第39章 捡男人39
一半的粮收整好,第二日刘长君和老许还有另一位车夫先回去送粮,孙大毛王桂花也一同过去,这样人能坐下,夫妻俩过去帮忙看家,孙大毛能在城里找活干,刘长君给二人安顿了下,家里侧屋有地方住,正屋门锁着。第三日大早上刘长君坐车又到了村里,跟老许说好了,十日后再来接。
孙归宁见了老公第一件事就问:“我烟囱底下的钱罐子你掏出来了没?”
“拿出来了,放进了咱俩屋中,还有粮仓的画稿也取出来放架子上。”刘长君笑着回话。
孙归宁才松了口气,将手里的碗递过去,“快喝水,热了吧,我给你擦擦。”
俩人这会不知,请孙大毛王桂香过去真有道理。宋东生没精力派小偷小摸来家里摸虚实,但消息传出去后,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城里一些宵小就打上了孙归宁家里主意,听说孙归宁一家子没在家,去外拉粮了,于是摸黑过去想找点钱花花。
幸好孙大毛夫妻俩在家,孙大毛是庄稼人,一把子力气,拎着家伙碰了个脸对脸,将那两个小毛贼给丢了出去。
孙大毛夫妻临走前,将他俩住的屋子床给收拾出来。大沟村村里有小河,村中吃水洗衣不愁,勤快点的天天打扫屋子,王桂花就是勤快人,临出门前将木床擦了又擦,褥子晒了,草席擦了晒干净铺上去的。
让夫夫俩住他俩那儿。
说:粮仓是收拾好了,不过挤满了粮食,如今农忙,白日出来进去的人不方便。
孙归宁思量了下,两口子还是睡粮屋,大毛哥桂花嫂的屋让孙归芸、孙春分一道睡。孙大毛还有俩儿子,还有他二叔家的大儿子,三个男孩睡一个屋。
如此,王桂花也不多劝,知道宁哥儿这是好的让给妹子住,便搭把手把粮仓的小床给收拾整齐了。
孙归宁跟着一块擦擦洗洗,说:“嫂子你真是勤快人,我们一家子过来,真是让你们麻烦了。”
“这有啥麻烦的,不麻烦,我还要谢谢你。”王桂花一边擦洗一边说,说完直起腰看宁哥儿,说:“你要是没说这话,大毛想去码头闯一闯,我心里头总是牵挂不放心,到底是路远,如今进城住在你那儿,说实话都不好意思开口问你要钱,住了你的地方。”
“嫂子别说这话了,咱们说好的,钱我按照雇人给你钱,哪能一直白用你干活。”孙归宁笑笑说:“再说了,你们夫妻俩住过去,我们一家子夜里睡觉也踏实。”
后头话听着像借口,宁哥儿乍一说大家都听进去了,其实后来想想,宁哥儿夫婿说是外乡人,可身材高大,孙家在城中也是有底子的,分家归分家,两兄弟一个爹娘,真生分了不成?思来想去,可能宁哥儿也是想拉他们家一把。
这份情得承。
王桂花没说啥话,只是干活。她这边干完活,抱着闺女,给俩儿子说:爹娘进城找活干,你们在家听阿奶的话,多干活,照顾好妹妹。
俩弟媳也是好的,不会干出欺负孩子的事。只是屋里人多,小孩子难免磕磕绊绊吵嘴打架,王桂花意思俩儿子让着点,等秋收他们就回来了,到时候给你们带吃的。
仨孩子自然舍不得。
前头院子屋里,孙伯也跟大儿子交代,住在宁哥儿家,有啥力气活你就顺手做了,这是宁哥儿看咱家日子紧吧,想着给咱家行个方便……
后来夫妻俩先过去了。
孙归宁一家三口在村里住了十多日,村里孙伯家住处环境确实差一些,但是村里有村里的好处,景致好,天气热了能下河玩水,村里穿衣打扮上没那么城里管得多,城里主要是居民嚼话头指指点点,这里因为家家户户男女老少都要下地干活,要操持家务,天热,打水怕弄脏袖口,卷个袖边,下田卷个裤腿,都很正常。
务农生活才是第一根本。
水田里还有泥鳅——不过这是人家别家田地里养的东西,他们不能乱摸。
一大早,一家三口吃了早饭,就往村里溜达,一般都是下河摸石头玩,这会天热,野菜早没了,不过往山脚下去,一路上要是细心一些能找到野果子,长在杂草里,矮脚灌木丛,藏在叶子底下,绛紫色的一嘟噜,小拇指头大小,孙归宁把这个叫野葡萄,因为一颗颗特别迷你,吃起来口感偏甜,还会染色舌头,有点像桑葚味。
村里小孩特别喜欢找这个。
要说种植卖钱的话,其实不划算,这个植被结果不行,一颗草结三五颗小拇指大小的果子,这玩意还容易破皮,不好运输,只是村里小孩当小零嘴吃。
孙家的孩子带着找了一回,后来就是孙归宁带路找。
不为了吃,就是瞎溜达,还有取风景元素。孙归宁每日玩得不亦乐乎,感叹:“没有带纸笔过来。”以前他来收粮就是收完了回家,是一个差事、工作,一路颠簸,他和老许也没话题聊,路上坐的屁股都烂了,回去还要走走歇歇,脚底板能磨水泡。
现在不一样了。
孙归宁找到了一串果子,手帕轻轻擦了下就给刘长君了,眼神闪亮亮的,“你快吃!”
“只给我的?”刘长君握着果子杆低头问。
孙归宁:“嗯。”又说:“偏心你。”
刘长君吃掉了手里的果子,似乎比千金还要贵重,吃完拉着宁宁的手。孙归宁笑嘻嘻:“准有好一会不张口说话了。”
那果子染颜色,刘长君又很在意外貌,半晌不开口。
刘长君确实不开口,但是长长的手指捉着宁宁腰间痒痒肉挠了。
孙归芸找了一手怕,轻轻的兜着,舍不得吃,打算到河边洗衣干净带回去大家都分分,她将这话一说,孙归宁直接说:“就一小手帕,你赶紧一口气吃了,回去娃娃多,要是没分到,小孩吵架哭起来,算谁的。”
“啊?”孙归芸都懵了,但她信二哥说的话。
于是一家三口找到没人的河流,上游孙归芸洗果子,下游孙归宁脱了鞋袜下水踩水玩,拉着刘长君也一块下来,嘴上念叨:“快来凉快凉快,这边也没人认识你,轻快一下。”
夫夫俩在下游玩水,上游孙归芸洗一个吃一个,本来说分二哥哥夫的,结果一看俩人在水里玩,扯着嗓子问哥哥哥你还吃吗。孙归宁忙里抽闲说不吃!孙归芸一口气全吃了,最后顶着一圈黑嘴巴跑来打水仗。
一家三口鞋袜湿了就挂在树梢晒一晒,坐在树荫下睡一会。
刘长君形象已经‘乱糟糟’了,端不出四平八稳来,只是眼底脸上都是浅浅的笑意。
今年的庄稼收成都不太好,比往年少了两成。孙伯说起来,“……秀才公和他儿子前几日过来了,人心肠软跟宁哥儿你一样,也是少收了一些粮。”
孙归宁听了点点头,也没说什么。
孙伯就不多说了。
后来孙归宁从村里人嘴里听到,收成确实不好,钱、粮都收少了,人家一跪求孙修礼秀才老爷开开恩给条活路吧,孙修礼这人要面子,当即是同意了,一家同意,其他五家都同意,这也算是好事吧。
在村里玩了十日,老许赶车来接人。
孙归宁捎带上了春分,孙家伯娘还有两位弟媳都说不用,孩子留家里她们照看,桂香走的时候说好了。孙春分想阿娘,又粘姨姨,抱着孙归芸胳膊不撒手,孙归宁便说:“她人小小一个,就当过去给芸芸做伴了,也吃不了多少。”
孙家人怕吃他家口粮。
毕竟孙归宁说好了,给王桂香按市面上雇人多少给钱。
孙归宁则是想,他们一家在村十日,孙春分太小了,整日跟着哥哥姐姐打转,到底是不如在亲娘身边,至于俩大的小子,还是留在孙家,男丁也是劳动力,他要是真心帮孙家,要么就是孙大毛在城里找到活,要是有门路,可以让老大过去干活。
十四岁在村里算半个大人了。
不然他一时可怜小孩全都接过去,孙家人反倒不好意思,觉得给他添大麻烦,没准王桂香都不敢收钱了。
傍晚赶在城门前到家了。家里院子干干净净,菜园子浇过水,打理的很好,还上了肥,也没什么味——上肥这事,孙归宁出发前忘了,刘长君倒是记着,但看宁宁没提起来,便也没提起来。
结果孙大毛夫妻俩一看菜地缺肥,自作主张给积肥上了。城里人送屎尿都要花钱呢,干脆省了钱。
上肥是好几日前的事,现在早都没味了,地里小油菜长得可好了,郁郁葱葱的。
孙归芸抱着春春下来,春春刚落地就喊娘、娘。王桂香在院子收拾,听见是闺女声还以为是听岔了,就听见敲门声,门一开,果然是宁哥儿他们——
“怎么还抱着春春过来了。”王桂香很是惊喜,也想闺女。
孙春分扎进阿娘怀里直哭,大人们哄着小孩,又搬东西进。
孙伯一家给他们带了一些干货——干挂面和干红薯粉,他们在村里玩了十日,孙伯一家在做这个,做完晒得干干的用细布捆着。孙归宁给孙伯一家留了一两银子,也不知道孙伯看见没。
他家一家三口在人家家里吃喝,还有做干货的活钱,连工带料的。一两在孙归宁看来不算多。
孙伯看到钱,还有些感叹:这宁哥儿……太客气了。
一家子进屋,正屋门锁着,孙归宁开了锁,孙归芸背着包袱搁屋里,洗洗刷刷的活多着呢。王桂花拎着一壶凉茶来,给三人倒上,说:“宁哥儿,你大嫂前日早上过来了一趟,我说你还没回来,她也没说什么事就回去了,说你要是回来去一趟她家。”
“知道了。”孙归宁猜出什么事。
今年庄稼不景气,孙修礼给佃农都少要了粮、银子,赶考的钱可能缺。孙归宁盘算了下嫂子家的帐,心想:缺个大头鬼,嫂子过日子那么节省,就算过去开销大一些,有白事要办,但是给孙修礼去东洲存了二十多两是没问题的。
考一次花二十两还不够吗。
孙归宁洗澡时,问刘长君。刘长君给宁宁擦背,过去几日河里玩水晒得都红了,先说:“一会我去水斜街买些药膏。”才说:“够的。不过我觉得嫂子兴许不是借钱。”
“啊?”孙归宁很怀疑。
刘长君说:“你帐也能算来,若是留家里吃的粮少一些,全卖了,起码能凑齐三十两,三十两银子去东洲赶考,住客栈打点,你该知道的。”
“肯定够。”孙归宁点头,这都不算是贫穷赶考,当年老孙头每次去赶考那才是‘奢华游’,口袋揣着五六十两银子都是最基本的,“那嫂子找我过去干嘛。”
刘长君想:“怕是孙修礼一走,家里就他们母子,找你说说话有个照应吧,还有家里租房子的事。”
“哦哦哦。”孙归宁觉得有道理。
结果一去,呵呵呵,他老公还是不了解孙修礼这人办事的牢靠程度。还是借钱。
“什么?钱丢了?!!”孙归宁听他大嫂说事,整个人都无语了。
孙修礼揣着钱带着儿子回来,因为粮多车重走得慢,孙修礼又是文人体格,一整个菜鸡,路上颠簸有点吃不消,下车吐了几回,没赶上进城,城门外关了,于是一行人在城外过夜,大夏天也没事,结果第二天睡醒,粮在,银子没了。
孙归宁:……
孙修礼失魂落魄到家,大儿子孙学谦天都塌了,哭的眼睛肿的跟核桃,很是自责说不该睡着了,他应该盯着的。孙修礼见大儿子如此模样,内心还是很愧疚自责的,这事、这事真埋怨不到大儿子头上。
怪他,怪他没经验。
钱是他装的。
程惠芳面对这般父子俩,能说什么厉害的话?总不能钱丢了,还把儿子逼死吧。孙学谦为此事真的恨不得死了,因为知道爹是读书人,不通俗事,娘才叫他过去照应着,他都十五岁了,是家里的大人了,要照顾娘和弟弟,结果……
孙归宁过去时,没看见大侄子,只见到小侄子,以前调皮跟猴子一样的小孩现在也没精打采失魂落魄,再看大嫂,大嫂大夏天的上火吧,嘴角都是泡,神情又苦又愁。
这都是什么事啊。
“当然怪不得孙学谦。”孙归宁正色说:“你,他爹,都是大人,他还是半大的孩子。”
程惠芳点点头,“我也是这么跟学谦说的,只是他认死理,他俩都听你的话,你跟他说说道理。”
孙归宁站在院子去大小侄子屋门口,敲了敲门,说:“我。”
门没一会开了,大夏日的,孙学谦跟鬼差不多,眼底黑圈圈,不知熬了几夜没睡,瘦了一圈,老二孙学正在旁小声说:“我哥闹肚子,也不吃饭。”
“……闹肚子给孩子看了没?大夏日的别拉虚脱了。”孙归宁问大嫂。
程惠芳也有些顾不过来。孙归宁:……白问。
堂屋门口,孙修礼也出来了,胡子拉碴,一脸潦倒,兄弟二人对视了眼,孙修礼这会腰杆子也直不起来,说了句‘你来干什么’,说的也没以往的硬气。孙归宁回看笑话来了。但语气也没多少笑话意思。
院子里竟是没吵起来。
其实有时候人要是彻底坏了,还能狠心切断顺带报复回去,像孙修礼这样的,爱面子心也软,几分善几分糊涂几分固执守着自己迂腐那一套——越想,孙归宁说了句难听话,“这事怪你怨你。”
孙修礼没回嘴,站在屋檐下不知道想什么。
“先给学谦看看病,抓些药吃。”孙归宁跟大嫂说。
孙学谦急了,说他没事,不花钱了。程惠芳一听,在旁哭起来,只觉得可怜,她孩子病了吃个药害怕花钱,而且这个当娘的也想的是家里银子不够赶考,要是看病就得动赶考的钱,她脑子涨的心里酸的,说不尽的委屈窝囊。
孙归宁肚子一团火又烧起来,本来两人冷战,他看不惯孙修礼,孙修礼何尝能看顺眼他?
“家里日子过成这样,孙修礼你出门在外行走一点戒备也没有,家里事情处处有嫂子打点,外头你还要仰仗十五岁的孙学谦替你打点不成?如今孩子病了,家里剩的钱,是你赶考做梦要紧,还是孩子身体要紧?”
“我什么要分家?你说我不信你学识,我连爹的都不信,不光不信你们学识,也不信你们为人,自家人都护不住,担不起该有的责任,爹不是爹,让孩子揽着事,以后就算考上了,当了官,你们能做好父母官吗。”
“一屋都不扫,何以扫天下。”
“看病去!”孙归宁骂完了,黑着脸看孙学谦,“不花你家钱,我掏钱,再说一个不字,小心我抽你。”
他现在火大,孙修礼要是敢说话,他也能撕扯过去!
孙学谦吓得呐呐,孙归宁喊老二也跟上,带着俩孩子出了门,直奔水斜街。水斜街有小药店。大医馆没在水斜街。他早上和刘长君一道过来的,不过到了孙家大门口,孙归宁跟人说你去水斜街买药膏,嫂子这边你在她不好说话。
如今水斜街上碰见了。
孙归宁给刘长君一个‘等会说’的眼神,先喊药童抓药,“一个闹肚子,再开点安神茶,吓着了,担惊受怕。再来一包下火药,越苦越好。”他想着大嫂嘴巴长得一圈泡。
“那就得黄连了?”药童问。
孙归宁点头,“多来点,他们一家都喝喝。”
日子过成这样,爱吃苦多吃点苦。
刘长君看宁宁双眼要冒火星子,再看俩孩子状态,显然是大嫂家又有事了,让宁宁受着气了,这次气还不小,不过宁宁心软,掏了钱给小的,说:“去买两串糖葫芦,你和你大哥一人一串。”
“阿叔我不吃。”孙学谦说。
“耳刮子你吃不吃?”孙归宁问。
刘长君没忍住笑出来了,一边拉宁宁的手,一边语气温和哄孙学谦,“别惹你阿叔生气,不吃的话,钱剩着,给你大哥。”后者是跟小的说的。
孙学正点点头,又看阿叔,见阿叔也点头了,这才跑出去买糖葫芦。
“你跟着一道去,看着你弟弟,你吃两口糖葫芦,别在太阳下晒晕了,这边包完药找你俩。”孙归宁跟孙学谦说。
孙学谦才出了药店。
俩孩子走了,孙归宁也是带气,三言两语把事情说了。刘长君皱了下眉,显然也没料到钱会被偷,如今只说:“今年不科举的话,大嫂家应该是够开销的。”
肯定够啊。大嫂之前提过一嘴,过去三年攒了十来两银子,这次丢的是卖粮的钱,也就二十多吧。具体的孙归宁也没问。十来两银子,还有粮食吃,不用花钱买,一家四口,上头没有老人照顾看病花销,光是过日子,其实很滋润的。
刘长君说完,无声叹息:“他还是想去?”
“嗯,不然大嫂找上门做什么,我想估摸是借钱。”孙归宁脑子冷静下来就猜到了,刚才他过去,两口子一个苦瓜发愁一个闷瓜被他说了一个屁都不敢放,就是有求于他。
不管是他家买房买院子,还是吃饭花销穿衣,外加上最近城里传什么,怕是大嫂心里也能猜出,他家是有钱的。
刘长君没说借不借这事,只是拎着药包,孙归宁一看说了句‘钱给过了’,刘长君便把手里的钱塞到了宁宁手里,孙归宁握着一把铜板,一下子逗乐了,“干嘛给我钱。”
“宁宁给我买些点心吃。”刘长君说。
孙归宁便笑,心里那股气也散了,出门买了龟苓膏还有绿豆酥。俩孩子乖乖站在桥边等,一人手里一串糖葫芦,都啃的慢悠悠,吃了一半,要是以往小的肯定先吃完了,再眼巴巴求着大哥多给他吃一点,但是这会小的没吃完,还要把手里的给大哥吃。
让他看,大嫂教孩子教挺好的,就是骨子里‘怕’孙修礼,所以一惯的包容迁就,再这样下去,他对大嫂过去的拉扯帮扶情谊也要没了。
孙归宁把药包给小的,让拎着,说:“送你俩回去,到家后跟你阿娘说,我俩先回去了,有些事我想想再说。”
“知道了阿叔。”孙学正点头,也没问什么事。
孙学谦猜出来了,糖葫芦都不啃了,闷闷的走在后头,说:“都怪——”
“你又想挨抽了?”孙归宁跟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说完,又说:“这事真要怪人,那就是小偷贼人的问题,我是跟你爹不对付,要嘴上说说他,但这事总之怪不到你头上。”
孙学谦抽了抽鼻子,说:“回来以后,我娘也怨自己,不该让爹过去收钱收粮的。”
“这般说,怎么不说怨我,还是我跟你娘提议让你爹多干点活的。”
吓得俩孩子摇头,都说跟阿叔没关系。孙归宁理所当然:“本来就跟我没关系,看出来了没,真要怨,找个人怪,就是拐着弯都能怪到头上去,你俩要是认领了锅,要背黑锅,背吧,我不劝了。”
送俩小孩到了,孙归宁不进去了,他刚被哄好,说了会‘背锅论’又是一肚子火。
“我刚说的记下了没?”
小侄子点头。
“行了,回去吧,药怎么吃,上头有方子,你们爹看得懂,去吧。”
俩孩子回到自家,糖葫芦吃完了,孙学谦心里压着的那股子惶惶不定的害怕也散去一些,他看着弟弟把药递过去,阿娘接了,看后头,问你阿叔呢。他说:“阿叔和叔父先回家了。”
程惠芳急了,宁哥儿这就走了,还没说事——
“不过阿叔说了话。”孙学谦说。
程惠芳孙修礼都看了过去。孙学正仔细回想,说:“阿叔说‘有些事我想想再说’。”
“就这样?”
俩孩子都点头。
“宁哥儿聪明,肯定是猜出来了,我还没好意思张口,他说这话是不想借吧?”
孙修礼:“他要是不想借就说了,要说想想再说,怕是心里对我有气有恨,看你面子借了,他不痛快……”
程惠芳一时不知道说什么,男人肚子里都清楚。
“要不我去求求他。”
孙修礼抬头看天,日头毒的晒得他眩晕,嘴皮子也干,嗓子像是没好好喝过几口水似的,可他想到科举,想到过去这几年存着的志气,半晌说:“……我去吧。我亲自求他。”
回到家,院子里木盆晒着洗澡水。
王桂花顺手接过宁哥儿手里东西,本来说晌午吃什么,说了一半看不对劲,去看宁哥儿夫婿。刘长君轻轻摇摇头,拉着宁宁进屋了,“灶屋活麻烦桂花嫂子了。”
“客气啥,你们快进屋凉快凉快。”王桂花去灶屋做饭,心想:出门前还挺高兴,哦,对了,宁哥儿说要去一趟秀才公家,怕是吵起来了。
这亲兄弟闹的呀。
孙大毛不在家,已经找到活干了,还是多亏了许叔给他介绍的,给人扛米,最近进城卖粮的人多,干一天能挣个二三十文钱,晌午自然是不回来了。等这段时间过去了,他到时候在城里混熟,有了门路,还能干点别的苦力活。
这样攒到过年,希望来年能给家里盖两间屋。
晌午吃过饭,略休息,到了写字时间。
孙归芸在旁边识字,孙春分最初好奇往旁边瞧,被她阿娘喊去灶屋待着,这些笔墨贵的很,她怕芸芸给春春教识字,浪费孙家的钱,宁哥儿待他们一家子已经够好了。
往日孙归芸学习有些难,小孩学一会写一会注意力就跑了,这次学的很认真,学完了练完了大字,孙归芸认认真真交给哥夫检查,等检查完,哥夫点头,她便跑出去喊:春春,快来。
在院子里拿木棍教孙春分写字。
能听见孙归芸跟桂花嫂子说话声:“诶呀桂花嫂你就让我教春春吧,反正在地上划拉。”
“我学一遍教她一遍,我也能记牢。”
王桂花便同意了,让闺女好好学。孙春分爱跟姨姨钻,小孩年纪小,学习识字都跟玩似的。
书房孙归宁听见看见这一切,脸上露出个笑,说:“亏孙归芸能想到这儿,蛮好的,她还挺聪明。”
“妹妹是你一手带大的,聪明善良知变通。”刘长君手里拿着扇子,给宁宁打扇子,今日肚子里装着事,宁宁写字写的都不好,写了三遍神经病。
也不知道这是什么病。
孙归宁望着字感叹:“我就跟神经病一样,说好了只管俩侄子一口饭吃……哎。”
“别叹气了。不过神经病是什么病?我还以为你说孙修礼。”
孙归宁摆摆手:“我懒得再骂他。”跟老公商量,“钱不多借,让他亲自来写借条,就借十两银子,多了我有也不会给,还有就是,这次考不上,他回来接客吧,在家挂个私塾牌子,教人识字挣点钱,别躲养家责任了。”
“若是不肯,那就一个铜板都不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