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摄政王40
王妃走的第二天,摄政王就想王妃了。
在没有王妃之前,刘扆过这样的日子已有数年,卯时初起,舞剑或是打拳半个时辰,简单饮了热茶用了早膳便坐车去宫里,之后便是处理朝政,有时候忙到晚上干脆宿在宫中。后来有了流言,刘扆便带着折子回府上看。
这样的日子已经过惯了,日复一日,没什么变化。
直到今日,刘扆是卯时过半醒的,即便王妃没在,他的身体还是记得王妃在时的日子,起晚了半个时辰,伸手先去摸床里侧,自然是空的。
之后如常,入宫,办差。
晌午时,摄政王想到王妃交代的,便起身去晋乾宫用膳,正好问问刘煜的功课。
承平帝每日早上去崇文馆,下午一般都是学习政务看折子——之前看的是各地方送来的请安折子,去年自他十二岁生辰之后,议政厅也会送一些小事、琐碎事折子来,由他先批,回头叔父看。
开始学习处理政务。
摄政王这一手,显然是有意放权,意思是只等圣上成年亲政,并非独揽大权。朝中对摄政王一片嘉奖赞誉,没了之前剑拔弩张,面上看着平静如水,实则底下波涛汹涌,只是斗不过摄政王,暂且都忍住了。
刘煜最开始确实挺高兴的,但看多了折子便厌烦起来。
他……他这时就知道,其实他心里也不是很想亲政,也不是迫不及待要亲政。在朝中大臣与后宫对他说最多摄政王狼子野心时,刘煜确实有点动摇,觉得叔父不想让他亲政,只把他当个傀儡。
他心里惶恐不定,一方面信叔父,一方面又不信。
那时叔父待他很冷淡,也很严苛,甚至不近人情,他几次哭诉,说知道错了,叔父还是会罚他。
后来叔父不住清嘉苑了,也失踪了,刘煜更怕了,慈宁宫在那段时间对他特别多关怀,有时候竟也很强势,他惶恐不安,觉得谁都要害他,没有一个可信之人。这时候便想起叔父了。
他想叔父活着,他做傀儡便也行。
到了如今叔父有了婶母,对他好了许多,也给他放权了,教他处理政务,真接手政务了,刘煜就觉得‘原来当初他们说的亲政是这样的亲政啊’,很无趣,很枯燥。
“圣上,王爷来了。”小太监进御书房通风报信。
刘煜坐在龙椅上,面前是缩小版的飞行棋地图,手里还攥着骰子,自己跟自己玩,发会呆,这会一下子回过神来,急了:“快拿走,我叔父到哪里了?”
“圣上,王爷在门口,奴婢师父正同王爷说话。”小太监收拾飞行棋也不忘回话。
刘煜:“那岂不是快了。”
话音还没说完,李泉儿声大了些:“王爷这边请。”
小太监将飞行棋藏好了。刘煜坐在位置上,神色还有点慌乱,见自己桌面干干净净,去拿了奏折,他一拿,手里攥着的骰子咕噜噜掉了,滚到了桌下。
完了!刘煜懊恼,看向叔父。
那骰子离叔父脚边就差一些距离。
李泉儿先跪的,整个御书房伺候的太监宫女全都跪下来了。
刘煜:“叔、叔父。”
“起来。传膳。”刘扆吩咐。
倒是没在众人面前责问刘煜贪玩,而且此时晌午休息的时候。
刘煜不怕了,觉得叔父没生气,他想若是他玩蝈蝈或是别的,那叔父肯定会说他玩物丧志,但因为飞行棋婶母也玩,叔父就不骂他了,若是这般骂,岂不是连婶母都骂了?
这日午膳,叔侄二人一起用的,用完膳,时间还早,因为刘煜贪玩,刘扆顺便考校了下侄子最近所学内容。
还算及格。刘扆便没惩罚多说。
当日照旧下值回府,刘扆往正殿去,安安静静的,他有些不习惯,李书跟在他身边小心翼翼提醒:“王爷,王妃与公主都在皇庄上。”
李书怕他忘了,其实刘扆记得,只是习惯了早早回来。
这样安安静静一个人的日子他过了二十多年,可现在竟然有些不习惯。
第三日,刘扆晚到府上,竟是无法忍受。
第四日,刘扆陪同侄子用了午膳,还用了晚膳,考校了奏折内容,刘煜答不出来,摄政王板着脸很生气,罚了承平帝作业。
第五日,摄政王重新住在清嘉苑,这日抽问承平帝政务看法,承平帝懵懵懂懂的胡乱答,摄政王大怒,抽了承平帝手心板。
第六日……
第七日……
刘煜不太想和叔父朝夕相处了,他觉得伴读有人说的对,父亲太严厉了,偶尔见一见便好,若是天天见,那屁股岂不是要遭殃?
他那时候说:你们父亲是打你们屁股板子?
有人说不是板子,是鞭子抽。有人说是竹板。有人说我母亲房中放的鸡毛掸子揍我。
刘煜想:那叔父只是抽抽他手心板,还算给他留有颜面,挺好的。
现在,刘煜收回这句话,一点都不好。
叔父怎么这么严苛,刘煜最近睡觉都在上课背书看奏折。
可能他太辛苦了,李泉儿就说:“圣上,后日就是沐休日,您不如问问王爷,要不要去皇庄。”
“诶呀,朕怎么没想到这一点,若是朕表现好一些,叔父说不定还会带上我。”刘煜夸李泉儿聪明,又说:“你下次要早早说,这几日朕功课叔父说不太好,要是早早说,朕就早早准备了。”
第九日,刘煜问了叔父明日的事,又期期艾艾试探想一同去。
“……我也想建安了,还想婶母。”
谁承想,叔父竟然同意了。不过叔父好像有点出神,像是没听到他说什么,先点头,他一喜,叔父看他,最后说那去吧。
圣上要出京城去皇庄是一件大事,不过也幸好是去皇庄,还在京畿范围内,若是出了京中区域那就麻烦许多,不是提前一日就能安排的。
第十日一大早,车驾备好了,刘煜坐在马车中看着叔父骑着马。
他们走了半日,到了之后正是晌午。
孙归宁喊了摆膳,他吃过了,叔侄二人这会都快一点了,他不吃却陪着,因为好久没见了,其实也就十日,但还是想,又去摸了摸刘煜脑袋。
“这里野味好,不过入夏了,野菜也老了没了,你吃点寻常饭菜。”
刘煜说他不挑。
“婶母,其他人呢?”刘煜知道齐家和苏家家眷都在此。
孙归宁:“你们才到,先歇歇。孙归芸带着小孩们去河边玩水打水仗——”他看刘煜眼睛都亮了,泼冷水说:“目前在玩的都是女孩和两位哥儿。”
“哦,那我不去了。”刘煜说。
孙归宁:“你要是想玩,休息好了,下午咱们玩。”他看向刘扆,“我也想玩,但是你知道的,妹妹和齐家两个姑娘都是大姑娘了,我要是到了多不好,万青也没去。”
“我陪你玩。”刘扆说。
孙归宁:“太好了。”
“你来一趟,住几日?还是晚上回去,晚上多不好太晚了。”
因为刘煜在这儿,孙归宁没说出来‘我想你了’,但他一脸都是‘我想你了’的神情,刘扆一看,难以抑制的心软,声也放柔和了,说:“我在这里住两日。”
刘煜:太好了,他都没张口求叔父多留两日,没想到叔父就留下来了。
叔父留下来,肯定不放心他一个人回京。
果不其然,叔父看他,说你也留下来。
刘煜压着笑,说知道了。有婶母真好。
午膳很简单,吴太监知道王爷到了,但不知道御驾也来了,王妃身边亲信侍女说上点现成的——
现成的有啊,王妃今日吃了凉面,光是和面的面就用了四种,白面条、掺了玉米面的面条、菠菜汁和面的绿面条,还有荞麦面发黑,每种口感不一样,配上黄瓜丝、萝卜丝、鸡肉丝、香菜、油炸花生米。
面揉的多,现在现成的就是这个。
明河一听,便说那快收拾吧。
吴太监吆喝一声,让徒弟切凉菜,他擀面条,煮面,水开了下面条,捞出来,过一遍凉白开,四色面码好,连带着凉菜一同送过去,吴太监喊小太监,路上快一些。
过了半个多时辰,小太监回来了,手里还捧着银子,送给吴爷爷。
“爷爷,圣上也在。”
“这是圣上赏的。”
吴太监闻言一愣,倒是没收钱,说:“既然圣上赏你的你就收好,也是福气。”
小太监自然殷切说这一切都是吴爷爷教得好,爷爷您收着吧。
吴太监哈哈笑,大蒲扇的巴掌落在小太监肩头,“你以为你爷爷故意试探你?没这么小心眼,让你拿着就拿着。”
小太监尴尬笑笑,把钱揣兜里了,他想,圣上来了,吴爷爷这个人精子怎么也没那么热情,就是见到了圣颜啊,谁不稀罕谁不想前程更高……
吴太监活了大半辈子,当年就是因为谋个好出路,塞了银子做打点,随着王爷到了王府,他的好前程就在王府,如今王妃吃他做的饭吃的好,时不时赏他钱,在王府里,他是膳房的一把手管事,得重用。
还盼什么大前程?
现下就是好前程。
前头上林园。
膳房送来了四道凉菜,两荤两素,还有鸡丝凉面,四色凉面带着各种配菜,料汁单独用白瓷小罐子放着,要吃什么自己调。就是菜有点少。
孙归宁一个人吃正合适,还有点多,但现在多了刘扆和刘煜——
“你晌午吃的这个?”刘扆问他。
孙归宁本想说‘再给要几个热菜’的话岔开了,点头,说:“对啊,蛮好吃的。膳房调的料汁特别好,我爱再加一勺子蒜泥,半勺辣椒油。”
“小煜,你吃不了太辣的,少放点,别跟上次一样。”
刘煜没想到婶母还记得他口味,当即点头说好,真少放了一些。
侍膳太监调面,净白的小碗,一筷子面,之后加上配菜,浇料汁。
孙归宁在旁边说:“别给王爷那碗放香菜。我吃了六碗!”那碗很小,量就是两口的量,又跟刘扆说:“我不知道你要来,吃了蒜汁,我去清清口。”
刘扆便笑,说好。
其实阿宁嘴里没味的,肯定是吃完了刷过牙。不过阿宁这么说,等会是想亲他。
因此摄政王吃的时候也没让放蒜汁。
刘煜饿了,跟侍膳太监说:“各样都先给朕来一碗。”
因此刘煜吃完了四色面,又吃了一碗混合的,越到后面面条量越少,几乎是半口一小碗,李泉儿见此也劝了劝。刘煜吃饱了,甚至有点撑,说:“这样吃怪好玩的,就是容易吃得多。”
“李泉儿,你给他赏钱,他伺候的好。”
吃过饭,让刘煜先去午睡,就在上林园侧院。太监宫女加了人手去将不远处的临水园拾掇出来。刘煜还说不碍事,他可以住在上林园,然后叔父就看他,刘煜立即改口说都听婶母安排。
后来刘煜想,肯定是叔父要和婶母亲热,才不愿意他住在这儿。
但其实不是,孙归芸之前也在这儿,今日起,小孩们打水仗,浑身衣裳湿漉漉的,肯定是带了能换的衣裳,但在孙归宁看来还是诸多不便,他跟刘扆说完这事,又说:“我想,趁这个机会,干脆收拾一个院子,让孩子们住一起。”
“都行,你来安排。”
“那也得问问杜琳和万青。杜琳是齐夫人。”
刘扆其实心没在这处,只是十日没见阿宁便很想,目光描绘着阿宁的脸,孙归宁说完了杂务,一抬头就看到了刘扆望着他的目光,刘扆还说今日他没用蒜汁,也刷了牙。
孙归宁:“……”
然后俩人亲了。
没什么味,只有想念,越亲越是火热。二人到了床上,解了衣衫,孙归宁贪图凉快,只穿了一件真丝圆领袍,底下是很轻薄的裤子,那圆领袍,解了扣子,料子滑溜溜的,自己敞开了。
明明很热,但就是不想撒手,想抱着刘扆,挨着刘扆。
两人亲了又亲,到底没做。
刘扆说:“用冰了没?不可贪图凉快,整夜用冰。”
孙归宁啊了声,用红肿的嘴巴问:“这儿还有冰?”
京中官员、各府邸用冰也是看日子,多是三伏天最热的那个月用,除了官府是为了省钱,各府上多是怕贪图凉快,一不留神,容易闹肚子生病,不管是府上老人还是小孩,到了夏日更得留心。
之前就有人夏日连着用冰,老夫人受了寒气,上吐下泻,后来治不好,活活拉脱虚死的。
如今初夏,还没到用冰的日子。之前刘扆没想起来这事,来的路上想怕阿宁图凉快,没人劝得动,如今一听,阿宁都不知道上林九园有冰窖。
他低头一看,阿宁正‘目光灼灼’望着他。
刘扆:坏了。
“此处就有河,到了冬日河面结成冰,很方便储藏的,不过如今用冰尚早。”刘扆亲亲阿宁鼻尖,“你身边有女儿妹妹,若是你先用了,她们陪你日日玩,闹了肚子就不好了。”
这是拐着弯劝他现在不要用冰。孙归宁哼哼,说知道了。
“其实此处也没那么热,除了中午那会。”
这是实话。古代天气,准确来讲,晋朝天气其实夏日没现代夏日酷暑,孙归宁记得他以前的城市,夏日最热的时候能有四十二度,当时他住抚阳,夏日最热可能也就三十三四?
只是因为出门买菜,必须要穿的规整,那就热了,还要干活,出汗,而且那边闷热闷热的。孙归宁不习惯。
现在他是不用干活,只要避开最热的晌午这会,到了夜晚还挺凉快的。
“到了夏日了,得跟钱大说,王府里是不是要给下人开降温费。”孙归宁说。他既然地位高了,受人伺候,那就给大家把福利也提一提,他问刘扆行吗。
刘扆笑了下,说:“好。一会我交代李书记下。”
这都是小事,以前这些小事他都不会想起,更别说记在心上。如今和王妃躺在一张床,听王妃说这样的小事也觉得有趣。
“每日煮一些绿豆汤,发下去,还有西瓜?这边西瓜贵不贵。”反正在抚阳,西瓜还挺便宜的,很适合种。不过他记得北方也能种西瓜。
刘扆不知这个钱数,但给府邸下人每日分分西瓜的钱,这是不缺的。王妃都提起来了,便做。
“也记下。”
孙归宁说完这茬,便说他在这儿其实也挺无聊的——
“不信。”刘扆说到。
孙归宁急了,趴在刘扆身上,“怎么能不信呢,当然了,我白日比较忙没工夫想你,一到睡觉的时候就想你,你一走,我第一天晚上自己一个人睡还不习惯……”
刘扆是故意说不信的,为的就是引出王妃如何说想他,听着便眼底带着笑意,轻轻的拍着阿宁的背。
孙归宁窝在刘扆怀中,说着说着也犯困了——晌午吃的凉面,天又热,肯定晕碳要睡觉,而且他有午睡习惯。这一觉浅浅的,睡了一个多小时,等他醒来,刘扆还在,给他打扇子。
“我就说不热,还有风,原来是你,你手酸不酸?”孙归宁眼睛亮的问。
睡醒看到美男老公真的心情好。
刘扆说不累。孙归宁不信,抢了他老公手里扇子,给刘扆打,又说:“什么时辰了?我估摸万青和杜琳要是知道小煜到这儿,得收拾整齐来拜见。”
“所以晌午没让人传消息,不过这么久了,他俩应该也知道了。”
不管圣上召没召见,二人都要来给刘煜请安,哪怕是圣上不见,他们也得跪在外头行礼。
孙归宁便干脆起床不磨蹭了,穿戴好,刘扆在王妃的催促下也收拾好了。刘扆笑了下,孙归宁看过去,刘扆便说:“看来你在这里和新朋友玩的不错。”
“万青杜琳都不是那种市侩殷勤拍我马屁的人,相处起来挺舒服的。”孙归宁纠正。他感觉朋友目前算不上,但这样已经很好了。
不多求。
孙归宁一问杜琳万青在哪,果然已经在上林园候着了,他问圣上呢。
皇帝还在睡。
孙归宁:……
这会下午四点,太阳也是有的。孙归宁问二人何时来的,一听,刚到没多久。那便好。
“请二位夫人进来坐。”
刘扆笑了下,说他去看女儿,便去了侧院,正好避开二位夫人。孙归宁也觉得好,刘扆在这儿,万青杜琳肯定拘束,本来加个刘煜就已经让二人紧张的。
等人进来,孙归宁一看,这么热的天,二人穿的是整整齐齐——怕是来时带的‘礼服’现在派上了用场。即便料子是夏衣,经不住穿戴三四层,头上梳的整齐,戴的也多,万青还好,没上妆,万青向来不打扮的,杜琳头上发饰多,脸上妆都有些花。
他先说:“你俩别紧张,王爷没在这儿,圣上午睡还未醒。”
“明河,你打水。”他跟杜琳说:“你净一下脸,别怕,来得及。”
中午刘煜吃面吃成那样,小孩觉又多,不喊的话肯定睡到傍晚了。
杜琳本来提着心很是忐忑——她就没见过圣上,准确说,之前她也没见过王爷。她娘家父亲也是做官的,不过是清水衙门的文官,哪里够得上品级入宫见贵人。她连规矩也不懂,来时问过万青,万青会,给她教了如何行礼问安,还有一些规矩。
可等候时,她脑子乱,一急一怕,热的脸上妆花了她能感觉到的。
幸好还有王妃,王妃待她和万青是真心好。杜琳其实看出来,王妃同万青能说得上来一些,但也不会忽视她,万青也一般,若是要去王妃那儿,每次会派人先来问她要不要同去。
这次圣驾到了,也是万青先听到消息给她那儿递了消息。
孙归宁看万青深色的衣服也湿意,正欲说话,万青摇摇头,说:“现在凉快了,等会就好。我在王妃这儿换衣裳不妥。”
“嗯。”孙归宁便不提了。
二人闲聊一会,孙归宁也没劝万青喝茶,万青连在他这儿换衣裳都觉得不妥,更别提一会喝多了上厕所。坐了一会,杜琳出来了,净了脸,没了脂粉,人看上去清爽许多,也显得年轻。
孙归宁便说:“你这样清爽的好看,也别穿深色了,你还年轻。”
万青颔首点头。
“都三十好几的人了,哪能算年轻。”杜琳笑说。
她今年三十三,生了一儿子一哥儿两个孩子。
“那也是相对的,咱们头一次见面,你穿戴的我还以为你四十多。”孙归宁说。也是现在混熟了,知道杜琳不是爱多想小心眼的人,头一次见面,杜琳打扮的跟老太太一样。
就是京中贵妇常见打扮,头戴抹额,颜色、身上衣裳款式绣纹都很沉稳。
虽然说,齐衡看上去也不年轻——武将嘛,虽然目前在京中留守,没去打仗,但是每日在府里都要操练,皮肤黑,站在杜琳旁边也不会被认错成儿子,只有一个匹配。
像是一对中老年夫妻。
在园子里住久了,杜琳穿那套骑马装,跟第一面的杜琳差了辈分。
孙归宁起的话题,万青接话,于是聊起打扮来,杜琳的紧张慢慢没了。
然后就响起刘煜快乐的声音:“婶母,我睡醒了——”
刘煜快步走来,走了一半停下脚步,看到厅里坐着的人,婶母正接待。
杜琳万青下跪请安。
孙归宁一看,要跪不跪?
“都起来吧,阿叔你也别多礼了。”刘煜抬抬手,坐在了上位。
孙归宁:太好啦,不用跪,幸好他反应没那么快。
有了刘煜在,万青和杜琳又严肃郑重起来,行礼问安,坐也是坐的硬邦邦笔直的身板,不敢多话,等刘煜问,刘煜也习以为常,这样场合他经常见。
不同的是,他去慈宁宫,皇祖母会打趣他,拿他开开小玩笑,无伤大雅。皇祖母那儿坐着的命妇们没人敢附和,只会陪笑奉承他,拍他龙屁。
这二位僵硬,也不会说好听话,脸也生,他是没印象的。
刘煜很严肃嗯了声,说:“朕安,你们若是无事便退下,不用每日来拜见朕。”
二人行礼便退下了。
“阿叔——”
孙归宁揉揉刘煜脑壳,“装的还挺大人的,他们二人是我请上门的客人。”他说完又觉得刘煜和寻常小孩不一样,哪能要求刘煜待二人礼貌。
刘煜叫二人叔叔阿姨,二人也不敢应。
算了。
谁知道刘煜好像听出他的未尽之语,高兴说:“那下次朕见了他们,跟他们多聊聊,再赏一些东西。”
“你别吓着人就是了,其他的随你。”孙归宁说。
不过看这幅样子,刘煜即便是住在这儿,哪怕不是个男的,也不可能和其他孩子打成一片。
“小煜,你在崇文馆有朋友吗?若是有玩得好的,下次你过来,我跟你叔父说,一起带过来陪你玩。”孙归宁说道。
刘煜:!
婶母真是太好了。
他看叔父没在,当即是哼哼唧唧说:“阿叔,你都不知道,你没在京中,叔父待我如从前——”
你小子真会顺杆爬,这就告状了?孙归宁嘴上说:“如从前不好吗?你叔父从前对你也挺好的。”
“不一样,叔父特别严苛,还打我。”
孙归宁笑眯眯:“打你哪里了?”
刘煜伸手让婶母看。孙归宁看了下,一点红痕伤痕也没有,刘煜怕婶母不信,报了具体时间,孙归宁拉着刘煜的小手,说:“我再看看啊。”
然后笑着看向刘煜背后。
“小煜说你揍他了,打的特别狠,特别疼。”孙归宁说。
刘煜:!毛骨悚然。
叔父、叔父竟然回来了,在他背后,他忙解释说没有的事,叔父对我严厉是看重我学业,我不疼,还想从婶母那儿‘虎口夺回手’,但是婶母特别大力握着他,还说:说你打的这里,特别狠,都红了肿了。
举高了他的手。
刘煜顿时哇哇叫:“婶母我错了,叔父我没、我没——”
手一松开,婶母放了他的手,然后哈哈大笑。
刘煜一回头,才发现空空荡荡,什么人都没有,叔父根本没有来,他气呼呼的看婶母,跺脚:“你怎么骗我啊!”
“哈哈哈哈逗你玩的。”孙归宁笑着搓刘煜脸,“别气鼓鼓了。”
“你是皇帝,你叔父教你学业政务方面,我不能插手的,若是一味纵容,害了你也会害了晋朝百姓,爱之深责之切嘛,你就想你叔父爱你,不过要是你学业好了,我可以劝劝你叔父,让他给你假期放松放松。”孙归宁笑眯眯哄小孩。
刘煜其实也不是真生气。
他没有朋友,也没人有这样胆子吓唬他,逗他玩。
刚才他真的很怕也生气,但看婶母哄他,气就没了,还有点高兴。这就是寻常小孩才有的吧。婶母把他当孩子逗,也把他当皇帝看待,不冲突的。
皇祖母打趣他,是当着众位命妇前,软话说着实则一口一个孝顺逼着他,想要他顺从,彩衣娱亲,想叫命妇们都看着,他是听祖母话的,祖母想要地位。
“我知道了,那下次我带‘朋友’来。”刘煜说。他带上几位伴读好了。
孙归宁:“行,让他们住你那儿,临水园收拾了,你们胡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