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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王朝1556 第214章 大捷

为国戍轮台 · 历史军事 · 1.44 MB · 2026-09-27 18:02:59

第214章 大捷

  嘉靖四十年腊月十九日,圣旨抵达南京。

  旨意言简意赅:“着其乘驾该船,限期抵通,朕与文武,欲亲观其效。”

  消息如一阵寒风,瞬间传遍了南京官场。

  陛下降旨,要亲眼看看“镇远号”!这无疑是将数月来的争议与质疑,推向了最高潮。

  不出半日,以南京守备太监何授、魏国公徐鹏举为首,几位南京六部的堂官便联袂而至,来造船厂来拜访杜延霖。

  “杜少保,”何授的声音尖细,脸上堆着看似诚挚的忧色,“陛下要验船,这是天恩浩荡,可见圣心期待之殷切。只是……”

  他话锋一转,眉头紧锁;

  “咱家听闻,这‘镇远号’乃是按海船规制所造,船体深阔,若循漕河北上,淮安、清江浦乃至沿途闸坝,水浅河窄,如何过得?强行通过,恐有搁浅之虞,万一损坏了船体,或是耽误了陛下钦定的期限,可是大罪啊!”

  徐鹏举也皱着眉头接口道:

  “何公公所言极是。这漕河毕竟不是大海,规制所限,非人力可强求。为今之计,恐怕需提前征发沿途州县大量纤夫拉曳,必要时甚至得拆闸破桥,方能通行。”

  南京右都御史卢勋闻言连连摇头,面露沉痛之色:

  “魏国公此法,虽或可解燃眉之急,然则征发纤夫,拆桥破闸,即便勉强通行,所费钱粮人力无数,沿途骚然,劳民伤财,恐非陛下之本意。”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看似在为杜延霖殚精竭虑地出谋划策,实则字字机锋,指责杜延霖好大喜功,不顾实际造了这么一艘不适用于内河的新船。

  如今圣命难违,看你如何收场!

  一时间,公廨内的目光都聚焦在杜延霖身上,有人关切、有人担忧、有人幸灾乐祸。

  面对满堂灼灼目光,杜延霖却神色从容,仿佛早已成竹在胸,说道:

  “诸公美意,杜某心领。然则,诸公所虑,在杜某看来,并非难题。”

  他顿了顿,迎着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从容道:

  “此船‘镇远号’,自设计之初,便是为驰骋海疆、抗击倭寇而造。其船体结构、帆装设计,皆是为应对海上风浪,追求速度与稳定性。若强令其行于狭窄漕河,非但要征发数以千计纤夫,耗费巨万钱粮,拆桥破闸,滋扰地方,其航速亦将大减,能否如期抵通,尚未可知。此乃舍本逐末,智者不为。”

  “那杜少保之意是……?”何授忍不住追问,心中已隐隐猜到答案。

  杜延霖点点头,肯定道:“漕路不通,那便走海路。”

  “什么?沿海路?!”

  “杜少保三思啊!”

  “海上如今早已是倭寇纵横,岂是官船能行之路?”

  公廨内顿时一片哗然!

  新任南京兵部尚书李遂劝道:

  “杜少保!万万不可啊!自嘉靖初年海禁日严,我大明官船久不行于外海。如今东海之上,倭寇、海盗多如牛毛,势力猖獗!杜少保此番沿东海北上,千里海疆,若在海上遭遇大队倭寇,仅凭一船,又该如何是好?岂非以身饲虎?”

  何授也尖着嗓子,带着几分急切道:

  “是啊,杜少保!陛下的旨意是验船,不是让您去海上冒险啊!若是……若是有个闪失,我等也没办法向万岁爷交代啊?!”

  杜延霖闻言却朗声一笑,道:“此船既为抗倭而生,若惧倭寇而龟缩内河,岂非天下笑柄?更何况,”杜延霖说到这顿了顿,话锋一转,道:

  “倭患肆虐,乃国朝之耻!‘镇远号’此去,正可巡弋海疆,若遇敌踪,便是试剑之时!”

  杜延霖说着,转身指向悬挂的巨幅海图,手指划过一道凌厉弧线:

  “海上航道开阔,无闸坝之阻,航速十倍于漕河。所耗不过粮秣淡水,较之漕路征发的数千民夫、沿途供奉,所省何止巨万?吾意已决,航线已定,当自龙江关入海,沿近海北上,中途可于登州卫补给。”

  众官员闻言皆是面面相觑,皆觉杜延霖此言近乎狂猖。

  也不知道他是自负过头还是有这个自信。

  当下众人又象征性地劝了一阵,见杜延霖态度坚决,便打着哈哈各自回府了。

  两日后,腊月廿一,寒风萧瑟。

  杜延霖力排众议,率“镇远号”及随行数百漕兵,出龙江关,沿长江从苏淞进入苍茫东海,沿近海航道破浪北上。

  离港那日,南京文武百官齐聚江边相送,有人忧心忡忡,有人暗含讥诮,亦有人怀揣一丝微弱的期待。

  杜延霖立于“镇远号”高耸的艉楼之上,蟒衣在江风中猎猎作响,神色沉静,目光只望向烟波浩渺、水天相接之处。

  “镇远号”甫一入海,便展现出其非凡性能。

  由于冬季盛行北风,帆船北上需走“之”形路线,但航速依然胜过传统广船福船,日行三百里,令初次登船的不少漕兵既感新奇又振奋。

  航行两日,一路无话,已近山东半岛黄海海域。

  这日黎明前,天地间忽起大雾。

  浓重如牛乳般的海雾弥漫开来,将“镇远号”紧紧包裹,视野不及数丈之外。

  海浪声在雾中显得沉闷而神秘,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这一艘船在无垠的灰白中孤独前行。

  杜延霖下令减速,加强警戒。

  直至午后,日光渐烈,海雾才开始缓缓消散。

  就在能见度逐渐恢复的刹那,桅盘上瞭望的水兵猛地敲响了警锣,声音尖锐撕裂长空:

  “前方有船!西北方向!是倭船!两艘!”

  全船将士瞬间进入临战状态。

  杜延霖快步登上艉楼最高处,举起造船时顺便造的千里镜。

  只见前方约数里处,两艘船体狭长、船首弯曲如刀的典型倭寇关船,正借着微弱的风势,不快不慢地并行着。

  它们显然也刚刚脱离浓雾的遮蔽,似乎也才发现眼前体型更大、桅杆更高的“镇远号”。

  那两艘倭船上的海盗,此刻也确实陷入了困惑。

  其中一艘关船的船头,一个头目模样的倭寇眯着眼,打量着远处雾霭中逐渐清晰的巨大船影。

  那船身形制与他惯见的大明福船、广船迥异,船体更为修长流畅,多层甲板,桅杆高耸,帆索复杂,倒更像是他们在南洋偶尔远远瞥见的佛郎机(葡萄牙)人的大船。

  “头领,看那船……不像是咱们常抢的明船啊?难道是佛郎机人的商船?怎么会跑到这北边来?”一个手下挠着头,带着贪婪和疑惑问道。

  那头目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随即被更大的贪欲取代:

  “管他是什么船!看这个头,若是商船,必定油水丰厚!就算是佛郎机人的,落单到了这里,也是块肥肉!传令,左右包抄过去,准备接舷跳帮!佛郎机人火器厉害,但人少,贴上去就是咱们的天下!”

  他们根据以往的经验,认定西方船只虽然可能装备大量火器,但近战能力弱,且船员数量少,一旦被擅长跳帮肉搏的倭寇贴近,便只能任人宰割。

  两艘倭寇关船立刻如同发现猎物的豺狼,灵活地调整方向,一左一右,朝着“镇远号”侧前方迂回,试图形成夹击之势,标准的接舷战术。

  镇远号上,杜延霖放下千里镜,嘴角掠过一丝冷峻的笑意:

  “传令,右满舵,抢占上风位。各炮位就位,右舷、左舷火炮分别瞄准各自目标,测距兵精确报数!没有本督的命令,不许开火!”

  命令迅速传达。

  “镇远号”庞大的船体在海面上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凭借出色的帆装和操控性,迅速抢占了有利的上风位置,将侧舷对准了试图包抄过来的倭船。

  这个机动让倭寇们有些意外,他们显然没料到这艘大船如此灵活。

  “镇远号”侧舷的炮窗一块块被掀开,露出里面一排排黝黑锃亮的炮口,炮手们紧张而有序地进行着最后的调整,装填手将沉重的炮弹和发射药包塞入炮膛。

  甲板上的漕兵们紧握刀枪弓弩,准备接舷战。他们虽然有些紧张,但看到杜少保和船上百余门火炮,也勉强稳住了心神。

  倭寇船借着风势,速度渐快,距离迅速拉近。

  五百丈、四百丈、三百丈……倭船上已经开始传来疯狂的嚎叫,甚至能看见一些倭寇挥舞着倭刀,准备着钩索、跳板。

  火炮的最佳射程一般在百丈左右,只要冲过最后这段距离,胜利就属于他们。

  当冲在前面的那艘倭船进入约二百五十丈距离时,杜延霖眼中寒光一闪,猛地挥下手:“左舷,首轮发射!目标,敌首船水线!”

  刹那间,“镇远号”左舷如同火山喷发!

  数十门早已校准完毕的佛郎机炮、大将军炮次第发生怒吼,炮口喷吐出长达数尺的炽烈火焰,浓密的白色硝烟瞬间笼罩了小半侧船舷。

  震耳欲聋的巨响连成一片,仿佛天崩地裂!

  沉重的实心铁球撕裂空气,发出令人心悸的尖啸,划过一道致命的轨迹,精准地砸向目标。

  冲在最前面的倭船首当其冲,至少有七八发炮弹狠狠砸中其船头和水线附近。

  木屑迸裂,碎片横飞!

  其中一发炮弹更是幸运地直接命中了水线下方,瞬间撕开一个巨大的破洞,海水疯狂倒灌而入。

  那倭船猛地一震,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船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倾斜,船上的嚎叫变成了惊恐的哭喊和绝望的咒骂。

  另一艘倭船见状大惊失色,船上装火炮是常有的事,但一般火力稀疏,且精度很低,一般很难打中。

  但此船火力如此之密集,那击中目标的可能性就大大增加了!

  趁着他们因震惊而迟疑的瞬间,“镇远号”右舷炮火再次降临。

  这艘倭船也被数发炮弹击中桅杆和船舷,帆具受损,速度大减,甲板上死伤一片。

  “靠近!靠近他们!只有接舷我们才有活路!”残存的倭寇头目挥舞着刀,声嘶力竭地吼叫,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然而,“镇远号”根本不给它们任何靠近的机会。

  杜延霖冷静下令:“保持距离,自由射击,彻底击沉首船,迫降次船!”

  “镇远号”凭借速度优势,始终与试图靠近的倭船保持在其火炮有效射程内,而倭寇的弓箭和少量轻炮则完全无法构成威胁。

  接下来的炮击更像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第一艘倭船在连续打击下,船舱大量进水,迅速沉没,海面上只剩下挣扎的人头和漂浮的碎片。

  第二艘倭船见势不妙,想要转向逃离,但桅杆受损速度大减,又被几发炮弹警告性地落在船头前方,终于彻底丧失了斗志,升起了白旗。

  仅仅片刻功夫,两艘张牙舞爪的敌舰,便已从海面上彻底消失。

  杜延霖沉声下令:“放下舢板,收缴武器,将所有俘虏绑缚看押!清点我船损伤及弹药消耗。”

  杜延霖的命令被迅速执行。

  舢板往返,将数百名面如死灰、浑身湿透的倭寇押解上“镇远号”底舱严加看管。

  杜延霖手下漕运参将清点完毕,前来禀报:

  “少保,此战共击沉倭寇关船一艘,毙敌约二百余人;俘获一艘,生擒倭寇及附逆海盗共二百一十三人。我船仅船帆被流矢划破两处,船舷有几处轻微刮痕,无人阵亡,仅三人轻伤。弹药消耗约……”

  听着参将的汇报,周围官兵脸上无不露出振奋之色。

  以近乎零伤亡的代价,歼灭俘虏倭寇四百余人,这是他们过去难以想象的大捷。

  杜延霖虽神色依旧平静,但眼底深处也掠过一丝满意。

  这不仅验证了“镇远号”的战力,更极大地提振了这群初次经历海战的漕兵的士气。

  “少保神机妙算!此船真乃海上利器!”漕运参将按着刀,脸上满是兴奋的红光,对杜延霖敬佩不已。

  杜延霖微微摇头:“利器还需善用。此战只是先发制人,出其不意,后面就很难有如此战果了。”他顿了顿,下令道:

  “调整航向,去登州卫。将这些俘虏押送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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