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的牌
芽雀默默地往树叶里藏了藏,然后岿然不动。
卫斐云无比自然地收回视线, 奇怪自己竟然还能坦然无事般地继续捡起话题, 说道:“小主子也不必担心军队不够的问题,您那时还小,大概不知道当年攻灭你们国度的人是已逝的护国公将军。”
“就是太后娘娘的父亲?”
“正是。当年他就是此战立下赫赫战功, 但被你的父王站在城墙上一箭射中肩头,归帐之后却遇到庸医,不慎伤口溃烂,竟因此死去。那个庸医, 真是不巧, 正好是护国公将军帐下得力副将的同胞弟弟, 弟弟闯了祸,身为兄长自然要帮忙隐瞒。那副将从此走上了一条不归路。”卫斐云款款而道,显然对这桩往事熟稔在心, “一旦把柄落下, 难免为人牵制。”
“他被谁牵制了?”寇英像个问题少年,不断地发问。
卫斐云像先生回到学生一样, 耐心地回答:“当年护国公将军带了外室女子前往打仗,那女子是个精明的人,守在军帐里贴身照顾将军,那夜她自然也在场,目睹了庸医如何用错了药,她知道即使将这些人杀了也无济于事,救不回自己的男人了,索性给自己铺了一条路,用这件事情拉拢住了这位副将。”
“果然好心机……”寇英暗想若是寻常女子,看到自己丈夫被人害死,哪里想这么多,早就拔刀相向了吧。但是,他抬头,看着卫斐云,“当年你也不过只是孩子吧,哪里知道这么多?”
卫斐云笑了笑,“小主子果然聪慧,我知道这些,就是因为是那位女子亲口告诉我的,如今她已沦为阶下之囚,手中唯一筹码就是这个如今还安然无恙的副将了,她要自保,就得看小主子愿不愿意帮她。”
寇英此时再听不出这个女子是谁,就真的傻了,“她是护国公夫人!那……那个副将如今在哪里?真的可以为我们所用吗?”
“那就要看小主子能不能把她救出来了。她保住了命,自然会倾力相助你们。如今,那个副将可是赫赫有名,手握大军啊,有他的相助,你们复国已经不难。”
老嬷嬷很满意卫斐云的解说,点点头,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她等了十几年,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就等着小主子点头,带领他们走上复国之路。
芽雀听到了七七八八,心想果真是惊天大阴谋。但卫斐云说的这些话,怎么觉得是在忽悠呢……
要是她,她才不上当。
等回过神来,葡萄藤架下的人已经散了。看来事情已经谈完,芽雀看了看屋檐,那个大汉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这才放心地顺着树滑下来,弯腰把自己的鞋穿上。
她看了看天色,要赶回宫廷已经不可能,而史姜灵还在民居里面,这个姑娘大概还不知道自己的处境,芽雀也不能丢下她不管。
叹了一口气,打算在附近找一家客栈先住下,芽雀沿着巷子往城中集市那边走去,正奇怪卫斐云是走了哪条路回家,他就鬼魅般立在自己眼前了。
面无表情,杀气弥漫。
“说,你屡次三番跟踪我,到底要做什么?”卫斐云黑着一张脸,盯着面前自己已经搞不定的芽雀。
芽雀也很无力,谁想天天跟踪他啊,又不是跟踪狂!
“是太后娘娘派你来的?”他猜测,但又想不通史箫容派人跟踪自己做什么,毕竟自己是替皇帝做事的,从不干涉后宫之事。
芽雀摇摇头,“与太后娘娘无关。”
卫斐云刚要继续往下猜,看到她的神色,然后抿唇,不猜了。芽雀见他不猜了,哈哈一笑,说道:“哎,你大概永远猜不到我是来干嘛的。不过这次偷听,嗯,我知道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在他的沉沉目光下,她说道,“我们其实是站在一边的,对不对?”
卫斐云来了兴致,问道:“那你是哪一边的?”
想套自己的话?芽雀笑道:“你这一边的啊。”
卫斐云也笑,“很好,既然是我这一边的,下次麻烦你不要再跟踪我了,懂?”
“我才不想跟踪你呢,不过,没办法,谁叫我们每次做事都同步了,那叫偶遇,不叫跟踪,懂?”芽雀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头,“上次你的不杀之恩,我记住了,以后你若被我抓到了,我也会放你一命。”
卫斐云拂去她的手,“真的有那一天,再说吧。”说完,他拿出一段绳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绑住了芽雀的双手,“你偷听了这么重要的话,我不能放你离开去传话,等事情结束后,我会放你出来。”
芽雀低眸,看着绳索,“你确定这个困得住我?”
“芽雀,别逼我再杀你一次!”卫斐云忽然低沉地说道,抬眸,那乌乌沉沉的眼眸里似乎熬出了血丝。芽雀一愣,莫名地觉得心里苦,老兄,我们真是一边的呀……
算了,既然如此,她也放弃了挣扎,“现在我只有一件事情还没有办好,那就是史姜灵,太后娘娘的侄女,她被你刚才见的两个家伙带走了,希望你可以救出她还有她的孩子,不要让无辜的他们卷入这件事情里。”
卫斐云顿了顿,不置一词,芽雀诚恳地看着他,“这件事很重要,请你一定要救他们。如果你答应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如果这个任务失败,她就真的无法延长寿命时间了,更不用说回到自己那个世界去。
他还是不语,芽雀有些着急了,“作为交换,这个消息绝对很重要!”
卫斐云这才有了一点兴趣,抬了抬眼皮,将绳索打上结,说道:“好,我答应你。说吧。”
“那个小主子,就是前几天从宫廷逃出来的蔻婉仪。”
……
永宁宫里,史箫容垂眸,看着面前的亲笔信,是护国公夫人的信,她竟然有办法通过御医传信进来。
小公主和小皇子需要定期检查身体,因此御医和医女会定期来访,每次都是呼啦啦一群人来,因为唯恐出了差错,每次都要三位御医以上来问诊。等他们走了,史箫容才在桌上发现了这封亲笔信,因此并不知道是谁帮护国公夫人传递了这封信。
但这样一件事情,也足以说明护国公夫人在京都里还有人肯给她卖命。
她独自坐在屋子里,展开书信,护国公夫人提出要见她,说要告诉她当年的真相,不是她生母去世的真相,而是她父亲逝世的真相。
那一瞬间,史箫容瞳孔一缩,手里的信已经被她揉烂了,这个面,看来非见不可了。
两个小家伙已经能够踉踉跄跄走几步路了,但是走不远,刚刚半扶着走出永宁宫门,就要母亲抱抱了,无奈,史箫容只好弯腰抱起一个,剩下的小皇子就只好交给宫人抱着了。
走在路上,还要顾及一下委屈的小皇子,走得甚是艰难,中间不得不停下休息一下,所以说,这就是同时养两个孩子的烦恼。
快要到琉光殿的时候,两个孩子又吵着要下地走路了,大概是知道来看父亲的,变得很兴奋,嘴里一个词一个词地冒出来,史箫容仔细听了听,原来是在叫“父皇”。大概端儿是女孩子,说话比小皇子要来得快,明显厉害一点。
后来等他们能说句子的时候,小皇子十次里有八次是说不过端儿的。
在琉光殿里陪着两个小家伙玩了一会儿,终于将他们哄睡。史箫容这才说起正事,她将书信递给了温玄简看。
“当初她以有疾为借口,留在京都里,陛下答应了她,没有将她往绝路上赶,是因为她身上还有不为人知的秘密吗?”史箫容在军驿站的时候,听到哥哥抱怨当初为何不直接将护国公夫人也流放出去,那时她便想到了,把护国公夫人留在京都,皇帝是另有安排的。
温玄简点点头,这才说道:“自从她被关押在那间民宅里,已经有三次遇袭了。有人要趁着她落难之际,出手取了她的性命。看来当初她提出假病留在京都,便是料定了路上会遭遇不测。留在京都,有王室护卫看守,她还能活命。只可惜这三次的刺客有两次被对方逃脱,最后一次倒是抓到了,却是死士,一刀结果了自己。”
“她也有仇家,一心要致她于死地。”
温玄简看了她一眼,然后说道:“但是通过抓到的最后一个刺客衣饰与配件,可以看得出他出身军队,以前很有可能是个军人。”
“军人……”史箫容一惊,然后看着神情莫测的温玄简,“你在怀疑哥哥……”她凝眉,摇头,“不,不太可能,史轩虽恨她入骨,但绝不会用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
温玄简长叹一口气,“我也希望不是他。”不然岂不是白白保护了这个女人。
“她说要告诉我当年父亲去世的真相,要害她的人,一定跟这件事有关,等我见过她,自然知道了。”史箫容镇定下来,“我今天就出宫见她。”
“她现在已经走到了绝路,我只怕她急了会对你不利,没有必要去见她。要害她的人非常迫切,下次一定会再来,抓到对方,也可以弄明白事情。”温玄简下意识地拉住她的袖子,神情凝重地看着她,“你不能去见她。”
“且不说对方会不会再次动手,就算动手,也不一定被抓到。若是偏偏这次被他们杀掉了护国公夫人,那我们就永远无法知道她身上有什么秘密了。”史箫容却心意已决,“你若不放心,可以多派护卫跟随,不会有事的。”
温玄简眼中闪过一丝挣扎,看着她,说道:“你一定要小心。如果对付不了她,就把这个消息告诉她吧。”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折奏章,递给史箫容。
史箫容疑惑,低头展开奏折,看到了里面的内容,面色肃然。
一辆低调的马车从宫廷中疾驶出去。温玄简心神不宁地看着窗外的景色,始终不放心,转身换了衣裳,决定也出宫一趟!
作者有话要说: 注意上半章卫斐云说的话,他是皇帝的人,所以皇帝其实已经知道了……所以,先打个预防针,本文最大虐点要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