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船队归来
顾家事件之后, 无人再敢招惹白亦容。那些正憋足劲, 打算给白亦容捏造罪名的人也歇了这份心思。
大家沉浸官场多年, 都不是傻子,哪里看不出顾家事件中的猫腻。如果是陷害,谁有这等本事?除了永和皇帝,还有谁呢?
连白亦容都猜得到,别人又怎么会猜不到。
为此, 白亦容得到了好一段时间的清净。有绿意的前车之鉴,家里头的下人们也战战兢兢的, 做事更加认真。
在遥远的地方, 风平浪静的海面上,三艘船正在乘风破浪, 全速前进。吴大海站在甲板上, 遥望远方。那里,蔚蓝色的天空与蔚蓝色的大海融在了一起,海天一色的风景中没有他们想看到的那一线不一样颜色。一路走来,他们看到的都是这种风景,随行中有几个不习水性的人, 刚开始航行的时候吐得一塌糊涂,现在也已经习惯到麻木了。
那个他们捕捉到的小黑人儿被关在船舱里,这几天, 吴大海一直尝试着跟他交流,沟通。好在这小孩儿也不笨,很多东西一教就会。
吴大海问了好几遍, 问小黑孩他们部落抓住来自大燕朝的那两个人有什么用,那个小黑孩却是完全不知。
不到几个月的时间,小黑孩开始会用简单的大燕朝官话跟他们交流了。
吴大海吩咐过下属,不许泄露过多消息给他,毕竟他是异族。下属们三缄其口,逗弄了那个小黑孩儿一段时间后,就没人去理会他了。
遥远处,海鸥飞翔于蓝色的天际,所有人见到海鸥都是大喜。海鸥一向出现在浅海、暗礁附近,有进出港口的习俗,一般来说,看到了海鸥则代表着陆地不远了。
这算是前人总结出来的经验,熟悉大海的老手都知道这一点。
果不其然,过了片刻后,他们看到了熟悉的大陆,那里的码头热闹得很,黑发黑眼的人人来人往,浅海处还有出来打渔的渔船。
这片土地他们是再熟悉不过的了,正是殷都附近的建阳镇。船员们开始鼓舞欢欣起来,泪流满面地朝殷都方向跪了下来。
等脚再踏在这片结实广袤的土地上,吴大海激动得几乎要跪下来亲吻着这片土地。
到家了,终于到家了!所有人都在流泪。
这段时间真的是太苦了,迷茫不安折磨着他们的心灵,每天都小心翼翼地计算着食量。在即将弹尽粮绝的时候,幸运之神终于降临了,他们回到了自己的家乡。
吴大海回来的消息传到宫中的时候,永和皇帝正在和皇后对弈,听到这消息之后,他兴奋得直接站起来,将整盘棋都带得掀翻了。棋子噼里啪啦掉落了一地,永和皇帝却完全顾不了这些,急切对传消息的人道:“快让他来见我。”
过了会儿,他又道:“不,朕要亲自去见他。”
说着,他一边下令将吴大海带到圣安殿,一边大步跑向了圣安殿。
当吴大海进入圣安殿,要下跪请安时,永和皇帝迫不及待道:“虚礼就免了,抬起头来,告诉朕,你们找到了亦容说的那块美洲了吗?”
吴大海这才大着胆子抬头,看向永和皇帝。他曾经见过皇上一面,不过只是当时只是低着头,没看到他的容颜。永和皇帝正值壮年,一双眼睛透露着精光,威仪十足,令人一看就不禁感到畏惧。然而,此时此刻的他面带笑意,脸上带有几分急切。
“启禀皇上,”吴大海心里也满是兴奋,“白大人所言确实不虚,这一切都是真的。”
永和皇帝怔了下,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居然是真的,亦容果然没骗朕……”
想到辞官的白亦容,永和皇帝心里又是一阵郁闷。
不过,很快他自己就将话题转移开了:“告诉朕,这一路上还顺利吗?”
吴大海斟酌了下,慢条斯理地讲起来。
这次回来,船队的人员少了近三分之一,除了被部落人杀死的五六十人,还有不少人是死于沿途上的疾病中。虽然他们每条船都配备了一个大夫,但是,船上的药材准备并不足够,以至于抓药时很多药都开不出来。
由于船员一下子少了太多,就算是吴大海有心隐瞒自己跟部落的冲突也没办法做到。他只好如实告知永和皇帝,自己和当地部落人产生冲突一事。
他还告诉永和皇帝自己抓了个异族人,永和皇帝颇感兴趣道:“将那异族人带过来吧!”
吴大海的船员们一直在宫门外等候着,一位公公领命去将那异族人带过来。
永和皇帝眯着眼,想了下,才道:“亦容让你们搜集的东西呢?”
重要的是目的达到了,至于那些异族的死活,永和皇帝虽然也觉得屠族有失仁和,然而并不怎么放在心上。
吴大海见永和皇帝不追问冲突一事,顿时松了口气,忙不迭地道:“草民这就让人送过来。”
很快,吴大海就让人将种子一样样贡献上来,那个棕黑色皮肤的小孩也被带到了圣安殿。
他赤身裸体,只在腰间围了块布遮羞。
永和皇帝皱起眉头来,吴大海赶紧解释:“这是他们的习俗,他们族中不论男女,皆是裸-体,没有穿衣服的习惯。”
永和皇帝没再说什么,他从没见过这般黑的人,不由得觉得有些脏兮兮的,心里头有些排斥。不过,他还是问起了这孩子来:“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
那孩子叽里呱啦地吐出一大串话来,永和皇帝听得一脸懵逼。
吴大海赶紧给永和皇帝翻译起来。
问了一些话后,永和皇帝有些失望,这个孩子简直是一问三不知,什么都不清楚。
“领下去吧,”永和皇帝想了下,说,“先送入慈善堂再说。”
那个孩子就被人带下去了。
紧接着,永和皇帝将视线转到了那堆种子上来。
吴大海见机便解释道:“这些都是白大人让草民搜集的植物,都是可食用的。”
永和皇帝走了下来,挨样挨样检查。这些都是他从未见过的植物,多达五六十样,永和皇帝很有兴致。
他转头命人道:“来人,传杨思义进宫。”
听到了皇上的命令,杨思义火速入了宫,一路小跑着来到了圣安殿。
等待的时间里,吴大海和皇上正谈得火热,皇上对吴大海的这一路所见所闻十分感兴趣,甚至还翻阅了吴大海的航海日志。
皇上立马大赞吴大海尽责。
“这航海日志也是白大人吩咐我写的。”吴大海也不将功劳据为己有,十分厚道地为白亦容说话。
听到白亦容的名字,永和皇帝沉默了片刻,忽然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吴大海见永和皇帝叹气,也不敢多说什么,心里却有些奇怪。为什么皇上让人去叫杨思义过来,而不是白亦容白大人,话说不是白亦容白大人全权负责这事吗?
叫来杨思义时,吴大海已经退下了。永和皇帝便指着玉米问起来了:“杨爱卿,你过来看看。这是什么,如何种植?”
杨思义傻眼了,这些植物他从未见过,更别提种植了。
他满头大汗,两手哆嗦,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永和皇帝见他如此情形,立马明白了,他也不了解。想到这里,他有些失望。
随后,他又指着马铃薯道:“这是什么,又是如何种植?”
杨思义结结巴巴道:“这个、这个依微臣所了解,应该可以食用……”越说,他越有底气,便胡诌起来。
永和皇帝轻不可见地皱了皱眉,不过,他没有动怒。这群科举出身的人,真正像白亦容那般能种田的并不多。
“这个留下几个,”永和皇帝指了指那一袋子的马铃薯,“其他的你带走,由你负责种植。”
杨思义如获大赦地点点头,命人来将这些种子带走。
永和皇帝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叫住杨思义,将一叠纸张递给他:“慢着,这里有亦容亲自手绘和注释的图册,你带去好好研究研究。”
杨思义大喜,忙接过图册,朝着宫外去了。
这个白亦容就是倒霉,明明是他提出的主意,最后功劳还是要落在我头上,杨思义一边走一边喜滋滋地想着,脚步也变得轻飘飘起来,似乎下一刻就要飞上天了。
杨思义越想越觉得自己捡了个大便宜,脸上笑意浓浓。
吴大海出了皇宫,便朝着白亦容的府邸去了。
此时,白亦容正在屋里听着京中各家官员后宅的那点八卦。一般来说,谢秉章是从不会嚼人口舌的,但是跟白亦容在一起,他就没那么多讲究,经常会给白亦容带来一点消息。一般来说,都是谢秉章在说,白亦容在倾听。
比如,现在,他们正谈到了杨思义。
“那个杨思义杨大人老当益壮,”谢秉章笑眯眯道,“听说前些日子,他又迎了一门小妾,据说还是某条烟花巷的女子。”
白亦容正很有兴趣地听着,然后,谢秉章冷不丁问他:“话说亦容啊,你也是近双十年龄的人了,有没有看中哪位姑娘?”
谢秉章的突然问话让白亦容愣了一下,随后,他的脑海里莫名地闪过安宁公主的倩影,他有些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暗暗骂了自己一句混蛋。那安宁公主也不过是十四岁左右,按照前世来算,还是初中生的年龄呢!
不过,白亦容不得不承认,这个朝代的人就是早熟,年纪十五六岁心智就已经非常老成了。女子十六岁之后不嫁人,也算是老姑娘了。男子倒是还好,白亦容并不着急,而且以他目前的条件,只有一句话,高不成低不就。太高层次的世家人家看不上他,太低层次的家庭他又担心没有共同语言。
“听说,前段时间戎狄派人进贡,牵了一头长相十分奇怪的牛……”谢秉章又说了,“那牛全身黑白相间,那些人说是专门用来喝奶的,你说这些戎狄人奇不奇怪?”
白亦容微微一笑,牛奶在前世现代就很普及,但是古代就没有什么人以牛奶为食,这真的是很奇怪的一点。
吴大海很快就抵达了白府,门房谨记白亦容的吩咐,要将他赶走的时候,吴大海急了:“告诉白大人,我是他派出去寻找美洲的吴大海,他肯定会见我的。”
门房犹豫了下,这时候,正巧谢秉章和白亦容一路说笑朝着大门口来了。
“白大人!”吴大海高声呼道。
白亦容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愣了下,随后一脸喜色地朝他快步走来:“大海,许久不见了,你回来。”
他的心里是有些忐忑的,不知道吴大海到底找到了那块土地了没。
谢秉章早就听说过吴大海的名号,不过他还有其他事情要忙,便没有留下来,虽然他对吴大海这次的探险经历确实感兴趣。
白亦容将吴大海迎入了屋内,经过了这段时间的磨练,吴大海更加成熟稳重了。在离开大燕朝前往美洲的时候,吴大海是个理想家和冒险家,这是很难得的。大燕朝是一个比较保守的朝代,吴大海简直是其中的另类。
见吴大海晒得黑黝黝的脸露出了止不住的笑容,白亦容心里明白了几分,美洲大概是找到了。
“这次航行很不顺利,跟当地的人起了点冲突,”吴大海坐在椅子上,一边说一边喝茶,“不过,大人你所说的那些种子都已经收集好了。”
白亦容闻言,露出了一丝苦笑,然后说:“大海,你不用称我大人了,我已经辞官了。”
“啥?”吴大海吓了一大跳,“好好的,为什么辞官?”
白亦容总不好说是因为永和皇帝的冷落和猜忌吧!
吴大海叹了口气,说:“是不是杨思义杨大人接了你的摊子?”
白亦容说:“是。”
吴大海有些为难起来,然后他才吞吞吐吐道:“那你的功劳岂不是被杨大人据为己有?”
白亦容沉默片刻后,说:“圣上心里自有判断。”
吴大海挠了挠脑袋,然后说:“这个我也不懂,唉,想这么多做什么。”
两人复又谈了一段时间后,吴大海才辞别了白亦容,回家去了。
天色渐黑,是吃晚餐的时间了。
白亦容正要入浴的时候,忽然,门外火光一片,伴随着粗鲁的敲门声。
所有人都吓呆了,白亦容更是大步走向门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门房有些害怕,但门外喝声不断,大有不开门就将门撞破的架势。
白亦容皱眉,心绪千回百转,很快就理清了思路。想来也只有官兵才会这么肆无忌惮,毕竟这可是皇城内部。
左邻右舍纷纷好奇,有差下人探头查看的,一见是官兵,全都吓得缩回头去,生怕被牵连了。
白府被这群不知来路的官兵们团团围住了,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白亦容从容地喊着门房道:“老张,去开门。”
老张赶紧去拿开门闩,才一开门,一只脚就将门踹了开来,老张险些被踹到。
一群官兵如潮水似的涌了进来,白亦容看到为首的是个陌生人,他穿着官袍,但是白亦容确认自己没见过这人。
乍一见到这架势,他不紧张是不可能的。只不过,片刻之后,他就淡定下来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能如此了。
还不待白亦容细问,为首的那位便一挥大手:“将白亦容带走。”
他们还为白亦容准备了马车,似乎是有急事似的,马车一路跑得很快。白亦容被颠得屁股生疼,他心里头也是七上八下的,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就这样,满心忐忑地抵达了皇宫,那官兵首领将他一路带到了一间金碧辉煌的大殿。
等进入了大殿,白亦容才发现,在场的还有衣衫不整的杨思义和一脸惶惶不安的吴大海以及一个皮肤棕黑的小孩儿。
他们都战战兢兢地跪着,永和大帝坐在一张椅子上,一脸怒色。
见到白亦容来,永和皇帝脸上怒色更盛,他怒声道:“白亦容,你可知罪?”
白亦容心里一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便跪了下来,问:“请问皇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永和皇帝大声道:“既然那所谓的马铃薯有毒,你为何还让吴大海将这□□带回我大燕朝!”
白亦容一听,立刻明白了,想来是吃马铃薯中毒了。
这些人不曾见过马铃薯,自然是不清楚的,然而白亦容前世,这已经是常识了。
他转向吴大海,问:“大海,那马铃薯长什么样?”
吴大海说:“是一块块块茎,跟小石头一样,只不过后来下了场暴雨打湿了,草民大胆将这些湿掉的块茎拿去晒太阳,不曾想两三日后,这些块茎居然冒出了芽来。”
白亦容点点头,说:“那我给你的图册上,对马铃薯是如何描述的?”
吴大海抹了抹汗,高声道:“这……我不太记得了,好像……发芽后是不可食用的……”
一共有五六十种植物,吴大海不记得也是正常的。
永和皇帝脸色铁青地看着杨思义:“杨思义,你可别忘了你说过的话……”
杨思义也没料到自己会这么倒霉,在他接触过的粮食中,还没有哪一种是发芽后有毒的呢!所以,他才胡诌说那马铃薯是可以食用的。
说起来,杨思义也是自找苦吃。那叠图册他一带回家,原本想好好研究一番的,谁知这时候,他新纳的小妾却来送亲手做的爱心食品到他书房。然后一番勾-引,天雷勾地火,两人就白日宣淫起来了。
这一战便到了晚餐时间,官兵们将杨思义从书房里拖出来的时候,杨思义的裤子都还没来得及穿上,一路上都被人看光光了,脸都丢尽了。杨思义是文人出身的,虽然贪婪,但是脸皮还没厚到这种程度,当时真是恨不得一头撞死算了。
一路上,他苦苦哀求官兵们,让他清洗一下或者穿上裤子,官兵们面无表情的,状若未闻。就这样,杨思义被当作死狗一样,拖到了皇上面前。
等他到了皇上面前,本来就勃然大怒的皇上更是闻到了他身上欢-爱过后的味道,看他的眼神充满了厌恶。
完蛋了,自己是彻底被皇上嫌弃了。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怨恨起新纳的小妾,回去一定要好好教训那个婆娘,他恶狠狠地想着。
当吴大海和白亦容到来时,皇上已经不耐烦了。
“是白亦容没有说清楚!”杨思义忽然开口道,看他的架势,今天要是不将白亦容拉下水,他就不姓杨。
“启禀皇上,臣有在图册上标明了,此物发芽时有毒。”白亦容不卑不亢道,这件事必须得说清楚。
吴大海满头是汗地说:“草民以为图册上有标明,所以就没多做说明了。”
这下子,变成了杨思义里外不是人了。杨思义恶狠狠地瞪了这两人一眼,想要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永和皇帝有些不耐烦这些人的扯皮,怒道:“这些事后再说,你们有谁知道如何解毒的?”
说着,他眼神不善地看着杨思义:“杨思义,是你说这种作物可以食用的,你可有办法?”
看皇上那吃人的眼神,这个杨思义要是说不出个一二来,只怕脖子上的家伙就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