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宁帝驾崩
秦白萱的眼神带着几份思恋, 她唇边勾起弧度。
似乎透过这画看的不仅是画本身，而是在看那画中之人。
今日她想拿出这张画来看看，也算是凑巧, 或者也只是心头一动，闪念间的想法。
看到这画，秦白萱仿佛又回忆起了当时与霍和安相处时的甜蜜, 二人在一处等待画师画完的过程。
秦白萱有时候会想, 若是将军并非这背负天命之人, 他不必为鹄梁的国运大事负责，那会不会更轻松些。
就像是霍和安双腿未康复时, 他暂时不能上战场，也就不需面对, 那可能会遇上的危险。
说到头来, 毕竟是秦白萱的私心，对于霍和安来说, 他应当更希望自己双腿能康复, 然后上战场，守卫家国安定。
秦白萱自然也希望他能重新站起，能越来越好, 此时只能希望未来将军能一切顺利, 遇到的危险情形越少越好。
现在失忆了的霍和安与秦白萱并不熟悉, 也正因这不自主表现出来的距离感，有些话秦白萱并不能向他倾诉。
像是宫中的事情, 还有未来鹄梁的走向。
可想不到在自己正看着画时，将军提前回来了。
秦白萱有些诧异，不过还是慢慢将画叠起收好，她展露笑颜：“夫君今日这么早就回来啦。”
霍和安神色还有些愣怔, 他点了点头，接着看着秦白萱神色如常地将画收入锦盒中，而后再藏好。
秦白萱还不忘同他说：“夫君可记住了，这画与那字条便藏于这暗格中，若是日后有需要，也可以拿出来看看。”
霍和安依旧是颔首，不过他心中情绪有些乱。
常言道睹物思人，秦白萱看着画就像是在想念画中人，可画中人分明就是自己。
霍和安不明白自己心中的酸涩是因何而起，他忍不住想，若是秦白萱真的想看画中人，那直接寻自己，多看看自己几眼岂不是更方便。
除非还有另一种可能，秦白萱透过那画，看的是未失忆时的自己。
霍和安去沐浴更衣，他一路上都在想这件事情。
近来也听了不少自己过去同秦白萱的事儿，他想到过去失去双腿行动力那段日子，公主不离不弃地陪在他身旁。
霍和安曾经有一瞬不解，他似乎是不明白锦衣玉食的公主，为何会喜欢上那时或许还在自暴自弃的自己。
现在心中却又感到动摇，秦白萱喜欢的会不会是那个没有忘记和她相处经历的霍和安，而非现在的自己。
所以在公主看到画中人时，才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霍和安忍不住进一步想，如果自己在失忆之前还未遭受腿伤时，或是失忆后的现在遇见公主，秦白萱还会喜欢上自己吗？
他不确定了起来。
用晚膳时，秦白萱也感受到霍和安很沉默。
她主动为将军添了一碗汤，接着问道：“夫君今日是心情不佳吗？”
自己的情绪被她察觉，霍和安摇头：“无事。”
等回到房中，二人之间气氛依旧是有些不尴不尬的。
秦白萱觉得不能如此，也不知将军是因何事而心情不好，不过她一向是秉持着若是遇到问题，那就将话好好说开的态度。
她做到霍和安身前，正色道：“若是有什么事，希望将军能直说便好，要是在心中藏着掖着，你这般反应也会惹得我不安。”
霍和安愣了愣，一时有些无措，他自然是不希望看见秦白萱不开心。
可现在又不知究竟该如何安慰。
过去他并不算话多之人，现在失去记忆以后更是第一次有自己珍视的对象，更是第一次体会由喜欢一个人带来的各种各样的情绪。
对此，霍和安只得坦白，他解释道：“今日我看见夫人在看我们二人之前的那幅画像，见夫人表情像是带着思念，令我有些……”
他说到后来就没了声音，就像是不知该用什么词去表达自己心中想法。
秦白萱一时还没有听明白霍和安这是什么意思，她愣了愣，接着道：“所以夫君是因为我看了我们二人之前那幅画而不高兴吗？”
“并非如此。”霍和安像是在纠结措辞，“我只是想着，夫人看画中人和看我似是不同的。”
他接着像是为了强调什么，轻声道：“我的确是不记得一些事情，这也并非我所愿。可就算如此，我和他依旧是同一个人。”
说这些话的时候，霍和安似乎都没什么底气。
虽然不是他自身情愿，但毕竟还是将他本应珍视的公主忘记，霍和安知晓做错事的是他自己。
听了霍和安的话，秦白萱也是愣住，她并没有想到将军会说出这番话来。
不过他好歹是明白了霍和安的意思。
秦白萱笑道：“我自然知道就算失忆你也不会变了个人。”
她原本看这幅画的时候还没想这么多，只是正好想到了，便拿出来看看。
而且霍和安在演武场训练，自己此时也不便前去打扰，的确有些像是睹物思人。
可没想到将军此时突然心思敏感起来，他似乎是觉得，自己喜欢的人，和现在的他并不是同一个。
秦白萱心中又是觉得好笑，感觉是发现了一个不一样的定安大将军，又是有些感慨，会发生这般事情。
现在将军的状态就像是在吃自己的醋一般，失忆的他因为未失忆的他而感到心中酸涩。
秦白萱牵住对方的手：“夫君怎会有这般想法？我喜欢的一直都是你，无论是之前和我一起相处的，还是现在短暂的忘了我的，我都喜欢。”
听了她的话，霍和安心中好受一些。
他又是接着问：“那如果当初我早些遇见你，还未腿伤也未自暴自弃，那时公主殿下还会心仪于我吗？”
听到这个问题，秦白萱又是粲然一笑。
她看着霍和安坐在椅上，于是先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顺势对他道：“夫君先伸出手来。”
霍和安不明所以，不过还是依照着公主的话，他伸出了手。
下一刻，秦白萱芬芳柔软的身躯便钻进了他的怀中。
公主坐到了他的腿上。
秦白萱还是很喜欢这个姿势，这也是为失忆之前霍和安时常会对她做的动作。
那时或许是因为无法从轮椅上站起，可又想同秦白萱有多些接触，霍和安时不时就会将他抱到自己腿上坐着，似乎这种样子就能让二人更贴近些。
一来二去，秦白萱也逐渐从不好意思到慢慢习惯，还喜欢上了他的怀抱。
这一次感受少女坐在自己腿上，并且还贴着自己的身躯，霍和安又愣住了，他还是保持着伸出手去的动作，看上去呆呆的。
秦白萱逐渐主动，将他的手搭着，慢慢环到自己的腰部。
经过这么一引导，霍和安也得其法，顺着这个动作将她搂紧。
秦白萱贴在他胸膛，她说：“若是那时同夫君相遇，看到夫君从战场上凯旋的英姿，那我定然是在宫中吵着闹着要嫁你了。”
这话说的熨贴，几乎一下子将霍和安哄好了。
虽然没有如果，也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可得到了公主这般话语，就像是那些设想都成为现实。
不过这个话题还没结束，秦白萱接着道：“可若那时我便想着要嫁你，夫君估计还会不愿意呢。”
毕竟那个时候将军一心为国，甚至在他刚失去记忆见到自己那时，口中还说着，自己如何会这么早成婚。
讲到这里，秦白萱忽然觉得自己穿越的时间点，可能就是刚刚好。
霍和安鼻尖俱是公主的体香，和昨晚秦白萱偷偷钻到自己的地铺中，那时闻到的一模一样。
他像是为了证明什么，果断道：“我过去会那么想，竟然是因为没和公主殿下见过面。那时的确没有想早日成家的心思，可现在想来，若是早有能和夫人接触的机会，或许我那时就会喜欢上夫人，而后和陛下求娶公主殿下。”
见他说的这么信誓旦旦，秦白萱觉得自己都要信了。
她笑意更深。
霍和安接着道：“过去以为自己暂时没有成家想法，其实只是没有遇到对的人。”
这句话让秦白萱呼吸都一顿，不是因为不想成婚，而是因为没有遇到对的人。
这句情话太过甜蜜。
可被霍和安这般一本正经说出来，又像是他的一种承诺。
秦白萱忍不住转头，她用两手摸了摸霍和安的脸，又贴上去亲了亲对方。
“这番话哄得我很是高兴，想不到夫君也有这般嘴甜之时。”
她接着又想起自己曾经听说的一些传言，当霍和安风头正盛时，似乎有好几家官员的女儿都竞相想要嫁给他。
更是不乏一些其他爱慕者。
但霍和安对她们的态度都很冷淡，也曾有媒人上门，都被将军赶了出去。
正好现在霍和安，只有长定四年及以前的记忆，秦白萱就顺便问问。
“我过去还听说，不少人上将军府中说媒，将军可是否记得此事？”
其中很多人都是看重霍和安的功绩，并且觉得他还年轻，前途无量，或许日后能达到更高的位置。
可在那场战役后，霍和安受了腿伤，他之前所有建功立业的目标都戛然而止。
有些追求门当户对的官员自是看不上他，纷纷歇了说亲的念头。
加上之后还传出霍和安，喜怒无常，阴晴不定，无法控制自己脾气的传言，那些人更是没了最开始那般趋炎附势。
就算是一些富家姐，还对霍和安有着不该有的幻想，也被家人纷纷劝说。
毕竟霍和安腿这么一废，很可能就是废一辈子。
她们嫁过去自然不愿受苦，不想整日服侍一个残废。
对于这些，霍和安其实都很清楚。
不过他本来就对这些人无意，现在也不会因她们这般反应而难受。
听公主忽然提起此事，失去那些痛苦记忆的霍和安还记得有些媒人上来说亲，当然他是通通都拒绝了，甚至都无心去了解。
霍和安皱了皱眉，将秦白萱抱得更紧些：“过去的确有人想来说亲，都被我直接拒绝，我对其他女子并无兴趣。”
说到这里，秦白萱忽然想到，慧和安现在腿又好起来了，会不会又有一些人动起不该动的心思来。
“夫君如今双腿痊愈，之后会不会还有其他说亲之人上门？”
毕竟此处不比现代一夫一妻制，要是有些人动起歪脑筋，想要给霍和安弄个二房三房，可如何是好？
这自然是秦白萱不愿看到，也是无法接受的。
霍和安眉头皱的更紧，似乎仅仅听到这个设想就已是很不高兴：“那就将那些说亲的赶出去，让他们根本无法进门。”
秦白萱勾唇一笑，却因为这自己吓自己的想法，隐隐有些不安。
希望这事不要发生才好。
不一会儿，到了二人即将睡去时。
这一次，霍和安看着自己的地铺有些沉默，他的思考究竟是否还有必要睡在此处。
昨夜公主缠着自己睡的模样还在他脑中分外清晰，并且霍和安明显感到，自己拥抱着秦白萱能睡得更好些。
而且公主会偷偷下床来，像是抛了矜持和面子。
既然她想，自己又为何要再继续拒绝？
霍和安原本想着，自己现在失去记忆，也没有对公主的印象，若是此时贸然和她睡一张床，未免太过冒犯。
可他们本就是夫妻，若是秦白萱希望他们能好好在一处，霍和安觉得自己也没有必要再推拒。
这一次，霍和安主动道：“夫人，今日我能和你一同睡床上吗？”
秦白萱先是一愣，接着心中又是欣喜：“好呀，夫君能愿意我自然是高兴得很。”
看到秦白萱脸上的欣喜，霍和安又觉得心中涌过一阵暖流，同时又有些心疼。
他的一些行为，或许从最开始就没有那样的想法，还是不心伤到了秦白萱。
秦白萱在床上分成了两床被子，二人一人一床，这样不会靠得太近，也能给将军多一些适应时间。
霍和安没有拆穿她昨日偷偷跑到自己被窝里来的事情，只是在榻上躺下。
自己和她同床这一件事，似乎让公主很是高兴，霍和安能够感受到秦白萱的喜悦。
他伸出手去，握住了秦白萱细软的手指。
有霍和安在榻上，秦白萱终于不再需要装睡后再偷偷去钻被窝了。
今日，秦白萱很快就睡着了。
不过等到再醒来时，秦白萱还是愣住了，眼前的场景让她根本分不清发生了什么，只是发现原本弄好的两床被窝都混在了一处。
她整个人都趴在霍和安的身上，手脚都缠在对方身躯。
秦白萱忍不住生气了一口气，她抬头发现，将军正睁着眼看着她。
秦白萱一惊，她连忙将自己的手脚都拿下来放好，接着滚到榻的角落去。
这下是完全说不清了，就像是直接暴露了自己的目的，别暴露了自己平常睡时的习惯。
自己的睡相是真的不好。
接着耳边传来一声轻笑，是将军发出的。
秦白萱顿时不好意思起来，她在想自己应该用什么话语来解释，后来发现根本没法解释。
只听霍和安道：“待到明日，我想和夫人睡一个被窝，不必再分这种‘地界’了。”
秦白萱红着脸，点了点头。
不论如何，最后达到结果是好的。
……
这一夜，长宁帝战战兢兢不敢睡去。
岚贵妃近来染了病，虽是疾，不过有传染之嫌，无法侍寝，也无法陪侍长宁帝。
毕竟现在皇上本就龙体不佳，要是再被传染上其它病症来，难免会更加严重。
原本长宁帝还选了个后宫妃子，可那人做事完全比不上岚贵妃熨贴，长得也不讨喜，声音也不好听，令他不喜。
尤其是到了晚上，那妃子便开始说胡话，也开始做噩梦。
她口中的胡话令人心惊，长宁帝不愿去听，干脆让人回去了。
不知何时，长宁帝略微有了些睡意，可就在这半梦半醒之间，他似乎又看到了那些人影。
里面有许多枉死的大臣，甚至还有战场上的冤魂，似乎还有芸贵妃害死的那些鬼婴魂魄，都寻他来索命。
长宁帝睁大双眼，可是整个身体像被魇住，根本动弹不得。
忽然有个戴着凶神恶煞面具之人，出现在他榻前。
长宁帝想要大声尖叫，命人来护驾，可并没有办法，他就像是被掐住了喉咙，根本发不出声音来。
他只能看着那人越走越近，也不知这人是谁，甚至长宁帝根本分不出面前这个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那人越走越近，口中还念叨着一长串名字。
这人声音听起来像是女声，给长宁帝的感觉愈发害怕，就像是他觉得自己遇到了女鬼般。
而且那人所念的一长串名字，都是长宁帝曾经害过之人。
他顿时觉得，这人可能是鬼差前来索命。
长宁帝发不出声音，眼神中满是悔恨，有许多浑浊泪水从他眼眶中滚出。
随着那人越离越近，长宁帝心中惊惧到了极点。
他感受到自己仿佛不能呼吸，只能一点点往龙榻后挪，看着那人不断靠近。
接着，一刀飞出，刺进长宁帝的脖颈，长宁帝一阵抽搐。
他手握着那刀锋，还没完全失去意识。
不过在此时，长宁帝已经很清楚自己命数到头。
又是两刀，那肥胖的昏庸帝王，终于阖上眼长眠。
事后，这出现场被布置成长宁帝因幻觉，惊惧自尽的模样。
之前由于每日受到惊吓，长宁帝一直在自己枕下偷偷藏了一把匕首，就是害怕万一出了什么事，他可以试着防身自卫。
可没想到最终将他杀死的也是这一把匕首。
魏清妧武艺学得精，对于如何毁灭自己来过的痕迹也十分清楚。
这一切都是故意的。
自从答应了和六皇子合作，就长期布下的这个局。
当然其中少不了秦白元的帮助，让长宁帝崩溃只是第一步，之后才到她血刃仇家。
长宁帝被认定为受不了幻觉与病痛折磨，惊惧自尽。
长定六年冬，长宁帝驾崩，举国发丧，宫中举哀。
等一切做完之后，魏清妧也是亲手报了仇。
她前半生流离失所，父亲被诬陷杀害，跟着全家被流放至极寒之地，差点丢了性命。
幸好学了一身武艺，四处求师，终于杀掉了自己想杀之人。
也算是最终报仇成功。
这一事完成后，魏清妧就像是完成了心中最大心愿，对未来何去何从倒是有些迷茫。
她最初还不懂为何六皇子会帮助自己。
之后从秦白元口中得知，秦白元一直是最不受宠的那个，且生母的死也和长宁帝有关，他对长宁帝从未有过父子之情。
长宁帝已是驾崩，作为储君，六皇子马上便会即位。
魏清妧坐在屋檐之上看着月亮，她忽然感到身旁多了个人。
是秦白元也跟着爬了上来。
秦白元问：“魏姑娘可有想好未来该去何处？”
魏清妧只是摇了摇头，她还没有打算。
她早已经没了家，之后或许会浪迹天涯，或许会去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隐居。
“姑娘可想留在宫中？”秦白元轻声道，“日后或许可以为魏大人翻案。”
魏清妧一愣，她对这个皇宫自然是没什么念想，自己可算是杀了皇帝的人，有弑君之罪。
可是之后一个提议却对她来说，很值得。
若是有朝一日能证明她父亲的清白，能还魏桓终一个公道，自己所做的这些努力就都有了价值。
那一刻，魏清妧的眼睛亮了起来。
……
听到长宁帝驾崩的消息，众人都需停二十七日各类婚嫁与庆祝活动。
秦白萱作为公主，更需去宫中参加日后长宁帝的殡礼。
百官和百姓都需服丧服。
长宁帝需要停殡在宫中七日，之后再进行举国上下的丧礼。
这段时间估计男主会很忙，一边是要操持长宁帝这边的丧事，一边又要考虑几位知识，同时还需注意三皇子以及他国有无其它动作。
听到长宁帝驾崩的消息，霍和安有些吃惊。
毕竟他失去记忆也就这几日，记忆中的长宁帝还没有如此病重，一时之间像是什么都开始改变了。
对于霍和安来说，他更关注的是边境情况。
目前举国发丧，不久后他国便会知晓，所以更需要做好准备。
不过对支持六皇子的人来说，这的确是一件好事。
霍和安也曾再和荆鹏仙长聊过，仙长此时也不再隐瞒，他表明六皇子便是那天命之人。
若是能带领鹄梁走向繁荣，维护百姓生活，霍和安便愿意拥护。
今日回来，秦白萱也同他说了此事。
她说出之前一直未对失忆后的将军坦白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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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
失忆的霍将军翻出了鲛绡缎，并且一阵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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