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第52章 第52章
在羊角镇, 谢逊在给兰少芬结算好工钱以后，他面色沉沉的看着谢小菜，道, “谢小菜，去墙壁那边站着，没有我的允许, 就一直站好了。”
谢小菜恶狠狠的道，“我没有错, 凭什么让我站着？这个女人明明就是想把你缠上, 想做这个家的女主人, 她不是好人！”
谢逊冷冷的道, “她是不是好人, 我自然清楚。但是，你知道你错在哪里吗？”
“我没有错！”，说着话，这个孩子一个扭头, 竟一下朝着屋子外面跑了出去。
“谢小菜！”
结果谢小菜一个扭头, 早就跑得没有了影子。
谢逊脸色难看到了极致。
这孩子这才多大？一言不合, 竟离家出走, 对他的话, 那更是一句都不听。
先不说这孩子带着家里别的孩子偷钱, 就这孩子对兰少芬说出的那翻恶毒的话来, 谢逊就觉得很难过。
他想不到这个孩子竟恶毒到了这样的程度了。
如果再不管教, 这个孩子会把别的孩子都一起带坏。
固然有家庭环境的原因导致孩子的叛逆, 但是，这个孩子本身，也有不少问题。
谢逊只感觉分外的疲倦, 此时，他恍恍惚惚的想，也幸亏人家杨大芳没有嫁给他，就他家里的四个孩子，单一个谢小菜就够让人头疼的了，如同她嫁给自己，肯定过不上现在这样悠闲的生活。
他想，他这样的人，是不适合婚姻的。
但是，家里的孩子不得不管教，当他出去工作以后，家里也必须有个做主的人才行，此时，谢逊想了一下，倒是想出了一个法子来。
谢逊的本家亲戚里，有一个未婚的老姑婆，老姑婆在年轻的时候，有过一个未婚夫，但是未婚夫参军以后，一直都没有回来，解放以后，一直没有未婚夫的影子，老姑婆便一直没有结婚。
到了现在，老姑婆也有五十岁了，仍旧是一个人。
而人老了以后，总要考虑一个养老问题，谢逊便想把老姑婆接过来，由老姑婆在他上班的时候帮他照看孩子，等姑婆老了，他给她养老。
想到这里，谢逊越想，越发觉得自己的这个主意妙。
老姑婆以前的身份可不简单，原本是资本家的女儿，只是老姑婆的父亲提前把家业败光，而且老姑婆的未婚夫参军，连带谢逊等都是军人，所以在那场运动里，老姑婆并没有受到太大的牵连。
也因老姑婆的出生，她在以前，是受过良好的教育的，老姑婆的父亲，不但听了私塾先生教导过老姑婆，而且老姑婆也上过女学，最女子姿态，最是严谨，把老人接来教导孩子，倒是不错的选择。
当天晚上，谢小菜回来以后，谢逊便一句不再责备这个孩子。
而谢小菜呢，还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她越发的得意了，哼，终于把那个女人赶走了。
到了第二天，谢逊一大早带着他们几个去了江城谢照家里，而他则直接去火车站，直接买了车票去京市。
老姑婆住在京市一处大杂院里的一间屋子里，目前的工作是扫厕所。
早年闹运动，老姑婆虽然没被下放，也没被批斗，但是还是把她原本的工作给去掉了，给安排了一份骚厕所的工作。
现在那场运动虽然结束了，但是老姑婆却只想过安稳的生活，也拒绝了新安排的工作，仍旧一个人做着扫厕所的工作。
谢逊找到老姑婆的时候，老姑婆愣了一下，答应了帮谢逊照看一阵孩子的要求，不过却并没有答应一直留在谢逊家里，如果谢逊对她不好，她肯定不会一直留在谢逊家里的。
老姑婆的屋子有三间，谢逊帮着把屋子出租两间出去，老姑婆靠后院子的屋子，她直接锁了起来，放了她的杂物，这屋子她不出租。
谢逊处理好这些事情，又花了好几天，这才带着老姑婆回乡去了。
而回到江城，等谢逊去接谢小菜等人的时候，几乎在看见他的刹那，谢照一家子就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出来。
谢照拉住谢逊，道，“老弟，你可回来了，姑婆，快进屋。”
谢照媳妇一脸欢喜的把老姑婆接进了屋子，而谢逊家里的几个孩子看见老姑婆，当老姑婆严厉的神色看过来，屋子里的几个孩子都不由躲闪老姑婆的眼睛，下意识退后一步。
另外一边，谢照把谢逊拉到外屋，对谢逊道，“老弟，你这几个孩子，胆子太大了，在我这里的这几天，一个错眼的功夫，那孩子带着另外几个跑了，有一天被我批评几句，谢小菜一下跑了，我们找到第二天，这才把她找到。”
谢逊脸色难看到了极致，道，“”她又跑了？
谢照苦笑，“老弟，这个孩子反正不是你亲生的，要我说，直接把孩子送回她家里去吧，杨大一个孩子不容易的，这种不懂事的孩子，要么还是送走算了。”
“大哥，对不起，给你和嫂子添了麻烦。”
“麻烦不麻烦的，自家兄弟不用说这些，主要吧，这个孩子她……还偷钱，偷偷拿了我十元钱，自己跑外面去吃吃喝喝，晚上一个买了一些肉，躲着偷偷吃，等吃完了，她这才从角落里跑出来。”，谢照顿了一下，道，“这个孩子，从根子上坏了！老弟，听哥的，把孩子送回去吧，反正不是自己的孩子，你得为你两个儿子着想，两个小子还小，现在还不记事，只要好好教养，总能把孩子教好，但是大的那个，都快十岁了，这个年龄记事了，不好管教，尤其你不是她亲爸，她又是个女娃，越发不好管了，老弟，你还年轻，你也得为了你的未来着想啊，你还年轻，难道真的打算打一辈子的老光棍吗？”
谢逊沉默了一下，道，“大哥，你别怪孩子，都是我的错，我作为她的监护人，没有把她管好，大哥，她偷走的钱，我一会儿还给你，至于孩子，我不会送走的，我答应过我战友，会把他的孩子照顾好，我一定会养她到十八岁。”
“你……你……哎，随便你了。现在你把老姑婆接过来也好，家里有老人帮衬，有人给你照顾孩子，你也能把工作好好的干着，总不能一直在羊角镇这样一个小地方待着啊。”
“大哥，对不起，让你为我操心了。”
谢照拍了拍他的肩膀，叹息着进屋子去了。
当天中午，谢逊在谢照家里吃了午饭后，就带着四个孩子，和老姑婆一起回乡了。
在路上，谢小菜有些害怕的看向老姑婆，对谢逊道，“爸爸，你怎么把她带上了？她要去哪里啊？”
“没礼貌！这是爸爸的姑婆，是爸爸的长辈，也是你们的长辈，你们喊祖祖，以后，祖祖就是我们的家人了，以后全家人都要孝顺祖祖，如果不孝顺祖祖，别怪爸爸揍人！”
“什么？这个老婆子还要和我们一起生活？我不同意！”
谢逊淡淡的道，“谢小菜，怎么说话的？这可是你祖祖，咱们家祖祖最大，谁要不听话，祖祖可劲的揍。”
谢姑婆道，“咱们家，不会揍孩子。在咱们家，所有人实行民主的政策。”
“什么民主？”
“意思就是，在我们家，大家都是公平的，像我，不能因为年长你们，就用身份让你们孝顺我，而你们，作为孩子，不能因为年幼就要求大人对你们无条件付出，作为一个完整的个体，咱们家都是公平的。”
一旁，四个孩子听得似懂非懂。
谢小菜就听懂了一句，这个家里是公平公正的，老太婆管不了她，那她就放心了。
等回到家里，谢逊和谢姑婆交代了几句，把自己的工资交给谢姑婆开支，他转头就上班去了。
而屋子里，谢小菜看着那钱，那是分外的眼馋啊，她想拿了钱去国营饭店大吃大喝，不过，她不敢明着抢。
于是，她道，“这个钱什么时候给我？”
“生活费？”
“对！”
“你爸爸一共给了我三十元钱，但是要留一部分给你们冬天的时候做衣服，购置鞋袜，留一些钱预防生病买药，所以我们家一共就二十元钱的生活费，但是要留一部分买煤炭，这部分留下五元钱，留一部分买米面油，这一部分一共五元钱，所以还剩下十元钱，我要留着买菜，一个月三十天，我们每天只能花三毛钱买菜！”
“什么？一斤肉也要一毛三了，我们每天只能花三毛？这日子没法过了，我爸真是废物，他别的钱呢？”
“之前你爸爸说过了，由于你之前闯祸，他每个月拿去还债了。”
谢小菜不甘心的撇了撇嘴，道，“我不要冬天的衣服，也不要药物，我的生活费我自己管，三十元钱平均分，把我那份给我。你可是自己说的，这个家里民主。”
谢姑婆道，“那行！三十元的话，咱们家一共六口人，但是我的生活费我自己有钱，就不算在里面了，按照五口人算，一个人一个月六元钱生活费，这个钱我可以给你，但是你这个月，不能动家里的任何食物，不然，你就要接受我的惩罚。”
“好吧。”
谢姑婆把六元钱给了谢小菜。
谢小菜拿着钱，一溜烟就跑了，另外三个孩子一脸羡慕，但是不敢提要求。
谢姑婆去找了锁匠，把家里的橱柜都换了锁，把所有的食材全部锁起来，开始按顿分配食物。
当天晚上，谢小菜一个人去国营饭店吃饭，家里的吃食她根本看不上。
不过，她也就去吃了那么两三顿，就把钱花得一干二净。
等回头，仍旧回了屋子里，等饭熟了，便要坐过来抢吃的。
而这个时候，老姑婆的戒尺用力打下去，立即把她的手打得肿了起来，谢小菜惊叫了一声，一下哭了起来。
一旁，谢家三个孩子一句话都不敢说。
老姑婆慢吞吞的道，“吃饭！”，说着话，带着谢家另外三个孩子吃饭，一边吃，她一边道，“小菜，你的生活费给你自己支配了，这个家里便没有你的粮食了，至于要怎么解决饥饿，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什么办法？”
“干活来换。”
“我才不干呢！哼！”，说着话，扭头跑了。
老姑婆也不着急，反正暑假了，有的是时间收拾孩子。
因谢小菜的偷盗行为，在附近这一带早就出名了，她可怜兮兮出去逛着，也没人搭理她，逛了一圈下来，一口饭没吃到，而当她想要偷东西的时候，屋子里的主人总是能发现她的行为，好几次，她险些被狗给追得直接咬了屁股。
最终，饿得腿软后，谢小菜只能回家去。
不过她回去以后，家里的所有东西都收了起来，一丁点吃食都没有。
谢小菜顶着饥饿，硬生生挺了一顿饭。
但是还有第二顿，第三顿！
她每次出去想偷东西，总是被狗追，被人追，每次装可怜，但是再没有人喊她回家吃饭，她饿得真的不行的时候，也只能按照固定，去给老姑婆干活。
第一次，老姑婆让谢小菜拿洗碗，来换了小半个馒头。
这当然不够她吃，所以很快有了第二次。
她洗衣服，老姑婆给了她另外半个馒头，她扫地，给了一口蔬菜，她洗衣服，再给了她一口鸡蛋吃。
一堆活计干下来，肚子填个半饱，人却累得不行。
谢小菜乖乖睡觉去了。
由于接下来二十多天她没有生活费，所以接下来每天，她只能在老姑婆这里干活赚吃的，而一旦违背老姑婆的规矩，谢小菜就会受到惩罚。
这些惩罚，多是抄经书之类，要么就跟着老姑婆念经。
要是不听话，老姑婆由着谢小菜饿着肚子，那是一口饭吃都不给她吃。
所以，老姑婆来到谢家以后，没过几天，谢家的孩子就跟着老实了。
起码表面看着，是老实了。
而杨大芳这个时候，也和老姑婆熟悉了起来。
而熟悉起来以后，杨大芳发现老姑婆爱听电台，尤其爱听外文电台，杨大芳不由好奇的道，“姑婆，你会外文吗？”
谢姑婆道，“我会英文，俄文，日文。”
杨大芳知道这个消息，心里是非常震惊的，当即，她做了精致的点心给谢姑婆送来，道，“姑婆，可以收下我两个孩子做徒弟吗？我想让他们跟着你学习外文。”
谢姑婆点了点头，答应了，不过不让拜师，只让杨大芳两个孩子每日过去学习两个时辰。
夏天天气热，闲着也没事，两个孩子被送到隔壁院子，跟着谢姑婆学习，谢逊早就给自家院子弄来一块黑板了，平日里忙完家务，谢姑婆每天教导谢家的四个孩子学习。
谢姑婆除了外文，竟然还会弹琵琶。
谢姑婆的行李箱打开，有一个老旧的琵琶，每日，当几个孩子在写字的时候，她都会拿出琵琶来，一个人在院子里弹奏一下。
穿着洗得发白旧衣服的老人弹奏着几分清冷的曲子，让人忍不住愁绪万千，心灵受到了洗礼。
即便是谢家最淘气的谢小菜，这个时候也忍不住听着曲子掉落了眼泪。
自此，几个孩子最喜欢的活动，就是跟着谢姑婆学习。
而杨大芳的两个孩子，文化课老师也有了。
谢姑婆是一位大才女，写得一手好书法不说，甚至还会画画，她画的是国画，一手山水画画得特别传神，孩子们每日琴棋书画，竟都安排上了。
在学习方面，的确要讲究天分的，谢姑婆一样的教导，等学了一个星期下来，杨大芳的两个孩子都能像模像样写字了，而且时不时，都能飙出一句英语来，而谢家的几个孩子，不但字写得狗爬一样，永远学不到要点，而且英语更是跟教什么似的，连一个简单的句子都还记不得。
谢姑婆也不着急，仍旧慢慢的教导着。
何大山回来的时候，知道谢姑婆住进了谢逊家里，他特意过去拜会了一番，言语之间，非常的尊敬谢姑婆。
等回到家里，何大山对杨大芳道，“这次捡到宝了，谢姑婆不是一般人啊，教导几个孩子，那是真的屈才了。”
“谢姑婆以前是什么身份啊？”
“谢姑婆以前可是上过北平大学，甚至留过洋的。”
夫妻两人聊过谢姑婆以后，何大山道，“我下周给孩子们准备一个琵琶，既然学习，那肯定得有学习工具才行。”
“大山哥，辛苦你了哦！”
杨大芳学着那个夏瑶瑶的声音说话，何大山的胳膊上险些冒出了鸡皮疙瘩来。
何大山忙道，“好好说话!还有，以后可以喊我大山哥，我……喜欢听！但是不准耍怪！”
杨大芳偷笑，扭头走了。
七月了，天气也越来越炎热了，而这个时候呢，杨大芳也在琢磨新的赚钱的路子了。
一天不赚钱，她就不能安心。
她时常想，不管将来会发生什么，只要有钱，她就能照顾好她的两个孩子。
钱，才是女人的底气。
现在天气炎热，正是西瓜盛产的时候，杨大芳拿了一个西瓜切成盘，一边在琢磨做什么赚钱的生意。
这夏天里，人们都爱吃水果，而除了水果，还有冰凉的东西，街边也有拿了凉开水兑上糖精卖水的，因为带着甜味，哪怕五分钱一碗，也有不少去买水喝。
可惜没有冰箱啊，不然倒是可以弄冷饮。
那本书里，在后世可是有冰箱这种东西，关键是价格适中，平民也消费得起。
这个时代的冰箱，那就是天价，是一种叫利勃海尔的冰箱，由于价格太贵，小镇上根本没有冰箱这种东西存在。
所以，卖冷饮是有些困难的，但是，如果卖一些特别的糖水，倒也不是不可以！
但是，冷饮没有了冰块儿，可就失色多了。
犹豫了一下，杨大芳还是去汽车站找赵有信了。
“赵有信，你大哥赵胜礼的冰箱出租吗？”
“出租？”，赵有些瞪大了眼睛。
杨大芳有些不好意思，还是硬着头皮道，“对，出租，出租两个月，价钱好说。”
“杨大芳同志，你出多少钱？”
杨大芳沉吟了一下，道，“按照每天一元钱的租金可以吗？我保证不会把冰箱弄坏。”
赵有些道，“我可以帮你问问，但是我不保证我大哥会出租。”
“行，你先问问，价格可以商议的。”
“行。”
杨大芳对冷饮店非常有信心，她愿意多花一点钱租下冰箱。
第二天，赵有信带来消息，赵胜利同意出租冰箱了，但是要每天两元钱。
杨大芳几乎没有犹豫，立即答应了下来。
然后，赵有信直接把冰箱搬了下来，给杨大芳送到了家里。
“赵胜礼同志知道我一定会租下冰箱？”
赵有信笑道，“是呢，我哥说你肯定会租的。”
说完话，他走了出去。
两个时辰以后，另外一边，在江城，赵胜利拿着支付的两个月的冰箱租金，他一下笑了。
赵胜礼终于有法子打开冰箱的市场了。
原来，赵胜礼通过他的渠道，高价进了一批冰箱，但是由于冰箱嫁给昂贵，他一时竟把货物砸在了手里，而在他心里怀疑自己眼光，以为自己要把冰箱砸在手里，会赔掉一大笔钱的时候，却没有想得到，杨大芳竟给了他这么一个主意——租冰箱。
没错，还要把冰箱出租出去，只要那些人用过冰箱以后，就会离不开冰箱这种东西，会狠心买下来的，而他手里的货，很快就能卖出去，不但不会砸在手里，还会赚一大笔。
羊角镇，杨大芳有了冰箱以后，心里越发的愉快了。
现在小镇上已经有不少人开店摆摊了，而她有了冰箱，也打算在小镇上弄个门面。
杨大芳的速度很快，恰好礼帽厂的大门口，有一个空置的库房，她和礼帽厂的厂长说了一下以后，礼帽厂的厂长就答应租给她了，租金一个月五元钱。
杨大芳租下铺子以后，就开始准备摆摊了。
先是买了一桶石灰把房子粉刷，然后搬来桌椅，搬来冰箱，又去包装厂进了一些塑料杯等，她的小摊就准备开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