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6章
韩斌听见南梨叫他钢琴小哥, 有点不好意思道：“是我，你怎么在这里？”
南梨是真诧异：“你不是在饭店那边弹钢琴吗？怎么变成这边的经理了。”
韩斌笑道：“沈总一直找不到弹钢琴的，所以让我临时顶着，我其实一直在这边管住宿, 沈总是两边都管的。”
南梨点点头：“怪不得, 我就说这时代会弹钢琴的男生应该不至于只在一个饭馆当琴师才对, 你们沈总还真是人尽其才啊！”
韩斌又抓了抓头发, 他好像很容易害羞，也有点不敢直视南梨的眼睛：“那, 你呢，你这是……碰到什么问题了吗？”
南梨这才瞟了一眼旁边目瞪口呆的服务员：“我来住宿啊，新租的房子还没整理好，准备在这里住段时间，到时候上班也方便。”
韩斌忙道：“那容易啊, 你来住我们还可以给你员工价。”
南梨却悠悠道：“可我怎么觉得那么难呢？明明是我先来的，你们的服务员小姐却要把我选的房型给那几个外国人，还说什么不做我生意，让我去告她, 想想我一个外地人, 人生地不熟的，上哪儿去告她呢, 可把我愁坏了！”
韩斌的脸瞬间就冷了下来, 他看着服务员：“小江, 是这样吗？”
小江从来没见过她们经理如此严厉的样子，吓得快要哭出来：“经, 经理, 我不是故意的, 我看到他们是外宾，觉得要优先服务好，这才怠慢了这位同志，我不是故意的。”
“谁告诉你外宾要优先服务的？”韩斌严肃道，“从我来的那天起，我就说过，所有人来住宿的人，我们都要一视同仁，没有什么高低贵贱，你开会的时候没有认真听吗？”
小江低下头，流着眼泪低低应了声：“是！”
“还不快给穆同志道歉！”
小江赶紧面向南梨，抖着声音道：“对，对不起穆同志，刚刚都是我的错，希望您能原谅我。”
南梨淡笑：“我原不原谅你无所谓，你赶紧把我要的房给我是正经。”
韩斌厉色道：“因为你的失职，给穆同志带来如此大的困扰，罚你一个月工资，抵扣穆同志接下来的房费。”
小江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她们经理：“一个月工资？”
韩斌皱眉：“不愿意吗？不愿意就算了，我可以将你交给沈总处置。”
小江一听赶紧摇头：“别告诉沈总，我愿意，一个月工资没问题，我这就给穆同志开房。”
南梨倒觉得有点过了，向韩斌道：“没必要吧，小惩大诫就行了，我也不是来吃霸王餐的，房费我还是出得起。”
韩斌一脸认真道：“你不明白，下面这些人总是不自觉高看外国人一眼，如果我不罚疼了她，她是不会长记性的，这跟你吃霸王餐没关系，就当是我们的赔偿，你不必放在心上。”
南梨想了想，便点点头：“那行吧，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大概会住个十来天，就麻烦你们了。”
原本她是打算住一个月的，这样给她免费反倒不好住那么久了。
韩斌把小江找出来的钥匙递给她：“那你先上去，我把这几个客人的事解决好再去拜访。”
南梨接过钥匙：“行，那你先忙，谢啦！”
韩斌目送她离开，然后才深吸一口气，开始应付那几个外国人。
五块钱一晚的临湖风景大床房果然不赖，干干净净，古色古香，外面还有个小阳台，在阳台上就能看到南湖风光。
南湖虽大，一眼还是能看到对岸，那一排排柳树后面，就是季东河住的地方。
想到他，南梨就止不住难受，也不知道他生气之后，还会不会帮她租下那间仓库。
算了，别想了，实在不肯帮忙，就跟志兰去其他地方找吧！
哎！南梨揉着头发整个人趴到床上，先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吧，赶紧整理一下有哪些合适的钢琴曲，明天晚上还要去表演。
原本只是想趴着休息一下，可能是床太舒服，趴着趴着竟迷迷糊糊睡着了。
正睡得香甜，听到“咚咚咚”有人敲门。
南梨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发现天已经全黑了，一时竟有点闹不清楚自己在哪里。
敲门的人开始说话：“小穆同志，是我，给你送点东西。”
是钢琴小哥的声音，南梨坐起来，总算记起来自己还在宾馆，澡都没洗差点就睡着了。
她揉了揉脑袋，应道：“好，我这就来！”
整理了一下衣服，把门打开，韩斌一手端着果盘，一手拿着一支红酒还有两个红酒杯笑容满面站在外面。
南梨把他请进来：“你还真来拜访啊，不必这么客气的！对了，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
韩斌把东西放在桌子上，给两个杯子里倒好酒，递一杯给南梨：“我叫韩斌，穆小姐可以叫我小韩。”
南梨接过红酒，顺势在旁边椅子上坐下：“韩斌同志，真不容易啊，居然还有红酒。”
韩斌举起杯子，跟她轻轻碰了一下：“我从国外带回来的，觉得穆小姐应该是个懂酒的，冒昧邀你一品，不介意吧？”
南梨轻轻尝一口，入口顺滑，果木香味很浓，但颜色一般，算不上特别好，中等偏上吧。
“请我喝酒是好事啊，我为什么要介意，只是我一个乡下丫头，不懂什么红酒白酒，怕是有些暴殄天物。”
韩斌便看着南梨，笑道：“说也奇怪，你看着一点也不像乡下来的，倒跟我那些在外面留过学的女同学很像，不，应该说，你比她们更有才华一些。”
南梨挑了挑眉：“哦？何出此言，难道就因为我会弹钢琴？”
韩斌又跟她碰了一下：“弹琴当然是一方面，按照你的水平，不是从很小开始学是不可能弹成那样的，另外还听说你会服装设计是吗？”
南梨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韩斌看着手里的红酒淡淡笑着：“你知道吗，即便在国外的时候，服装设计的都不是一般人家的孩子能学的。”
他说着抬起头，看着南梨的眼神全是崇拜：“所以，穆同志当真不简单。”
这话让南梨有一点警觉，她笑道：“是啊，谁让我有个厉害的爷爷，又教出了厉害的爸爸呢。”
韩斌点点头：“看来你爷爷当年确实是个人物。”
南梨不置可否，她仰头把杯子里的酒喝完，将空杯放回桌上：“好了，谢谢你的酒，时间不早，我该休息了。”
韩斌没想到她这么快就下逐客令，赶紧起身也把杯里的酒喝完：“那我就不打扰了，这酒留在这里，就当我们给你赔礼了。”
南梨果断拒绝：“真不必了，我很少喝酒，也不大习惯这样的红酒，你留着自己喝吧，而且赔礼给我免房费已经足够，谢谢你！”
韩斌不好再说什么，便笑道：“那行吧，穆小姐早点休息。”
韩斌走后，南梨洗了个澡，舒舒服服躺在床上，本以为会很快睡着，脑海中却总是浮现季东河离开时那失望的眼神。
这对他来说，是很残忍的吧，前一天还高高兴兴喝酒，等着自己喜欢的人离婚，转天希望就破灭，自己还对他那么冷淡，换谁也会生气啊！
哎，自己到底为什么要穿到这个女人身上？而且这个女人有什么好，季东河非要喜欢她？
在南梨看来，原主懦弱、无脑还毫无主见，被个知青稍微忽悠一下，居然就答应结婚救他，她难道没想过这样的行为会给季东河带来多大的伤害吗？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干不出这种缺心眼的事啊。
也不知道那段时间，季东河是怎么熬过来的，他为什么没有阻止原主呢？
南梨越想越难受，季东河的身影也越来越频繁地在她脑海里面晃，搅得她心神不宁。
她现在真恨不得有人再给她泼一盆冷水：南梨啊南梨，清醒一点！！！他不属于你！！！
这一夜辗转反侧，到了凌晨三四点才睡着，所以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好饿，肚子空空的真难受。
还打算今天白天有空设计一下月姨要的国风礼服，看来是没时间了，先填饱肚子就准备去上班吧。
可有一点她失算了，南湖大饭店就算这一带最重要的吃饭点，周围根本没有其他饭馆，而且这一片属于滨湖风景区，连普通住户都很少，除非绕湖半圈去对面季东河他们住的那里。
南梨在宾馆外面左右看两眼就知道不可能找到吃的了，这会儿跑去隔壁饭店也不可能有吃的，只好悻悻而归。
刚回到自己房里，想要关门，有个人把房门挡了一下。
又是韩斌，他拿着一个铝制饭盒，朝南梨笑道：“小江说今天没见你出过门，我想着你应该饿了，给你送点吃的，先填填肚子。”
南梨将他让进来，也不跟他客气，接过饭盒：“正好饿了，谢谢！”
韩斌道：“不用客气，沈总已经跟我交代了，让我好好照顾你，说你虽然是兼职，但待遇要跟咱们正式员工一样，所以你平时可以去咱们员工食堂吃饭的。”
南梨笑道：“替我谢谢沈总，我只是暂时在这里住几天，不必麻烦。”
韩斌点点头：“那行，你先吃着，我六点钟准时来带你过去。”
“不必了吧，我自己就可以去的，你们这样我会有点受宠若惊。”南梨是真觉得挺不自在的，不就打个工嘛，搞得好像是邀请的什么嘉宾一样。
韩斌赶紧解释：“今天是第一天嘛，怕你不熟悉，所以沈总让我带带你，以后就不会这样了，你放心！”
南梨这才点头：“那行吧，就是麻烦你了。”
“不客气，应该的！”
韩斌走后，南梨打开饭盒，看到里面是两个肉包子还有两个煮鸡蛋，还是烫的，应该是刚热过。
想不到这钢琴小哥还挺细心，不错。
吃完饭后，南梨洗了个头发，自然晾干后，用之前做衣服剩下碎布做的发箍扎了一个简单的公主头，再换上自己的灰紫色绣花裙，配上自己在京里买的黑色低跟小皮鞋，搞定。
弄完后，正好六点整，外面响起敲门声。
南梨打开门，正要问准备好没有的韩斌一下子愣在当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南梨朝他眨了眨眼睛：“怎么样，这个造型还能配上你们的钢琴吗？”
韩斌连忙抓了抓头发：“配得上配得上，你这一身就是去国家大剧院都够了。”
南梨耸耸肩：“那就好，走吧！”
两人从前台小江面前走过去的时候，小江整个人都惊呆了。
那个美得发光的女人真的是昨天土里土气的泼妇吗？为什么换了个发型换件衣服，整个人就能好看成这样？
特别是那件刺绣裙，她长这么大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裙子，比电视里那些演员穿的更好看。
她心里不由得一阵后怕，听经理说她在这里兼职弹钢琴，像这样的条件，随随便便就能被哪个大人物看上，那天如果不是经理来解围，自己被她怀恨在心的话，岂不是要完蛋？
小江赶紧喝了口水，然后提醒自己，以后绝不能再以衣着取人了。
沈老板已经在饭店门口等南梨，看见她不由得竖起大拇指：“果然我没看错人，小穆同志不仅钢琴弹得好，这稍微打扮一下，气质也是一等一的好。”
南梨淡淡笑着：“沈老板客气了，我只是来兼个职，你们不需要这样抬举我。”
沈老板笑道：“主要是小穆同志给我们帮了大忙，我们心怀感恩才这样，算不得什么抬举。”
南梨便转过话题，问道：“今天弹两个小时，每曲中间休息五分钟，可以吗？”
沈老板连忙点头：“可以，可以，没问题！另外，弹完之后吴主任想见见你，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月姨吗？可以的！”
“好，那等会我要上去赔几个重要客人，待会就让韩斌带你去吧！”
“行，我知道了，您去忙！”
大堂里，钢琴周围果然摆了好些鲜花，钢琴凳也换成了单人的，甚至连头顶上的吊灯也换成了水晶灯。
南梨径直走到钢琴前，忽略掉满场盯着她看的眼睛，开始按照自己备好的曲目弹起来。
暖白色灯光透过水晶打在她脸上、身上，像是有清泉自她身边流过，被鲜花簇拥的她宛如林中仙女，美得那么不真实。
所有被她吸引的宾客当中，只有姜志兰一脸激动地推季东河：“看到没看到没，是不是特别好听，我上次都听醉了，没骗你吧？”
季东河却一直看着南梨专注的侧脸，一句话都没回答。
倒是在一旁啃着排骨的北崽很积极地点头：“志兰姐姐没骗人，就是很好听。”
姜志兰笑着摸摸他的小脑袋：“你个小机灵鬼，都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吧？你看看那个弹琴的姐姐你认识吗？”
北崽抬起头看一眼，继续啃他的排骨：“那是电视里的姐姐吧，我不认识。”
姜志兰也不戳破，让他继续吃东西。
转头想跟季东河说点什么，但他此时整个眼里全都是南梨，姜志兰便也没打扰他，跟着一起听音乐。
一曲完毕，大堂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季东河看到，南梨起身给众人微微点头表示感谢，这时有个穿西装的男人用高脚杯端来一杯水递给她，两人有说有笑聊着天，之后南梨很自然将杯子还给对方，向对方微笑道谢之后才开始第二曲。
季东河揉了揉鼻子，从裤兜里掏出一根烟来点上。
姜志兰赶紧拉他：“南姐姐说过，不能在北崽跟前抽烟，会对他健康有影响。”
一般她这样说的时候，季东河都会立刻把烟灭了，可这次他却说：“就这一次，不要紧。”
姜志兰叹了口气：“东河哥哥，你相信我，真的，南姐姐她迟早要跟我哥离婚的，她当时就这么跟我说了，你不知道叶梦玲的本事，有她在，我哥不可能跟南姐姐安心过日子。”
那天追上季东河之后，姜志兰就跟季东河解释了，除了没告诉他自己那几张纸写的什么，其他南梨的苦衷她都有解释清楚。
季东河当时听完就好了一些，像是没那么生气，所以今天才会被姜志兰拉到这里来，说一起来听南梨弹钢琴，顺便接她回他那里住，当然他还是要去工友那里挤一阵。
季东河也是怀着歉意来的，想着只要能跟她和好，回到以前那种状态也不无不可，反正迟早要离婚，他还有机会。
可是看到她弹琴的样子，以及那个穿西装看起来跟她十分般配的男人之后，他的心态又有了微妙的变化。
自己的执着，真是对的吗？总是妄想着她有一天能回头，但若真有那一天，她真的跟他在一起，他又拿什么给她更好的生活？
抽在嘴里的烟此时都变得苦涩起来，那淡淡缭绕的烟雾，最终也跟他的执着一般，渐渐消散。
当姜志兰再次询问：“东河哥哥，你不会再生南姐姐的气了，对吧？”
他将手里的烟头摁灭，淡淡笑着：“你错了，我从没生过她的气，这一辈子，下辈子，我都不会生她的气！”
姜志兰看着他，也是久久没有出声。
两个小时的曲子弹完，南梨给大家鞠躬谢幕之后，姜志兰站起来准备去叫她。
这时韩斌又出现了，他对南梨说了几句话，南梨便笑着点头，跟他一起朝某个包间去了。
姜志兰有点沮丧，又怕季东河会生气，便对他笑道：“你知道那个男的吗，他也是这里弹钢琴的，南姐姐还说过他弹得糟透了，我看他估计是让南姐姐给他指导指导去了，你别多心。”
季东河却像是不大介意，继续喝他的茶：“是吗，那我们再等等吧！”
南梨跟着韩斌来到吴月华的包间，一进门就看到几个外国人一脸意外地看着她。
她也相当意外，这不就是那天大堂遇见的那几个吗，那个矮个子男的也在场。
吴月华满脸欣喜地站起来介绍：“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小穆设计师，不仅做的衣服好看，还能弹一手好钢琴，刚刚外面弹琴的就是她。”
吴月华说一句，那个矮个子男人就翻译一句，看来是个随行翻译没错了。
几人脸上的表情渐渐由意外转为惊讶又带着一点点不确定。
南梨没管他们，转头问吴月华：“月姨，他们是来干什么的，为什么要您招待？”
吴月华赶紧拉她坐下：“他们是m国什么协会的工作人员，之前在京里寻找咱们的设计师，想带着我们的作品去参加什么比赛，说是能把咱们的特色展示出去，所以我才让你设计那个小人衣服呀，这段时间他们听说我们下面Z市有一种绣花样子独特，就想去看看，所以就让我接待一下。”
南梨一听就明白了，这应该是CFDA（M国时装设计师协会）的，今年确实是他们第一届颁发协会大奖，看来是想借着z国开放的机会，打开国内时尚市场。
很明显，这个时候国内哪有什么真正的时装设计师，最厉害的也就是些有点祖传技艺的裁缝师父，他们做的东西虽好，但要拿出去参赛，恐怕外国人根本看不明白。
这些人大概也是心知肚明，特地来一趟除了想看看神秘东方大国的织造工艺，最重要还是输出他们的时尚文化顺便显摆自己的优越性吧！
南梨想了想，问吴月华：“既然是要参赛，您干嘛还让我们做娃娃的小衣服呢，不应该按模特尺寸来做吗？”
吴月华便叹气：“之前其实也找了一些裁缝师父们做过，但给他们看基本全都不符合，这样不仅浪费材料也浪费人力，所以我们就改成先做小衣服，如果他们看了合适，再做成能参赛的尺寸，可惜给他们看的娃娃衣都不下二三十套了，还是没有合格的，我们也实在是为难。”
南梨点点头：“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这件衣服我会好好做的。”
吴月华点头：“那就拜托你了，然后他们可能半个月之后就要回去，咱们的时间不是很多，小衣服确认能参赛之后，还要把常规尺寸的赶出来，给你的时间，恐怕……”
南梨笑道：“放心吧月姨，我一周之内给您。”
吴月华赶紧笑：“那辛苦你了。”
这时对面年纪大些的大胡子男人对南梨问道：“姑娘，你身上这件衣服是你自己设计的吗？我觉得这件拿去参赛就不错，毕竟，你知道，你们那些裁缝师傅们做的都太古老了，完全无法跟时尚沾边，不会有人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