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5章
南梨极力控制住要掉出来的眼泪, 以至于声音都有些许颤抖:“什么激怒不激怒的,季东河,我们不是朋友吗?你把我捏疼了,你放开。”
季东河慌乱松手, 想要道歉, 却听到南梨继续道:“我在火车上不是已经跟你说得清清楚楚了?请你不要再对我心存幻想了好吗?”
这句话像一支冰箭刺穿他的心脏, 冻得他几乎僵硬。
良久, 他才冷笑着点头:“好,好, 穆梨丫,你很好!”
一阵大风吹来,吹得身边的大树左右摇摆,无数落叶像雨点一般掉下来,就像他们之间捉摸不定又支离破碎的感情。
看着季东河离开的背影, 南梨紧紧咬住下唇。
姜志兰看见这一幕吓了一跳,她着急又心慌,又有点害怕:“南姐姐,我, 你们怎么了, 我的日记纸怎么会在你那里?你,里面的内容, 你们……”
南梨深吸一口气, 压下自己额情绪, 向志兰微笑道:“放心,只有我看了, 他还不知道, 以后记得私密的东西一定要保管好, 刚刚叶梦玲拿这个来威胁我不让我跟你哥离婚。”
姜志兰瞪大了眼睛,连害羞都顾不上:“不让你离婚?那,那怎么办?我去找她!”
姜志兰转身要上去,南梨拉住她:“不必了,只是迟一阵而已,她一定还会想其他办法让姜亦诚娶她的,到时候再离也不迟,倒是你。”
她拍了拍姜志兰的手:“喜欢季东河的话,怕是有点困难。”
姜志兰这才红了脸:“对不起南姐姐,我,我真不是故意的,我知道他喜欢的人是你,我就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南梨却笑起来:“喜欢我吗?你错了,他喜欢的是他曾经的青梅竹马,那个人已经不在了,只是恰巧跟我长得像而已,但终究不是我。只是这个女孩在他心里分量极重,要想打动他,必须付出极大的耐心,你可以吗?”
姜志兰却断然摇头:“不是的南姐姐,我虽然喜欢他,但我从没想过要跟他在一起,他跟你才是最配的,我敢保证,我的喜欢,绝不会让他发现!”
南梨叹了口气:“傻丫头,算了,这件事以后再说吧,你先去替我安慰一下他,我回去收拾东西,暂且去外面住几天。”
姜志兰也确实担心季东河,踌躇半晌,只能拉着南梨的手认真道:“南姐姐,谢谢你,今天若不是你帮我保密,东河哥哥还不知道会怎样看我,我真心感激你,也明白你为我好。但我心里很清楚,他喜欢的人一直都是你,希望你不要因为我而怠慢了他。你知道吗,我喜欢他,但我更希望他幸福。”
说完这句话,她紧紧抱了一下南梨,然后转身朝季东河追过去。
南梨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在树下站了很久。
不可否认,这段时间以来,她对季东河是有动心的。
昨天喝酒的时候,她几乎就要放下心结,打算离婚之后就试着接受他的好,不去管什么原身不原身的,放开心胸去体验就是了。
可今天这一闹,又把她闹清醒了。
她可以假装自己就是穆南梨去爱一场,但这样对季东河公平吗?他喜欢的人从来就不是现在的她啊,他所有的好,所有的付出,都是为了他心里那个青梅。
从书里季东河跟原主那些抵死缠绵就可以清楚知道,原主在季东河心里到底有多重要,他是可以为原主送命的啊!
可那些都是为原主,不是为她,她到底在感动什么?
一旦深入相处之后,如果他发现自己爱错了人,到时候要怎样收场?难道真的要跟他说,原来的梨丫已经不在了,自己是穿过来的?
且不说这样会不会触发什么穿书BUG,就算可以说,那以原主在季东河心中的位置,他会不会爆炸?会不会怪她?她又如何自处?
不能的,她不能冒这个险,不能告诉他真相,更不能冒充原主去享受他的爱,这对自己对季东河都不公平。
最好的办法,还是成全姜志兰,她才是现在真正适合季东河的人。
想清楚这些,她觉得自己身上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一样,不得不靠在树干上歇了好半天。
回去收拾自己的东西,叶梦玲还在姜家没有走,看到南梨进来,只朝她冷哼了一声。
这一步是叶梦玲不得已的以退为进,如果不用这个方法成全姜亦诚,他一定会怀疑她是故意陷害,那他们就永远没可能了。
这次帮了他,打消疑虑之后,既然两人已经发生了关系,那后面再发生几次都是水到渠成的事,迟早会逼着他离婚的,她不着急。
南梨自然更不急,既然决定了不跟季东河纠缠,那离不离婚对她来说就无所谓的。
急的是曲友莲,她一下子冲到南梨跟前:“你个狐狸精,你到底使了什么妖术迷惑我儿子?”
姜亦诚赶紧过来拉住他妈:“妈你别这样,我是真的喜欢她,您如果非要逼她,那我也跟她一起出去住了。”
曲友莲气的喘不过气来,只能指着她的宝贝儿子“你,你,你你你……”
南梨懒得理他们,自去房里把东西收拾好。
她来这里本来带的东西就少,后面也没有添置东西,所以一个行李袋就拿完了。
出来之后姜亦诚想去提她的袋子:“你去哪里住,我送送你吧!”
南梨直接把行李袋甩在肩上:“不用了,我去找个宾馆住几天,也让你们俩好好处理一下自己的烂事。”
姜亦诚脸一红:“对不起南梨,是我不好,你好好休息几天,气消了赶紧回来,我以后就在厂里上班了,等你回来,也让我爸把你介绍进厂里,咱们一起好好过日子,好吗?”
南梨正欲回答,曲友莲又冲了上来:“你到底作什么妖?还住什么宾馆,不要钱吗?既然不离婚了,赶紧把那500块钱还我。”
南梨眉头一皱,带点撒娇的样子看着姜亦诚:“你看你妈的态度,她这样对我,我以后能有什么好日子过?不如咱们还是把婚离了吧。”
“别别别,”姜亦诚赶紧拦住他妈,“我妈开玩笑的,那钱本就该给你,你好好拿着,以后咱有钱了再还给妈啊!”
曲友莲不依不饶:“姜亦诚你还是不是个男人?什么叫有钱了还,那是她答应离婚我才给的,你让她赶紧还我。”
南梨便冷笑看着她:“这样吧,曲阿姨,如果你儿子能三年内坚持住不跟我离婚,那500块钱我十倍奉还。”
曲友莲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十倍?那不就是5000?疯了吧?
“你说真的?”她赶紧问。
“当然,”南梨微微笑着,“上次把您的衣服弄脏了,不是说没买着一模一样的就跟你们家一刀两断吗?您看我是不是做到了?可惜您儿子不愿意,这就不能怪我了,我是绝对守信的,对吧?”
说到这个曲友莲又来气了,她捏着她儿子的胳膊用力一拧:“你个没用的东西,迟早我要被你气死。”
南梨看了一眼叶梦玲:“那咱们说话算数,看你们有没有本事赚到那5000块钱!”
有了这5000块钱的诱惑,曲友莲恐怕迟早也会跟她儿子达成统一战线,时间拖得越长,叶梦玲胜算就越小,她这是故意给叶梦玲制造压力,逼着她早点动手。
叶梦玲自然知道她的意思,忍不住摇头:“你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南梨挑了挑眉:“咱们彼此彼此!”
从姜家出来,南梨直接坐公交车到了小唐的裁缝铺。
小唐老远就把她迎进铺子,还帮她把行礼接过来放好。
“南姑娘这是准备出远门吗?”
南梨不想跟他说太多,只点了点头,然后看到他穿着一身崭新的衬衣西裤,头发也梳得油光水滑的,忍不住笑道:“唐老板最近挺滋润的吧?”
小唐摸摸头发不好意思地笑:“都是托姑娘的福,不然我哪有今天,来,快坐快坐。”
有个学徒给南梨倒了一杯水,他赶紧接过来,亲自递给南梨:“姑娘设计的衣服当真好看,就不说多洋气吧,它穿在那些女孩子身上感觉就是不一样。”
他也搬了个凳子在南梨跟前坐下:“你不知道咱们的衬衫裙火了之后,多少人跟风做,但就是奇怪了,他们做出来的,就是没你原装设计的好看,总觉得哪里看着不得劲,那些吃了亏又有条件的,最后都还是回我这里来,宁愿贵一点,也不去做那些仿制的。”
他看着南梨,眼睛里都是崇拜:“所以南姑娘,你到底是有什么诀窍啊?”
南梨喝了口水,笑道:“没什么诀窍,只是我可能对人体曲线比你们有更多了解,设计的时候更注重线条、质感,让衣服的形态能更好地衬托人的体态,这样的衣服穿起来才有高级感。”
见小唐不明觉厉地愣在那里,南梨又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仿制的只能仿出我们的外形,却仿不出我们裁片最细微的弧度,所以看起来才粗糙廉价。”
小唐终于“哦”了一声狂点头:“对对对,就是这样,就是这样,我可算听明白了,嘿嘿!”
他见南梨不再说话,便赶紧站起来,跑去后面拿了一个黑色小提包出来,脸上堆满了笑。
“姑娘,我们这次真赚了点钱,都是托你的福啊,你来看看!”
他从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来:“这里面是我这几个月记的帐,做了多少都写得清清楚楚,请姑娘你过目一下。”
南梨却把本子推回去:“不必了唐师傅,我信任你,你说多少就是多少。”
小唐收回本子,一脸的感动:“这世上,恐怕也就只有南姑娘这样菩萨一般的人物,才会给别人这么大的信任了。”
南梨笑道:“当然不是所有人,之前有好几家裁缝铺跟我合作的,现在只剩了你一家,这是因为你诚信,我才信任。”
小唐一拍脑袋:“怪不得近来有好些裁缝铺老板跑来问我,是不是在跟一个姑娘合作,还问我能不能转告你,让你再去他们那儿一趟,他们愿意跟你五五分成。”
小唐偷偷看南梨一眼,发现她并不为所动,便笑道:“我当时还想,这些人真是傻了吧,明摆着竞争对手,居然找我来转告,怕不是脑子抽了。”
南梨好笑:“大概实在是眼馋了,又找不到我,就不得不找你碰碰运气呗,所以你没告诉我,是怕我转头去跟他们合作对吗?”
小唐脸一红,有点尴尬地笑:“也不是不告诉你,就你一直没来,我也找不到机会,嘿嘿!不说这个了,我把钱给你算算,我先说好了,因为确实利润不错,我的做工也涨价了,所以普通款给你抽四毛,高档款咱们还是按五五分。”
南梨想着近期自己确实需要用钱,就没有推辞:“行吧,谢谢你!”
“哪里的话,该我谢谢你才对!”小唐说着把他的本子打开,边看边算:
“这一个多月我们总共做了有九十五套衬衫裙,六十三套工装衣裤,按四毛一件总共是六十三快二毛;另外还有十六套高级连衣裙,四套连衣裤,我们一套卖五十,除去成本二十,还赚三十,咱俩平分就是十五,乘以二十套,正好三百。”
“一共就是三百六十三块二毛,这是钱,你数数看是不是这个数。”小唐从包里掏出一叠钱递给南梨。
南梨接过钱,却有些不满意道:“你们一套高级款只卖五十吗?当时我不是跟你说了要对标商场最贵的衣服卖?”
她知道小唐肯定不会说谎,但这个价比预期低了太多,她不理解。
小唐连忙解释:“是这样,原本我们是要按照你的指示卖高价,但我后来发现价格太高了根本没人买,我又进了不少布料回来,如果卖不出去肯定要亏在手里,没办法就只好降价,刚好把手上的布匹做完我就没卖了。”
见南梨没出声,小唐又道:“说实话,刚开始我觉得这个衣服赚的多,但后来发现它太费人工了,做起来实在麻烦,一套要好长时间,还不如多做几套衬衫裙,真不划算南姑娘,咱还是做些普通款更赚钱。”
南梨想了想,便点头道:“行吧,我明白了,以后我还是给你设计普通款,高档款我再想其他办法。”
确实,小唐裁缝本身的顾客群体都是普通人,有钱人应该都去商场买成衣了,能50块钱卖出十几套怕也是这里的极限,高级定制的市场,还是她自己来做吧。
小唐如释重负:“谢谢南姑娘理解,我刚刚还担心你会不会生气不跟我合作了呢。”
南梨站起来笑道:“不会的,只要我还在G城,设计的普通款都会给你做,放心吧!”
南梨离开的时候,小唐还提了好些罐头麦乳精给她,说是对她额外的感谢。
南梨想了想,觉得北崽可能会喜欢,就拿了。
从裁缝铺出来,南梨就直接坐车到了南湖大饭店,在附近一个比较好的宾馆住了下来。
南湖宾馆跟南湖大饭店一样,也是接待G城最重要宾客的地方,可以说就是跟南湖大饭店一体的,一边吃饭一边住宿。
宾馆是带花园的,前后有两栋楼,都只有三层。
大堂装修在当时看来也算不错了,有木制吊顶,还有一个大水晶灯,前台服务员也穿着正规的制服,后面有个大钟,还有电子显示的房价。
办入住的时候,服务员见她背着个破破的行李袋,拿的身份证还是农村的,便禁不住要拿鼻孔看人。
“有介绍信吗?这里不给盲流住的!”
介绍信在这个年代当真是宝贝,南梨一直带着的,便拿出来递给她。
服务员看了介绍信又问:“你确定要住这里吗?这边最便宜的房也要三块钱一晚,可要想清楚。”
南梨瞟了一眼她身后的价格表,指着五块钱那个:“滨湖风景大床房,还有吗?”
服务员扭头看看牌子,又看看她,一脸的不可理喻:“同志,问了是要住的,我可没时间跟你瞎耗。”
南梨指着她前面烟灰缸里的瓜子壳:“我看你嗑瓜子挺有时间的啊!”
服务员脸一白:“你什么意思?故意来找茬的是吗?”
南梨也冷下脸来:“我说了想要滨湖风景大床房,你耳朵聋了吗?”
这时有个矮个子男人带着几个外国人走了进来,服务员眼睛一亮赶紧用英语招呼:“你们好,欢迎光临!”
那男的拿了证件过来:“给我们三间大床房,一间套房,要风景好一点的。”
服务员连忙点头:“好的好的,正好有三间滨湖风景大床房就给你们吧,还有一间……”
南梨怒了:“大姐,滨湖风景大床房是我先订的,剩三间给他们,我住哪里?”
服务员还没出声,那矮个子男人看了南梨一眼,皱眉道:“你哪来的?没看到我们要招待外宾吗?怎么这么没眼力?”
服务员连忙道:“别理她,现在真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都有,还真把自己当个人了,咱们先把外宾招待好!”
南梨还真是要气笑了,直接把背的袋子往地上一扔:“怎么着,外宾是人你不是人所以听不到我说的话吗?我先到的,我先要的房,你们自己不把自己当人不要紧,跟着你眼中是人的老外混了那么久,是不是也可以稍微拿点人样出来讲点素质?”
服务员整个就惊呆了,通常来这里的乡巴佬虽然有点钱,但没见过世面问个话都畏畏缩缩的,从来都是她们说什么就是什么,今天这个简直翻天啊。
她直接把手往桌子上一拍:“我今天还就不做你生意了怎么着?有本事你告我啊!”
矮个子男人也一脸不耐:“看你这姑娘长得挺斯文,怎么说话这么难听?更何况在外宾面前,不要像个泼妇似的,给咱丢人。”
南梨冷冷看他们一眼,然后把手往胸前一抱:“行吧,耍赖谁不会?你们非说我是泼妇,那我不撒泼还真对不起这个称呼,今天要是我住不了风景房,你们谁也别想住,我就赖在这里撒泼打滚,有本事把我丢出去。”
这时后面几个外国人也等得不耐烦了,忍不住高声问道:“怎么回事,我们累死了,能快点吗?”
南梨直接用英语回道:“别想了,你们可以准备一下睡大堂。”
几个外国人面面相觑,只好问矮个男人:“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矮个男人万万没想到南梨英语说得比他还好,顿时有点尴尬,只好走回去小声跟他们嘀咕了几句。
大概是说了什么不好的话,那几个人看南梨的眼神都变了,其中一个金发女人还一脸鄙夷地说了句:“真是个没教养的可怜女人!”
南梨一点不惯着她,直接回了句:“谢谢,你也好不到哪里去,不过是个没脑子的无知女人。”
这下外国人不干了,都跑到前台来找那服务员,说要投诉。
服务员早就懵了,她的英语水平只停留在住房登记和日常文好的程度,他们噼里啪啦一大长串说的啥她根本听不懂,只能一个劲地“sorry,sorry!”
正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一个穿西装的男人从外面进来,看到这一幕很有些惊讶,问道:“这是怎么了。”
服务员看到他像是看到救星,赶紧跑出来拉着他撒娇诉苦:“经理,您来了正好,我们碰到一个无赖,您要再不来我都差点要报警了,她不仅不让我给外宾们登记入住,还骂人,害得他们都在这里要求投诉。”
“无赖?什么无赖?”经理皱眉。
服务员一脸愤恨指着南梨:“就是这个女人,她说要在这里撒泼打滚让大家都住不成!”
经理这才回头,看到南梨,然后两人四目相对,都吓了一跳,不约而同道:
“小穆同志!”
“钢琴小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