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林若云想起了几年前大姐给她寄过的一封信, 信上说二姐怀孕了,但孩子的生父不肯承认, 二姐只能带着孩子嫁给厂里的一个老实人。
那个让二姐未婚先孕的人叫金贵旭。
二姐的孩子今年三岁了, 五官逐渐长开,却没一丁点像郑立强。
如今见到面前这个人,林若云才知道那对双胞胎长得像谁了。也不知道二姐夫认不认识金贵旭, 要是认识的话,那他每天该是用怎样的心情面对两个孩子的。
想到金贵旭曾经的种种,林若云对他是越发没了好脸色。
“认得又怎样, 不认得又怎样?”
金贵旭便默认她认出了自己。
他讲林若云上下打量了一番, 嗯, 比前些年更好看了,难怪这样傲气呢。
但她竟然在这里摆地摊, 说明混得不怎么样嘛。
他抬手拨了拨额前的碎发,“不经意”的露出手腕上的外国名表。
“看见我过得这么好, 你是不是很怄气, 很后悔当年对我的绝情?”
“说实话,要不是当年对我的无情和奚落, 我也不会憋着一口气,吃尽苦,终于混出了个人样。”
“秀秀, 看着你曾经瞧不起的人,混得比你还好,难受不?”
他伸出手来想要勾林若云的下巴。
林若云啪的一下打开他,冷冷的告诉他:“我说过了, 你认错了人。”
“不可能!你就是化成灰, 我都认得你!”金贵旭忽然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 “你是不能接受我过得比你好,所以才不敢承认,是吧。”
林若云翻了白眼,这人真是偏执,坚信自己的想法,半点都听不进去别人的话。
她不耐烦跟他说话了,挽着陈爱学的手离开。
金贵旭准备追上去,边上的下属拉住了他,“旭哥,交货的时间到了,您可不能缺席啊。”
金贵旭只好作罢。
他如今是比从前的日子过得好了,但这一切都是大少爷给的,大少爷的命令必须完成。这批货大少爷很看重,容不得出错,他必须亲自到场。
西餐厅里,陈爱学也向林若云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刚刚那个人你认识吗?”
对方看着自家媳妇儿的眼神实在是复杂,要不是听到那人喊的是二姨姐的名字,他会以为对方是媳妇儿以前的恋人。
林若云也不希望他俩之间生出什么误会,便把金贵旭和二姐的事告诉他。
听完后,陈爱学脸上的表情崩开了,良久后他才艰难的发表评价:“二姐夫真是个…有胸襟的男人。”
这到底是别人的事,夫妻俩都没放在心上,以为这只是一次偶遇,岂料第二天又遇到了金贵旭。
金贵旭看着摆地摊的林若云,一面怜惜,一面又觉得大快人心。
“不是都恢复高考了吗,你怎么在这里摆地摊?没考上大学,是吧。”
“还丢了铁饭碗,是吧。”
“你过得实在是落魄啊。”
金贵旭心头爽极了。
“当初我去找你复合,你不同意,你看不起我,你还说要去公安那举报抓我。你以为我走得很狼狈,日子过得一定很差?是不是?”
刚到南方那段时间是过得很艰难,司机骗光他的钱,他只能去桥洞下睡觉,扛大包扛得肩膀又红又痛,挣的钱还不够吃饭,就更别提买药了。
从鹏城潜水到港城,中途遇到巡逻队,他只能在水下憋气,差点被活活憋死,后来搭上了大少爷的船,帮大少爷挡枪林弹雨,把渐渐把自己驯成一条最听话的狗,才得了大少爷看重,有了享受富贵的机会。
如今看到林若绣过得不好,他特别高兴。
“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我过得很好。豪华别墅,我随便住,游艇豪车,我随便开。”
说着,他低下了头,“不过,一日夫妻百日恩,我终究舍不得你吃苦。秀秀,你要是求我,我可以接你去港城,跟我一块过好日子。”
古人有句话,叫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他真想现在就回泉城,去看看那些当年嘲笑他、对他落井下石的人,如今见他重新发达了,又会是怎样的一副面孔。
他想让那些人跪在他面前,给他舔鞋底。
可惜的是,他还不能回去。
他不能回去,但林若绣可以留下。
他要把林若绣留在身边,慢慢折磨她,一点点磋掉她的傲气,等厌烦了,再把她丢到贫民窟去。
如果他面前的人是林若绣,或许会心动,但他认错了人,他面对的是林若云。
“同志,我之前就告诉过你,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请不要再打扰我,不然我就去派出所告你骚扰妇女,耍流氓。”
一听到派出所,金贵旭彷佛猫被踩了尾巴,神情一下变得狰狞起来,“派出所派出所,又是派出所,你是不是就会拿这个来威胁我?”
他缓缓逼近,伸出手靠近林若云的脖子,想要把她掐死。
林若云见状立刻后退,迅速蹲下,顺手抡起实木小板凳,反手朝着金贵旭的背上砸去。
金贵旭也是急忙退开,气急败坏的看着林若云,“林若绣,你真是…真是…好得很!!!”
林若云没被他吓到,“我说过了很多次了,我不是她,你认错人了。”
“你要是再来,我对你就不客气了。”
金贵旭看着她冷肃的面容,陷入怀疑,难道他真的认错了人?
正好,每天来巡逻收摊位费的人来了。
金贵旭不方便久留,但又不肯丢了面子,强撑着放狠话,“敬酒不吃吃罚酒,你给我等着瞧!”
林若云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他眉间的狠戾,心里头浮起一抹担忧。
晚上的生意一如既往的好,小摊上剩下的货不多了,明天又该去批发市场补货。
但还要补货吗?
现在是八月中旬,暑假还剩十天左右,其实可以回家了,是吧?
睡前,林若云问陈爱学,“老公,你还要在工地上干多久啊?”
陈爱学在工地上如鱼得水,要不是学业没有完成,他真想一直留在这边上班。
不过他和媳妇相处了这么久,不用细想就知道她话里的潜台词,媳妇应该想离开这里了。
“你想回家了?那行,过两天咱就回去吧。我明天去人事处交辞职信,你也别进货了,剩下的东西想卖就卖,不想卖的话,咱们就把它们当礼物送给亲戚们。行不?”
“好。”
第二天,陈爱学去说离职的事,人事处专员Amy没同意,说要走流程。实际是去向付少请示了,毕竟这个人可是付少亲自点名要擢升的,她哪能草率的同意离职。
Amy以为付少不会批,哪知道人家很爽快的同意了。
付少还特意叮嘱,“工资你就足额发,不满一个月也要按照一个月的发。”
谁知道以后这人能在什么位置任职,有多少能量呢。现在花点点买买人心,很划算的,一百块而已,他买瓶酒都不止这点钱。
隔天,Amy便批复了陈爱学的离职申请。
陈爱学拿到一百块的工资,也很是惊讶,再三确认后,才把那一百块放到了口袋里。
Amy是付氏集团的正式员工,对付少那是忠心耿耿,见陈爱学收了钱,没有什么表示,便特地提点他。
“本来像你这样的,可是要扣半个月工资的,但付少欣赏你,专程叮嘱我要给你发足额工资。你可要记着付少的好,以后好好为付少办事。”
陈爱学:嗯???
这是在收买人心,是吧。没想到资本主义社会也搞这一套啊。
“是是,Amy姐见到了付少替我好好谢他。”
嘴上说什么都是虚的,但钱是实实在在的,陈爱学拿了钱也愿意配合人事做戏,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
办理离职手续的氛围还是挺欢畅的。
因为林若云小摊上的衣服不怎么多,生意不忙就不需要他过去辅助,陈爱学就约了几个关系比较好的工友,吃一顿散伙饭。
***
六七点的时候,工地工厂下班了,小摊周围的人流量增多。
林若云面前也有一些人,但因为卖的都是前几天的剩货,没太大吸引力,很多人都是只看不买。
忽然,一个人从她摊位上抱起一堆衣服就跑。
林若云立马向周围求助:“有小偷啊,大家快抓小偷!”
但没什么人响应。
周围的小摊主呢,跟林若云是有几分交情,但这时候正是做生意的高峰期,怎么可能放弃挣钱去帮别人抓小偷?
至于路人,上了一天的班,早就身心疲惫,哪有精力抓小偷,更何况这边的小偷都比较凶险,身上有几分港城帮派的匪气,谁敢去拼?
林若云只能自己上去追。
那小贼似乎对这块也比较熟悉,特意往人少的地方去,还不时回头,冲着林若云挑衅的笑笑,生怕她不来追自己。
林若云追着追着,渐渐察觉出不对劲。
再往前就是人烟荒芜之处,那人要是生出什么恶心,她就是求助无门。
她果断放弃追赶,往回走。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很不对劲。
她在这里摆摊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胆的小偷。
况且,为了财物,完全可以直接抢钱包的,为什么抢一堆衣服,目标大容易被发现,关键是也不值几块钱啊。
那个人分明就是故意来钓她的!
但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谁又是幕后主使?
林若云回忆着自己在鹏城遇到过的人,没有结过仇啊,等等……会不会是金贵旭?
那天从金贵旭的话和表情来看,他对二姐是有很深的怨气。
由于她和二姐长得像,加上几年不见,记忆模糊,金贵旭就把她当成了二姐来报复。
这样一想,一切都讲得通了。
林若云觉得金贵旭真是神经病,但又没证据,即使去派出所也没法子。
看来这个地方是真不能呆了。
晚上她把自己白天遇到的事,跟陈爱学说了,陈爱学后怕不已。
“都怪我,昨天我应该陪着你的。幸好没出事,不然我这辈子都没法原谅自己。”
“不怪你,谁能想到金贵旭胆子那么大。”真要追究,那只能迁怒到二姐身上去,这都招惹的是什么烂人啊。
林若云心里还有些惊惧,她拧着眉,“咱们明天就去退租吧,退了就回羊城。”
羊城的治安比鹏城要好很多,对往来人员的稽查也更严格。林若云觉得在那边呆着比这边更有安全感。
“好,都听你的。”
第二天,夫妻俩一早去街道办办了退租手续,下午就坐车离开了鹏城。
而一直盯着林若云的小喽啰也立即向金贵旭汇报。
金贵旭听后,气得摔了话筒,“废物,连个人都盯不住。”
他已经知道自己这几天遇到的人不是林若绣,而是她的妹妹林若云。但不是林若绣也没关系啊,他一样要把对方弄到港城,慢慢折磨。
谁叫林若云长了一张让他看着就不痛快的脸。
他讨厌林若绣,讨厌林家人。
他也讨厌泉城,讨厌自己那段仓惶不安、东躲西藏的不堪记忆。
而折磨曾经的那些人,会让他有一种扬眉吐气、一雪前耻的快感。
可气的是,林若云溜得太快了。
这回算她走运,下一次再有林家人出现在他面前,他绝不手软。
林若云和陈爱学到了羊城后,还是去之前的招待所办理入住,次日去百货大楼里买了一些时兴的东西,准备带回家。
羊城是大城市,货源丰富,价格便宜,品质又好,着实是购物天堂。就比如这电视机,在渝市一台要六百多,还要工业券,但在羊城百货大楼,五百块就能买到,没有券的话加点钱就可以买。
如今老家通了电,倒是可以买个电视机,但路上带着不方便,只能作罢。
这一次两人带回家的东西比较多,就先给家里发了电报,让他们去火车站接应,当然也特地嘱咐了二嫂,不要在小吃店里说漏嘴,叫张秀芝知道她马上要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