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只是想逗小男孩玩, 结果被对方当真了,一心想娶她怎么办?挺急的,线上等。
诗怡挠头:“那个,我真的是说着玩的。我家里的情况, 嗯……比较特殊, 你娶不了我。”
这话没毛病, 她是公主,就算谢时序铁了心要当驸马,那也是叫尚主,君臣地位不能乱。
但听在谢时序的耳朵里,就是另一个意思。
因为他的成长环境也比较复杂,在这一瞬间, 他对诗怡产生了惺惺相惜之感。
他不禁问道:“小娘子家中的兄弟姐妹……应该很多吧,会很辛苦吗。”
诗怡沉重地点头,上有十九个哥哥姐姐,下有正在学说话的弟弟,她身份只是公主,却要干“副皇帝”的活,努力把每个皇子公主的效用最大化, 可不是很辛苦么?
谢时序和她狠狠共情了, 看向诗怡的目光都带着怜惜。
他再难,只要顺利熬过去,将来就能考科举, 能上战场, 无论文治武功, 总有机会为自己挣一份荣耀;而她身为女子,如果所嫁非人, 只会跳进另一个火坑,遗憾终生。
想到这里,谢时序心中的那点犹豫完全散了。她救了他的命,那他也该带她脱离苦海。
他郑重道:“若小娘子心存顾虑,却也无妨。吾今年六岁,请小娘子再等我十年,届时必以正妻之礼,迎你入我家门。”
诗怡:……
六岁小朋友啊,真想和他说句幼升小加油。
她有种陪小孩子玩过家家的感觉,偏偏谢时序的态度又十分严肃,他甚至还解下了腰间的纯银小刀,将它递给诗怡。
别误会,这是邺朝权贵随身携带的工具刀,切割点物品还行,想要伤人就很难了。真正能被称之为武器的刀,是国家管控物品,带着它四处乱走是违反法律的。
这把小刀的刀柄上,还带有特殊的纹路,诗怡猜测,这大概就是谢家内部用于相认的某种图案。
“这是信物。”谢时序红着脸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必不负你。”
诗怡心想,要是现在有手机,能把这段录下来就好了。
等他成年后再看这段,会不会觉得是黑历史啊?
她笑嘻嘻地接过刀,还问了一句:“你还不知道我是谁,就敢说要娶我啊。”
“如果我们就此分别,将来有人冒认我的身份……”
哦豁,刺激了,这不就是传说中的认错文学?
可惜谢时序小朋友没和她对上脑电波,他不觉得这是乐子,反而真情实感地担心起来。
“你说得对。”他看上去真有点着急,“万一这小刀意外流入他人之手……虽然冒昧,还是要请教小娘子尊姓。”
诗怡还是不说,她将小刀别在自己腰间,然后问他:“你说,我们这算不算私相授受?”
这事可不能被谢尚书知道啊,他老人家年纪大了,诗怡真怕不小心给他气出个好歹来。
谢时序没懂:“私相授受,作何解?”
诗怡懵了一瞬,随后想起来了,在她原来的时空里,这个词是清朝才出现的,邺朝的发展历程里当然没有它……
没关系,她有现成的推锅物件——
“这个词是谢尚书说的。”她理直气壮的胡掰,“意思就是不公开的给予和接受,有某方面的暗喻。”
诗怡的解释让谢时序确定了是哪四个字,他好不容易消退下去的红晕,又重新攻占脸颊。
“这、这……”他吞吞吐吐半天,让诗怡想起很老套的形容词,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小孩想了很久,才终于找出解释:“君子也有事急从权的时候,大父会谅解的。”
看他实在窘迫,诗怡终于放过了他。
“好啦,我的马车开到下面来了,要不要送你回家?”
谢时序没有立即答应,诗怡就懂了。
“你想晚点回去,让这件事多发酵一会,对不对?”
“我正好也不想那么早回家,那你就和我一起逛逛大兴城,多玩一会吧。”
谢时序的心思被看穿,他向诗怡道了谢,既有些不好意思,也有某种心有灵犀的隐秘欣喜。
不过想到谢家,他的心情又低落几分。
“小娘子好心救我,却可能会因此招来麻烦……”
难道她三番两次岔开话题,不肯告知真实身份,就是有这层防备吗?
这样,也好。
他跟着她下楼,看着她圆滚滚的后脑勺,只觉得可爱极了。
诗怡偏头:“你是说,想害你的人,会报复到我身上?”
她面上毫无惧色,甚至笑了笑,“如果他们想和九族在地府相见,倒是可以来试试看。”
谢时序心中大惊,这话什么意思?
他再抬头,看到停在茶楼前的象辂车架,突然什么都懂了。
象辂是天子车架,可赏亲王。普通的公主只能乘坐厌翟,那救下他的小娘子是谁,还用多说吗?
谢时序万万没想到,今天出门逛街的是大兴城顶流,昭华公主。
他赶紧躬身补上一礼:“小子眼拙,先前对公主多有冒犯,还请公主恕罪。”
诗怡笑了笑,勾勾手指头叫他跟着上车。谢时序起身时,看到公主腰间正挂着他送的小刀,小脸瞬间红到快要滴出血来。
苍天啊,他刚才都说了什么?难怪公主说,他娶不了她……
昭华公主是陛下爱女,陛下肯定要千挑万选,给她寻最好的驸马,何时轮得到他口出狂言了?
谢时序真切感受到了什么叫社死,他的两条腿都像是灌了铅,若非沈茝催促他快快上来,不要让公主久等,恐怕他难以向前挪动一星半点。
马车向前行进,诗怡还是盯着他瞧,目光带着充满兴致的打量。
被如此直白的注视着,谢时序的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他忍不住想到,他能和公主共乘一辆马车吗,会不会太没规矩了?
还好还好,他头一次庆幸自己的年纪够小,不会给公主带来非议。
但是吧……
他小心翼翼地瞥向公主腰间,很想把自己的小刀要回来,却不知如何开口。
顾·善解人意·诗怡主动提起:“你是不是想说,让我把小刀还给你?”
谢时序心里有些别扭,他知道是该拿回来的,但又好像、似乎,不是百分百想拿回来。
但此刻,他还是点头,希望公主能还给他。
“不行哦。”诗怡得意地笑了,“你送给我,就是我的了。堂堂谢家九郎,还舍不得一把小刀么?”
谢时序:……
虽然被耍了,但为什么觉得并没有很意外呢……
沈茝作为全程吃瓜的第三人,正在努力调整自己的存在感,企图和空气融为一体(?)
诗怡看他垂眸不语,内心升起点愧疚感。
唉,捉弄小孩是不对的,他今年才六岁呢。
她叫来立春,后者呈上造办署打造的Y型弹弓3.0正式版,递到谢时序面前。
“这是送你的,就当我们交换礼物吧,是想和你交朋友的意思哦。”
比之前的“私相授受”好多了,谢时序松了口气,接过这个从未见过的小玩意。
诗怡挪了位置,坐到他旁边,向他展示新型弹弓的用法。
谢时序很聪明,基本是一教就会,可惜在车内并没有让他练习的空间,只能回家再练了。
“那我们现在是好朋友了。”
诗怡给他俩的关系下了定义,“之前我都是和你开玩笑呢,别往心里去,好不好?如果我让你感到不高兴了,我给你道歉。”
谢时序连忙摇头:“公主不必如此,小子担当不起。”
“叫我诗怡……算了,被谢尚书知道肯定要揍你的。”
诗怡拍拍他的肩膀,“但也别这么绷着,别学你大父,变成小古板就不可爱了。”
谢时序还要再说什么,诗怡却已经开启了新的话题。
“小谢,你知不知道大兴城内的权贵们,平时都喜欢在哪里聚会啊?”
额,小谢是什么称呼?
虽然自己年岁居长,但公主位尊,她这样叫应该也是合理的吧……
谢时序在脑内将诗怡的行为自动合理化,随后报了几个知名的茶楼、酒肆等餐饮场所的名字。
诗怡追问:“还有呢?除了吃饭,他们,或者说你家里的那些长辈,会约在其他娱乐场所吗?”
她除了想去玩,也想顺便做点市场调研。得先了解他们爱玩什么,才能针对性地制定方案,更高效率地收割他们的钱袋子嘛。
其他的娱乐场所……
谢时序有些懵,他确实是想到了什么,但他不好意思说出口啊!
诗怡已经看出来了:“你想到什么不好意思说的了?”
“如果是赌坊,那确实不用说了。”
阿爹已经派人顺藤摸瓜,去追查各个赌坊的背后人物了,到时清理一批,规范一批,整个行业的风气就能得到一定改善。
至于说完全连根拔起,他们也想,但做不到,以封建王朝的基层执行力,就注定了很多事情不能一蹴而就,只能留给后人。
谢时序顿了顿:“不是赌坊。”
“是……是平康坊。”
诗怡想起来了,那个大兴城内著名红灯区嘛。
她瞥了一眼谢时序:“你去过?”
“当然没有!”谢时序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迅速炸毛,“我是听旁人说的,我今年才多大,怎么可能去那种地方!”
诗怡点头:“那就是等年龄够了再去。”
“……以后我也不去。”
谢时序赌气般说:“公主怎能这样揣测,某虽不才,却也不是那种爱喝花酒的人!”
见他真的恼了,诗怡赶紧哄他:“好好好,小谢别生气,我相信你是守男德的好男人,不会去的。刚才是我胡说的,对不起。”
谢时序又懵了,“男德”是什么东西?
他问:“这也是大父说的话吗?”
诗怡:“……是的,没错。谢尚书克己复礼,提倡男人要守男德,不应该参加有女性的集会,不应该擅自注视女性,衣着不可暴/露,婚前要保持贞洁,否则会变成不守男德的坏男人,就没有女人愿意要他了。”
谢尚书,这是你的锅,请收好。
谢时序:?
谢时序:……
这真的是大父会说的话吗?他表示严重怀疑。
顶着谢时序疑惑不解的目光,诗怡面不改色,反正小谢肯定不会去问谢尚书,怕什么啊。
不过,他要是真的去了,那可就太有意思了,乐子人最爱看这个。
她扯开话题道:“反正也没那么快送你回家,不如你陪我去个地方。”
谢时序谨慎地问道:“公主想去何处?”
诗怡:“平康坊。”
谢时序:!!!
等等,这事情发展不对,这不是小孩子该坐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