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提前面世
自从闫旭东和自己的导师姜文泽打着一样的心思之后，为了更好地把李筠诱拐到自己的团队，那是一直在暗戳戳地发力。
由于上次见面是赵志民带着李筠一起围观晶圆制作，他还难得邀请赵志民一起去围观他们试验的场面。
企图让赵志民也带着李筠一起来，这种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暗示，赵志民那是一点都没发觉，高高兴兴地就去了实验室。
还饶有趣味地询问：“你这个人怎么突然想起来和我交流感情了？以前两年除了和导师一起来，我正儿八经来围观的次数，一只手都可以书上来。”
闫旭东瞥了一眼不懂自己的心思的赵志民，阴阳怪气道：
“叫你来你还这么多话，要是不喜欢，直接不来就是，反正我们俩交流少也不会耽误项目进程。”
“好好好！不就说你一句，又开始不停地叭叭，不过我最近是真的忙，估计也没多少时间来追看进度，你们这边一测试没问题，记得提醒我们团队的人。”
“那是自然，我可不会因为我俩的关系耽误正事。”
“谅你也不敢，我走了。”
说着，赵志民拍拍屁股就走。
只留下站在原地想不通的闫旭东，他怎么都想不通，这都叫了赵志民多少次了，李筠一次也没有出现，他这招不管用啊。
因此，今日一听到李筠的声音，就忍不住上前打听。
他是真的很好奇李筠是真的有事在忙，还是张教授在防备着他们，不让李筠太靠近他们实验室。
如果被张清航教授知道这俩师徒不要脸的想法，肯定会吐口水唾弃，他俩师徒现在的做法就证明他的做法是正确的。
你还没表露出什么，他俩就已经悄摸准备抢人了。
李筠听到闫旭东的问题，也觉得自己现在在忙的事情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最近都在看张老师给我准备的资料，筹备论文，忙得脚不沾地。”
听到这话，闫旭东顿时松了一口气，不是刻意避开就好，这样他抢人的做法才能起效。
不过，听到李筠现在就已经开始准备论文，他还是有些吃惊。
依照张教授的眼界来看，能让自己手底下人投的期刊，绝对不会是什么简单的期刊。
而李筠能够得到这样的机会，就更加证明了她实力不凡。
更加坚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一定要把这样的人才挖进自己的团队里，为现在发展困难的科研出一份力。
闫旭东对于李筠也不吝啬自己的夸赞，“那李师妹可真是了不起，才刚进来这么短时间，就能有自己的研究和看法，师兄等你你论文发表的那一天。”
“这都是张老师教的好。”
“那是，那是。”
闫旭东简直不敢想，要是这句话被自己老师听到会有怎么的反应，语气也带着一些慌乱。
李筠却没有听出来，攥紧自己手里的初稿说：“要是闫师兄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进去了，张老师估计已经在办公室等我了。”
“你先去，你先去，我就是看到你想要打声招呼而已，要是耽误正事就不好了。”
“那闫师兄再见。”
“再见。”
闫旭东嘴里默念着这两个字，心想一定要加快速度。
李筠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张清航教授门前，扣响玻璃门，“咚咚咚！”
“进来。”
张清航原本还有些忧愁的脸，看到李筠的那一刻立刻转变为笑容，招呼道：“直接坐。”
李筠也不是那种讲究的人，颔首直接坐下，喊道：“张老师，这是我这些天写出来的论文初稿，想要给您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
张清航没有想到李筠的速度居然能这样快，要是他没有记错的话，距离李筠和自己说论文题目才过去一周多的时间，这么快就写好了。
他立即从李筠手里接过厚厚的一沓初稿，一只手将初稿压在桌上，另一只手取来自己的眼镜，待在耳朵上，眯着眼眸，仔细浏览上面的内容。
看到题目的时候，他还是不免为李筠的大胆想法所震惊。
可接着看下去，他心中却只留下为李筠有理有据的解释而折服的感动。
一时间，整个办公室内都只能听到张清航教授不停翻动纸张传来的“哗哗”声。
李筠太久不写论文，感觉自己还有点生疏，加上这个年代也不能用电脑软件制图，都是自己一笔一划画出来的，难免有些粗糙。
她担心自己这样简陋的产品，出现在一个大牛面前，有些有碍瞻观，心里忐忑不安。
时刻注意着老师的动作，发现对方不停地摆弄自己的眼镜，有些担忧地想：该不会是自己写出来的东西理论支撑不足吧？
就在她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出嗓子眼的时候，面前突然传来沉静的声音。
“小筠，你的这份论文写的不错，除了有些地方看起来生疏，一点毛病都没有，内容非常精彩，绝对可以登上你想上的期刊。
不过，你这论文先放到老师这里一会儿，老师待会儿再仔细检查几遍，标注问题，再把论文还给你，你再拿去修改。”
李筠顿时松了一口气，有修改的空间就证明大方向上没出问题，而且听老师这话的意思，她这次的论文肯定会登上《物理学报》，真的是非常感动。
她迅速起身，对着张教授鞠躬致谢，“多谢老师，麻烦您了。”
说罢，看着张教授仿佛不愿多说什么的样子，微笑着离开。
等到门关好之后，“咔哒”一声，张清航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笑着摇摇头，眼角却渗出泪水，有这样的后辈何愁祖国不兴。
想到自己往后就要这样把人放走，他翻到论文最精彩的一页，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容，拨动他们研究所的内线电话。
“嘟嘟嘟！”
过了一会儿，才从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咳咳！”
张清航教授咳了两声，开口道：“哎呀，姜老头你已经从东海市开完会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还要在那里待上一段时间。”
姜文泽也不戳破电话那头人的谎言，要不是知道自己回来了，老张那家伙能直接给自己打内线电话。
而且说起东海的会议他就生气，一个个都跟没骨头的人一样，说放弃就放弃，说是他们现在的研究一直无法转换为商业成果落地，那就是没用的东西，一点价值都没有，何不如直接放弃？
还不如将资金花到更能给国家带来利益的地方，可真是把他气的不轻。
加上由于自己参加会议，完美错过老张把人挖走的事情，让他现在只能干瞪眼、耍点花招。
不然，李筠那样出色的人才，早就应该在他的团队里贡献力量才对。
想到这，姜文泽也没有继续糊弄的心思，直接问：“说吧？你又是来和我炫耀什么东西？你这个家伙一撅腚，我就知道你要放什么屁。”
“诶诶诶！我说姓姜的，你现在可是一个教书育人的教授，别总把那些粗话挂在嘴边。而且说我和你也可以说是待过一个战壕的战友，你说话有必要那样吗？”
姜文泽也不惯着他，直接了当地说：“你说不说？不说我挂了，我可还有一大堆事要忙。”
“啧啧啧！不就是怕我说到你痛处，还挂电话。”
一听这话，张清航更是起了逗弄的心思，开始嘲笑起好友来，不过他也清楚姜文泽的臭脾气，担心对方说挂就真的挂了，那他打电话的目的不就完不成了吗？
立即补充道：“你知道我现在桌子上摆着一份怎样的文章吗？”
“你那个新收的学生李筠写的。”
听到“李筠”二字，张清航顿时被吓得掉落手里的文章，下一秒就是生气，他都还没发话，对面的人居然就惦记上了，真是个不念战友情的家伙。
“你怎么知道她的？”
“你都光明正大带出来炫耀了，就别问怎么知道的？”
张清航顿时被这话噎住，总感觉走这句话自己曾经在什么人嘴里听过。
他摇摇头，把自己脑袋里的杂念甩掉，清清嗓子说：
“我可是看着这片论文对你们也会有一定的启发，才想着现在就和你这个好友分享的，要是你不想听那就算了。”
说着，就直接挂断电话。
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嘟嘟”声，姜文泽简直是气笑了，怎么会有这种把别人的兴趣勾起来，又想要随意斩断的人？
不服输地念头在脑子里乱窜，立即回拨过去。
“叮铃铃！”
张清航听到电话声响，顿时乐了，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姜文泽身上占到便宜。
他也不着急，一直高兴地听着电话铃响，直至他感觉电话快要挂断的时候才拿起来，对着电话那头的人不好意思地说：
“不好意思，刚刚出门了一小会儿，接电话晚了些。”
姜文泽闻言更是恼怒，就这么一小会儿人能去哪里，不就是在一旁听电话铃响，想象自己干着急的模样而偷笑吗？
但是为了听听论文的内容，他还是压抑自己的怒火，提醒道：
“把论文的具体内容说说，要是真的有大用处，我不会亏待你们团队的。”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这片论文主要是关于图纸设计与软件图像……”
说着说着，张清航的话语和思绪也全部都沉浸在内容上面，完全没有刚刚那种孩子气较劲的心思，侃侃而谈，说到精彩处，甚至会忍不住高声赞扬。
另一边的姜文泽也为李筠现在就有这种成熟的思路而激动，心想：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呀！
对于自己一直想要把人挖过来的想法，忽然觉得有点不成熟，要是李筠真的喜欢在张清航手底下的项目，在老友的鞭策下迅速成长，能有一番成就，就显得他私底下的想法有点太狭隘了。
在遇到一个还未真正成长起来的天才时，两位教授无一例外地都是想要用自己的力量将其培养起来。
可要是发现天才有难以割舍的方向，他都会不约而同地想要听从学生自己的选择。
只要她的选择是跟定自己内心的，主动、乐意地在自己选定的路线上一路走下去，跟着谁一起走下的根本不是什么问题。
说到最后，张清航饮下一口浓茶，对着电话那头说：
“怎么样？这片文章的质量可以吧？”
“的确不错，你个老张临老了居然还有这样的运气，看来你是准备全心培养她成为你的接班人。”
还没过炫耀那股劲，张清航他人还在半空中飘着呢，当即就被姜文泽的这句话打落在地。
可惜他这种心情暂时还不想和老友分心，只得无奈吞咽下属于自己的苦果，硬着头皮说：
“年轻人，还得再看看，着什么急？”
姜文泽也就是开玩笑，听到这话，笑着说：“你这家伙要求还变高了，不说了，我还有一大堆事要忙，等文章发表再看终稿。”
“很快。”
“你的分量我还不知道。”
“哈哈哈哈！那当然。”
对于老友的这声恭维张清航毫无负担地收下，才挂下电话。
接下来的时间，他对着李筠的论文仔细浏览，其中就算是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会轻易放过，那是一丝不苟。
等到李筠从张教授手中接过自己的初稿时，就发现上面密密麻麻都是红笔留下的标注。
张清航看着李筠，解释说：“总体上并没有什么问题，就是你写的太快，有点细微之处没有注意到，等你回去之后按照我的标注重新写一份，就不会出现什么问题了。”
“多谢张老师。”
“回去吧，文章要紧。”
李筠点点头转身离去，为了能有一个更加安静的空间和充足的时间写论文，她更是请赵志民打饭的顺便给自己带一份，在档案室门上挂着有事直接进来无需敲门的话。
她自己则是坐在两个柜子之间的夹角，形成一个独属于自己的私人空间。
那种废寝忘食的架势把赵志民看得心惊，那个模样和自己为了毕业论文的顺利完成没差。
或许是他更能体会李筠这种全身心投入的滋味，每日打饭都注意营养搭配，直接把饭放到门口，李筠什么时候想起就什么时候吃。
一连几天的努力下，李筠总是写出了令自己满意的作品，高高兴兴地拿给张教授审阅。
同时，在这里她还听到了另一个好消息。
“小师妹你来的正好，今天可是我们团队的大好日子，上次老师交上去的图纸设计成功了，现在已经按照老师的线路制备出第一枚16K DRAM，当然了其中也有你的功劳。
刚刚学校已经在校园广播中公布了这个好消息，你在档案室里面肯定没有听到。”
说着，赵志民整张脸眉飞色舞，那种从内心中洋溢出来的兴奋感感染着他身边的每一个人。
短短一年的时间他们就从4K DRAM成功变身为16K DRAM，这在以前都是不敢想的事，而他们就这样成功了！
赵志民说话时还一直注意着李筠的表情，发现对方并没有自己所想象的那样高兴，有些疑惑不解。
“小师妹，你怎么看起来没那么开心呀？不会是熬了那么多天太累了吧？”
李筠在军训过后，就没怎么在室外出现，一直在图书馆和研究所带着，这么多天早就将自己的肤色养回不少。
现在看上去隐隐还有一点苍白的一位，怪不得赵志民会这样担忧。
李筠嘴角微微勾起，解释道：“这些天是有点忙，一时间脑子还有点转不过弯来。”
“那你现在是写好了，赶紧给老师看看，你先回宿舍休息，这边也不急于一时。”
张清航教授也跟着劝道：“别以为自己还年轻就不注意身体，你师哥说得对，论文交给我，你先回去休息。
接下来几天就当是老师给你放假，正好距离期末也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你回去就好好准备自己的学习，作为学生的本分还是不要忘了。”
李筠点点头，“那好，我先回去复习，老师要是有事的话，直接到图书馆找我。”
“回去吧。”
对于李筠的话，张清航是相信的，毕竟两人结缘就是在图书馆，不然她这颗明珠还在图书馆暗自发光。
李筠带着喜悦而又沉重的心情离开研究所。
对于他们能够提前一年研制出16K DRAM，她是非常喜悦的，这证明自己的出现确实能够推动事物往前运动。
可他们现在这样的成长速度是远远不够的，8年后，两个邻国就已经研制出了4M DRAM，而他们却依旧停滞在256K DRAM的世界中。
这一切都必须要加快进程，她的心中也有了一种紧迫感，像是有什么东西一直在追赶似的。
好像她一旦停下脚步，世界又会变成原本的样子。
想到这，李筠不停地在心中思考第三代光刻机需要的材料和机器，将微米级别提升到纳米级别，这样才能在同样一张大小的晶圆中刻下更多的内容。
一路上，她都在脑海中思考问题，丝毫没有注意到与自己擦肩而过的钱雯敏。
钱雯敏立即跑上前来，跟在李筠身边，主动打招呼：“李筠，你这是怎么了？怎么整个人看起来魂不守舍的？”
听到熟悉的声音，李筠才从自己的世界中脱离，看着钱雯敏那张稚嫩的小脸，解释说：
“刚刚在想事情，没注意到你，今天总算是完成了张教授交代的论文，总算是可以休息一会儿。”
李筠这个转移的话题不算高明，反正在钱雯敏的世界里，她是不会相信李筠会休息的，现在只是这么一说，明早她人肯定又会出现在图书馆。
于是，假笑道：“呵呵！我还不知道你。算了，不说那么多，反正你今天肯定是休息的，不如我们俩去外面走走放松心情。”
当李筠看到钱雯敏拽着自己来的地点时，还是难免有些惊讶，“这就是你说的整个首都最好玩的地方？”
“那可不，这里可是现在小年轻们最爱来玩的地方，你看旱冰场上好多人呢？”
“这里怎么有那么多旱冰鞋？现在不是还没彻底开发私人买卖吗？”
“这都马上就到80年了，风声早就传的遍地是，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估计老板后面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本事。管他呢？这多人玩也不会出什么事？走走走！我们快点进去。”
说着，钱雯敏推着李筠就往前面走，直直推到老板面前，熟练地递钱拿鞋。
李筠看到这行云流水的动作，有些好奇地问：“你什么时候来过这里？”
“我也是第一次，就是回家的时候，我那几个表弟一直在说，听了几耳朵。走！换鞋。”
现在说话的钱雯敏有多畅快，待会儿她就有多么狼狈。
钱雯敏也是没想到脚下的这个玩意还有点不听使唤，那速度根本就和她的身体、大脑不匹配，没走动一步，她就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飞出去似的。
慌的她伸手乱抓，四肢完全不协调，像是被捕捞上来的大闸蟹似的，手脚不停在地面上挣扎。
这可是把李筠看得乐得不信，不顾姐妹情分，当场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你还说带着我来玩，我看现在是我带着你才是。”
钱雯敏看着笔直站立在身前需要仰望的李筠，再看看自己跌落在地的狼狈模样，没心没肺地也开始哈哈大笑起来。
两人在笑声中对视几眼，还是没能控制自己停下来。
李筠捂住笑疼的肚子，刚刚在脑海中萦绕的杂念通通一扫而光，整个人都恢复到往常轻松闲适的氛围。
钱雯敏也注意到李筠的变化，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更加真诚，这样也就算没枉费她此番“彩衣娱亲”的揭短。
回去的路上，两个谈天说地诉说着一堆没头没脑的东西，却觉得津津有味。
这次回到宿舍，林雪和王芝芝看到两人总算是不像是从图书馆回来的样子，觉着身上压着的担子总算是轻了一点。
这样她俩的负罪感也能少一点，当着天天去图书馆学习的学霸的面天天外出玩耍，真是一件非常需要勇气的事情。
听闻是去的旱冰场，两人也热络地加入话题。
“上次我们俩也一起去了，人好多，要不是去的早差点没有鞋子穿。”
“旱冰场旁边还有卖冰糖葫芦的，味道特别好，你们俩有没有遇到？”
李筠和钱雯敏同时摇摇头。
王芝芝见状立即说：“那下次去有时间的话可以去偶遇，味道真的特别好，你们俩一定要试试。”
两人点点头接受王芝芝的好意，而后整个宿舍都沉浸在旱冰场的话题氛围当中，直至入睡关灯。
翌日，李筠又重复起自己像是还没进入研究所般的生活，与钱雯敏一同出入校园各处。
研究所内，张清航觉得自己手里的文章再也没有什么问题之后，亲手撞进特制的牛皮袋里。
比起那种还需要邮寄过去的缓慢方式，他更喜欢直接把自己手里的东西给那些老家伙看。
虽说看起来像是在走后门，可那样登上《物理学报》的速度会快上不少，也能给李筠挣些稿费。
他算是将李筠的个人情况了解的很清楚了，想到自己调查到的事，他就为这个可怜的孩子感到心疼。
可叹上天无眼，怎么偏偏投身到赵玉梅腹中，还好李筠天生心性坚定，自己努力刻苦学习，这才出现在他们面前。
想到这，他那好手里的纸袋，牢牢护在怀里，带着去自己的好友兼《物理学报》主编邱生家中。
“叩叩叩！”
邱生刚解下衣裳，回到自家沙发上躺好，就听到门外传来敲门声。
看到妻子瞥了自己一眼，立马从在沙发上躺着的动作起身，穿好鞋子，一脸无奈地打开大门，呼啸而过的北风瞬间带着一股寒气吹进屋内。
他看着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好友，忍不住腹诽：
“这大冷天的，有家不待来我这里干什么？你该不会看准了我家厨房冒烟，特意撞进来的吧？”
张清航一把推开好友挡住门的动作，熟络地换鞋挂衣裳，像是回到自己家一样。
“你会不会说点好话？要是被你弟妹听到，我可没有好果子吃。”
“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此时邱生的妻子柳思缘，也举着锅铲从厨房出来，看到张清航立即热情地说：
“老张来了，正好今天家里做了红烧猪蹄，你也留下来一起吃，顺便把弟妹她们也叫来。”
张清航也不推辞，他们两家关系好得很，这样的聚餐那是十分常见，听到这话立即笑眯眯地说：
“我早就想着嫂子的这一手好厨艺，路上闻到味都馋死了。”
“那你们俩快坐，顺便给家里打个电话，把人一起叫过来。”
说罢，柳思缘就转身往厨房走去，生怕自己的猪蹄炒坏了。
邱生看着这一幕也是无奈地回到舒服的沙发上靠着，看着张清航靠近，缓缓坐下，问道：
“说吧，无事不登三宝殿，你这家伙今天这个时间点来肯定找我有事。”
“看吧，我想请你动用一点小权利，争取让这篇文章以最快的速度发布。”
邱生瞥见包裹严实的牛皮袋，接过手，感受其沉甸甸的分量，小心翼翼地打开查看，不过嘴里却说着：
“我可不是那种会走后门的人，要是你找我是为了这件事，那你现在就可以走了。”
“你看我是那种人，你尽管凭自己最严苛的标准去看，我先给徐曼打个电话，你慢慢看着。”
接下来，邱家客厅内，就看到泾渭分明的一幕。
张清航笑盈盈地和妻子徐曼打电话。
邱生则是一手抬着眼镜，一手将文章拿到自己眼前，一脸严肃的看着里面的内容。
《物理学报》作为当今国内最权威的物理相关期刊，里面不是什么人的内容都能刊登上去的，选取的标准特别严苛，往往要经历了好几次挑选，才会最终出现在邱生这个主编眼前。
而现在，一篇由张清航带来的文章，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出现在他手里，不得不说已经是节省了很多步骤。
邱生只觉得自己越看眼睛越亮，最后甚至都有点不想用眼镜，想要直接把文章凑到自己眼前一字一句地仔细阅读。
张清航打完电话，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不由得在心中流淌一种名为得意的滋味。
他很清楚现在邱生的状态，那是什么人都不可能打扰的，察觉到时间差不多之后，就守在门口等候妻子儿女上门。
徐曼一敲门，下一秒就看到门在自己眼前打开，有些生气地看着丈夫，总是胡乱上别人家吃饭，也不早点说一声。
害的她只能把自己刚刚在做的菜一起拿过来，还好今天有道鱼，不然就寒碜了。
她一把将自己手里的鱼汤推到丈夫怀里，没好气地说：“拿着！”
并且连人带碗一起推到墙边，留出空间给自己的孩子进门。
张清航教授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知道自己这样的行为有点莽撞。
徐曼也不是不给丈夫面子的人，脱去外面的衣服之后，夺过鱼汤往邱家厨房走去。
他们的孩子对邱家也是轻车熟路，自顾自地上楼找邱家的孩子玩耍。
张清航见状无奈地走在最后，回到自己熟悉的沙发坐下，看着好友邱生的状态。
就发现对方此时已经看入迷了，不由得为自己的眼光感到自豪。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邱生也总算是看完了自己手里的文章，看向双眼放光的好友，有些疑惑地说：
“这个李筠是谁？我以前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人的名字，按道理，水平如此高的学者，我不会没有听过名字才是？”
“要是被李筠这个孩子听到你夸奖她是一个学者，她肯定会很高兴的。”
“孩子？年纪很小？”
“那可不，这可是我们学院今年的新生，我眼光好，一下子就发现了这颗明珠，一个学期的学习就写出了你眼前的这片文章，怎么样？”
“好嘛，我说你今天上门是干什么？合着是来和我这个老家伙炫耀自己收到了一个好学生！”
邱生对于好友的这种恶趣味也是十分无奈，不停地摇着头。
张清航笑而不语，感受着暂时属于自己的幸福。
邱生看到好东西，也不介意好友的得意，继续说：“她这篇文章真的很不错，对于现在大家的常用方式会带上不少新思路。不用你说，我看到也会尽快发到期刊上的，这样的好东西就应该让学界里的人好好看一看才是。”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就听到从厨房传来妻子的喊声。
“你们俩回家了就别在忙公务了，叫上孩子们一起吃饭！”
话音刚落，邱生和张清航对视一眼，无奈地暂时放下手里的事情，起身走到楼梯口，对着上面的孩子喊道：“开饭了！”
天花板瞬间传来一阵脚步声，之后两家人其乐融融地在餐桌上享受晚餐。
在两人的帮助下，李筠的这篇论文以最快的速度在《物理学报》上面发表，那一天正好也是李筠结束期末考试的日子。
想到张清航教授的话，她一结束自己的期末考试，就来到研究所恢复自己习惯的生活状态。
张清航一来到办公室，就一脸笑意地对赵志民询问：“今天出刊的《物理学报》在哪里？”
赵志民没想到老师来到办公室提起的第一件事是《物理学报》，脑子还有点回不过神，嘴巴却熟练地说：
“《物理学报》应该是在你桌上左边的木架上，靠您最近的一本，就是日期最新的。”
闻言，张清航立即快步走到桌旁，取出最新的那本。
这事赵志民才算是反应过来，老师这样的反应，就证明今天这期《物理学报》上肯定有老师特别关心的内容。
于是，他直截了当地问：“老师里面有什么新发现吗？”
听到声音，张清航脸上的笑意更深，回道：“不是什么新发现，就是你小师妹李筠写的文章大概是今天刊登在上面，老师看看是不是。”
“什么？这么快？”
要是赵志民没记错的话，小师妹李筠的这片论文交上去的时间，仔细算起来还没到一个月，居然就出现在《物理学报》上。
他满脸都是不敢置信，目瞪口呆地看着老师翻看目录、查找页码的动作。
恰好这时，李筠也来到了办公室门口，扣响玻璃门。
“咚咚咚！”
屋内的两人闻声转头，就看到李筠的脸出现在眼前，张清航兴奋地喊道：“快进来！”
赵志民则是半转身，将自己的正面对着李筠，看到她进门后，避着老师的视线，忍不住在自己的胸前竖起大拇指。
李筠还有些摸不着头脑，缓步向前。
张清航教授却是有点等不及了，兴奋地催促道：“快过来！今天你的那篇文章可是已经登上去了，你快点也过来一起看看！”
听到自己的文章发表，李筠也有点克制不住兴奋的情绪，快步往前，路过赵志民的时候，对着他点头感谢。
她刚站在张教授身旁，教授就迫不及待地翻出文章所在的那一页，指着上面的题目说：
“看，这就是你的论文！说不准被同行们看到，往后还会有不少人寄信和你交流学术，所以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可不准给我这个老师丢脸。”
说完，还傲娇地抬着下巴。
“学生自当严格要求自己，不给老师丢脸。”
“这只是你应该做的，而且这片论文只是你科研生涯的第一步，切记不可因此骄傲自满。正所谓活到老学到老，我们人类没有探索到的秘密还有很多，向你们这样的年轻人将……”
听着老师的碎碎念，赵志民还有些为小师妹李筠感到悲哀，这样的念经式劝诫也不是谁都受的住的。
而且他觉得现在这里好像没有自己的什么事，悄无声息地准备离开。
说来，他知道李筠在为论文黑白颠倒，可他对于李筠写的具体内容却一无所知。
回想老师刚刚那夸赞的模样，出了办公室之后，忽然想起，除了老师的办公室会订阅期刊之外，他们实验室还会以团体的名义订阅一份。
想到这，他立马走到他们实验室入口处的书架旁，从夹着报纸期刊的木架上找出今日份的《物理学报》，看准目录里的作者李筠二字，循着页码翻过去。
看到题目的那一眼，他就明白了老师兴奋的原因。
在他和李筠同样年纪的时候，还不知道在为什么小事发愁，而李筠却已经成长为一名成熟的大人，知道为自己的目标而努力并有所成就。
他的内心因此而久久不能平静，不禁在心里感叹道：有些人生来就是要被仰望的。
另一边办公室里，李筠和张清航教授此时已经恢复好心绪，面对面坐在桌面两侧。
李筠想到自己期末还没有安排，有些急切地询问：
“学生这个期末不打算回家，准备在学校长待，不知道老师手里还有没有什么需要学生做的。”
一听这话，张清航内心咯噔一下，心想：终于这一天还是到来了，他也不能继续拖延下去。
他想让李筠了解的东西，李筠已经熟悉到能发现新的东西，不可谓不优秀。
那么他也不应该阻拦一个人继续往前走，笑着说：“老师心里有数，已经给你想好了带你的人。你先跟着其他人学习一会儿各种仪器的操作，确定下来，我会通知你。”
“那么多谢老师。”
待李筠离开之后，张清航立即拨动了那熟悉的一串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