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许娇娇起身从橱柜里拿出个杯子, 把剩下的羊奶倒进去。
“秦嘉树小同志，你有信心帮妈妈把这杯羊奶拿去给隔壁的弟弟喝吗？”
小羊出生已经有二十几天了，现在逐渐开始吃草, 喝的羊奶也少了。可母羊每日产的羊奶却没有减少, 刘小叶便给她多挤了点。
许娇娇和秦嘉树喝的羊奶份量没变, 喝完有多余剩下，送去给隔壁秦胡贵家的小奶娃喝, 既不浪费也不圣母。
“有信心。”秦嘉树坚毅点头, 捧着杯子转身。
大概是男孩子骨子里天生就有军人的热血, 秦正烨回来后，秦嘉树就更喜欢把自己幻想成军人，许娇娇也乐得配合他的童趣。
秦嘉树捧着杯子走到厨房门口，停下迟疑的回头：“妈妈，小树要叫大牙妈妈什么呀？”
“小树叫她伯母。”
“哦。”秦嘉树明白的捧着杯子走去了隔壁。
李梅的小儿子瘦弱，似乎对米汤很排斥，喂得很艰辛，抗拒的吐掉了一大半。
“孩子不喝米汤可怎么办？”旁边钱婆子和秦胡贵也看得直发愁，深怕这孩子会养不活。
“伯母，我妈妈说给小弟弟喝。”秦嘉树没有胆怯, 站在秦胡贵他们的房门口，双手捧着杯子奶声奶气说话。
小小的男孩瞧着很机灵，穿着绿色长款军大衣, 特别的纯真。
“？”钱婆子和秦胡贵疑惑的看着秦嘉树。
秦大牙和秦小牙兄妹两个也愣愣的看着穿着军大衣的秦嘉树。
他们一家人全都看着秦嘉树。
“这是给弟弟的？”李梅最先反应过来, 也猜到杯子里装的是什么。
许娇娇之前拿着搪瓷缸出门，回来时, 搪瓷缸里装着乳白色的奶。
“嗯，甜甜的羊奶, 妈妈说小孩喝了会长大。”秦嘉树解释，声音童稚却清晰。
李梅激动的起身走过来，接过秦嘉树手里的杯子，也看到了杯子里的白色羊奶。
“谢谢你。”李梅红了眼眶。
“不用谢哦。”秦嘉树笑着挥挥手。
送完羊奶的他，完成了妈妈交给他的任务，小孩愉快的转身跑到厨房。
“妈妈……”秦嘉树很高兴的扑到许娇娇腿边。
“小心别磕到脑袋。”许娇娇正在洗碗，旁边就是土灶台，小孩不小心磕一下会很疼的。
“妈妈，我完成任务了，伯母和我说谢谢。”秦嘉树萌萌的笑。
“宝贝真棒。”许娇娇蹲下亲亲他。
许娇娇母子在厨房亲亲热热，而李梅这边也拿着白白的羊奶，激动的抱住小儿子。
钱婆子凑过脑袋看杯子：“这是羊奶吗？怎么闻着没什么膻味？”
说着，钱婆子用手指沾了点羊奶尝。
“嘿，还放了糖，怪甜的，也不膻。”钱婆子眼睛亮了亮。
李梅将木头做的小汤匙从米汤碗里拿起来，舀了一点羊奶喂给三蛋子喝。
三蛋子抗拒米汤，喝甜甜的羊奶倒是很开心，还满足的张着小嘴催促。
李梅又哭又笑的喂饱小儿子，旁边钱婆子也很高兴。
“她对我孙儿好，我也对她好。”钱婆子暗暗的嘀咕。
随着秦胡贵一家搬进知青点，下了半个多月的雨也渐渐停了。
天放晴的第一天，起床看到外面金色的太阳升起，那一刻，所有人都有一种放松感。
这几天秦胡贵一家也慢慢的把能用的东西搬到了知青点来。
甚至还把一个沉重的石臼给搬了过来放在院子里。
许娇娇带着秦嘉树洗脸刷牙时，钱婆子和李梅，婆媳两个人各举着一个大木锤子，在用石臼进行粮食加工。
许娇娇对这事倒是不陌生，第七大队并没有脱米机，村里人大都用石臼给稻谷脱壳，办法是老办法，费力气，米也会被砸得稀碎。
“嘿嘿嘿……”
钱婆子和李梅配合着捶打石臼里的谷子，秦嘉树刷牙时，看得眼睛都直了。
“快刷牙，等会儿去拿羊奶，顺便去看小羊。”许娇娇揉一把秦嘉树的脑袋交代。
天晴了，许娇娇第一件事情就是把羊圈建好，明天好把小羊接回家。
许娇娇提起小羊，秦嘉树立刻就兴奋了。
从秦九儿家拿羊奶，吃完简单的早饭，许娇娇给了秦嘉树五毛钱，让小孩出门去找三狗子。
“你告诉二狗哥哥，让他下午挑一担稻草来盖羊圈知道吗？”
“知道了。”秦嘉树拿着钱高兴的溜达出门。
而秦家婆媳还在给稻谷脱壳，用石臼给稻谷脱壳，过程很繁琐。
许娇娇看了眼选择去厨房烧热水洗衣服。
之前下雨，天又冷，脏衣服换下来都没洗，许娇娇打算趁天晴，赶紧把家里该洗的洗了，该晾晒的晾晒了。
“小梅，你抓紧把谷壳筛出去。”
钱婆子婆媳两个也差不多忙好了，最后只需要拿圆竹扁装了石臼里的稻米，上下筛着，把谷壳与去壳的米筛分开。
“小侄媳妇儿，我来帮你烧水提水。”钱婆子把事情交给儿媳妇，自己则笑着来给许娇娇帮忙。
天冷，许娇娇受不了凉水，只能麻烦的不停烧水洗衣服。
“婶子，不用，别麻烦您了。”许娇娇开口拒绝。
“不麻烦的。”但钱婆子却没给许娇娇拒绝的机会。
这老太太性子不怎么样，可力气却不小，有些沉的木桶到她手中变得轻飘飘的。
在知青点住了两天，钱婆子对许娇娇的想法已经改变很多。
当然在这之前，她尽管说想和许娇娇处好关系，可还是对毛巾的事情耿耿于怀，可这两天目睹了许娇娇的生活习惯后，似乎也理解了。
人小侄媳妇儿确实爱干净，做个饭添根柴火要洗手，在厨房打个鸡蛋还得洗手，上个茅房出来得洗手，出门拿羊奶回家得洗手，吃饭前还洗手，吃东西前又洗手。
当然这些生活习惯，对许娇娇而言是很寻常的生活习惯，甚至算不上是洁癖。
但对于农村而言，绝对算夸张了，钱婆子注意了下，对自己用了许娇娇毛巾的事情也就释怀了，实在怨不得人不高兴。
再加上自家时不时还要麻烦人家，钱婆子决定从琐事下手，有眼力劲的各种帮忙。
许娇娇被钱婆子帮得无奈，停下洗衣服的动作。
“婶子，您有事就说事。”这老太太有求于人时很懂得让别人先开口。
“没什么事，就我家那小孙儿不是不爱喝米汤嘛？我就想着去刘小叶家也要点羊奶来喂他，可刘小叶说，羊奶被你花钱买了……”钱婆子帮忙后才开口解释。
第七大队母羊不多，可目前也就一只母羊生了小羊，钱婆子自然知道该去谁家找羊奶。
钱婆子起先还没想过给孩子喂羊奶，毕竟羊奶膻味重，大人都受不了，小孩子就更别说了。
可她看看被许娇娇养得胖乎起来的秦嘉树，就知道这羊奶是个好东西，也冒着大雨跑去秦九儿家问了。
但人羊奶已经卖给许娇娇，还收了许娇娇两块钱，刘小叶不好再把羊奶卖给钱婆子。
钱婆子自然也知道这个理，昨天回来后就想了一天，对许娇娇的态度也更加的殷勤。
“……”许娇娇默默看着钱婆子。
钱婆子怕许娇娇误会，连连挥手着急的解释：“小侄媳妇儿你别想多了，我不是想要占你便宜，我知道你是花钱买的羊奶，我就是想问问你，你能不能把羊奶也卖一点给我小孙儿吃……”
她那小孙儿瘦瘦小小的，儿媳妇李梅没奶水，奶粉又买不起，米汤也不喝，现在就指望着羊奶养养，她是真怕小孙儿养不活。
“不用卖很多，每天你煮羊奶的时候，稍微匀一小杯给我孙儿就成，我还可以每天帮你去秦九儿家拿羊奶，你其他有什么要我搭把手的事情，我也都没问题。”钱婆子态度很诚恳。
事关孙儿，钱婆子像是变了个人。
许娇娇不想答应，可钱婆子态度也足够真诚，人也说了花钱买，想想那个瘦小的可怜奶娃娃，许娇娇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行，但羊奶估计也就能再喝个半个月左右。”许娇娇说清楚时间。
母羊会随着小羊断奶、奶水逐渐的减少，这是自然规律。
“我知道的。”钱婆子满脸的欣喜。
她昨天也看了许娇娇煮羊奶，许娇娇也分了点羊奶给她小孙儿，喂了羊奶后，她的小孙儿不像平常那样哭闹，乖巧省事不少。
钱婆子想着，咬咬牙从自己的体己钱里拿了一块钱悄悄塞给许娇娇。
许娇娇接住钱婆子给的钱，考虑之后，意思的要了五毛。
“小侄媳妇儿人还真的怪好的。”钱婆子把五毛钱塞回口袋里，回到屋里时就和李梅说。
许娇娇煮羊奶时还放不少糖，才只要五毛钱，人是真不错。
“她是很好，看看那孩子就知道了。”李梅感慨的望着从知青点外面跑进来的秦嘉树。
“可不是嘛。”秦嘉树以前那么瘦，跟着许娇娇住到这知青点才不到一个月，变得都差点认不出来。
……
秦嘉树跑去秦二狗家买了稻草，下午秦二狗就挑了稻草送来知青点，不过秦二狗坚持不要钱，还把钱还给了许娇娇。
许娇娇拗不过秦二狗，也没推来推去，等秦二狗回家后，就带着秦嘉树和三狗子开始搭羊圈。
许娇娇没有经验，搭羊圈全凭想象，拿着稻草往顶上铺，发现稻草根本放不住，不少都往下滑。
“哎呦，小侄媳妇儿，你得把稻草打个结才能挂在上面的。”钱婆子看不过眼过来亲手指点了一下，还用稻草给做了个示范。
“……谢谢。”许娇娇有些囧的接过钱婆子弄好的稻草挂到了羊圈顶上，稻草散开恰好挂在上面。
许娇娇就按照钱婆子的办法，将稻草打结铺到羊圈上。
“婶儿，这边还要……”三狗子在下面提醒许娇娇。
“对。”秦嘉树也点头附和。
许娇娇就踩着凳子移动稻草，随即低头问：“这样可以了吗？”
“可以了。”两个小孩连连点头。
许娇娇搭个简单的小羊圈，院子里就热热闹闹的，钱婆子看看自家的大孙子和孙女。
“大牙小牙，你们兄妹也去给你阿婶帮忙。”钱婆子推推自家的两孩子。
秦大牙和秦小牙回头看看钱婆子，犹豫后鼓起勇气走向许娇娇那边。
“阿婶，我和妹妹可以帮你弄……”秦大牙用了所有的力量开口，说话时脸都涨得通红。
秦大牙平时也不是这般胆小的人，只是面对许娇娇时，小孩本能的很胆怯。
大概是许娇娇是会带孩子玩的人，哪怕是在搭羊圈，但事情好像就变得有趣起来。
“好啊。”许娇娇回头看一眼秦胡贵家的两兄妹：“大牙帮我递上来好吗？”
秦大牙是四个孩子中最大，个子也最高的，比起秦嘉树和三狗子的身高，秦大牙更能帮得上忙，许娇娇还不需要从凳子上起来蹲下的折腾。
秦大牙点头，拿着打好结绑到一起的稻草往上递给许娇娇，许娇娇微微俯身就抓住稻草铺在羊圈上。
不到一个小时，小小的羊圈就弄好了，许娇娇也从凳子上下来
“哇，妈妈好厉害。”
“阿婶好厉害。”
几个孩子盲目的夸赞，包括后面参与进来的秦大牙和秦小牙也跟着点头。
“你这光铺一层稻草也不行，还得去弄点粽子叶，棕榈叶。”钱婆子提醒。
“附近有粽子叶和棕榈叶吗？”许娇娇问。
“有，周边山里多得是。”钱婆子接话：“你找不到让大牙他们带你去找，他们熟。”
“行，那明天就麻烦大牙和小牙带阿婶上山好吗？”
“好。”秦大牙和秦小牙都很有成就感的点头。
他们兄妹平时也给家里的父母帮忙，可做多少事情，好像都没成就感，给许娇娇帮忙后，却好像自己做了特别了不起的事情一样。
“今天谢谢你们的帮忙。”许娇娇拿出水果糖贿赂孩子们。
秦大牙和秦小牙看到水果糖时都不敢接，胆怯的摇头。
“拿着。”许娇娇强势的塞进他们手里。
秦大牙兄妹吃过水果糖，只不过吃的是别人家放了很久，都快融化了，一大半都粘在糖纸上的水果糖。
这是第一次得到两颗看着就好吃的水果糖，兄妹俩一起吃了一颗糖，把另外三颗藏了起来。
时隔半个月终于搭建好羊圈，虽然顶上还需要改善，可秦嘉树依旧忍不住兴奋。
“妈妈，我们去接小羊回家。”秦嘉树抱着许娇娇撒娇。
“现在？”许娇娇诧异。
“现在！”秦嘉树点头，似乎已经等不及再过一夜了。
许娇娇无奈，这是自己的娃，除了宠着能怎么办呢！
母子手牵手去了秦九儿家，傍晚将小更多资源都在群 思儿尔二吴究依四七 加入观看羊接回了知青点，将小羊放到羊圈里。
“咩咩……”小羊好像对羊圈挺满意的。
“妈妈，小羊喜欢它的新家。”秦嘉树乐呵呵回头解释。
小孩是不是真的听懂小羊羔的话，许娇娇不清楚，但秦嘉树的快乐显而易见。
夜里吃过饭回房间睡觉前，秦嘉树还要跑到羊圈旁边看看小羊：“小羊，我去睡觉了。”
第二天早晨醒来后，秦嘉树第一件事又是跑到羊圈和小羊打招呼：“小羊，我睡醒了。”
晚安和早安都献给了小羊，小羊有气无力的在羊圈里小声咩咩叫，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秦嘉树给烦的。
……
天持续晴了几天后，许娇娇才带着秦嘉树去了县城。
一大一小到县城后，先去照相馆取照片，然后到邮局寄信，顺带简单的跟秦正烨说了下家里的情况，同时也收到一封秦正烨从部队邮寄回来的信。
一场雨下了半个多月，也把八一年的最后一个月占据了一大半。
许娇娇说不准这南方的冬天天气，怕老天爷随时会变脸，这次来县城，顺带又买小二十斤的粮食，提前准备了些年货。
从供销社出来，许娇娇本来还想带秦嘉树去买糖葫芦，可惜这次没遇到那个卖糖葫芦的老爷爷。
许娇娇扛着麻袋下了班车，就看到车老把式的驴车停在去第七大队的土路边，而驴车上还坐着几位婶子。
眼看着还有十多天过年，家里条件还行的，已经提前上县城置办年货了。
下那么多天雨，车老把式猜到这两天去镇上或者去县城的人多，特意赶驴车出来赚几毛钱。
这对许娇娇而言，简直是福利，不用累死累活的扛麻袋走回家，她可太惊喜了，毫不犹豫的就抱着秦嘉树坐上驴车。
驴车今日没有堆放其他东西，乘坐的人可以多几个。
“走了。”驴车坐满五个人，车老把式就赶驴车回村。
有人坐驴车，自然就有人依靠步行。
在村口时，许娇娇和秦嘉树提着麻袋下驴车，恰好就和步行背着大铁锅的秦胡贵遇上。
秦胡贵今天一早天不亮就出门去县城买大铁锅，似乎没乘坐班车，特意走的绵延小山路。
没错，从秦家村出来的县道也有通往县城的步行山路，只不过去县城一个小时的车程，走山路需要将近五个小时。
大概是为了省车费，这个一家六口人中的顶梁柱，在乘车和步行之间，选择了省钱步行。
此时，一米七出头的秦胡贵背着大铁锅，脸上挂着浅浅的笑。
“弟妹，你拎得动吗？用不用我帮忙。”秦胡贵大步走到许娇娇这边客气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