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不用, 谢谢了。”秦胡贵自己就背着大铁锅,许娇娇哪好意思再让人帮忙。
许娇娇力气是真不大,车把式的驴车又没能赶到知青点外头, 从村口进去的这一小段路只能自己提。
可比起走将近一个小时的山路, 这点回知青点的距离她还是能撑得住。
“妈妈, 小树帮你。”秦嘉树自告奋勇,屁颠屁颠的跑到后面踮脚用手撑麻袋。
“好呀。”尽管知道秦嘉树帮不了什么, 可许娇娇还是配合秦嘉树。
小孩也是真的用了大力气, 两只手努力的将麻袋往上推, 似乎觉得可以节省掉许娇娇的力气。
“可以了。”许娇娇配合了走了几步,就示意秦嘉树不用帮忙了。
小孩有些郁闷的嘟嘴,想快快长大的心越发的浓烈。
许娇娇和秦胡贵都住在知青点,回家的路自然是一样的。
许娇娇配合着秦嘉树玩儿,最后还是自己背着麻袋走回知青点,路上她也庆幸旁边还跟着个秦嘉树,否则和秦胡贵一起往知青点走,路上还真有些小尴尬。
“爸爸回来了。”秦大牙和秦小牙兄妹两个在知青点门口等了很久。
秦胡贵今天一大早就出门去县城买大铁锅了,家里人也开始盼着。
虽然他们的家房子坍塌了,日子好像很艰难, 可买了大铁锅,以后就算是在知青点彻底安定下来。
哪怕知青点没那么好,可无论是钱婆子还是李梅, 包括秦大牙兄妹两个都很高兴。
“小侄媳妇儿也回来了。”钱婆子腿脚麻利, 听到孙子孙女喊就跑了出来。
老太太自然先看到的儿子秦胡贵,也看到了他后背上扛着的大铁锅, 笑的合不拢嘴,却热情的跑到许娇娇旁边, 殷切的帮许娇娇提麻袋。
“婶儿来帮你提,看你累得满头汗的。”钱婆子说着话,轻松的抢过许娇娇背上的麻袋走进知青点。
“谢谢婶儿。”许娇娇语气真诚道谢。
之前和钱婆子的确有龃龉,但礼尚往来,许娇娇也没吃亏。
现在钱婆子帮忙,许娇娇也不会揪着之前那点事情不放。
事情过了就过了,农村老太太,能像钱婆子这样不计前嫌的挺少,怕就怕那种闹点口角,记仇记一辈子,时不时躲在暗处悄悄摸摸暗算你的人。
“不用客气,有点重,这是买了米?”钱婆子笑笑将麻袋放下。
“对,买了点米。”
钱婆子点点头也没和许娇娇多说,转身就乐呵呵的朝他们家厨房走去。
左边秦家的厨房,已经被收拾好了,就等秦胡贵买来的大锅。
一家子热热闹闹的将大锅安装到土灶台上。
“哦,我们有锅咯。”秦大牙欢呼拍手。
秦小牙也抿嘴乐,他们知道自己家里没钱,但秦胡贵并没有因此就给孩子们压力,生活的重担,秦胡贵全部一个人扛起来了。
总归日子再艰难,也还是能过下来的,办法总比困难多。
“家里不是还剩几斤羊肉没卖,小梅你切点带油的羊肉开一下锅,回头切一点拿给隔壁尝尝味。”秦胡贵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看着高兴的家人说着话。
这些天他们一家都是借用人家的锅灶做饭,现在家里也买了锅了,还剩下一些羊肉,分点给邻居,也不算是光占人便宜。
听到要拿羊肉给许娇娇,钱婆子下意识是舍不得的,毕竟羊肉一斤也可以卖一块多钱呢!
“对了,羊肉卖了多少钱一斤?”钱婆子问秦胡贵。
他们家的房子塌了,日子捉襟见肘,秦胡贵没办法就拉下脸去找了分到羊的几家人,商量过后把羊杀了,秦胡贵家总共分了七十几斤的羊肉。
秦胡贵就是用七十斤的羊肉去县城卖了换来的大铁锅。
“一块四一斤。”
钱婆子算了算,羊肉好歹卖了点钱,就算买了大锅也能剩下一些过年。
明年就是各家种各家的地,收成好的话,日子也就有了盼头。
“拿这些给她够吗?”李梅切了点羊油准备烧灶开锅,顺便问钱婆子和秦胡贵的意见。
“可以。”秦胡贵看了眼自家还剩下小两斤的羊肉点点头。
钱婆子尽管不舍得,可也没阻止儿子和儿媳妇。
许娇娇在堂屋正整理着从县城买来的东西,就看到李梅用稻草提了一斤羊肉走过来。
“弟妹,我家分到的羊肉卖了,还剩下几斤留着自己吃,这些日子我们一家给你添了不少麻烦,这一斤羊肉你拿着吃。”李梅把羊肉递给许娇娇。
许娇娇很是惊诧:“嫂子,羊肉这好东西你拿这么
多给我,你们家自己留着吃或者拿去卖钱吧!”
“这是给你的,我们自家还留了小两斤羊肉呢!”李梅连忙回话。
“那,我给你钱。”许娇娇也想尝尝羊肉的味道。
“不用钱。”
许娇娇闻言摇头:“嫂子,我这确实也馋羊肉了,我花钱买,白给我可不行!”
“真的不收钱,你拿着吧。”李梅想把羊肉强行塞给许娇娇。
许娇娇还是坚持不能占这个便宜。
“这……”李梅也没想到,这送羊肉还能送不出去。
“嫂子,羊肉不便宜,一斤可以卖一块多钱,亲兄弟还明算账呢!这样,我按一块五一斤算给你行吗?”许娇娇大概说了个价格。
猪肉一斤也是一块多,羊肉估计也大差不差,回头她什么时候上县城食品站也问问,若是少给了,就再补给他们。
“不用,我们今天去县城卖的羊肉一斤才卖一块四。”
许娇娇心里有了数,从口袋里掏出钱,数了一块五递给李梅。
李梅无奈的想把其中一毛钱推回来。
“这肉也不止一斤,给一块五我已经占便宜了,嫂子您就别在跟我推来推去的了,我不习惯这么客气的。”许娇娇确实是很不习惯农村这种客套的来往。
但没办法得入乡随俗,乡下地方过的就是这种日子。
“行。”李梅只好接下了钱。
许娇娇很久没吃过羊肉了,提着羊肉就琢磨起怎么吃,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萝卜炖羊肉,可惜家里没有萝卜。
秦正烨回部队前撒下的菜种子和萝卜倒是都冒出绿芽了,可距离那些小菜苗苗长大还要很长的时间。
“嫂子?你家有萝卜吗?”许娇娇开口问李梅。
萝卜炖羊肉,好吃得很,萝卜炖入味简直绝了。
“有。”李梅连连点头:“我家菜地里好多,你要吗?我让大牙去给你拔两颗萝卜?”
“好啊!”许娇娇点头。
李梅看着许娇娇,见她问萝卜,便猜到她是要用萝卜煮羊肉:“弟妹,你厨艺好?你是想用萝卜煮羊肉吃吗?”
“嗯,炖萝卜羊肉。”许娇娇笑。
冬吃萝卜夏吃姜,羊肉加上萝卜,大补呀大补。
“这样。”李梅心里有了数,走去厨房提着小竹篮交给儿子秦大牙。
秦大牙乖乖出门,十几二十分钟后,秦大牙就提着一竹篮的蔬菜回来,竹篮里放着萝卜,也放着包菜,也有绿油油的青菜心。
李梅厨艺不好,也没怎么做过大菜,这羊肉她原本就打算切片炒着吃的,知道许娇娇打算炖羊肉,拿萝卜给许娇娇时,就顺带问了几句做法。
很快许娇娇这边开始炖萝卜羊肉,李梅那边用新锅也同样炖羊肉,这晚,知青点里到处都充斥着萝卜炖羊肉的味道。
秦胡贵家因为房子倒塌的消沉也随着新的大铁锅和炖羊肉而冲散。
时间一天天过去,八一年尾即将结束,八二年快要到来。
过年前许娇娇也收到了秦二狗爷爷做的小竹椅和小桌子。
许国霖也在腊月二十八来了一趟知青点,他想叫许娇娇带着秦嘉树去七仙村娘家一起过年。
许娇娇和秦嘉树母子两个人在这知青点过年到底孤独了些。
但南省这边规矩多,外嫁闺女不好回娘家过年。
许娇娇也不想给父母大过年的添堵,尽管许父许母不介意,可过年出门被邻居闲言碎语询问几句,心情也会有影响。
考虑到这些,许娇娇也打消了回娘家过年的想法。
今年就让她和秦嘉树先自己过个年。
许国霖并不意外许娇娇会拒绝,也看到知青点多了一户人家,劝说不动许娇娇,当天下午又骑自行车给许娇娇送了好多东西来。
“这是炮竹,除夕晚饭前点一串,夜里十二点开年点一串,正月初一早饭前点一串。对了,记得晚上睡觉前给灶神点香,摆点瓜果。”许国霖叮嘱着许娇娇。
“知道了。”许娇娇点头应下。
许国霖放心了才骑车回家,翌日就是八一年的除夕。
“妈妈,今天是除夕哦。”秦嘉树睡醒就开始激动。
“是呀,除夕咯,我家小宝贝秦嘉树明天就要成为四岁的大孩子咯。”许娇娇捧着秦嘉树幸福满满。
“嘿嘿。”一听到成为四岁的大男孩,秦嘉树笑容压都压不住。
这一年的过年氛围也挺不错,再加上最近都出太阳,一大早的村里孩子就满大队的疯跑、到处玩儿。
许娇娇吃完早饭就带着秦嘉树在知青点门口贴对联,这红纸黑字的对联是许国霖送来的。
许国霖是高中毕业,学习成绩好,还练就一手毛笔字,许家的春联都是许国霖自己写的。
“妈妈贴得正不正?”许娇娇踮脚贴最上面的横幅,自己仰头无法确定就询问下面的秦嘉树。
“妈妈,有点歪,歪到这边了。”秦嘉树指着左边。
许娇娇就往右边抬了抬手:“这样呢?”
“更歪了!”秦嘉树语气发愁。
“还更歪了?”许娇娇怀疑自己认为的左边和秦嘉树口中的左边不同,但还是将左手往上移动。
费了好半天功夫才在秦嘉树艰难指点下,贴好了横幅。
“阿婶,左边一点,贴上去一点。”许娇娇贴竖联时,秦大牙也带着妹妹跑了出来。
许娇娇贴对联,下面三个孩子就叽叽喳喳的提醒,许娇娇听这个说一句,那个说一句,脑袋都差点炸了。
许娇娇也没想到,贴个对联都这么难,还好,多难对联也贴好了,剩下的就是一些简单的福字。
“福到了。”许娇娇将福字倒过来贴到大门上,人往后退几步,满意的点头。
“妈妈,是不是贴错了,福字错了。”秦嘉树皱眉。
“没错哦,福字就是要倒过来贴,这样寓意这福气到了,知道吗?”许娇娇笑。
“哇!福倒了,福到了。”秦嘉树和秦大牙兄妹仿佛被打开了新世界大门。
许娇娇贴完知青点大门,又贴了房间门,贴了一张到厨房,还有多余的福字就拿给了秦大牙。
李梅拿着福字也给贴到了房门上,李梅是不识字的,就按照秦大牙说的,学着许娇娇贴倒福字。
钱婆子抱着小孙子走出房间,就看到门口贴着的倒福字。
“这福字是不是给贴倒了?”钱婆子也不识字,可她活了几十年,福字不会写,看多了也还是认识正反的。
“钱阿奶,我妈妈说福就要这么贴。”秦嘉树一本正经的解释。
“为什么?”钱婆子疑惑,单手抱着小孙子,单手已经准备去揭福字。
“因为阿婶说福倒过来就是福到了。”秦大牙和钱婆子解释,大男孩解释完咧嘴一笑。
“?”钱婆子揭福字的手一顿,突然觉得,这福倒了的寓意还真不错,又摸了摸把福字贴好。
除夕的上午简单吃一些午饭,下午热闹的氛围更加浓烈了,需要做的事情也多。
三狗子午饭后也跑到知青点找秦嘉树玩儿,秦大牙和秦小牙兄妹两个也和两人凑到一起,四个人在知青点门口无忧无虑的玩跳房子。
除夕早上还有些太阳,下午时太阳就消失无踪了,却也不太冷,几个孩子午饭后聚到一起玩得很快乐。
一帮孩子都对过年要长大一岁很是期待,格外盼望着一夜长大。
知青点这边几个孩子凑在一起玩儿,唯独秦接弟,小小年纪却在除夕这一天还忙个不停。
小姑娘生活没有因为要过年而有太大的变化,还是有各种事情要做,父母换下的衣服,弟弟的衣服,她都要背到河边去洗干净。
南省这附近有一种说法,就是大年初一不能干活,不能吃药,当天吃过的瓜子壳,糖果纸都得往地上丢不能扫,大年初二以后才可以忙。
也因此,秦柱子家除夕下午就换了干净衣服,让秦接弟去洗。
知青点这边,许娇娇在午饭后也抓着从县城买来的鸡准备杀掉。
“婶子,您会杀鸡吗?”许娇娇拿着菜刀,对着母鸡下不去手,只好寻求帮助。
“你怎么连鸡也不敢杀?”钱婆子走了过来摇头。
许娇娇勉强笑笑,她能把母鸡抓住就已经是鼓起勇气了。
“你抓住两边的翅膀和双脚,别让它挣脱了。”钱婆子吩咐着许娇娇,接过菜刀抓住鸡脖子。
老太太很习以为常,微微弯腰捏住母鸡的脑袋,将母鸡脖子上的绒毛拔掉一些,下一刻手起刀落。
这杀鸡抹脖子的画面血腥,许娇娇侧头没敢看。
钱婆子用饭碗将鸡血装起来,等手里的母鸡鸡血滴得差不多后,把鸡脑袋压到鸡翅膀下面。
“谢谢婶子。”许娇娇松口气道谢。
钱婆子淡定的转头去杀自家的鸡。
秦胡贵家的日子确实不好过,可过年了,也还是咬咬牙把家里喂养了一整年的鸡给抓来杀了。
毕竟对农村而言,一年到头忙的也就吃这除夕一顿丰盛饭。
许娇娇将鸡褪了毛,砍下一半挂到厨房的房檐上,母鸡有三四斤重,半只足有两斤,炖汤就够他们母子喝两天了。
更何况过年,许娇娇除了炖鸡之外,还买了鱼,买了肉。
除夕晚上的大餐准备得差不多,许娇娇早早的将母鸡装到大铁盆里,将铁盆隔水放到大铁锅中炖。
大锅炖鸡汤,小锅烧水。
“小树,该回来洗澡洗头了。”许娇娇烧好水提到洗澡房间,隔着院子大声喊外头嘻嘻哈哈笑闹的秦嘉树。
许娇娇之前就看到李梅总这样喊秦大牙兄妹,现在自己也开始对几步路犯了懒,果然,环境是很影响人的。
“大牙,小牙,你们两个也该来洗澡洗头了。”李梅听到许娇娇喊孩子,也扯着嗓子顺道把她家的两个娃喊回来。
秦大牙和秦小牙入冬后洗澡不多,马上就过年了,李梅自然也不希望孩子们把八一年的脏污带到八二年。
尽管没有办法给孩子买新衣服穿,可洗干净迎接新的一年,对孩子,对自己都算是一种仪式感。
三狗子听到许娇娇喊秦嘉树去洗头洗澡,四个小孩便停止游戏,三狗子也乐呵呵的回自己家去。
除夕下午洗头洗澡是大部分人家里的传统习俗,三狗子也逃不掉。
“想今天穿新衣服,还是明天再穿?”许娇娇给秦嘉树洗好澡时问秦嘉树。
过年穿新衣服对小孩而言是很幸福的一件事情,也因此,上次去县城,许娇娇又买了些毛线。
恰好,许母给秦嘉树织的毛线鞋子也送来了。
“可以今天先穿一会儿吗?”秦嘉树想了想问。
他想把新衣服留着明天再穿,可现在洗了头洗了澡,他也想穿。
“行。”许娇娇哪能不满足呢!
秦嘉树洗好澡就穿上了新毛衣新裤子新鞋子,小心翼翼的走出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