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百万富翁
1996年的除夕是在炮仗声中走向1997年大年初一的。
一夜功夫,江家村,不,大概整个湖港镇炮仗声就没断过。
江海潮还以为自己会被吵醒呢,可这一夜她睡得比谁都香。
早上七点钟爬起床时,妈妈正在厨房捞饺子,招呼他们赶紧刷牙洗脸吃早饭。
爸爸照旧是不在的,都不用问,他肯定是去给奶奶拜年了。
海军撅嘴表示不满:“给她拜什么年啊,我只有一个奶奶和婆奶奶!大姐三姐,是吧?”
他们现在都叫家婆奶奶为奶奶,管杨婆奶叫婆奶奶。
如果是往常,妈妈即便不附和海军的话,起码也默认。
但现在妈妈只是瞪了他一眼:“别瞎说!”
真是要把小男子气成河豚。
江海潮朝弟弟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多嘴。
等妈妈去拿醋给他们加饺子汤里,当大姐的人才趁机教育弟弟:“爸妈这是不想多事。”
以前她觉得自己奶奶可坏了,天底下没有比这死老太婆更坏的人。
可是后来她走的地方多了,见识到人也多了,她反而觉得奶奶和叔叔一家还不错。老死不相往来,当彼此是死人多好啊。
不比小福生那种死趴在小孩身上吸血的大人好啊。
爸妈现在的态度估计也是不想大过年的闹得不好看。总归他们家还在村里待着,又过得风生水起容易叫人眼热,能闷声发大财为什么要嚷嚷呢。
海军哼了声,端着饺子碗跑院子去了。
饺子太烫,他要冷冷吃。
他刚往嘴里塞了颗饺子,就见院子门嘎吱一下,露出个人。
王明明手上端了只碗,嘴里喊着:“婆奶奶……”
他喊的婆奶奶自然是指杨婆奶。
海军赶紧咽下嘴里的饺子接话:“我婆奶奶回她家了。”
王明明顿时露出了失望的神色:“啊?”
“你这端着什么啊?”海军虽然从未把王明明纳入自己小伙伴的范畴,但这不是超超和龙龙都不在嘛,所以闲着也是闲着的人还有闲心好奇地伸了下头,“这是炸麻团?”
“炸汤圆,我大妈早上炸的。”
从名字上来看,炸汤圆好像应该是正月十五才吃的,毕竟他们这儿汤圆和元宵指的是同一种吃食。但湖港镇向来规矩稀疏,大年初一吃饺子的有,吃汤圆的也有,唯一能勉强称得上一句稀奇的是竟然炸着吃。
海军直接把筷子含在嘴里,伸手接了王明明端着的碗。因为嘴巴占着说不了话,他只能摇头晃脑示意王明明自己进厨房去。
江海潮看王明明不知所措的模样怎么还猜不到,这小子就是单纯送炸汤圆给杨婆奶吃的,拜年的对象估计也是杨婆奶。
不过他没喊出声,说“这不是给你的”之类的话,就代表他还没笨的无可救药,否则她可真懒得搭理他了。
她朝王明明点点头,主动打了声招呼:“吃早饭没?我妈煮了饺子,一起吃饺子吧。”
妈妈却白了她一眼,压低声音呵斥:“别瞎讲话!”
大年初一第一顿饭哪有在别人家吃的道理,乱七八糟的,张嘴脑袋不把门。
她把炸汤圆倒在自家碗里,又盛了满满的干捞饺子给王明明:“拿着,叫你大大和大妈家也尝尝婶婶的手艺。”
想了想,她又给王明明的兜里塞了大把的巧克力糖跟碧根果,这都是他们从南边带来的好东西,尤其是后者,外国进口货呢。
换成村里一般人家的小孩,她真舍不得给。
实在是看王明明这小孩可怜,又怪讲良心的,还晓得大年初一送碗炸汤圆过来表达谢意。
江海潮瞧王明明又露出了那种不知所措的迷茫神情,只好送佛到西天:“我婆奶奶初三回来,那个,对了,你家门前那个坑塘是不是你家用啊?”
王明明下意识地点点头。
其实那坑塘也不是他家的,而是因为地利原因主要由他家和另一家共用。而那家儿子进城发了财之后把老子娘也接走了,这坑塘比只有村里大部分水塘三分之一大,离着不远就有个大水塘,所以久而久之就变成单他家在用了。
只是她问这干嘛?婆奶奶平常要么用井水要么去大水塘啊。
江海潮满意地点头:“行了,回头我看看能不能在坑塘里养海虾,要是行的话,你就养海虾吧。还有你家的自留地,你会种菜不?不会的话干脆种花。”
她说着说着突然间反应过来,对啊,自留地!
先前她想的是利用湖港的冬闲田来种花种草种树,等收完这季的小麦和油菜再看有多少人家愿意自己跟着种花种草种树。
但湖港真没多少懒汉,年逾古稀的老人下田干活再正常不过,以至于冬闲田自然也不多。相应的,能够开春就拿来种花的地想多也没地方多啊。
可自留地不一样,菜都是一茬接着一茬,冬菜吃完了吃春菜。如果不种春菜改种花呢?想想看,一颗青菜能卖到一毛钱不?可一株月季长出来的花做成鲜切花的话,到了五月份,起码能卖好几十!
对,就该拿自留地出来种鲜切花。
一来,大家可以先练练手,掌握露天种花的技巧。
咳咳,毕竟虽然现在湖港好多人家都搞庭院种花,但由于盆花的周转太过于迅速,他们当中几乎90%以上真正做的是中转站的活儿。好多时候,花进盆别说三天了,24小时都不到就直接被她拿走卖掉了。
露天种花可不行,哪怕生长周期短,从种下到开花用不了一个月的花,那也得在土里踏踏实实长这一个月。想靠它挣钱的,必须得会种花。
二来,先在自留地上种花挣到了钱,让大家看见鲜切花的发展前景,大家才会心甘情愿从种粮改成种花啊。
她想的可嗨了,都没心思再跟王明明多废话,只强调了一句:“总之,初三你过来,听我婆奶奶的安排。”
王明明最大的有点和缺点都一样,那就是听话。
他不明白大队长的用意不妨碍他立刻点头答应:“好。”
妈妈看他离开的背影,感慨了句:“他大大大妈也还不错,好歹过年晓得给他买件新衣服。”
“那是他自己挣的。”海军下意识地强调,哼,妈妈可别瞧不起他们小孩,“他做袜子挣了钱,自己买的滑雪衫。”
当然,这衣服还是妈妈从南边寄过来给他们卖的,大姐按照成本价给的王明明。
江海潮都等不及吃完饺子,直接端着碗去隔壁找修远大大。
秋月姐姐可真有准中考生的范儿啊,今天是大年初一,都不耽误她等饺子凉的时候再背一遍单词。
江海潮跑到她面前看清楚了她手里的英文字母,头回感受到了高强式的惊恐。
这这这,秋月姐姐要是不上县中的话,都对不起她身上的这股县中人的范儿。
修远大妈听到脚步声,招呼她进屋吃瓜子,不是葵瓜子而是吊瓜子,香的呢,好吃的很。
江海潮赶紧摆手,开口询问:“大妈,你家打算开过年来种什么?”
“种瓜,还种8424.”
“搞大棚吗?”
“不不不。”修远大大从厨房出来,脖子上挂着围裙,摇头否认,“搞地膜小拱棚种瓜。这样瓜上市比大棚晚个把星期,比纯露天种又早个把礼拜。”
江海潮到底是小孩啊,瞬间好奇心就爆棚了:“真的啊?效果这么好?”
“那当然。”修远大大笑道,“这样做省钱,还能接上瓜的茬。怎么,你又弄到地要种瓜吗?”
“不不不。”江海潮可算想起了自己的来意,赶紧追问,“那你家不种花了吗?”
修远大妈奇怪:“院子里不种着吗?”
“不够。”小学生贪心的很,“这是盆花,还有鲜切花呢,可以用自留地种鲜切花的。”
修远大妈愣了下:“自留地都种花了,那吃什么啊?”
江海潮压根不正面回答问题,直接咧嘴笑:“花店准备收鲜切花了,后面三毛钱一支月季花,嗯,三块钱一斤满天星。这两种花的市场需求最大,其他的,后面定下来再讲。”
她之所以选这两种花先下手,除了说出口的原因外,还有另一点,那就是这两种花好长好养。
比方月季吧,哪怕以前没人收花,也有人家自己在院子里种上一蓬,花开的勤养起来还省事。
她才不一家家的上门劝人家用自留地种花呢。她只要直接告诉大家种花来钱快来钱多,自然少不了人主动种花找她卖。
修远大妈就是第一个心动的人。
哪怕周遭人家都种花,她收不上来菜卖给县中的娃娃吃她也不担心,她跑远点收菜不就结了。
只要种花更挣钱就行。
至于自留地都种了花,家家户户会吃不上菜。
嗐,怕啥呀。在农村,房前屋后种上几垄菜再正常不过,院子里有小菜园的人家多了去。哪怕自留地都种花了,也不怕没菜吃。
再说以前大家眼睛全盯着菜地那是穷,吃不上荤腥。你看饭桌上多了鸡鸭鱼肉,菜跟饭一样,还能吃下去多少。
不过月季花论枝挣钱好说,满天星按斤算账怎么讲?一亩地能收多少满天星啊。她还真没数,得问问清楚。
海音已经追着姐姐跑过来,顺口接话:“一亩地能长1500—2000斤满天星,长得好的,3000斤也有。”
尽管修远大妈小学都没上完,却完全不影响她迅速在心里算完了账。种几个月的花,挣上四五千块钱,这事很有搞头嘛。
她立刻拍胸脯做主:“放心,大妈保准今儿就把消息散出去。对了,唐教授什么时候过来指导啊,这在地里种花我们可没搞过。”
“放心。”江海潮替人揽活的特别坦荡,“唐教授初五就过来指导我们小学的花卉基地试验田。一只羊是放,一群羊也是放,刚好让他帮帮忙。”
修远大妈扑哧笑出声:“你倒是成人家大教授的领导的,还安排的挺好。”
江海潮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啥过分的,还强调了一句:“我们种花的人多了,买他的种苗才会更多啊。他这是在帮他自己!”
大人们真奇怪,明明她说的是正理,结果修远大大和大妈全都笑得前仰后合,连秋月姐姐都顾不上背单词,跟着一块儿哈哈大笑。
唉,都说三岁一个代沟,六年级的小学生跟初三的姐姐显然已经有了深深的鸿沟了。
江海潮摇摇头,直接挥手跑回家。
海音追着大姐问:“那我们还喊人在院子里种盆花吗?捧花要不要继续种?”
“要。”江海潮毫不犹豫,“按照博士哥哥的论文写的,每年五月到十月份才是省城本地产鲜切花的主场,其余时候主要靠进外地花,成本高了起码一倍。我们的捧花盆栽有价格优势,起码还能再畅销好几个月。”
博士哥哥的论文可不是那种剪刀手产品,东边拼一点西边凑两句倒腾出来的新瓶装旧酒。就为了那篇还不到三千字的文章,他跟他师弟跑遍了整个省城的鲜切花市场,甚至还去周边好几个城市实地考察看当地是不是真从省城进花销售。
总而言之,全是干货,里面的每一句话对他们当下发展鲜花种植业都极具参考价值。
嘿嘿,就主持人姐姐和婚庆公司的说法,整个春天都是结婚的旺季呢。咳咳,其实除了三伏天太热和梅雨季节不方便外,好像也没啥婚庆淡季。
总之,哪怕是硬蹭,他们也得挣上这波钱。
海音认真地点头,信心比她姐还足:“嗯,等咱们跟酒店还有婚庆公司熟了,到时候他们用鲜切花也会找我们。”
爸爸刚好从叔叔家给奶奶拜完年回来,看他们已经吃完了饺子,也不耽误,直接带上妻儿去舅爷爷家拜年。
今年有点遗憾,建生舅舅没回来过年。不然江海潮还想在他面前好好刷回存在感,顺带着表达感谢之情。
当初要不是建生舅舅提供信息,他们也找不到能帮他们代工羽绒服的厂。
为此,江海潮还特地问人家羽绒服厂买了件高品质出口的男款羽绒服,又从妈妈寄过来的衣服里挑了件特别有档次的女式皮草,然后在自家“公主日记”的衣服里找了件很洋气的羊绒大衣准备当谢礼送给建生舅舅家。
可惜这回只能请大舅爷爷转交啦。
大舅爷爷特别痛快地答应,还笑呵呵地看江海潮:“我们这是出女秀才啦,都写书了,要进祠堂哦。你建生舅舅都说你厉害,以后要进祠堂的。”
江海潮心道,可千万别,她只想多活几年。大人们都想啥呢,活得好好的,一天到晚想死了以后的事,奇奇怪怪。
大舅奶奶早激动过三回江海潮出书的事,毕竟有婆奶奶和杨婆奶在,整个江家村乃至周边几个村子但凡是个女的,想无视这事都难。
所以,现在情绪早被透支过度的大舅奶奶更关心种花的事。
“真一枝月季花三毛钱?”
“是的。”江海潮强调,“先别急着剪,到时候会有人教怎么剪鲜切花。”
大舅奶奶有数了:“行,我就种月季花。”
她家院子里就长了月季,也没怎么管过,当初插了条,花就自己呼呼啦啦地长起来了,开得还不少。
至于满天星,没种过,心里没数。
江海潮不勉强,却也替满天星讲了句公道话:“舅奶奶你房前屋后随便撒点种子,不用管,到时候它自己就能长出来了。多种几种,各种颜色都有,开起来好看得很。”
爸爸妈妈在旁边听着一直没吭声,等好不容易谢绝了大舅爷爷留饭的好意出来上街找柴油车去杨家圩时,爸爸才忍不住开口:“你喊大家都种花咯,到时候到处是花,卖不掉怎么办?”
他没出门打工前也有上进心的,还倒腾着在屋子里种过平菇,菇长得特别好。可是那会儿湖港镇一堆人家养平菇,价格被压得一塌糊涂,大家不仅没挣到钱,反而亏了本。
江海潮满不在乎地挥挥手:“这才多点,这个市场的缺口大得很。”
她到现在都后悔没早点想到种花挣钱,没早点认识研究生姐姐。唉,明明去年暑假刚去步行街卖衣服时,她就听李磊哥哥说过人家四川那边有农家乐依托花木基地才搞得有声有色。
可她那会儿耳朵只听得见“农家乐”三个字,完全没考虑花木基地是咋回事。
想想好亏啊。
单是去年2月份省城就卖了200万支鲜切花,今年只会更多。如果收完稻子直接种花的话,哪怕他们只卖两万支鲜切花,那也能挣上好几万啊。
这个旺季,他们做的还远远不够!
爸爸妈妈听的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都坐在柴油车了,妈妈到底又开了口:“可你想过没有,如果大家都种花了,他们自己跑到城里去卖,你不是白忙活一场了吗?”
“不会。”江海潮早想过这问题了,“他们没门路,不知道花该拿到哪儿去卖。在街上摆摊子,城管会直接收他们的花的。就算他们找到了门路,一家一户的,小打小闹,人家婚庆公司也懒得找他们进货。哪怕他们给的价更便宜也不行。”
为什么?怕麻烦呗。
小门小户的,根本无力形成稳定的供货渠道。婚庆公司前脚一枝花省了一毛钱,后脚货源断了再找,那加的价恐怕就是两毛了。人家找她合作又不是没赚头,为什么要为了蝇头小利冒大风险呢。
爸爸妈妈听她说的头头是道,一时间也找不到话来反驳,只说一个关键:“可你把大家的花收起来,后面卖不掉怎么办?都是乡里乡亲的,人家连菜都省着吃了才种出来的花拿不到钱,那肯定得结仇了。”
海军对大姐的信心一向足,此刻只觉得爸妈好啰嗦,干嘛老泼冷水,他不耐烦道:“大姐肯定能卖掉的!”
就没大姐卖不出去的东西。
大姐就是书上说的那种天才推销员。
江海潮倒是没在弟弟的彩虹屁中迷失自己,她特别坦然:“卖不掉我们收啊,又不是只有卖花一种生意,不行的话拿卖衣服的钱贴好了。”
她又不是神仙下凡,上哪儿保证做买卖永远不亏去?
可难道因为怕亏钱所以就不做生意了吗?
呵,那天底下恐怕就没一个生意人啦。
她反问妈妈:“你跟舅母从人家厂里商场里拿尾货就能保证肯定能加钱批发出去吗?”
“不能。”妈妈也没吹牛的意思,“可衣服它能摆啊,不急着一时半会儿非得出货。你这花可是不等人的。”
“谁说不等人?”江海潮特别得意,“我早想好了,要是花卖不掉就做成干花,然后摆在小篮子里当装饰品卖。满天星做干花很漂亮的,能摆好久。”
得,总而言之,她已经看上了这个挣钱的行当,而且不打算等到麦收之后再下手;所以有没有困难对她来说都无所谓,她死活都会上的。
爸爸妈妈好像还有话香江,可惜今天柴油车特别给力,直接把他们突突突进了杨家圩。
江海潮干脆利落跳下车,迈开两条长腿就往舅舅家跑,完全不打算再给大人叨叨逼的机会。
超超早就在路口等着了,瞧见表哥表姐们,激动地上蹦下跳,老远就挥着手大声喊。
等到人近了,他特别紧张地拽着海军的胳膊强调:“军军哥哥,你可千万别讲想让我爸妈留下啊。嬢嬢和姑爹也不行!”
昨晚爸妈跟他和二姐说什么留守儿童,可他半点都没感受到留守儿童的苦,他只觉得跟着威武的哥哥姐姐们混,实在太幸福了。
他们班上就没不羡慕他的同学。
海军大吃一惊:“舅舅舅母也说怪话啦?”
真是的,去年他们不还好好的嘛,怎么过了一年,大人们反而变得奇奇怪怪起来。
他坚定地点头保证:“你放心,我才不讲呢。”
杨桃同样惊魂未定,她拉着表姐和表妹要保证:“我们也不讲。”
可惜大人们跟集体中了邪一样,中午在虞凯家吃完饭又闲扯了半天,姐弟六个(没错,虞凯也被顺过来了)都跑回家看了快一个小时的复播春晚了,爸爸妈妈跟舅舅舅母回来却还招呼他们说想和他们好好谈谈。
刚好电视上放唱戏,小学生们对现场唱大戏没意见却不耐烦在电视上看戏,总算收回眼睛肯放在大人身上。
“谈什么啊?”江海潮作为大姐,得充当弟弟妹妹的代言人。
“海潮。”妈妈有点紧张,“你们想不想去城里上学啊?”
小学生们面面相觑,不晓得大人葫芦里究竟卖什么药。
海音先开了口:“开学大姐和我就去一中上课了啊。”
杨桃也附和:“没错,明年轮到我和虞凯也去县中。”
虞凯哆嗦了下,感觉杨桃大可不必非得提他的名。
海军接腔:“然后就是我和龙龙,再然后是超超。”
超超骄傲地挺起胸膛,点头如小鸡啄米。看得虞凯心情十分复杂,果然无知者无畏。
舅母不得不开口:“不是这边城里,是南边的城里,爸爸妈妈姑爹嬢嬢待的城里。”
啊?
大家集体傻眼了:“去南方上学?”
“对。”爸爸点头,“这学期恐怕来不及了,等我们先过去打听清楚情况,下学期,下学期你们一起转学过去吧。”
他们两口子跟小舅子两口子碰头后都觉得老跟小孩不在一处不是个事儿,他们明显感觉小孩对他们生分了不少,简直把他们当客人了,一点点留恋的情绪都没有。
在这么下去,一家人要不像一家人了。
所以四人商量来商量去,既然他们不能留下来,就带老人小孩走好了。
“咚”的一声,江海潮猛地站起来,目光灼灼地盯着大人,“你们挣了多少钱?”
大概是因为还有虞凯在,妈妈有点尴尬:“也没多少,十来万是有的。你们放心,哪怕一时间买不到趁手的房子,租个大房子不是问题。”
江海潮努力遏制要翻白眼的情绪,扭头看海音:“你告诉他们,我们挣了多少钱。”
杨桃先抢着出口:“我们寒假在省城挣了五十万!”
没错,省城的消费体量跟县城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哪怕只有一间简陋的试衣间,哪怕没人帮忙化妆打扮,照样销量压了县城服装店一倍都不止。
不等大人们惊讶完,海音又尽职尽责地报数据:“省城卖的衣服总利润是五十五万,服装店是三十万,邮寄衣服的利润是二十六万。”
为什么县城的服装店经营时间最久,利润反而不起眼呢?因为它是拿了营业执照的店啊,它要交税还有各种各样杂七杂八的费,起码一半利润都上交了,再回到他们手上的钱自然也就少了。
海音继续往下报数据:“大礼堂的利润的十五万,鞋店代销的利润是七万块,卖给丽人行服装店的衣服利润是五万块。另外卖花这边大概是十五万。”
她用大概这个词是因为他们一直忙到快过年,卖花的账还没完全整理干净。
海音觉得大姐感慨的没错,春节果然是挣钱的好时机,不管是卖花还是卖衣服的利润,不是三分之二,而是五分之四以上都来源于于年前这段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为了过年,大家可真舍得花钱啊。
然而大人们没心思同她一道感慨。
不管是爸爸妈妈还是舅舅舅母,都彻底傻了,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么多?”
小学生们反而觉得大人们好奇怪。
妈妈明明说人家百货公司的服装专柜一天走大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的货都正常,哪怕利润只有10%那也是十万块,过个年就好几百万了。
他们这才一百多万,有啥好稀奇的。
啊!原来有一百多万了。
小学生们也跟着傻眼了。连江海潮都傻乎乎地张大了嘴,她只是觉得他们挣的肯定远远不止十几万,所以才让海音报数字怼大人们的。
她压根都没意识到他们挣了这么多钱。
因为他们之前实在太忙了,一直没顾上汇总账。
现在看到总数字,他们才后知后觉,原来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变成了百万富翁。
九十年代是服装业的暴利行业,好多大佬都是那时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