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同学创意多
哎,说到这个,夏露有话讲。
师大的女生们对干花贺卡还是挺感兴趣的,五块钱一张的价格也能接受,因为觉得这种贺卡很新奇。
但大家普遍反映的问题是,贺卡的打开方式有点奇奇怪怪。而且贺卡又不是明信片,大家更加习惯把祝福写在内页。
江海潮有点犯愁,她也知道写在内页更加符合大家的日常习惯啊,这不是害怕写的时候容易压到干花嘛。
她琢磨了半天也没想到啥好的解决办法,只能把这事儿先记下。
唉,看来是想变废为宝挣钱也不是件简单的事,处处都是麻烦。
晚上吃饭的时候,她跟海音提了一嘴。毕竟把祝福词写在外页的主意是海音帮忙出的。要是后面搞不起来的话,她总要跟妹妹通通气。
结果海音眨巴两下眼睛,开口就有了主意:“写在内页啊,那就这样吧。”
姐妹俩都有随身携带本子的习惯,江海潮是用来画画,海音则是因为随时想到什么题目可以写一下。
当然因为她写的内容过于抽象和散乱,一般人看了,跟无字天书比起来也没多大差别。
现在,这有字天书被她撕下来一页,直接平均叠了三叠,先右边压在中间,然后是左边压上去。
左边的这一页就是贺卡的封面,在这里贴干花。
打开封面之后,再打开右边,刚好可以在上面写祝福的话,也不用担心在压到干花了。
嘿嘿嘿,不愧是她家海音啊,脑袋瓜子真灵光。
“走走走,咱们去找找看这种三页的贺卡。”
结果姐妹两逛了一圈,贺卡看了不少,美少女战士她都能收集一套了,音乐贺卡也听了一堆,却没一张是三页的贺卡。
专门做批发生意的摊主十分肯定:“我这儿没有的,放眼全市,哦不,是全省,肯定也没有。要什么三页的贺卡?怪里怪气的。贺卡打开来就能写字,还不够吗?”
江海潮跟他解释不清楚,干脆问摊主:“那你的号卡是从哪个厂进的呀?你这边没有,我去定制。”
结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生意做多了,身上弥漫着同道中人的气息,而同行是冤家,摊主竟然瞬间警觉起来,直接挥手赶她走:“不买就边上呆着去,别捣乱!”
然后人家头一扭,死活不搭理他们了。
其他几家卖贺卡的地方倒没有如此态度恶劣,但他们都说是同上家批发来的,也搞不清楚做贺卡的厂大门究竟往哪个方向开。
哎,这发展当真搞得江海潮不上不下的,本来三分意动被激起了十分。
看来贺卡当真是门好生意,不然人家搞批发的摊主不会一听到她要联系厂商就变脸。
只是三页贺卡的事情要如何解决呢?
这事儿海音是真帮不上忙,只能江海潮自己想办法。
姐妹俩回了学校便分道扬镳,海音要去自习教室参加她那个有各个年级学生参与的研讨会;江海朝则溜溜达达地回画室。
哈,多神奇呀!她一直都把画画当成消遣的手段,类似于看电视剧听流行歌曲甚至踢毽子那种(发育之后,身体变沉了,橡皮筋她已经跳不动,只好踢踢毽子打打乒乓球);没想到有一天,画画竟然变成了和学习语数外一样重要的事(初一的思想政治还不算主课)。
实在太有意思了。
她哼着小曲进画室,见到还有其他同学在也不在意,直接去自己的画板前。老师说有个比赛,感兴趣的同学都可以上交作品参赛。
她的画还没画完呢。
可不等她坐下来,那两个在说话或者说是争执的同学终于找到裁判一般,立刻点她的名:“江海潮,你来说说看,这家伙是不是在作弊?”
按道理来说,江海潮属于美术班的新人,怎么着也轮不到她指点江山。
可问题在于她当初出场的姿态太过于炸裂,直接闪瞎了一中同学的眼,加上她小小年纪就出过一本书,在全校,哦不,也许是全市中小学生中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所以她在美术班的地位也就扶摇直上三千尺,算第一梯队的存在了。
现在老师不在,她理所当然地成了裁判,要裁决的内容也很简单,就是一幅花艺画算不算作弊。
拉她过来的同学特别激动:“你看,他这样的还不叫作弊的话,那什么叫作弊?”
自从江海潮开始倒腾开花起,花艺就突然间成为了美术班同学的新宠,各种真花贴画层出不穷。
不得不说,真花就是好看啊,仿佛用一页纸留住了春光。
不过,这是什么花?粉色的毛绒绒,看着好可爱呀!
“什么花呀!哪里是花,这是芦苇。”拉着江海潮过来的同学激动得脸都红了。
“芦苇?”江海潮难以置信,她好歹也是圩区长大的小孩,多稀罕的花草没见过,芦苇却是从小看到大的,什么时候芦苇会变成粉红色啊?
芦苇长成了明明是白色的,一大团一大团的,瞧着像漂浮的云。
“对吧对吧。”拉江海潮过来的同学瞬间像找到了同盟一样激动,“这根本不是芦苇花的颜色,是他染出来的颜色。”
好心机呀,如此一来,这还是芦苇花吗?
被指责的同学却振振有词:“怎么就不是了?头发染成黄颜色就不是头发了?”
“那头发本来就有黄颜色的,有粉红色的芦苇花吗?”
“可有人的头发天山是紫颜色的吗?不也有人染成紫颜色的头发。好看就行!”
两边吵得不可开交,江海潮的眼睛却闪闪发亮:“哎,你用什么染的呀?”
“就是画画的颜料呗。”
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点,放在他们美术班,有人对光影特别敏感,很擅长捕捉其中的变化;有人很会把握整体结构,画出来的话特别和谐,看着就让人感觉舒服;也有人在调色上发功,明明大家买的都是同样的颜料,可他调出来的颜色就比一般人丰富多彩,让人不佩服都不行。
创造了粉红色芦苇花的同学就是第三类,瞧他调出的粉色多好看啊。这一枝芦苇就开出的一朵粉色的云,好像自己会飘泡泡一样。
江海潮眼睛亮得活像晚上的猫:“还有其他颜色吗?能不能染其他颜色?”
被她盯着的同学吓了一跳,说话都结巴了:“能,所有的颜色都能染。你等等。”
江海潮是个合格的地主,哦不,应该进化为资本家了。
她二话不说:“好,我等着。你们要不要喝奶茶或者想吃点什么吗?我去食堂买夜宵。”
原本还指望她公正严明支持自己打倒作弊者的同学张了张嘴巴,最后还是败倒在奶茶的香味和小面包的甜美上,悻悻道:“我要一杯奶茶和一块红豆沙面包。”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他现在不能指责染花匠不说,还得撸起袖子帮忙干活。
不然这夜宵他可没脸吃。
一中食堂的奶茶是自制的,比外面步行街奶茶店卖的便宜多了,一大杯才两块钱。
面包却不是自己烤的,但也不贵,挺大的蜂蜜面包卖一块钱。一般胃口小的女生两个分一块就能当一顿夜宵。
显然,江海潮胃口不小,要了三杯奶茶,三块面包,自己独占一份。
有夜宵打底,两个同学干活特别麻利,等到他们吃完夜宵,五颜六色的芦苇花已经初步显出模样了。
都不用拿在手里比划,江海潮已经自己在脑海里构思出搭配的蓝图。
真没想到,不起眼的芦苇花竟然是个宝藏,能激发出人无限的创造激情。
“就它了!”江海潮拍板,“我们用芦苇做个主题吧。”
两位同学都没搞明白她所谓的主题到底是啥意思,但他俩还是不约而同地摇摇头:“做不了,没芦苇花了。”
芦苇是秋天开花,现在是三月份,上哪找芦苇花去?
他用的这些是去年的存货,当时随便采了一大把,就一直放着没管过,现在已经被糟蹋,哦不,是创造完了。
江海潮相当惋惜,啥意思?
折腾干花折腾出经验来的小学生已经发现,并不是所有的花都适合做干花。
比方说百合,风干了以后就皱巴巴的,一点也不好看。
反倒是那种比较小的话,像是满天星,干花和鲜花的差别倒不算太大,能够用拿二次创作。
然而这种花不算多,绝大部分干花比起鲜花都差远了。
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有无限创作可能的芦苇,结果季节却不对,她当然得惆怅一回了。
不过利字当头的小老板叹气三声就算完了,直接启动方案B:“那能给其他的花染色吗?”
花风干之后除了做粑粑的之外还有个大问题,那就是会褪色,比起娇艳欲滴的新鲜时候,差远了。
除非是真欣赏这种凋零之美的人,否则还是会嫌弃的。
然而没人能给她答案,因为这事儿大家没干过。
只能现场操作试试看,可是效果没大家想象中的好。干花的质地还是跟芦苇花有区别的,不能用一个路数来对付。
两个同学喝着奶茶,感觉有点不好意思,主动帮忙出主意:“不行就用狗尾巴草吧,长得跟芦苇一个风格。”
可这主意太臭了。三月天,你到哪儿找个狗尾巴草去,人家刚长出嫩芽,还没来得及抽穗呢。
江海潮倒是想起来一件事:“我怎么记得有个让花变颜色来着,是什么试验来着?”
两位美术生面面相觑,然后整齐划一地摇头,不好意思,他们不记得。
嘿!就知道关键时候指望不上。
好在她有秘密武器,他们家海音记性好。
江海潮咚咚咚跑去找妹妹,刚好碰上他们讨论小组散会,大家三三两两地出来,回家的回家,回宿舍的回宿舍。
对于大姐的问题,海音瞬间给出了答案:“把白花插在蓝墨水里,过段时间花就会变成蓝色。因为花茎中间有个叫木质部的部分,有很多细小的导管墨水就是通过这个导管到达花瓣,改变了花的颜色。”
江海潮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她记得她的确在书上看过的,就是记不太清楚了而已。
嘿嘿,用上这一招,不管怎样柔弱的小白花都速度给她姹紫嫣红起来。
旁边有个高中生姐姐插嘴:“这个方法不好,这样并不是的话很快就会枯萎。你还不如调节土壤的ph值。像是绣球花在酸性土壤里就会变成蓝色,到了碱性土壤就成了红色,这样花也能长好。”
可江海潮不需要花长好啊,当花还要长成怎样才叫好?保持原样最好!
她笑着谢过高中生姐姐的好意,跑回画室拿了材料赶紧回宿舍做试验。
哎,满天星真的是宝贝啊。只过了半个小时,就能清楚地在原本白色的满天星花瓣脉络上看到色彩在弥漫开来。
舍友们都跟着激动起来,连舍管阿姨过来催促熄灯了,大家都偷偷打着手电筒继续观察花色的变化。
如果不是明天还要上课,她们搞不好能观察一夜。
第二天早上江海潮一睁眼,就迫不及待地爬下床,拉开窗帘。
哇!早晨的太阳打进来,当真是姹紫嫣红花开遍。
舍友们连被窝都没出,趴在床上看各种颜色的满天星,当真是稀奇死了。
“好看吗?”
“好看好看!”
江海潮一拍巴掌,感觉这事儿稳了。
她拿着实验新成果跑回美术班,展示给新认识的小伙伴们看,果然引起一片惊呼。
还有人双眼放光,直接上来讨要:“这个绿色的给我一枝吧,我正好缺这个颜色。”
“没问题。”江海潮痛快答应。
她看到昨天那个男生,掏了五块钱递过去,“谢谢你的创意,不然我还想不到可以给花染色。”
男生吓了一跳,脸通红,结结巴巴地推拒:“不不,不用了,昨天你请我们吃过夜宵了。”
“一码归一码。”江海潮坚持把钱给对方。
旁边同学都惊讶死了:“你还给钱啊。”
江海潮趁机招兵买马:“那当然,我现在收干花贺卡的设计稿。做出了新的贺卡,我都要。”
大家稀奇的要命:“你要这个干嘛?搞义卖吗?那得五月份呢,现在不着急。”
江海潮笑了笑:“有备无患,五块钱一张啊,我买设计稿。如果特别好的,十块钱一张也行。”
乖乖,这可真够吓人的。
要知道江海潮自己现在在市报纸上连载绘本,一次画八张,稿费也就十块钱而已。
他们不过是在白纸上贴贴干花,竟然最少也能挣五块。
古人诚不欺我也,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很快江海潮就收到了一堆贺卡的设计稿。
不得不说,美术班的同学最基础的美术素养是有的,交上来的设计稿,哪怕是最普通的那种,也看着挺舒服。
但一百块钱撒出去之后,大家还想再挣钱,搞出新的创意来,那就不得不自己卷自己了。
人类果然是那种有压力才有动力的生物,江海潮迅速见识到了同窗的创造力。
有人把松果染成了金黄色,成了一束花里最靓的崽。
有人把红彤彤的珊瑚珠串在一起,点缀花环。
不过最让江海潮经验的还是美术班班长的创意,人家直接给干花也打了包。
正常花店卖的花束外面不都裹着一层塑料吗,他用透明的叶脉攒在一起,环绕着干花,变成了外包装。
这样做的好处显而易见,有了柔软的叶脉做保护,脆弱的干花不容易被碰掉。
江海潮不得不竖起大拇指夸一声:厉害,真厉害!
这个创意最少也值一张大团结。
旁边同学看了也跟着啧啧赞叹,叶脉他们见多了,他们当中不少人都做过叶脉书签呢,比这更复杂,染上颜色好看得很。
有人拿出自己的叶脉书签显摆给大家看,真漂亮啊,染成这样的紫色,实在太适合做贴画了。
江海潮抓在手里感受了一下,嘿,真的是软的,减震效果一流啊。
她下意识地拗了拗,发现叶脉比起纸也不差什么,除了不能对叠之外,弯曲根本不是问题。
然后她的手有了自己的想法,三下五除二拗出了一朵百合花的花苞。
这纯粹是因为百合风干之后,干花效果太差的怨念,她甚至考虑过用纸做百合花。但是纸的手感和花相差实在太远了,让她没办法接受。
现在,她感觉自己好像找到了合适的材料,可以做出更多的花。
“这是什么叶子?”
“广玉兰。”叶脉书签原本的主人跟着赞叹她手巧,半点都没觉得人家随意拿她的书签当原料有什么不好。
哎,她以前用叶脉做过贴画,却完全没想过其实可以做成花的。
江海潮眉飞色舞:“你也十块钱,这个创意我也要了。”
叶脉书签的主人满脸茫然,她好像也没干啥呀。
可江海潮的眼睛已经跟狼似的,盯上了窗户外面的广玉兰树,看的班上同学心惊肉跳,连班长都下意识地开口提醒了一句:“你可别把叶子都薅光啊。”
谢天谢地,做叶脉书签需要煮叶片,这样才能把叶肉都去干净。而一中跟其它学校一样,是不会让学生在寝室里直接上电饭锅的,所以广玉兰树幸运逃过一劫,没变成秃头。
毕竟江海潮还要脸,总不好天天让妹妹借用化学实验室的坩埚和酒精灯煮叶片吧。
她也就勉勉强强弄了上百片叶脉,好给自己准备点嚯嚯的原料。
她的同学可比她强多了,上学期几乎所有人都做过叶脉书签,有人存了几十张货呢,现在混在干花里做插花,染了明亮的颜色,感觉整张贺卡都跟着鲜亮起来。
天呐,第二个一百块钱花的江海潮可真开心啊。
有这帮宝贝同学在,她以后绝对不用犯愁贺卡出不了新款。
唉,能不能再发掘一下,搞几个服装设计师呢?
现在不能照抄杂志,她一个人设计衣服也很头疼啊。如果不是因为做干花给了她灵感,她春季新款真的要做不出来了。
可是整个美术班的同学都满脸茫然地看着她,整齐划一地摇头。
服装设计?不好意思,他们没学过。
江海潮只好退而求其次,大手一挥:“你们接着做贺卡吧,越多越好,我通通都收。”
说着她还掏出来一沓钞票,都是五块钱一张的,用来鼓舞士气。
美术教室里发出了一阵欢呼声,还有人吹口哨:“江海潮,你真是这个,大气!”
大家正笑闹声一片时,教室门突然间被推开了,朱老师迫不及待地挤进来,声音亢奋到尖利:“校长,我没冤枉人吧。看看都成什么样子了,把我们一中搞得乌烟瘴气。现在都开始投机倒把,以为学校是什么地方啊?这么喜欢做小买卖,上什么学呀,赶紧去到你的个体户吧!”
美术班的学生都吓了一跳,抬起头来,只见校长正面无表情地从门里进来。
完了完了,所有人赶紧往口袋里塞钱,糟糕,竟然被校长逮了个正着。
江海潮看着朱老师,也就是初一(1)班的班主任,当初让她一战成名的主儿,真是各种无语。
她都已经转班了,大家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不好吗,为什么非得盯着她呢?真是吃饱了撑的。
小学生说的轻巧,因为双方交锋之前吃了大亏的人是朱老师啊。
人家堂堂一个老师,在一中风光无限地混了十几年,向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却在她一个学生栽了大跟头;朱老师本来就是对女同学横挑鼻子竖挑眼的角色,能风轻云淡掀过此篇才怪。
她恨不得立刻将江海潮扫出一中的门,好一雪前耻。
可这死丫头片子跑到美术班去了,不在她眼皮底下晃,她想给人穿小鞋,也找不着机会。
她倒是旁敲侧击了几回班上那三个跟江海潮一间寝室的女生。结果那三个死丫头嘴巴比蚌壳还紧,一口咬定什么事都没有,江海潮不怎么跟她们说话。
所以朱老师只好暂且蛰伏,慢慢寻找机会。
终于皇天不负苦心人,可算是让她抓到把柄了。
美术班的同学几乎人人都拿到了劳务费。
这种外快当然得第一时间好好花了,所以大家经常结伴去食堂买奶茶买面包买小蛋糕,还嘻嘻哈哈强调,下回你挣钱你请。
朱老师只是人品不行,不是智商有问题。她因为江海潮的存在,最近对美术班尤为关注。所以在食堂听过两回类似的话,之后,她便留了心,然后便发现了个惊天大秘密。
这个江海潮果然不老实,竟然在学校搞倒买倒卖。
九十年代的个体户社会地位也不算高,虽然挣钱但也有很多人看不上他们。真正开始转变的话大概是九八年大下岗之后的事,很多原本捧铁饭碗的人被迫成为个体户,社会主流的看法也就随之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