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索尔低垂着头, 餐刀在餐盘上无意间划出了不和谐的音调。
而刚端起骨瓷杯的凯里托斯差点将口里的茶水给喷了出来。
“咳咳咳……咳咳。”凯里托斯被狠狠呛了一口,他旁边的“未婚妻”倒仿佛置身事外,还贴心地给他递了一条干净的白毛巾。
“父、父亲……这会不会……”凯里托斯面色涨红, 他头脑里有预想过伯恩家主无数种询问方式。
比如你们怎么认识的?
比如你们是怎么确定关系的?
又比如再直接点, 问他们相处到哪一步了?
但他万万没想到他的父亲竟然跳过所有步骤, 问他们什么时候订婚……
这是不是太草率了一点!不是说他的婚姻是家族大事吗!他未来的妻子要经过很多关的考验!怎么说订就订了呢!
这不会是家主的陷阱吧。凯里托斯神经紧绷, 总觉得自己父亲的反应太过反常。
“这不算着急吧,你喜欢的是这位苏雅小姐吧?”伯恩家主扫了一眼自己的儿子。
“是的!”凯里托斯立刻打了个激灵, 生怕父亲误会自己的性取向。
伯恩家主收回了目光:“你这次做得很好, 凯里托斯。”
面对父亲极其难得的夸赞,凯里托斯不由愣了神, 几乎以为自己出现幻听了。
“苏雅小姐,听说你来自东方。”伯恩家主像是完全无视了自己的儿子, 开始和黑发少女进行一对一的聊天。
“嗯。”
“你在那边是单独修行,还是和一群人修行的。”
伯恩家主这个问题让苏雅有点意外,听起来他似乎对东方修真有点了解。
“我在东方有去类似学校的地方。”苏雅不知道该怎么和伯恩家主描述宗门的概念,“比起老师传授的课程,我们会更注重自身的感悟与锻炼。”
“更注重自学的能力吗?难怪能培养出苏雅小姐这样优秀的年轻人。”伯恩家主微微颔首, 又换了一个话题, “不知道苏雅小姐的父母是怎样的人?他们应该很为你感到骄傲吧。”
“我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苏雅回答。
“……”餐桌上出现短暂的安静。接着伯恩家主就有礼地向苏雅表达了歉意,表示自己的提问有些冒犯。
“没关系。”苏雅不觉得这种问题有什么冒犯的,之前阿尔法还有凯里托斯提问到她父母家人时, 她都坦诚自己是孤儿的事实。
大家好像都觉得孤儿很可怜很悲惨,只要提起来就是对话题者的二次伤害。苏雅这方面自认比较特别, 她挺庆幸目前自己无牵无挂的状态。
要是哪一天她亲生父母真的突然蹦出来, 那她估计会相当头疼。
所以,苏雅认为伯恩家主那后半句说得很不对。她或许是许多人的骄傲, 但绝不会是她那亲生父母的骄傲。
哪个好人家的女孩整天浑身鲜血淋漓,六岁就提着比自己还大的兽头在山林里到处乱窜的?
在她亲生父母的那个世界里,她这样的存在已经能被称为怪胎,不对,应该是“怪物”了吧。
“苏雅小姐,不用悲伤,以后你和凯里托斯结婚后,我们都会成为你的家人。”伯恩家主说,“你再也不会是孤独一人了。”
等等,等等,怎么就谈到结婚了,刚刚不是还在说订婚的吗?凯里托斯对自己父亲的套路十分惶恐。
这进展也未免太快了点吧!
“其实……我家庭观念比较淡薄。”苏雅也感觉不对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凯里托斯他爹好像是真要招自己当儿媳妇。
“没关系,凯里托斯他很顾家,以后家族方面的事他一个人就能处理好。”伯恩家主微笑着说,“挺不错的,你们的性格很互补啊。”
“……”具体说不上来,但凯里托斯觉得自己父亲这话听起来怪怪的。
他怎么就顾家了呢?
怎么就很互补了呢?
就好像他父亲再很努力地把他倒贴出去一样?
“我的家世背景可能也不太配得上甘道夫少爷。”感觉自己可能着道了,苏雅又说。
“家世背景什么的一方有就可以了,我和凯里托斯的母亲都不看重这些虚名。”伯恩家主温声说,“我们只希望我们的儿子凯里托斯能遵循自己的真心,与他真正爱的人相伴终身。如果凯里托斯不喜欢,就算是帝国的公主我们也不会接受的!”
不对吧,不对吧,帝国哪来的公主?不是只有两位皇子吗!
而且这种话真的是从他父亲伯恩·甘道夫嘴里冒出来的吗?凯里托斯在一边内心惊恐。
他父亲居然希望他追寻真爱?这话的荒谬程度在凯里托斯耳朵里听起来基本等同于家族费尽心思培养他只盼着他凯里托斯做个吃喝玩乐、无忧无虑的公子哥。
这对话怎么越来越抽象了?他不会中了奇怪的魔法吧,其实是在臆想中的世界之类的……凯里托斯恍惚了,他端起杯子,想喝杯红茶冷静一下。
见伯恩家主这都能应对自如,苏雅只能使出自己的杀手锏了。
她叹了一声,面色沉重:“其实,在与甘道夫少爷相处的过程中,我还隐瞒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苏雅小姐,还有什么担忧的吗?”伯恩家主问。
“是这样的,其实我有一个难言之隐。”苏雅有些遗憾地说,“事实上,我生不了孩子。”
噗——
这一次凯里托斯没有上一次那么好运了,少女语出惊人的发言让他终于忍无可忍一口红茶喷了出来。
“生不了……孩子……?”纵然是在权贵界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伯恩家主还是被少女这一句话给弄懵了。
“是的。”苏雅点头。
对于少女的说辞,伯恩家主是有些怀疑的。为了确保这个消息的真实性,他便暗中调动魔法元素,望着苏雅黑色的眼眸,又问了一遍。
“苏雅小姐,您真的……无法生育子嗣吗?”伯恩家主的声音再次变得庄严,此时谁都无法对他说出谎言。
“是的。”苏雅再次点头。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面上不显,伯恩家主声音却难掩得失落,就像苏雅感知到的那样,自从发现苏雅拥有着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魔法天赋后,他就很想让苏雅成为甘道夫家族的一员。
“这是我修行的功法导致的。”苏雅认真地说,“这个功法能让我变得更加强大。”
修炼无情道会导致性|欲匮乏,性|欲匮乏也就不需要交|媾,那没有交|媾那苏雅自然是生不了孩子了。
逻辑就是这么个逻辑,至于凯里托斯的爹能不能按照这个逻辑理解,苏雅就不得而知了。
“你的意思是……你修行了某种秘法,这个秘法牺牲了生育能力来为你换取了这惊人的天赋和强大的力量?”听到这话伯恩家主不由皱起了眉头。
“……差不多吧。”苏雅觉得伯恩家主理解力还行,不算偏的离谱,就是把她修太上无情这事说得和她好像练了《葵花宝典》一样。
“我从来没听过这样的事。”这种情况就算是见多识广的伯恩家主也是第一次听说,“听起来就像是你和魔鬼做交易。”
“没有十全十美的功法,您硬要这么说,那也只能说有一点点类似,毕竟我们那儿不信魔鬼这一套……”
苏雅后面的解释伯恩家主根本没有听进去。此时他正在心里感叹着眼前这位东方少女的野心与魄力。
真是可怕啊!这么小的年纪就能为了力量牺牲到这种程度……这份狠辣,这份觉悟,这份欲望……别说是一般女人,就是一般男人也做不到,这种人无关性别,无关年龄,注定会在魔法试炼之路上取得登峰造极的成就!
这样未来可期的人物甘道夫家族不能交恶,只能拉拢!
“苏雅小姐,我很佩服你的勇气。”伯恩家主深吸了一口气,表达了对女孩的认可,“或许有的人不会赞同你的做法,但我很欣赏你身上呈现出来的品质。”
“嗯……谢谢?”苏雅有点莫名其妙,不知道伯恩家主为什么会突然给她这么高的评价。
“时间不早了,我下午还要处理些事务,实在是无法抽空陪同你们了。”伯恩家主看向了凯里托斯,“下午的课程都取消了吧。你带苏雅小姐好好参观一下,难得交上能让我满意的‘好朋友’,不要怠慢人家。”
“是。”凯里托斯紧张地站起身,直到目送自己的父亲离开餐厅他才终于松了一大口气,“终于糊弄过去了。”
“我帮了你,别忘你答应我的事。”
“我知道。”见苏雅坐在那儿品尝自己盘里的食物,凯里托斯都感觉匪夷所思,“所以你到底是怎么搏得我父亲青睐的?我从来没见过我父亲这样夸奖过谁……居然还说‘佩服’你,他连皇帝陛下都没佩服过。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我和他说了什么,你在旁边都听到的。”苏雅很平淡。
“你真……和魔鬼做了交易?”凯里托斯疑惑地问。
“怎么可能?你难道见过魔鬼吗?”苏雅问。
“当然没有,我不相信这世界上有这种玩意。”凯里托斯也不相信,但他更想不明白苏雅为什么能在他父亲面前撒谎,“真亏你想得出来,还和我父亲谈生孩子什么的……”
“那不然呢?真和你结婚吗?”吃完后,苏雅放下刀叉。
“和我结婚怎么了?”被苏雅这样反问凯里托斯感到很没面子,心里被刺了一下,只能继续嘴硬,“切,我、我又没说我乐意和你结婚,你倒是别乱想,今天是情况太特殊了。”
“那算是达成共识了。”苏雅站起身,再次提醒,“谢谢少爷的招待,别忘了科斯拉家族……”
“我知道了!你们赶紧走,赶紧走。”凯里托斯被少女懒散的态度气得不行,他心乱的厉害也不在乎父亲临走前给他的嘱托,让苏雅和索尔两个人自己赶紧从哪来回哪去。
庭院里花束摇曳,在贵族的花园里,冬日仿佛被遗忘了。
“凯里托斯家可真大啊。”苏雅望向四周,“索尔,为什么我感觉这条路我们刚刚走过。”
“这两片花圃布局是一样的。但确实不是同一片。”索尔说,“如果不用心,一般人很难分辨出来。”
“那你是怎么分辨出来的?”苏雅问。
“花草树木是精灵天生的朋友。”索尔回答,“所以我能分辨出来。”
“精灵还真厉害啊。”苏雅点头,不同的种族都有自己擅长的领域,她有点好奇地问,“你们还能做什么特别的事?”
索尔想了想:“普通精灵能与飞禽沟通,比起人类动作更加敏捷,像暗夜精灵的话,他们能完美隐匿在黑夜里,是相当危险的存在……硬要说还有什么特别的话……”
“还有什么?”
“能……选择自身性别。”
既然谈到这个话题,苏雅就忍不住询问索尔他到底算什么性别,她听那些族人都称呼索尔为王子,但贝蒂又说索尔不是真正的男性。
“无论是外界认知,还是自我认知,我都更偏向男性,但我目前还没有选择自己的性别。”索尔说。
“那为什么还没选择?”苏雅又不由想起今天的乌龙闹剧,“你是对自己的性别还有什么疑问吗?”
“我只是觉得没必要。选择性别需要进行繁冗的仪式,这很浪费时间。”索尔观察着少女的脸色,“苏学姐,很在意我的性别吗?”
“我倒是还好,只是有时候会想。”苏雅在头脑里想象着,“你现在都这么好看了,要是变成女孩那要多好看啊。”
“苏……学姐……希望我变为……女性吗?”索尔的脸色变得有点怪异,他条件反射般想到了餐桌上讨论到的生育话题。
苏学姐这不会是暗示他什么吧。单纯木楞的精灵后背一下子绷紧。
“学姐,就、就算变成女性,精灵女性和人类女性也生不出孩子吧。
“这不当然的吗?”苏雅没察觉到索尔的尴尬。她只是觉得精灵族思想也未免太纯洁了些,索尔竟然连这么基本的生理常识都不清楚。
“这个是什么?”
两人在庭院里走着,苏雅忽然看见了个新奇的摆件。
在绿茵茵的草地上,一把通体银色的权杖插在了石头中间。
“这应该就是甘道夫家族的魔法至宝——石中权杖。”看过不少书的索尔向苏雅解释起来,“甘道夫家族第一任家主所掌握的传奇魔杖。历史记载中,它在世界第一次遭遇毁灭时出现,甘道夫家族的族人们悼念完第一任家主后,抬起头就看见这根银色的传奇权杖插在这样一块四四方方的大石块里。”
苏雅:“这故事怪耳熟的。”
索尔:“石中权杖是很有名的魔法神器,很多人听说过。”
苏雅:“这么有来头的神器就摆放在庭院里,不会是因为没人能将它从石头里拔出来吧。”
“没错。”索尔点头,确定了苏雅的猜测,“苏学姐果然也听说过这个传闻吧。”
“我没听过,但这设定还蛮老套的。”苏雅望着那银色的权杖问索尔,“要是有人把它从这石头里拔出来会怎么样?不会就成为帝国的王了吧。”
“不至于影响皇位更迭,但要是真有人能将这权杖拔出来,那就说明权杖选择了他。然而越强大的魔杖越有灵性,它们都很‘忠心’,像石中权杖这种等级的神器估计只会认一个主人。”索尔分析了一下,“反正主人死了,就没有人能拔出来。我想甘道夫家族估计会将这个人当作老家主的转世吧,估计会将这个人供奉起来,对他言听计从?”
“没人能拔出来的权杖吗,真的假的?”这样绝对的噱头倒是激起苏雅有了一探究竟的心思。
“我想是真的,有很多人试过都失败了。”索尔说,“你看!这权杖下石头都做成第一任家主的墓碑了,因为它确实足够坚固。”
“是真是假,拔一拔不就知道了。”苏雅有点跃跃欲试。
“那苏学姐试试好了。”见黑发少女很有兴趣,索尔便在旁边耐心等待。
苏雅走到了石中权杖边。对于这种没有人能拔出来的传言她是不相信的。所以她想亲自试试这其中的玄妙。
这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拔不出来的东西?
拔不出来说明不了什么,只能说明你用得力量不够大而已。
她伸出手握住了面前的银色的权杖,琢磨着要是等会儿她真将这石中权杖拔出来了,大不了再给人插回去就行了,左右不会出什么大纰漏。
石中权杖通体冰凉,感受到手心中寒意,苏雅开始用灵气覆盖住整个右手。
居然真的拔不出来。苏雅做事习惯谨慎,她先用了一分力量试探了下,发现手里的石中权杖真的纹丝不动。
于是苏雅便开始将力量慢慢增加。
两分力量……三分力量……
“学姐你还没好吗?”见苏雅一直站在石中权杖面前不动弹,索尔开口发问,“是还没有准备好吗?”
“马上。”
因为背对的缘故索尔没有看到少女脸上严肃认真的表情。当拿出自己一小半的力气也没能将银色权杖挪动后,许久没有接收到挑战的苏雅便下定决心今天她一定要把手里这玩意给拔出来。
苏雅跨了一步,双膝微微弯曲。
“这是……扎马步。”索尔认出了苏雅的动作,这是他们早上锻炼修行时学习的基本姿势,“看来苏学姐是认真了。”
苏雅深吸了一口气,指尖扣住了权杖本身。这次她要拿出分神期强者接近一半的实力!
伴随着汹涌的灵气喷发,轰的一声,石中权杖终于破土而出了!
成功的欣喜转瞬即逝。苏雅望着自己手中的石中权杖小脸上情绪变得微妙起来。
“我……这算拔出来了吗?”她有点茫然地看向索尔。
索尔的神情也变得复杂:“……算吧。”
他试图安慰苏雅:“传闻里也没说石头和权杖是分开来的,或许它原本就这个造型。”
“我想可能不是。”苏雅低头地下的黑窟窿眼,好像隐隐能看见尘封多年的骷髅架子,“我……好像把老人家的门板撬开了……”
“……”索尔沉默了。
苏雅抿了抿嘴:“我不太确定……那是不是凯里托斯的太爷爷……”
索尔:“苏学姐,把门板埋好后,我们就快点离开吧。然后以后就别来这里了。”
“哦……好……”
“小心点,别把老爷子的墓碑放反了。”
确定四周无人,苏雅和索尔蹲下下来,两人一起将那四四方方的石头重新埋回了土地里。
“这样应该没问题了吧。”
看了眼重新恢复平整的地面,阳光之下,银色的权杖似乎有点倾斜。
“……应该没问题吧。”
*****
“事情就是这样。总之,精灵族领地问题应该能够解决。”省略了一些奇葩的事情,苏雅和密谢尔讲述了自己在甘道夫家族府邸的经历。
“所以,索尔学弟真的和甘道夫家族少爷真的有一腿吗?”密谢尔眼冒精光,他不敢想这样劲爆的消息要是印在学校小报上该引起怎样的轰动。
“我想不是。凯里托斯家是蓝血家族,比较看中传宗接代。然而索尔学弟也生不了孩子。”苏雅得出结论,“他们两个是没有结果的。”
密谢尔持不同意见:“我看这事也未必,要是索尔学弟后期为爱变成女孩,那精灵族未来女王配他个贵族公子哥也是绰绰有余啊。”
“你们在聊什么?”回来之后,索尔将自己被污染的手又洗了一百遍。
“没什么。”密谢尔打着哈哈。
“我皇兄他们……”
“那几个哥们吃饱喝足后就离开了。学弟你知道的,我废柴一个他们要走我也拦不住。”密谢尔假笑着。
事实上,那十几位暗夜精灵根本没有想逃的打算,他们甚至还想留下来在搓几顿好饭。但考虑到他亲亲学妹的身心健康,密谢尔硬是撒诈捣虚把这一窝子人忽悠跑了。
原本以为会被索尔责骂,没有想到索尔表现得相当平静,似乎早就料到卓尔等人的不辞而别。
“你没事吧,索尔。”表情看起来没有变化,但苏雅感受到了索尔呼吸变得深沉,像是在努力平复某种急躁的情绪。
“学姐不是教过我的吗?”索尔走上楼梯,走向自己阴暗的炼丹室,“‘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会用自己的方法证明给所有人看。”
“精灵的学习能力有这么强吗?‘道不同不相为谋’这话用得可真顺溜……”密谢尔吐槽。
“我去看一下他。”苏雅跟了上去。
苏雅敲了敲索尔的门,然而索尔并没有在里面并没有回应。
“索尔,无论是炼丹,还是做其他的事,都不能太心急。”苏雅还是在门外提醒了一句,“如果太过着急,走上错误的道路,会造成很严重的后果。”
“我知道,学姐。”
“需要我帮你吗?”
“不用,学姐。”门后,索尔拒绝了,他不想一直麻烦苏雅。他不想成为一个总是给身边人添麻烦的家伙。
“好吧,那你有什么需要再找我。”见索尔态度坚决,苏雅也不好再说什么。
她路过索尔旁边的房子,发现房间里的灯还亮着。她从缝隙里扫了一眼,发现汤姆正在用心描摹着符纸。
“画得不错,有进步。”苏雅推门进来。
“主人!”见苏雅过来,棕鬃鼠王很欣喜。“望子成龙”
的橘猫做了将近一个月监工,眼珠子里都冒出血丝。
苏雅摸了摸猫猫的脑袋:“辛苦了。”
“老师!”汤姆一抬起头,一对黑压压的熊猫眼望着苏雅。
苏雅瞥了眼桌上堆成高山的废纸,便知道汤姆这些时间都有努力完成自己布置的课业。
看来对方想要变强的决心比她想象得要坚定。
“有成功过吗?”苏雅随口问了一句。
汤姆耷拉着脑袋,有点不好意思:“我觉得我画得符咒与老师演示得还有差距,感觉肯定会失败,所以一直还没试过。”
练习了几百张都不敢试一下,居然是这么谨慎的性格吗……和隔壁的索尔相比,两人还真是截然相反的修行风格。
“你要对自己有点信心。”苏雅说。要是她今天没有过来,她不知道汤姆到底要画多少张才赶勇敢地迈出第一步。
“好的……老师。”虽然苏雅这么说,但是汤姆还是很难对自己抱有信心。毕竟当了这么久的废柴,他很怀疑自己是否还还拥有获得成功的能力了。
“试试吧。”苏雅将桌上画好的黄纸拿起,递到汤姆的手里。
“……”汤姆手里捏着黄纸,小火球的咒语在嘴边念了两次,还是没有能完整将咒语念完。
汗珠滴落打在黄纸上晕染开来。
“你在干什么啊!”旁边的棕鬃鼠王看着着急,像极了老母亲看到自家混账小子在关键时刻掉链子的模样。
“棕棕。”苏雅示意棕鬃鼠王保持安静,她没有去催促已经紧张得大汗淋漓的汤姆。
怎么办?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练习这么久还失败的话,那他就是切切实实的废物了吧。老师会不会觉得他无药可救而放弃他呢?
怎么办……好可怕……他不想失败……更不敢面对失败……汤姆瞪大着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太紧张了,他感觉自己手里的黄纸出现了一重重的虚影。
“我……我……不行……的……”当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汤姆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他几乎能想象到棕棕和老师对自己的失望了。
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一句责备。汤姆愣了愣,他这次缓缓地抬头,发现苏雅竟然搬了个椅子在他对面坐下了。
像是完全不关注他的成功或是失败,少女手里拿了颗灵丹逗弄着橘猫,橘猫讨好地翻着肚皮,一人一猫在边上玩得不亦乐乎。
听着喵喵的叫声,汤姆愣了愣,他原以为老师和棕棕都会很在意自己这边的结果,弄了半天都是他自己的错觉吗?
汤姆心里有一点点失落,但更多的是感到一种莫名的轻松。
要不就试一吧,反正没人注意。他对自己说。
小小的火苗点燃黄纸,汤姆不由屏住了呼吸。
拜托,一定要成功啊!汤姆一瞬不瞬地望着黄纸,在心里呐喊。
黄纸即将燃烬,汤姆的肩膀被人用力推了一把。
轰隆!
房间里发生了一阵巨响的爆炸。
汤姆呆呆瘫坐在地上,望着房间里的黑烟,一脸呆滞。
“这不是成功了吗?”苏雅抬手将一屋子的黑烟收拢,“下次记得甩出去,不然炸到自己就太蠢了。”
汤姆看了眼少女指尖的黑烟,又看了眼自己的双手。
这就成功了?他真的成功了吗?
即使说眼见为实,他还是有很强烈的不真实感。
他这样的废柴也能成功吗?
“怎么回事啊!怎么回事啊!你们别老是在房子里搞这种危险的爆破行为好不好!这是别人的房子啊!”密谢尔闻声赶上来,看着走廊里脱落的墙皮痛心疾首,一想到阿尔法主席临走前让他看房子,他痛斥起这些无法无天的学弟们:“前几天的窟窿还没补上,这次又是谁?你是想把整个屋顶一并掀了吗?”
“哦,下次记得去天台上炸,别在房间里。”苏雅将手里的黑烟抛出窗外。
“抱、抱歉,密谢尔学长。”汤姆说。
“真是的,明天记得把外面走廊重新粉刷一下。”密谢尔双手抱胸,见汤姆态度这么好,立刻摆起了学长的威严。
“好的!”汤姆立刻应下。此时他完全沉浸在自己首次成功之中,“我会继续努力的!”
“这人怎么被人说了还傻乐呢!”密谢尔小声说,“弄得我怪尴尬的。”
“对不起,学长,我让你尴尬了!”汤姆头顶的猫耳动了动,眼睛里像是在放光一样精神。
“我草,怪吓人的。”密谢尔忍不住退出房间,“这家伙不会是被炸傻了吧。”
“学长,你放心吧,我没傻!”汤姆更精神了。
“可怕,可怕,怎么感觉都不是些正常人呢。”密谢尔和苏雅出来后连连摇头。
两人走下楼梯,明显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冰冷的气息。
“不会是刚刚那一下真把房子哪里炸穿了吧。”密谢尔搓了搓两手膀子,“怎么感觉有些透风了呢!”
“不是的。”苏雅否定了密谢尔的判断。因为汤姆符箓爆炸前她就将已经用灵力抑制住了,没可能造成这么大的破坏。
“那是怎么回事?这客厅的壁炉可还烧着呢?”密谢尔困惑,“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冷?”
苏雅也感到了不对劲,寻着冷意的来源走过去。
最后停在了一扇许久未开的房门前。
“是那条母龙的房间……”密谢尔惊讶,“难道说……”
“贝蒂。”苏雅微微蹙眉。
这时,尘封整个假期的房门在两人面前吱吱呀呀地被推开了。
冰冷的吐息从门缝里一个劲往外钻,密谢尔打了个寒颤,他几乎以为房门的另一边是正在经历冰河世纪。
随着房门慢慢敞开,一双黯淡的血色眸子从黑暗中暴露出来,而它的主人看起来一脸呆滞,明显还没从漫长的睡梦中清醒过来。
“卧槽,你谁啊!”当血眸的主人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出房间,密谢尔大叫一声。
旁边的苏雅看着走出来的人影也不由愣了一下。
“早啊。”那人张开嘴木然地打了哈欠,房顶上边结了一层薄薄的脆冰。
“不早了,马上就是该睡觉的时间了。”密谢尔上下打量着出来的人喃喃地说,“不过这根本不是吐槽的重点,你……你是谁啊……为啥会从贝蒂学妹的房间里出来啊。”
那人还在打哈欠。
“她就是贝蒂。”苏雅摁住密谢尔激动的肩膀。
“这、这怎么可能?”密谢尔有点语无伦次,“贝蒂学妹可是身材逆天的银发混血御姐啊!这家伙怎么可能是贝蒂学妹呢?虽然五官长得也挺好看的,但这腰这腿起码有贝蒂学妹三倍粗了吧!”
“啊?你这家伙再乱说什么啊?”血色的眼眸扫向密谢尔,那属于龙族的压迫感让密谢尔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人类,别惹我,我刚从美梦中吵醒正不爽着呢,小心我拿你垫肚子。”
嘤嘤,好残暴,这货是真的。害怕被龙几口吧唧掉,密谢尔乖乖缩到了自家学妹身后。
“你醒了,贝蒂。”苏雅脸色温柔了不少。
“唔,雅雅。”听到苏雅的声音,原本还臭着脸的人一个熊抱就冲了过来,将黑发少女用力抱在怀里,“我做了好多噩梦哦,好不容易做了个美梦还被人吵醒。我好可怜啊,那个大肉排明明就在我嘴边了,我差一点就吃到了!结果就梦就结束了!呜呜呜,雅雅,我好饿,我想吃你烤得肉排,我在梦里太别想你,还想你做的吃的,呜呜呜。”
不同于对密谢尔的恶言相向,在苏雅面前贝蒂完全变了一条龙。抱着苏雅一边蹭着,一顿诉苦卖惨。
朋友的爱实在太过热烈,在对方丰满躯体的用力压迫下,苏雅感觉自己的脸都快要被挤变形了。
“贝蒂,你这样我……要说不……出话了……”苏雅艰难地发出声音。
“哦,不好意思啊,雅雅。”感受到苏雅的不舒服,贝蒂的怀抱才松开了点。
“你力气好像变大了一点。”苏雅转了下脖子。贝蒂的力量大得惊人,幸亏刚才抱得人是她,要是换成密谢尔,估计当场就得全身粉碎性骨折了。
“我不知道,可能吧。”贝蒂愣了下,不过她确实睡了太久了,对力度的控制有点陌生,听苏雅这么一说,立马有点慌神了,“雅雅,对不起啊。我没有伤到你吧。”
“没有,放心吧。”苏雅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
“那就好。”贝蒂刚松了口气,她肚子里就发出一阵响亮的动静。
短暂的安静。
“那个……我饿了。”还有点在意公主形象的贝蒂一下子就脸红了,她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家里还有没有吃的啊。”
“有,你先坐着等一会儿。”苏雅走近了厨房。
“主人,您有什么吩咐吗?是要吃夜宵吗?”恪守岗位的布鲁咕噜此时正在厨房里潜心研究美食菜谱。
“嗯,我要做几个菜,你帮我热点主食吧,面包馅饼之类的。”苏雅拿起了菜刀。
“主人想吃点什么?我帮主人做吧。”自从布鲁咕噜接管了厨房后,除了很重要的节日,苏雅就很少再下厨了。
“不用,我来就行。”
布鲁咕噜一愣:“主人要亲自下厨,布鲁咕噜可以旁观学习吗?”
“随你。”苏雅问,“家里还有点什么?”
“还有不少鸡蛋,一条猪后腿,以及洋葱、玉米、土豆之类的。”布鲁咕噜一样样清点起来。
“那就做点卤肘子和茶叶蛋吧。”苏雅琢磨了一下,考略到贝蒂的饥饿情况无法等待太久,她决定掏出了自己的秘密武器。
“这是——”布鲁咕噜望着苏雅凭空变出来的金色大锅,露出没见过世面的表情。
苏雅掏出的不是别的,正是当年在学校森林里给贝蒂炖沸腾酸汤鱼的那只炉鼎。
“这是一只锅。”
“……那主人,请问这个大锅和我们平时用的锅有什么不同呢。”布鲁咕噜保持着好学的态度,谦虚提问。
苏雅一边回答,手上备菜的动作一点没停:“不同在于,它能做高压锅使。”
“高压锅是什么意思?”布鲁咕噜又问。
“嗯……就是熟得快,烧得烂吧。”苏雅将猪肘子外表的皮烫掉拔出,焯了道水,就把肉块扔进了炉鼎里,“反正炖肉挺好用的。”
说起来这炉子还是她师尊去哪个老尊者府上好不容易讨来的。
所以,这炉子虽然好用,苏雅也只敢偷偷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