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这世上竟然还有这么神奇的烹饪厨具!”布鲁咕噜惊叹, “主人,您现在放进去的这些又是什么?”
“一些卤料。”苏雅问,“你要配方吗?”
“想要!可以告诉布鲁咕噜吗?”
“告诉你也没什么, 辣椒一把, 冰糖一块, 桂皮半根……”
“原来是这样啊!谢谢主人!布鲁咕噜又学习到了!”布鲁咕噜将苏雅说的一字一句全都记录了下来。
“一般来说, 我还会放点山楂圈,但这里我暂时没有看到有卖的。”苏雅传授给布鲁咕噜她的炖肉秘诀, “所以我会切点苹果块作为代替放进去。”
“居然还能再烹饪过程中加入水果吗!”布鲁咕噜惊讶之余, 又看见苏雅掏出了一支神秘的罐子,“主人, 您手里的这个是——!”
“这个是茶叶。”
“尼尔吉里红茶?”布鲁咕噜想到自己平时给主人沏得柠檬茉莉红茶。
“额,正山小种。”苏雅说, “差不多,都是红茶。”
“红茶还能煮蛋吗!”看着一枚枚雪白的鸡蛋滑入红汤中,布鲁咕噜真是长见识了,“这样做会让鸡蛋更加美味吗?”
“你等会儿尝尝不就知道了。”苏雅又往锅中倒入了她的特制酱油,还有一些手头现有的香料。
啪啪啪。布鲁咕噜用触角有节奏地拍打着桌上的馅饼, 所谓熟能生手, 它现在制作馅饼不仅效率极高,面团还有种莫名的劲道。用密谢尔的话来说,布鲁咕噜要是在贝塔街开家馅饼烙饼店绝对能大赚特赚!
很快一股让人垂涎欲滴的卤香味就从厨房里飘了出来。
“好香啊。”啃了一冬天的蔬菜梆子和肉干, 贝蒂已经狂咽起了口水。
“这个味道……这个味道莫非是……”密谢尔嗅了嗅鼻子,脸上的表情满是陶醉。当看见了冒着诱人油光的鸡蛋和皮肉软糯的猪肘被端上桌时, 密谢尔不由联想起某朝的苏大文豪写过的那首打油诗:
“无竹令人俗, 无肉使人瘦,不俗又不瘦, 竹笋焖猪肉。”
这一口吃下去该是何等的满足啊!
果然这生命的乐趣就离不开肉啊!
“学妹,你就是落入凡间的天使!你一出手就总能治愈我这贫瘠的内心。”密谢尔对桌上的肘子虎视眈眈,然而下一秒,有人张开了一张大嘴竟然将桌上的一整个肘子全部炫了进去。
恢复人形脑袋,贝蒂满足地舔了舔嘴角:“好吃好吃。”
“不!你都干了什么?”望着光洁得和洗过一样的盘子,密谢尔捂着脑袋,神情崩裂。他想去摇贝蒂的领子,但迫于龙威终是敢怒不敢言。
“你们吃得挺快。还有一炉,够你们吃的。”
“雅雅,你也来吃吧。”贝蒂用手帕擦了擦嘴。那体贴的模样让密谢尔暗暗咬牙。
好在看着苏雅带着更多的肉走来,一人一龙脸上很快又都写满了幸福。
“你去给汤姆还有索尔送一点吧。”
“是,主人!”布鲁咕噜端着两盘猪肘加烙饼蹦蹦跶跶上楼去了。
垫了垫肚子,贝蒂开始拿出淑女的做派认真品鉴起了味道。她望着碗里的棕色的鸡蛋,然后喝了一大口汤汁。
“味道很好,就是有点咸。”贝蒂抿了抿嘴。
然而她这一番行为简直让一旁的密谢尔看得忍无可忍。
“天呐!你在干什么!这是茶叶蛋!”密谢尔惊呼,他眼睁睁地看着贝蒂像品红茶一样又喝一大口茶叶蛋的卤料。
“茶叶蛋!我知道的!一种很新奇的饮品,雅雅给我做过。”贝蒂吃得井井有味,卷着烙饼沾了沾酱料。
“你怎么能看着她这样吃……不,这样喝了?”密谢尔扭头看向苏雅,“她难道不会觉得齁吗?”
“我原本想纠正她。”苏雅说,“但自从看见她哥哥能生一把嚼盐晶石后,我觉得就没有必要了。她想怎么吃就怎么吃好了。”
“这么生猛。”密谢尔讪讪地说,“阿尔法主席还真是好胃口。”
“雅雅,这是什么啊?”贝蒂好奇地捏起一坨深绿色软体生物,拉扯了几下对方长长的触脚。
“这是我的新宠物,它叫布鲁咕噜。”苏雅为她介绍,“布鲁咕噜,这是我的朋友,贝蒂。”
“哇,它好好玩啊!”贝蒂很快就体会到了蹂|躏史莱姆的乐趣,“你好啊,布鲁咕噜。”
后来,汤姆也红着脸下楼和大家一起分享美食。贝蒂像是有奇特的魔力,整个房间一下子热闹了许多,苏雅微微笑了笑,像是也被饭桌上的氛围感染了。
到了晚上,所有人都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准备休息,而贝蒂则抱着枕头敲开了苏雅的门。
“怎么了?”苏雅看着贝蒂,对方脸上露出有点不好意思的表情。
“今晚我想和雅雅一起睡。”贝蒂抓着苏雅的手腕晃了晃,语气听起来有点像撒娇,“这么长时间没有见到雅雅,我好想你哦。”
苏雅没有拒绝,将贝蒂放了进来。毕竟在学校合住的时候,贝蒂也很黏她,有时候也会钻到她床上来玩。
苏雅一开始有点反感,但后来也就慢慢习惯了。
贝蒂抱着枕头兴奋地冲向松软的大床。她像之前在学校一样,高高跳起,然后任凭自己的体重狠狠落在白色的床垫上。
伴随着砰的一声闷响,四只床脚被压折成两半,床垫也以贝蒂为中心深深陷进去了一个大坑。
“你没事吧。”苏雅将贝蒂从一片狼藉中扶了出来。
“这床怎么回事?质量还比不上学校的。”贝蒂抱怨着站起来,“真是太危险了。幸好是我睡上去,要是摔到雅雅你怎么办?”
其实这床还是挺结实的,有没有可能是其他原因。
苏雅还没考虑好要不要开口,贝蒂就拉着苏雅去自己的房间,“真是的!明天我去找约瑟城最好的木匠给雅雅重新打造一个更好更大的床!今天晚上雅雅就在我这儿凑合一下吧。”
见贝蒂一幅无所谓的态度,苏雅也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再去强调对方好像变胖了的事实。于是,她什么也没说,坐在一把椅子上,打算默默看了会儿魔法手札。
贝蒂则乖乖地躺在自己床上,两只眼睛望着天花板,像是完全忘记了自己刚睡了一个多月的事实。
贝蒂:“雅雅,我躺好啦。”
苏雅:“嗯。”
忽然贝蒂故意压低声音: “雅雅,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窗外好像有幽灵在咆哮。”
苏雅:“那是外面在刮风。”
贝蒂嘘了一声:“不对!你听啊,它们好像在拍打我们的窗户。”
苏雅:“那是下雨了。”
接着远处传来一道雷声。
“救命!它们要破窗而入了!”说完贝蒂一下子用被子将自己的脑袋遮盖住,“快躲起来!”
“……”苏雅终于明白了,今晚贝蒂找她不是来睡觉的,而是因为睡太多所以来找她玩游戏打发时间的。
没有搭理贝蒂小孩子一样表演欲,苏雅继续看书。大概过了几分钟后,一个乱蓬蓬的脑袋从被子里缓缓探了出来:“它们是走了吗?”
“嗯。”苏雅敷衍应了一声。
“雅雅,你在看什么书啊。”贝蒂侧过身问。
“一本手札,关于空间魔法的。”
“雅雅,你别看书了,该睡觉啦。”贝蒂小声说。
“等会儿,时间还早。”苏雅说。
“雅雅,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贝蒂委屈屈地说,“是不是一觉醒来后,我已经不是你最好的朋友了!”
“你以前都会和我一起躺在床上闺蜜聊天的,我们每次都能从晚上聊到天亮!”
“一般都是你一个人在说。”苏雅听着贝蒂的控诉就知道是小公主在作妖了。
“呜呜,我不管,你肯定是有别的龙了。”贝蒂哭唧唧地说。
没有任何办法,苏雅只能起身,拿着魔法手札去坐在床边看。
“快来吧!雅雅!”贝蒂躺在床上,眨巴着眼睛示意苏雅赶紧躺到自己身边。
然而到了床边,苏雅望着仅剩下的细窄空间,脸色有点迟疑了。
在贝蒂殷切地注视下,她只有缓缓地躺了下来。
贝蒂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躯体占了大半张床,而苏雅只有半边身子能挨着床面。
苏雅平躺着,目前她没有掉到床下,完全是靠自己的灵气在支撑着。
要不要跟贝蒂说呢,她冬眠起来以后真的变胖了很多这件事。
如果贝蒂不知道自己变胖了,那告诉贝蒂真相就是她身为朋友该做的事。
可万一贝蒂已经意识到自己变胖了,她故意提出来会不会伤害到对方的内心,让对方尴尬呢?贝蒂会不会以为她在嘲笑自己变胖了呢?
但她真的没有介意贝蒂变胖这件事。
所以这种时候身为朋友到底该不该说呢?
极其缺乏与朋友交涉经验的苏雅也不由陷入了沉思,她认真思考许久也没有得到答案,于是意识到需要别人给自己一点意见。
很快“唰”的一声,一道与苏雅一模一样的分神在门外凭空出现,她走上楼梯,敲开了一扇门。
“有什么事吗?苏雅学妹。”密谢尔顶着个睡帽。看见苏雅来找他,他先是心里一紧,接着又很快恢复了平静。
好消息:天呐,活了这么久,第一次有美少女半夜来敲他的门哎!
坏消息:美少女不仅力能扛鼎,还能徒手撕怪,让他不敢有半点非分之想。
“密谢尔学长,可以请教你一个问题。”黑发少女面无表情地望着他。
“学妹……你居然有问题要请教我?”密谢尔顿感惶恐,很难想象自己能帮助苏雅解答出她自己都想不出来的难题。
听完苏雅对友谊维持上的困惑,密谢尔挺了挺胸膛,他终于找到了展现自己成熟可靠的机会。
“学妹,你和贝蒂学妹的关系怎么样?”
“朋友。”
“那是多好的朋友呢?”
苏雅微微蹙眉,见对方不太理解,密谢尔又问,“嗯……普通朋友,一般好的朋友,还是很好的朋友?”
人生中朋友总数可能不超过三个的苏雅沉默片刻:“这三者该怎么划分?”
密谢尔找了个椅子坐下,给少女掰扯了起来:
“第一种普通朋友,我们又称为‘搭子’。因为某些机缘认识,类似同学,大家平常一起吃吃饭,喝喝酒,吹吹牛,说散就散,不会维持太亲密长久的关系。”
“第二种一般好的朋友,彼此有比较深的了解,会聊一些私密的话题,能够交换一些秘密,双方互利共惠,平等分享的关系。”
“至于第三种很好的朋友,我们称之为‘死党’。他能让你为之牺牲一些东西,可能是钱,可能是原则,可能是道德。双方近乎绝对的信任,两肋插刀,不会因为诱惑而背叛对方。”
“你有千言万态,他窥探所有,还能懂你如初。这便是朋友的最高境界。学妹,人一辈子能有一两个这样的朋友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苏雅像是在思考。
“这和我问你的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了。如果你和贝蒂学妹能达到第二种,那你就可以大胆地向她说出这种事了。”密谢尔问,“所以,你们究竟是第几种?
“我不确定。”苏雅如实回答,“我觉得应该达到了第二种。但如你所说,我和贝蒂要是真的属于第二种,那我今晚就不该来找你了。”
苏雅看起来是在分析自己的内心,她分析得井井有条,但密谢尔听起来她又是充满了迷茫。
实话实说,虽然平时嬉皮笑脸的,但密谢尔对苏雅这个老乡学妹内心深处还是有恐惧的。
这种恐惧不仅仅来自对方强到变态的实力,更来自对方那颗对一切都漠视冷淡的内心。
但今天苏雅居然和他认真谈论起有关朋友的话题。这让密谢尔在感到欣慰的同时,还对这三无学妹产生了一丝心疼。
一个人究竟要过着怎样孤独的日子才会连朋友是什么都分不清呢?
可能是没到交心的关系,苏雅没有向他透露过太多过去的事,但他觉得对方过得肯定不算幸福。
说到底学妹再凶残那也是未成年啊!一个小女孩两辈子都没有个幸福的童年,这种事光是想想都让人感到难过。
脑补了一堆少女的悲惨境遇,作为多愁善感的文科生,密谢尔揉了揉眼睛感叹:“哎,我可怜的学妹啊。”
苏雅:“……?”
密谢尔拿自己举例,他也真心希望帮苏雅能理解友谊的真谛:“曾经为了陪我一发小纾解情绪,我翘了课专门做飞机从东面飞到西面,跨越了整个国家去看他,像我们这种就已经算踏入朋友的第三种境界了。你和贝蒂学妹之间有发生过类似的事吗?”
“贝蒂有在我‘生病’的时候照顾过我。”苏雅回忆起巫师逃生赛时,贝蒂背着她满地跑的场景。
“那你呢?有为贝蒂学妹做什么感动的事吗?”密谢尔循循善诱。
“我没怎么照顾过贝蒂。”
苏雅像是想起了什么,“硬要说做过什么,我替她杀过一个人。”
“哦,原来你替贝蒂学妹杀……什么杀、杀过一个人?!”密谢尔已经准备接过话头灌心灵鸡汤了,谁料苏雅一句话直接给他脑子给干宕机了。
“对。那个家伙想要害贝蒂,然后正好撞到我了。”苏雅点头,语气平淡,“我就把他杀了。”
“……”密谢尔咽了咽口水。他本来想说学妹你真会玩黑色幽默,结果读完了对方的心,发现这一切还真不是胡编乱造的。
这居然是真的!是真的!
之前学校里突然消失的鬼影斯兰特居然就是被他学妹给做掉的!
一不小心又探出了这样又劲爆又惊悚的消息,密谢尔被吓得直掐自己的人中。
“你为什么突然摁着自己的水沟穴?”苏雅不解。
密谢尔欲哭无泪,心想还不是因为学妹……你太彪悍了……
苏雅问:“所以,我和贝蒂这样算什么等级的朋友?”
“顶级……必须顶级。”这都不算两肋插刀了,这都已经给对方背上人命了,密谢尔举手:“我单方面宣布你们锁死了,你和贝蒂学妹是绝对的挚友。”
“所以,你的意见是,我应该告诉贝蒂她变胖这件事吗?”
现在变不变胖这事还重要吗?密谢尔不确定,他很想询问苏雅一点“犯罪”细节,但有贼心没贼胆。
最后他还是给了苏雅一个肯定的答复:“我认为你和贝蒂学妹的羁绊已经很深了,很多事你们可以放开交流。”
苏雅点点头,她看向密谢尔:“今天晚上的聊天让我受益匪浅。”
“能为学妹服务嘛,是学长的荣幸。”密谢尔努力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他发现每次和学妹聊天都是对他心脏不小的挑战。
得到了解答,苏雅的分神从密谢尔的房间离开后,便消失不见。
另一边,半躺在床边的苏雅也终于做好了开口的准备。
“贝蒂。”苏雅望着天花板说,“我觉得你冬眠起来后变胖了许多。”
过了一分钟,没有等到一点动静。原本闹腾的贝蒂并没有搭她的话。
苏雅偏过头,发现身边的贝蒂竟然又呼呼大睡了。她脸上挂着饱餐后满足的微笑,似乎已经沉浸在梦乡中了。
苏雅拉了拉两人盖着的被子,然后躺平收回了目光。
“算了,明天再和她说也一样。”她想既然密谢尔说她和贝蒂是最高等级的朋友,那她们之间应该也不差这么一点时间。
*****
外面的雨还在下着,糟糕的天气还在持续。
在漆黑的夜里,夹着雨的风向刺一样席卷着峡谷中没有庇护之所的生物们。
风雨里如老僧入定的苏雅睁开了眼睛,她盘腿端坐地上,纤尘不染,身上覆盖的灵气为她阻隔开了冰冷的雨水与刺骨的冷风,让她仿佛不属于这一整个凄苦的场景中。
而苏雅的小家伙就没这么好运了,全身已经湿漉漉的,无论是发丝还是衣角都在流着水。他看起来很傻,也不知道去寻避雨的地方,而是翻找来了一只破破烂烂的叶片,努力地高举在自己与苏雅的头上。
看起来像是想帮苏雅遮雨似的。
“你好像有点不太聪明的样子。”苏雅抬了下手,一瞬间就给两人营造出了一片干燥温暖的空间。
感受不到寒意与潮湿,男孩有点呆愣地抬起头,望向还在下雨的夜空像是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下雨了不知道避雨?”苏雅有点担心男孩的智商。
“姐姐在这里。”
“陪着姐姐。”
“我不怕雨,要帮姐姐挡雨,姐姐会冷。”
男孩围着火堆坐了下来,慢慢吐出了一些简短的句子来回答苏雅的疑问。
“我不冷,我也不怕雨。”
“冷。”
“我不冷。”
“冷……我不知道的。”
男孩的态度意外的执拗,或许是因为自己淋了雨感受到了寒冷,他才笃定苏雅会和他一冷。
苏雅也去不纠正男孩了,主要是解释起来太复杂,她不觉得对方未必能理解,于是她换了个两人更加熟悉的话题。
“饿吗?”她问。
男孩冲着她用力地点了点头。显然他在等待着苏雅的投喂,但再饿他也没有主动索要过。
真是个奇怪的孩子。苏雅觉得自己已经够奇怪了,结果还能碰到给奇怪的小家伙。
“你有名字吗?”这男孩和她这道分神已经相处很久了,但苏雅对男孩几乎一无所知。
“名字……”男孩想了很久,“有名字。”
苏雅愣了下,她见男孩出现得这么诡异,还以为肯定是无名无姓的。
“你叫什么?”
“帝奇。”
“帝奇?”苏雅重复念了一遍。
“是!”男孩立刻站了起来,他望着苏雅,灰蒙蒙的眼睛里难得有了一星光亮。
苏雅微微蹙眉,她示意男孩坐下,想从对方口中问出一点有用的讯息:“帝奇……是谁给你取得名字?”
“牧师爸爸。”男孩回答得意外得快。
“你爸爸是牧师,那你的家是在教堂边上吗?”苏雅又问,“你还记得教堂的名字吗?”
这个问题难住了帝奇,他灰色的眼眸向左移,像是在努力回忆。
“不对。”他说。
“是不记得了吗?”
“问题不对。”像是找到了问题的关键,帝奇歪着脑袋,平静的语气含着天真,“他们说帝奇是没有家的。”
“……”这话配上少男孩略带呆愣的表情,听起来有些瘆人。
“他们是谁?”
“不知道,很多人。”帝奇摇头。
“他们在哪儿?”
帝奇低下了头,苏雅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了地面。
他喃喃地说:“他们就在这儿。”
“在这儿?”
“嗯,我想起来了。”帝奇抬起头,精致的脸蛋露出了不似孩子的阴鸷神情,“嗯,我把他们埋在这儿了,和我一起。”
灰色的眼眸中似乎有一个幽静阴冷的时空在苏雅的面前洞开了。有那么一瞬,她仿佛听到无数人恸哭哀嚎的悲凉,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
像是没有感受到任何的异样,苏雅面无表情地缓缓抬起了手。
啪的一声,一记脆响的脑瓜崩。
男孩森然的表情凝固在脸上,然后他有点木然地摸了摸自己肿起来的脑壳。
“哇哇啊……哇……”他捂着痛处嚎啕大哭,两行眼泪从灰色的眼眸里源源不断流了出来。
“别吵了,别吵了。”苏雅撑着脸,男孩的哭声犹如魔音贯耳,“所以,我最不喜欢小孩子。”
“痛……唔……痛痛……”像是怕被苏雅厌烦,帝奇打着闷嗝,努力收住了哭声。
他可怜巴巴地看着苏雅,与刚刚诡异的模样判若两人。
“姐姐,痛。”
“你想怎么样?”
他小心翼翼地拽了下苏雅的袖子:“揉一揉就不痛。”
苏雅看了男孩好一会儿,有些敷衍地摸了下男孩的头顶。
“可以再吹一吹吗?”男孩小声说。
“别得寸进尺。”苏雅指了指一边的空地,“坐那吃饭去。”
“好!”被拒绝帝奇也不伤心了,听话的坐到指定的位置,“吃饭,吃饭,吃饭……”
帝奇开心地哼起了小调,脸上的眼泪也戛然而止,苏雅都怀疑这小家伙刚刚是不是在假哭了。望了眼帝奇狼吞虎咽的模样,又看了看两人所在的这处地方。
难道真有什么在这儿地下面吗?苏雅若有所思。但很快她就阖眼继续修炼了。
对于这种与提高自身实力无关的事,苏雅一般都选择抛之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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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耳边传来了悲痛无比的声音。
苏雅缓缓睁开眼,她从完全悬浮的空中醒来。贝蒂坐在床的另一边,她抱着自己的校服短裙,脸上一幅“世界已经毁灭”的绝望表情。
“怎么了?”苏雅理了理衣摆,假装刚从床上苏醒过来。
“雅雅,我遇到怪事了!”贝蒂将自己的校服放到苏雅面前,“我的衣服全都变小了!”
“你看,这条裙子怎么会这么小?为什么我连一条腿都放不进去啊!”贝蒂一边说着,一边还向苏雅现场演示了起来。
“……”
“怎么会这样呢?难道有人称我冬眠的时候把我的裙子偷走了,然后害怕我被发现,又偷偷给我换了一条这么小的回来?”贝蒂说,“雅雅,你觉得这么过分的事究竟是谁干的?”
“有没有可能裙子还是之前的那条裙子?”苏雅委婉地表达。
“那为什么会这样?”贝蒂睁大眼睛,“难道说……是我还在做梦吗……”
“是你变胖了,贝蒂。”苏雅不想在看贝蒂继续自欺欺人下去了。
“不,不,这不可能!我怎么可能变胖呢?这一整个冬天我只不过吃了三头牛,两头羊,一头猪,还有一些磨牙用的金枪鱼干而已。我怎么可能……”贝蒂控制着自己笨重的身体快步走了过去,她掀开了盖在镜子上的红色尘布,面色刹那间被冻住,“这镜子里的肥猪是谁啊?”
苏雅无声地叹了口气,接着便又是一阵惊恐的叫声。
“这肥猪就是我啊!天呐!我为什么会这么胖?”贝蒂慌张地在自己身上摸索着,“我的腰去哪了?还有我的两条无敌大长腿呢?它们都去哪里了?”
“不会是有人嫉妒我的美貌,用恶毒的魔法诅咒了我吧!”
“贝蒂,你就是单纯吃胖了而已。”苏雅轻拍贝蒂的肩膀,示意对方保持冷静。
“雅雅,怎么办?都怪我睡觉的时候不知不觉吃太多了!”贝蒂血色地眼眸含着悔恨的泪水,“马上就要开学了,我如果这幅模样去学校肯定被同学们嘲笑的,他们会说龙族的公主是个大肥猪!”
“那……我让他们不要嘲笑你。”见贝蒂这么伤心,苏雅安慰,“谁笑你,我让他闭嘴好了。”
苏雅想能用暴力解决的事都还算简单。
“那也不行,就算嘴上不说,他们心里肯定也要笑话我的。”
“你重新幻化下人形试一试?或许就能恢复原样了?”苏雅提出一个建议。
“雅雅,你真聪明。”贝蒂立刻裹着被子,手握着校服,蹑手蹑脚地来到三楼的天台。
“早啊,老师。早啊,贝蒂学妹。”最近做出巨大改变的汤姆已经在天台上按部就班的挥舞起手里的木棍了。此时的他已经大汗淋漓。
“出去。”贝蒂一个凌厉的眼神就以血脉进行压制,就将可怜的猫猫兽人赶出了天台。
“拜托了,一定要变回去。”贝蒂身上逐渐被漂亮坚硬的鳞片所覆盖,她脱下被子,整个躯体变成长长的龙形态。
接着,白光覆盖住她的躯体。她开始缩小,慢慢又幻化成人的形态。
“成功了!”
贝蒂脚尖落地,她见校服成功套在了自己的身上,还没来得及欢呼雀跃,缝线处全部爆开,她性感的身材一下子又变成了原本臃肿的模样。
“不,为什么会这样?明明以前冬眠我也吃的很多。难道是因为这次我是人形态进食的缘故吗?”贝蒂跪在地上,抱着脑袋,几近崩溃。
“贝蒂……”苏雅帮她盖好被子,看了眼地上已经被撑成破布的校服,“你还好吗?”
“我没事。”贝蒂揉了揉发红地鼻子,在痛定思痛中,她做出了一个艰难又痛苦的决定。
“雅雅,从今天起,我要减肥。”贝蒂攥紧双手,“我决定绝食。”
“你是认真的吗?”苏雅有点不相信。
“我是认真的!”贝蒂眼中燃起了斗志,“我以菲尔多西的姓氏起誓,在开学之前,我贝蒂就算饿死,也不会再吃一片面包!”
见贝蒂竟然直接以自己的姓氏起誓了,苏雅感到有些惊讶。她深知食物对贝蒂的重要性,她没有想到贝蒂竟然能下这么大的决心。
中午进食时间,虽然苏雅可以不用吃饭,但密谢尔和汤姆还是要正常用餐的。
“今天的午餐由布鲁咕噜大厨为各位淑女绅士奉上。”戴着白色厨师帽的鳄梨酱将食物一盘盘端上桌面。
“请不要将这样罪恶的东西放在我面前,谢谢。”贝蒂毅然决然地拒绝了面前的烤牛排,“我是不会吃的。”
“为什么?是我的牛排做的有什么问题吗?”布鲁咕噜愣住了。
“和你的烹饪技术无关,而是我贝蒂·菲尔多西将从今天开始正式绝食了。”贝蒂郑重地向几人宣布自己的重大决定。
“真的假的?”密谢尔明显是不相信的。毕竟昨天晚上他才亲眼目睹了贝蒂一口吞掉一个肘子的暴食画面。
“千真万确。我是认真的。”贝蒂再次表明自己的态度。
“贝蒂学妹想要减肥,我倒是可以理解。”密谢尔嚼着葱油干面包,“可是你为什么要折磨自己,看着我们几个大快朵颐呢?”
“哼,折磨?这点诱惑对我来说实在不算什么。”贝蒂双手抱胸,下巴高高扬起。她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是闻到美食的香气走不动道了。
然而她没注意到自己的眼睛已经快贴在苏雅的牛排上了。
“我也不吃了。”在这样炽热的注视下,苏雅示意布鲁咕噜将自己面前的牛排撤走。
然而却被贝蒂给强硬阻止了。
“吃吧,雅雅!你不用管我……我一个人饿肚子就够了……这样的痛苦……我绝对不希望你也承受一遍……”
耳边传来的声音让苏雅不禁想起了千年恶灵的怨念。
苏雅:“我没有痛苦。”
贝蒂:“不,你痛苦。我能感受的到。”
明明是你自己吃不到很痛苦吧。桌子上几人一下子都心知肚明了。
“贝蒂学妹,你要不稍微吃一点吧。”汤姆看着贝蒂这样难过扭曲的状态,看着有点不忍,“减肥这种事也不是少吃一顿就能成功的。”
“不行!我不能吃。”贝蒂闭上了眼。
“哈,我知道有一种说话,吃饱了才有力气减肥。”密谢尔啃着牛排骨,在旁边听着乐呵了。
然而没有想到的是他这一句揶揄的话,竟然真的将有人坚定的决心给打动了。
“你说的……好像也有点道理嘛。”贝蒂在饥饿中舔了舔嘴唇,龙瞳里散发着红光。
“喂喂!我这是在调侃你啊!你别这么轻易就被自己贪婪的食欲给支配啊!”见贝蒂已经张开嘴,对桌上的牛排虎视眈眈,密谢尔赶紧大喊,“布鲁咕噜,快点控制住她。”
“是。”布鲁咕噜立刻伸长自己的触脚,将逐渐失去理智的贝蒂捆在了椅子上。
“饿……饿……我好饿……”即使被控制住了行动了,贝蒂的脑袋还是依靠本能凑向桌边的牛排。
“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刻!汤姆,给她嘴里灌水!”有过无数次减重失败经验的密谢尔决定站出来主持大局。
“快点啊!再不行动她就要把我的触脚咬断了!”布鲁咕噜惊恐地大喊,“我好不容易长出来的触脚啊!”
“灌水……吗?我……不行……”汤姆有点慌神,他看着形同丧尸一般张着嘴嗷嗷乱叫的贝蒂,面如死灰,根本不敢靠近。
“清醒点啊!贝蒂学妹!”密谢尔只能试图用言语来呼唤回贝蒂的理智。
“想想你撑裂开的衣服裙子!”
“想想你曾经引以为傲的御姐身材!”
“你不能输给自己的欲望,你要让它知道,谁才是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
他摇晃着贝蒂的肩膀大声呼喊着。
“好了。”苏雅拿起画好的黄纸符箓,走向那边闹腾的几个人。她将符箓贴在了贝蒂的后脑勺上。
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贝蒂忽然不再动弹。
“难道是我的话起作用了?”密谢尔愣了下,“哎,我这口才不去当个成功学大师实在是……”
呕——呕——呕——
贝蒂的脑袋忽然幻化成龙形,它张开嘴大吐特吐起来。
“……”被呕吐物洗礼的密谢尔,在这一刻想死的心都有了。
“老师,你给贝蒂学妹用的是什么符箓啊?”汤姆好奇地问,“这其中是蕴藏着什么精神攻击吗?”
“驱虫治疾符。”苏雅说。
“驱虫?”汤姆正听得疑惑,忽然他脸色一变,在地上的呕吐物里看到了好多条扭曲的长虫,“这……是什么?”
“应该是寄生虫吧。它们就是贝蒂会突然变胖的原因。”苏雅用灵气将这地板上的污秽之物包裹起来。她手轻轻一握,就将一切全都毁灭了个干净。
“所以,这些虫子是怎么进入到贝蒂学妹的肚子里的?”汤姆看得心有余悸。
“我想是饮食不干净的原因。在冬眠的时候,她吃了太多生食,这些虫子应该都藏在了她的那些食物里。”苏雅解释。她一直在思考贝蒂忽然变胖的原因,然后忽然就联想到曾经同学家忘记驱虫的小白狗。
那只小白狗就是因为感染了寄生虫,肚子一下子变得很大。
“我这是……怎么了?”贝蒂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一脸怨气的密谢尔,捏住了鼻子,“你身上好丑啊。”
“拜托!你以为这是谁害的啊!”密谢尔暴怒。
贝蒂低头望了眼自己:“哎,我刚刚做了个梦,梦到自己变得特别特别胖。哈哈,还好是一个梦!”她揉了揉自己平坦的肚子,“突然好饿了,你们不吃饭吗?”
“不,还是你自己吃吧。”两人回答的异口同声。
密谢尔和汤姆互望了一眼,看着吃得开心贝蒂,现在失去胃口的人换成他们两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