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你昨天晚上去学生会办公室没有见到阿尔法吗?”苏雅问。
“没有!”贝蒂神情是恶狠狠的, 但她语气已经有点委屈了,“我又没干什么惹他生气的事,而且自从假期结束以后, 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人了!他凭躲着我?什么不见我啊!”
“阿尔法主席亲口说不肯见你的?”苏雅感觉这事怪诡异的, 按照阿尔法那隐藏的妹控属性, 这些行为完全不像是他能干出来的事才对。
“没有, 我一到门口就被法斯特拦住了。”贝蒂哼了几声,“但这又有什么区别呢!整个学校的学生都知道他们两是一伙儿的。”
“或许阿尔法主席那个时候正好不方便见你?”苏雅说。
“我都主动找了他三次了!怎么可能每次都不方便!”贝蒂双手抱胸, “我看他就是故意躲着我!”
“虽然是小概率事件, 但全都碰巧也不是没有可能。”苏雅安慰地拍了拍贝蒂的肩膀,“而且你也说了, 阿尔法主席没有道理故意躲着你,不是吗?”
“真的全都碰巧吗……”贝蒂抿了抿嘴, 她有些被苏雅说服了,但她心里还是有着小疙瘩。
“在我的家乡有一句古话,叫‘事不过三’。”苏雅说,“你今天再去找阿尔法主席一次,要是他还是推诿不见, 你再生气也不迟。”
“那行吧。”贝蒂考虑了一下, 点头同意了,“看在雅雅的面子上,我再给他一次机会好了。要是阿尔法他还不见我, 我就……”
“就怎么样?”
“我就和他翻脸了!”就了半天,贝蒂才气冲冲地憋出了一句狠话, “他不理我, 我也不理他!雅雅你要站在我这儿一边,你也不能理他!”
“好。”
苏雅应下来, 贝蒂的脾气就像小孩子,来得快去得也快。这样的性格很棒,至少她很少会带给周围人负面的能量。
就像现在,将心事吐露完以后,回到班级上,贝蒂很快就又能和同学们说说笑笑起来。
没有任何的心理包袱,贝蒂甚至还在吹牛聊天中做了一两个滑稽搞笑的鬼脸。
这真的是个很神奇的能力。要知道上学期末因为实战比赛的原因,她和贝蒂两个人已经算是站在了所有同学的对立面上了。
因为从小她师尊就告诉她,只有软弱的牛羊才需要成群结队,强者注定是孤独的道理。
所以虽然不是很在乎这种事,但新学期刚开始的时候,苏雅其实也做好和贝蒂两人被整个班级孤立的准备了。
然而开学的第一天,苏雅就发现自己想得有些太多了。吧一寺八椅溜酒六三
实战考试上的那些“敌意”,似乎只有她一个人还记得。而与她一起的贝蒂却早就将所有的不开心忘了干净,依旧能保持着毫无芥蒂的内心和所有人相处。
多亏了贝蒂这样有些天然的属性,她们两人最终也没有成为班级里的边缘人物。
但苏雅知道,这样看似“没心没肺”性格的人,外表看起来怎么坚不可摧,内心其实也是很容易受伤的。
“抱歉,阿尔法主席暂时无法见任何人。”在学生会办公室门口,法斯特还是礼貌地将她们两人拒之门外。
就像贝蒂早上说的那样,阿尔法真的不愿与她们见面。
见贝蒂垂下了头,苏雅开口询问法斯特原因:“请问是出于什么原因?”
“嗯……主席他不在……”法斯特神色有些为难,“他最近有些忙碌……”
不等法斯特说完,贝蒂就一声不吭的掉头离开了。
“贝蒂。”苏雅跟上银发少女离开的步伐。
她能感觉到贝蒂的心情很糟,所以她没有主动开口说什么,而是先等待对方消化心里的情绪。
“雅雅。”
“怎么了?”
“我……”贝蒂嘴唇颤了颤,她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收住了,“我饿了。”
“想吃铁锅炖大鹅吗?你最喜欢的。”苏雅看向前方,“外面贴一圈黄面饼的那种。”
“嗯,想吃。想吃围着铁锅的一圈黄面饼。”即使心情不佳,贝蒂依旧很捧场,只是语气没有过往的活力。
回到宿舍,苏雅招呼上布鲁咕噜,三人一起窜进学校的后山里。
“把内脏处理干净,鹅肉要切大块点。”苏雅开始教授布鲁咕噜这道东北名菜的精髓,“然后泡在水里,将肉里的血水都清洗干净。”
“明白了,主人。这种杂事请放心交给布鲁咕噜吧。”
配菜的事交给布鲁咕噜苏雅当然是放心的。到底是上古最高等的智慧体,只要是看过布鲁咕噜控制着它七八根触脚,同时进行择菜、洗菜、切菜、摆盘后,谁都会感慨一句这坨史莱姆天赋不凡,有厨神之姿。
升起火,架起锅。
贝蒂托着腮在发呆,不知道过了多久,铸铁大锅内就飘出了一阵白烟。
苏雅往锅里倒入豆油,又挖进去一大勺乳白色的猪油,接着在噼里啪啦的油炸声中,布鲁咕噜将一大框的鹅肉倒入锅中,挥舞铁铲进行一顿煸炒。
“主人,鹅肉应该煸炒到什么程度?”布鲁咕噜问。
苏雅往锅里扔下大把的香料:“等锅里的油变得清澈了,就差不多了。对了,还要麻烦你烧一大锅开水,还有和面。”
“我也来帮忙。”贝蒂说。
苏雅看了眼贝蒂,见对方神色如常便说,“那贝蒂帮布鲁咕噜一起和面吧。”
“好!”
……
一张张黄色的面团被贴在了黑色的锅面上,很快它们就被锅内的热气蒸得变色。又闷煮了好一会儿,苏雅将锅盖掀开,很快就有一股诱人的气味飘散了出来。
“哇!好香啊!”
当汤汁渐渐在炖煮中变得浓|稠,这超大份的铁锅炖大鹅就算完成了。
“雅雅,真厉害啊!闻起来就感觉好好吃。”
“能吃到雅雅做得食物真是太幸福了!”
苏雅在贝蒂的身边坐下,她听着贝蒂夸赞着锅中的美味,但苏雅还是能看出来对方吃饭时的心不在焉。
美食是良药。
这是贝蒂常常挂在嘴边的名言。
然而再美妙快乐的味道,如果品尝者不自己打开心扉,那总有悲痛是无法被治愈的。
或许是氛围太安静了,贝蒂忽然开口了。
“哥哥真是让人讨厌的存在。”
“讨厌的话,就不要想了。”苏雅轻声说。
“其实我和阿尔法的关系一直都不算好,至少再遇到雅雅你之前,我完全不了解阿尔法,甚至还有点怕他。”贝蒂停顿了好一会儿。
“而阿尔法……他应该是真心讨厌我的。”贝蒂放下手中的筷子,“我很清楚这一点。如果可以选的话,他肯定不希望我降生在这是世界上。”
“因为我的存在对他来说就是痛苦本身。”贝蒂头越来越低,最后埋在了自己的膝盖里。
“阿尔法……他是这个世界最有资格讨厌我的人。”
“所以他讨厌我是对的……我真的……不怪他……我只是有些难过……我以为我们之间和好了……”
苏雅看不见贝蒂的表情,银色长发将她侧面遮住。
虽然是龙之岛最凶猛最霸气的小公主,但此时伤心的她变成了一只怕丢脸的小乌龟,很努力地想将自己脆弱藏起来。
但是那断断续续的哭腔还是将她的心思暴露无遗。
她真的很委屈,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又把自己的家人给弄丢了。
她真的……一点也不想被自己的哥哥讨厌。
苏雅默默听着贝蒂小声的哭诉,少女的伤心让她感到不舒服。这种不舒服让她很不是滋味,像细小又尖锐的针在戳着她。
朋友难过,自己也会难过。这是人之常情。
可苏雅不擅长共情。
更何况到她如今修为,她的内在用“心如磐石”形容也不算过分。
她已经不可能因为这种“小事情”而感到难过了。
哎呀,这是发生什么了?怎么就突然哭起来了呢?
怎么办啊?好尴尬啊!主人怎么不赶紧安慰一样贝蒂小姐啊。这样下去完全不是个办法啊!救命!好尴尬!极高的双商逼着布鲁咕噜的小脑袋瓜转得飞快。
“那个别难过了,贝蒂小姐。你已经做得很棒了,这件事肯定不是你的问题。”见苏雅没有什么表示,布鲁咕噜已经抬起触角小心拍了拍贝蒂的后背,算是安慰了。
“肯定是我的问题,肯定是我又做错什么了……我真笨……”
“不会的,不会的。”布鲁咕噜在旁边急得手忙脚乱。它看向苏雅,希望自己的主人能说点什么,接过苏雅竟然直接起身离开了。
“你们先吃,我离开一下。”苏雅说。
“不是主人,您不能就这么走啊……”布鲁咕噜有些绝望的冲着苏雅的背影伸触脚。它不过是一只简简单单的史莱姆而已啊,这样复杂的人情场面,它完全应付不来的。
“雅雅去哪了?不会连雅雅也讨厌我了吧!”银发少女抬起头,找不到苏雅的身影,顿时眼里的泪含不住了。
她“哇”地一下,哭得更加大声了。
“怎么会呢?您可是主人最好的朋友,主人是不可能讨厌您的。”布鲁咕噜赶紧安抚贝蒂的情绪,“你不相信我,也要相信主人啊!主人肯定很快就会回来的!她只是有事……”
“雅雅发生什么事了吗……”贝蒂还是很难过。
“应该是很着急的事。”布鲁咕噜头皮发麻,它哪里知道主人去干什么。
“那、那是什么着急的事?雅雅这么厉害是发生什么危险的事了吗!”
“呃,不,大概是……吃坏肚子了吧。”布鲁咕噜用触脚摁住贝蒂的肩膀,“没错,肯定是吃坏肚子了。这种事情你懂得,很尴尬的,所以你一定能理解主人的吧!”
“嗯……嗯。”
这样就能拖延点事情了。
见终于稳住了贝蒂,布鲁咕噜松了口气,心里盼望着苏雅能快点回来。
******
“哎,今晚贝蒂小姐看起来很不高兴。得罪老板的妹妹可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法斯特打开学生会办公室里,房间里灯火通明,但其中实际一个人也没有。
“要是贝蒂小姐告状的话,那个神经病会不会找借口扣我的工钱?很有可能。但这种理由我不会接受的。毕竟我做得这些事都是在给他擦屁股!”法斯特一边自言自语的抱怨着,一边整理着主席的书桌,书桌上的书摊得到处都是,就连墨水瓶也是敞开的,白纸上还有写到一半的墨水痕迹。
这一切都是他精心伪造的痕迹,为的就是即使有人进来,也能感受到之前阿尔法主席真的在这儿忙碌过。
“真是麻烦死了,自己的妹妹就该自己哄啊。归根究底,一切问题的根源还不是出在他自己身上。”
“莫名其妙就搞起失踪,这样粗劣的掩饰我还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每天说谎帮老板应付,法斯特也非常头疼。
作为学校里品学兼优的模范学生,他也不想干这欺上罔下、同流合污的事。可他没办法,开学过去这么久,他那神经质的老板还没有出来露过脸。
老板再牛逼再有钱,只要没毕业,就还是学生。
而依照皇家魔法学校的规定,学生无缘无故旷课这么久是要面临被开除的惩罚的!
就算平时经常被气得牙痒痒,他也绝对不希望看到阿尔法被开除。
一想到这些事,法斯特就忍不住叹气。神经归神经,他老板给钱方面还是相当大方的。
“能干一天算一天好了,实在不行假期再去码头出海好了。”法斯特自我安慰着。
天色不早了,他想要去关窗户,准备离开。
他转过身,面色一滞,心有差点跳到喉咙眼……
有人微躬着腰,站在深红色的窗台上!
开玩笑的,学生会的办公室可是在这幢楼的最高层,虽然说这点高度,对于巫师来说骑个扫把上来也不是什么难事,但来人两手空空,显然不像是辅佐其他工具飞上来的。难道是用风系魔法?可如果是用得魔法,为什么他没察觉到一点魔法波动?
这简直是太让人匪夷所思了!
法斯特一对的义眼让他看起来还算镇定,但实际上他已经被怔住了。夜空的月光笼罩在少女的肩膀上,像是给那纤瘦的身材披上一层银色的铠甲。
“你……”法斯特想问少女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个地方,但少女的眼神太过冰冷凌厉,和往日的感觉很不一样……所以法斯特张了张嘴又阖了起来,他打算静观其变,等对方先开口。
“阿尔法主席在哪?”
“问得还真够直接的。”法斯特心里想着。大半夜来找人,这两人不会真的好上了吧。
“阿尔法主席他刚离开没多久,苏雅学妹你来晚了一步。”法斯特顿了顿,“学妹你要不先下来?站在窗户边看着怪危险的。”
“哦。”苏雅从窗台轻巧跃进房里。
“学妹你还真是不走寻常路啊。”看着干净窗台上留下泥巴的脚印,法斯特嘴角抽了抽,“学妹来找主席是有什么急事吗?是需要帮忙吗?”
“没有急事。”苏雅说。
没有急事不走正门,你破窗而入?法斯特没话说,只能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
“阿尔法主席去哪了?”苏雅在房间里左右打量了下,又问起相同的问题。
“我说了阿尔法主席他刚走……”法斯特眉头皱了皱,语气还是温和的。
“那是不可能的。”苏雅十分肯定,“要是他出入过,我就不会来找法斯特学长你了。”
“学妹,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的意思,法斯特学长你说谎了,阿尔法主席根本就没在这办公室里呆过,也没有参加什么会议,他甚至没在这所学校里。”苏雅淡淡地说,“我没其他的意思,就是想知道阿尔法主席到底在哪里?所以想问问学长,能不能提供一些有价值的线索。”
“你怎么知道我说谎了,你确实是来得不太巧……”法斯特一愣,他还想在狡辩几句,负隅顽抗下,但苏雅的眼睛望着他一瞬不瞬,就像是完全看透了他一样。
在这种眼神里继续演下去实在是太困难了。
岂不到任何掩饰效果的谎言,会让人感觉自己像个卖力表演的小丑。
“阿尔法主席确实不在学校。”见说什么也没用,法斯特也就承认了,“如你所说的,假期之后,他就消失不见了。我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但这是件麻烦事,我只能在他回来前尽量帮他遮掩。”
“那你知道些什么?”苏雅问。
“我猜他可能还在龙之岛。”法斯特摊了摊手,话说到这个份上,他便将自己所想到的都告诉了苏雅,“放假前他身体出了点问题,他说他好像提前进入蜕皮期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件事……”
“蜕皮?龙也会蜕皮吗?”
“有脊椎又有皮的动物都要蜕皮,不然它们怎么生长长大。”法斯特说,“龙族当然也需要蜕皮,这是他们成熟的标志。只不过它们周期比起其他物种要长得多,一般来说,大概是一百年蜕皮一次。”
“百年为周期,那阿尔法主席有些太提前了。”苏雅立刻想到了自己悄悄给阿尔法喂得那些补品。
“确实,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混血……”讲到敏|感处法斯特戛然而止,“总之,他的情况还挺让人担心的。”
“我也不想骗贝蒂学妹,但目前状况还不明朗,我不能将自己的猜测随便说出来……”法斯特有自己的顾虑,考虑到苏雅和贝蒂的关系,他尽量说得委婉,“如果贝蒂学妹和苏雅学妹你一样理智,那我告诉她也没有关系,可我实在是不确定那位小公主会干出什么事……”
“学长,你做得对。像你说的,阿尔法主席要是真的在龙之岛遇到麻烦,那如果有什么需要,他们会有办法通知贝蒂的。”苏雅说,“不通知那就是不希望贝蒂知道。”
“和聪明人交谈还真是省心啊。”法斯特点了点头,见苏雅完全理解了他的良苦用心,他也就放心了。
“那学长你知道龙之岛在哪吗?”苏雅问。
“龙之岛在这片大陆的最北边,与帝国隔海相望……你问这个干什么?”法斯特下意识回答。
“不干什么。”苏雅说。
“什么叫不干什么,你这样说更奇怪了好不好。”法斯特有点犹豫了,他想自己应该没看错人吧,苏雅学妹应该和他一样是属于理智的那一类人。
“今晚打扰你了,法斯特学长。”没等法斯特想清楚,苏雅已经跳上了大敞着窗台。
然后她就那么跃了下去,裙摆扬起,消失在夜色里。
“这么有礼貌就别走窗户啊,你忘了自己还穿着裙子吗?”法斯特头疼地叹气,莫名其妙地,他有点后悔将自己知道的告诉苏雅了。
********
“主人,你终于回来了!”当看到苏雅回来的那一刻,布鲁咕噜都快要流眼泪了。
“贝蒂……”苏雅回来的时候,银发少女已经抱着旁边的大石头呼呼大睡了。
“贝蒂小姐应该是太累了,她刚刚……干了不少事。”想到刚刚自己经历过的,布鲁咕噜冷汗直冒。
苏雅望向铁锅,发现里面还剩了不少鹅肉。她想贝蒂今天确实是伤心了,连胃口都变差了许多。
“不是主人做得味道不好,这是贝蒂小姐专门留给主人的。”布鲁咕噜注意到苏雅的目光,“她说主人还没吃……”
“我不用吃这些。”这样的话她和贝蒂说过很多次,但对方总是会故意忽略。有好吃的再喜欢也会特意留给她。
“你把这些都处理干净吧,布鲁咕噜。”苏雅走了过去,虽然她身板还没有贝蒂大只,但抱起对方还是十分轻松的,“我等会儿要去一个地方。”
“主人,你要去哪?”布鲁咕噜问。
苏雅没有说,而是交代布鲁咕噜另一项重要的任务。
“我会在宿舍留一张变形符。要是我没有在天亮之前赶回来,你就幻化成我的模样去上学。”
“啊……这这……”
这种事交给它真的没有问题吗?
主人这也太信任它了一点吧!
布鲁咕噜震惊,它觉得这点子有些太荒谬了。但碍于主仆契约,它也没办法反驳苏雅提出来的这个好主意。
这大概就是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的含义吧。它只有如此安慰自己。
“拜托你了,布鲁咕噜。”说完,苏雅就带着贝蒂先回去了。
******
月色穿过云层洒在学校图书馆上,一道残影以人眼难以察觉到的速度大摇大摆闯了进去。
当巨型红色蘑菇边的木屋被人敲开,穿着糖果色长裙的妇人打着哈欠,头上还戴着可爱的蕾丝睡帽。
“哦,苏雅小姐,我知道你是个求知若渴的好孩子,但现在是拜访老师的时间点吗?”看见门外的苏雅,妇人无奈地单手叉腰靠在门框边,“别告诉我你已经掌握【空间跳跃】了,这样我会压力大到彻夜难眠。”
“欧若拉老师,我今天来不是和你探讨空间魔法的。”苏雅说,“很抱歉,我目前还没有掌握【空间跳跃】。”
欧若拉松了口气:“哦,真是谢天谢地。”
苏雅:“?”
“不,我的意思是你不用太着急,没掌握才是正常的。”她搂着女孩的肩膀,将人领入房间,“是我太敏感了,你要是掌握就该‘啪’的一下出现在我面前,而不是敲门。”
像是被自己幽默到了,欧若拉发出一声爽朗的笑:“哦,我的孩子,你今晚来找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我想去龙之岛,但不知道具体的位置。”苏雅说明自己的来意,“所以想来问问,您有办法送我过去吗?”
“龙之岛?你去哪里干什么?”欧若拉神情变得怪异。
“去找一个人。”
“那地方没有人,那地方只有龙。”
“是我说得不准确,我去那儿找条龙。”
“你和那条龙很熟吗?”
“还行。”
“如果你们是朋友,那就让它带你去龙之岛。而不是你自己像现在这样冒然跑过去。”欧若拉缩进了她的绿沙发里,“那地方是人类禁区,你明白吗?”
“不允许人类进入?为什么?”苏雅问。
“因为那是龙之岛。”听到苏雅的反问,欧若拉倒感觉奇怪了,“孩子,那是龙掌控的领地。你知道什么是龙吗?它们一张嘴能塞进去十个你。”
“我知道。”她最好的朋友就是龙。
“你不知道。你或许在学校里遇见过龙族的小伙伴,也许几个人相处地还不错。”欧若拉说,“但你要明白,在五十年前,这些家伙里还有不少将人类视为解馋的小甜点的。你去那个地方就和可口的小羊羔跳进狼群里没什么区别。”
“我心里有数。”苏雅说。
你有什么数?你知道那岛上住着多少老怪物吗!
谁要是敢这么装叉,按照欧若拉过去的脾气,她可能已经冲着对方一阵愤怒咆哮了。然而望着亲亲学生那张稚嫩的漂亮脸蛋,欧若拉硬是将自己的火气给压抑住了。
“你到底要去龙之岛干什么?”欧若拉扶额,“说具体点。不然我可不会帮你。”
苏雅犹豫了一下,然后将有关阿尔法失联的事挑重点简述了一遍。
“你还挺看重友谊的羁绊的。”这点让欧若拉有些意外,“这点还是和老师我很相像啊。”
苏雅:“……”
她看了眼墙上那造型滑稽的钟表,心里有点后悔来找欧若拉帮忙。
这些时间她全速御剑往北飞,说不定再过个钟头就能看到那所谓的龙之岛了。
但好在最后欧若拉还是答应帮忙她前往龙之岛了。
欧若拉摘下自己的蕾丝睡帽,换掉自己那条少女心满满的糖果色睡裙。
摇身一变,又成了那个气质堪比流氓头子的“女霸王”。
“既然学生诚心诚意求助,那作为老师,肯定还是要给予帮助的。”欧若拉豪爽地拍着苏雅的后背。
“您施展魔法怎么还换了一套衣服?”苏雅不解,她们又不是在演什么《魔法少女》。
“说什么呢?那么危险的地方老师肯定要陪着你一起去了。”欧若拉一手揽住苏雅的肩膀,一手挥动魔杖。她竟然在房间中硬开出了一条新的时空之路。
“嗯,不用,我一个人就……”不等苏雅说完,她后背就被人用力推了一把。
“别磨磨蹭蹭的了。我可就你一个学生,要是被吃掉了,我会气到发疯的。”将苏雅推进时空之路后,欧若拉也跟着踏了进去。
******
漆黑一片,没有一丝光亮,只有扑面而来的寒冷气流,吹得人面部生疼。
如果不是脚下实实在在的地面触感,苏雅估计会以为自己还没从欧若拉召唤的时空之路里走出来。
“该死的,忘记这个季节龙之岛是没有太阳的。”欧若拉挥动魔杖召唤出了一个魔法罩将自己和苏雅护住,“冷死了,真是个不见天日的鬼地方。”
魔法罩将冰冷的空气隔离,并且散发出的昏黄的光芒。苏雅也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原来她们脚下不是土地,而是一望无际的冰原。
“这里就是龙之岛?”苏雅望向远处矮小的桦树林,看样子在这恶劣的环境里,只生长了些顽强的苔原植物。这设定倒是还挺符合她所认知的北方岛屿地貌的。
“显而易见,这种地方人类可住不惯。”欧若拉拢了拢身上的外袍,她似乎对龙之岛很不待见,“要不是你赶时间,我现在就想回去换上我的鹿皮长靴和我的熊皮大衣。”
“您可以回去,剩下的事我可以自己来做。”
“开玩笑呢,你一个女孩子,我怎么能把你独自扔在这黑漆漆的鬼地方。”欧若拉不知从哪掏出了一条羊毛围巾,不由分说就绕在了苏雅的脖子上,“瞧你这单薄的小身板,可千万别冻病了。”
“老师我不冷…”苏雅将脸上的围巾往下挪了挪。
欧若拉没将苏雅的听进去,只当是小孩子好面子嘴硬。她又掏出了一瓶烈酒,往自己嘴里灌了几口,将身上最后那点寒意驱赶。
“让我看看接下来该往哪边走来着,太久不来,完全没有印象了。”欧若拉说话带着一股淡淡的酒气。
“这里是龙之岛的什么位置?”苏雅问。
“不知道。”
“时空之路只能通往施法者去过的地方。”苏雅蹙眉,“您怎么会不知道我们现在的位置?”
“哎,都说过去太久,记不太清楚了,能顺利传送过来就不错了。”欧若拉有点不耐烦,她的做派也是不拘小节的类型,“不管了,先往前走走呗,要是能碰掉哪条龙,我们把它抓起来问问不就行了。”
“前面不就有吗?”苏雅抬手往前指了指。
“还真有个人,年轻人的眼睛就是好用啊。”欧若拉顺着苏雅所指的方向愣了下,没想到还有到模糊的身影,“走,过去看看。”
“【空间跳跃】。”
欧若拉手搭在苏雅的肩膀上,她的空间魔法释放得熟练,眨眼的空隙,她已经带着苏雅来到那道残影的身前。
“啊!我的天呐!”看见突然冒出来的苏雅和欧若拉,那道残影发出了一声破音的尖叫,接着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你们是什么?鬼魂吗?幽灵?!救命啊!我还不想死啊!!”那人抬手遮蔽住自己的脸,吓得发出一阵鬼哭狼嚎的动静。
“喂,龙族小崽子,你胆子怎么这么小啊?”欧若拉捂了捂耳朵,“好歹是条龙,怎么还害怕什么鬼魂幽灵?这也太丢你们龙族的脸了点吧。”
“谁规定龙族不能怕鬼了!你们别过来啊!”他声音颤动,听起来年纪还很小,也就人类孩童十一二岁的样子。
“完了,碰到条傻龙。”欧若拉摊手,“我早就说过,龙族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品种,这样交|配下去迟早要出大问题。”
“你才傻!我可是天龙座皇子的侍臣。”似乎是被欧若拉的话给激怒了,那人放下手,灰蒙蒙的碎发下露出了一张带着婴儿肥的小脸。
“你这么点大都能当侍臣啊!看来龙族真是有够落没了。”欧若拉摇摇头,坏心眼地逗着眼前的小龙。
“你乱说什么!皇子侍臣都是从小培养的,我年纪虽然小,在族里天赋也不算好,但我也是凭借努力取得这个资格的!”
“你是天龙座皇子的人?那你认识阿尔法·菲尔多西吗?”苏雅问。
“你是什么人?怎么能直呼皇子殿下的姓名?”那侍臣惊恐又戒备地望着苏雅。
“我是你们阿尔法皇子殿下的……同学。”苏雅快速回答,“我身边这位是魔法学校的老师。我们现在要见你们的皇子殿下。”
“你们是人类?”那侍臣愣了下,“皇子殿下似乎是在一所人类创办的魔法学校里上学……原来两位是皇子殿下的贵客吗?”
“终于反应过来了。”欧若拉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苏雅问。
“我叫巴德希。”他说。
“巴德希,可以带我们见一下阿尔法殿下吗?”苏雅看向巴德希那双红得不太明显的龙瞳,“我们有很重要的事。”
巴德希面上露出了几分犹疑,但最后还是点头同意了。
“对了,胆小龙。这里是哪儿?应该离皇子的住所不远吧。”欧若拉双手抱头,“是哪处宫殿的花园吗?毕竟这龙之岛我也没去过什么偏僻的地方。”
“您真是太失礼了。我不叫胆小龙,我叫巴德希。”巴德希有些气鼓鼓的,“还有这里不是宫殿花园,是龙族皇室的陵墓。”
难怪周围阴森森的,还有很多巨大的石碑。苏雅想。
“原来是陵墓啊!难怪你刚刚被吓成那样?”欧若拉有点尴尬地揉了揉鼻子,“差点忘了之前有代表我们家族来这参加过一场葬礼。我想想是谁的葬礼来着……好像是一位叫伊夜芙特的夫人吧。”
“伊夜芙特夫人是我们皇子的母亲。今天就是伊夜芙特夫人的永眠之日,我来就是替皇子殿下给伊夜芙特夫人扫墓的。”巴德希声音低沉。
“哈,那还真是巧了。我和这夫人还挺有缘分,要不我也扫一个?”
“……”
“我不说了,你们年轻人聊。”欧若拉咳了几声,她也感觉有点窘迫选择闭嘴。
原来这位伊夜芙特夫人已经故世了吗?苏雅有点诧异。
同时她还比较奇怪阿尔法的情况。
苏雅的记忆力很好。她还记得阿尔法曾经在巫师逃生赛的那场舞会后和她聊起过自己家族的黑历史,当时对方就有提过自己的母亲伊夜芙特夫人是一位人类女性。
回忆当时阿尔法的语气和神情,还有对那个骑士之后的忍让,苏雅感觉阿尔法对这位传闻中的伊夜芙特夫人还是挺有感情的。
明明很想念自己的母亲,为什么伊夜芙特夫人的忌日对方都不亲自出现,还让侍臣代替自己扫墓?
究竟是不愿意?
还是不能够?
“阿尔法皇子殿下是发生什么事了吗?”苏雅询问巴德希,这位年轻侍臣显然经验不够,藏不住的心事几乎都反应在了脸上。
“你可以放心说出来。”苏雅顿了顿说,“我们算是阿尔法皇子的朋友,这次来也是为了帮助他。”
“不是我不想说,只是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巴德希低下头,“我这个皇子侍臣并没有胜任多久,知道的事太少。我只知道皇子殿去天空之殿面见过龙主后,回来就将自己关了起来,再也没有出来过。”
“我虽然懂得不多,但也知道皇子的状况很糟糕。要是两位的到来能让皇子殿下重新振作起来就好了。”巴德希也很忧心,他将苏雅和欧若拉引领到一处完全封闭的巢穴洞口,然后就先行去通报请示了。
“这位皇子看样子不怎么受宠啊!这地方连行宫也算不上吧。”欧若拉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不说我还以为是囚牢呢,这也太荒凉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