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你和龙族的这个皇子是什么关系啊。”在等待巴德希回来的时间里, 欧若拉无聊地开始八卦。
毕竟看惯了苏雅每日一幅冷冰冰的模样,欧若拉对自己这位学生的感情生活还是相当感兴趣的。
“同学朋友。”答案简单干脆。
“真的吗?老师怎么感觉你对这位皇子还挺关心的。”欧若拉不信,她觉得这两个年轻人肯定有着不一般的关系, “别不好意思, 老师可和你们学校那些老古董不一样。而且你这个年纪正是‘爱情至上’的时候嘛, 你实话实说, 是不是对这个天龙座的皇子有好感啊?”
“……”
“别什么事都憋在心里嘛。你看这漆黑黑的鬼地方,要是普通朋友值得你跨越半个大陆过来找他吗?”欧若拉不死心, 一想从苏雅脸上看出点什么。
可惜苏雅不动如山, 一张三无属性拉满的面孔让欧若拉找不出一点破绽。
“我来这是因为我的室友,里面的皇子是她的哥哥。”苏雅被欧若拉一直盯着, 嘴唇动了动。
“所以……”欧若拉若有所思,猛地拍了下手, “老师明白了,你喜欢的是你室友?”
苏雅淡漠望向欧若拉,她的眼神已然给出了答案。
“哎,没意思。”欧若拉自讨没趣地撇了撇嘴,“等会儿你们年轻人聊天, 我就不在旁边呆着了。我在这儿附近到处转一转。”
说完欧若拉就晃晃悠悠离开了。
过了会儿, 巴德希走了过来,他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他没带回来好的消息。
“那个苏雅小姐,阿尔法殿下说他暂时不见客。”巴德希有点不敢看苏雅, “但殿下他听到你来应该是很高兴的,他很感激您前来看望的心意。”
“皇子殿下不见我?”苏雅再次确认。
“是的。”巴德希咽了咽口水, “对不起, 苏雅小姐,真的很抱歉。”
阿尔法主席居然不见她吗?那看来对方确实遇到了不小的麻烦了。苏雅想。
目前的状况类似于同学遇到困难她千里迢迢过来看望结果被人婉拒在外了。
虽然内心很想帮忙, 但苏雅总不能破门而入。
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她是外人,不明情况,也不能随便越界。
总之,阿尔法不开口,苏雅就帮不了。
“那就打扰了。”苏雅转身去寻欧若拉。一般情况,她都不是意气用事的人,关于阿尔法的事她打算回去先找贝蒂商量了再行动。
苏雅往欧若拉离开的方向走。
黑漆漆的长廊里有两双血色的瞳孔从不远处经过,看那独特的瞳色,应该是两位龙族,他们以某种调侃笑话的语气喁喁私语,他们说你知道吗?天龙座的皇子被囚进地牢里了,听说他提前蜕皮后长出了丑陋的青黑色鳞片,连眼睛也变成了可怖的金色。现在整个龙之岛都在传这位皇子是伊夜芙特夫人不洁的产出……
这两位龙族议论的声音很小,但身为分神期的苏雅耳力非凡,还是将他们之间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苏雅很在意这段对话。所以她身影一晃,如鬼魅般,凭空出现在了两个龙族的面前。她想知道这个冬天阿尔法到底遭遇了什么,而这些事的发生是不是与她“错误的补偿”有关系。
“我的天!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两人都被突然出现的黑发少女吓了一跳,但他们明显比巴德希要成熟得多,很快就意识到面前的少女不是鬼魂,也不是龙族,而是一个货真价实的人类。
“一个人类女孩?真是太奇怪了。我没听说过最近有人类登入龙之岛,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两个龙族都幻形的是成年男性的样貌,他们都有着高大强壮躯体,可以居高临下地肆意观察着苏雅,那目光就像是在上下打量一只可爱的羊羔。
苏雅拦住了他们的去路,也不在意他们不敬的眼光。她只想从这两人嘴里知道更多的一些事情。
所以她直接问了他们天龙座的皇子被关进地牢的具体原因。
“你这小女孩私自跑到我们龙族的领地就算了,还打听起我们王室的秘密,你胆子是不是太大了一点。”其中一名龙族盯着少女年轻娇嫩的肌肤,没忍住舔了下嘴角,“我看你的行为很奇怪,不会是人类派来刺探消息的吧。”
苏雅缓缓抬起头,对方的调笑恐吓影响不了她分毫情绪。如果是平时她可能还会和这两位龙族动动嘴皮子,但今天晚上她的心情实在不算美妙。
她没说话,手轻搭在扬云剑的剑柄上。
顿时,黑色的长发微微飘起,一股恐怖至极的威压以苏雅为圆心爆发出来。
在修真界,威压是一个神奇的技能。它最大的作用除了装|逼外,那就是能以最快的速度让弱小的敌认清彼此的实力差距,放弃无谓的抵抗。
在苏雅分神期的强大威压下,两名龙族立刻两腿发软,双手撑地跪伏在了地上。
“这是什么情况!我的身体为什么会控制不住地颤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跪在苏雅面前的两名龙族被吓到了,他们脑子里面根本没有“威压”的概念,只觉得身体不仅莫名沉重起来,神经也奇怪地进入到了一个强行应急的状态。
他们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恐怖的事,就像他们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暴力压制住了。
“回答我的问题。”这时他们面前诡异的黑发少女冷冷开口,“现在就回答。”
两人有些惊悚地望着她,他们不理解自己身为这片大陆的霸主生物为什么会对一个弱小的人类女性生出畏惧臣服的心思。
狼会敬畏羔羊吗?这简直是天性的违逆。
“你……您想知道什么,我们都会告诉您,绝不会有所保留。”荒谬至极,又绝对真实,当他们的意识还未分清楚,对女孩的称谓已然换成敬词,求生的话语也下意识地从自己嘴里说了出来,“恳请您不要伤害我们的性命。”
“阿尔法皇子被囚|禁是龙主的命令,因为各族的长老们都怀疑阿尔法皇子血脉的纯洁性。”
“如果阿尔法皇子身上流的不是天龙座的血,那他们会剥夺皇子的尊称和姓氏,还会将伊夜芙特夫人请出陵墓。”
“长老们收集了阿尔法皇子的血液,明天他们会将这些血滴在真龙遗骸上,来判定阿尔法皇子是否为龙主的血亲。”
“要是阿尔法皇子的血能与遗骸融合就能证明皇子与伊夜芙特夫人的清白,要是不能那皇子会面临很严重的惩罚。”
“关于这件事,我们就真的知道这么多了。到底是真是假,我们也不清楚。”
“然后就是也有人说是纯血银龙一派的阴谋,其他内幕我们真得不知道了……”
沉默持续了很久,两人额头上布满细汗,尽可能地绞尽脑汁说出所有关于天龙座皇子的事。直到他们身体上的压迫消失,他们在惶恐中缓缓抬起头,才发现黑发少女早已不见,没了踪影。
“真是可怕。我们从没见过这样的人类。”两人抱着自己,互看一眼,心里竟然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必须快点通知长老们,有恐怖的家伙潜入到我们岛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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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苏雅还没意识到自己的行踪已经被刚刚那两名龙族给出卖了。当然,她对此本就不是很上心。
她不是菜鸟,更不是悲天悯人的善人。
如果有意隐瞒自己的存在,她根本不会留下那两条龙的性命。
她是怕麻烦,但真有麻烦找上门的话也无所谓。
既然来了,她就不惧面对任何糟糕的事情。
苏雅重新回到了那完全封闭的巢穴洞口,侍臣巴德希正靠在石墙上眯着眼,似乎在打瞌睡。
察觉到苏雅又折返回来,巴德希明显了愣住了。
“苏雅小姐,您……还没有离开吗?”巴德希问。
“这里是龙族的地牢吗?”苏雅微微仰头,并没有回答巴德希的问题。
“地牢……这种事您是听谁说起的?”巴德希一怔,声音都变得有些结巴。
“关在这种地方的人应该都是身负罪孽的人吧。”苏雅轻声说,“阿尔法主席真的在这里面吗?”
“……”巴德希咬了咬嘴唇,他再迟钝也意识到了苏雅是知道些什么了,“皇子殿下是清白的,请您不要因为外面的谣言而产生误会。”
“我知道。这件事是我的问题。”苏雅说。
这种“好心办坏事”的感觉真的很差很差……阿尔法主席不惜伤害身体帮助了她,而她自以为是地回报却变成了其他人加害对方的“匕首”。
什么提前蜕皮,什么血脉不洁,什么出身存疑,这些种种不出意外都是她喂给对方那枚内丹导致的……到目前为止这件事的性质已经彻底变了,从与她无关到与她有关,并且她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苏雅已经不需要征求谁的意见了。
所以,她决定用自己的方式来解决所有的问题。
“我该怎么进去?”苏雅问。
“地牢是……进不去的,没有龙主的命令,谁都无法进入这里。”巴德希头越来越低,他知道自己撒的谎已经无法隐瞒下去了。
“那你刚刚是怎么进去询问皇子的?”
“我欺骗了你,皇子在地牢里我没办法进去。”巴德希很难受,“帮夫人扫墓是皇子在被囚|禁前交代我的事,他只交代了我这一件事,我必须提他做好。”
“地牢在这石壁后面。”苏雅又问。
“嗯……是的……”巴德希不知道苏雅问这个做什么,他们龙族建筑都深谙“巨石文化”影响,关押天龙座皇子的这座地牢便是用上千吨重的巨石堆砌出来的杰作。
别说用蛮力攻破了,面对这样体积的石料建筑就是用伤害极高的魔法来轰炸也不随便几下就能破坏掉的。
这可是专门用来关押他们这些龙族的监牢,身躯坚若磐石的它们都无法逃离这里,一个人类又能做得了什么呢?
巴德希能感觉这个少女是真心想帮皇子的,但这是龙族内部的事,就算是帝国皇室想要插手,也没有干预的能力。
他下意识想劝劝苏雅,却发现黑发少女立于比她高出百倍的石壁前,微微昂起了头,像是在仔细观察着石壁的走向。
少女抬手,将她背后那把造型怪异的长剑拔出。
她……这是想干什么?!
凌冽逼人的锋芒劈开黑夜,巴德希只觉得一道无声的惊天霹雳从他的头顶划过,吓得他几乎忘记了呼吸。惊惧宛如小虫子爬满了他的全身,钻进了他的心窝子里。他张大着嘴,瞪大着眼睛,望着爬满裂纹的石壁轰然坍塌,想要大叫出声。
然而极度惊恐的情绪像一只大手捏住了他的脖子,让他无法一点不合时宜的动静。
这是真实发生的事情吗?一个还没他高的人类女孩用一把再普通不过的冷兵器将地牢的石门给劈开了。那可是上千吨重的石料啊!要劈开它怎么想都需要那种贯穿天地的巨型武器才有机会。
与石壁相比,少女和她手里的武器看上去真的渺小如尘埃。
可这一刻在少女和她手里的武器面前,这面石壁也真的脆弱如薄纸。
地牢的门就这么轻轻松松被攻破了。
谁又会相信他刚刚所看到的这一切呢?
巴德希用力揉了揉眼睛,他宁愿相信自己是出现幻觉了。可惜除了惊吓过度,他整条龙都很正常。周围的断壁残垣让巴德希有些无所适从,一时间他只知道像傻子一般站着,完全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在巴德希保持姿势平复情绪的过程中,苏雅已经通过巨大碎石间的缝隙走进漆黑的石穴中。
剑柄尖端冒出一缕火焰,一圈圈昏黄的火光扩散开来。
苏雅往地牢的深处走去。这里到底是关押龙族的监|狱,空间比苏雅想象得要巨大的多,也精密得多。真正进来后,苏雅才发现这所谓的地牢也不是什么密不透风的死牢,至少此时她的脚边就有一道暗渠不知流向何处。
苏雅继续往前走,越往里走温度越低,目力所能及的壁或者顶都覆盖上了厚厚的一层冰晶。
阿尔法主席真的在这儿吗?这滴水成冰的环境应该很难有活物了吧。苏雅微微张嘴,便有一阵白气呼了出来。
这时候她注意到了一阵微弱的风声。
缓慢的,沉重的,一进一出,一进一出……
苏雅眼神暗了下来,她忽然意识到这或许不是什么风声,而是类似大型动物痛苦的喘息声。
“阿尔法主席?”
苏雅闻声过去,她抬手小心抚摸上一面冰冷刺骨的“墙壁”。温热的暖流从她的掌心传出,“墙壁”上厚实的坚冰在摇晃中陆陆续续剥落,然后坠落,碎成一地的冰渣。
过了好一会儿,苏雅在终于触碰到一片属于龙的银色鳞甲。
那是覆盖在阿尔法真身上的鳞甲。
苏雅很确定。阿尔法曾经有邀请她抓住这些鳞甲一起在空中飞行,苏雅还记得那感觉就像坐空中过山车一样。
虽然不惊险,但也是一段很新奇的体验。
阿尔法就在这里,在她的手掌之下,被冻在了她跟前的这面石壁里。
这是哪门子的关押?
这简直是要将他们的皇子殿下冻成栩栩如生的活体标本。
都是同族这些龙怎么能待阿尔法主席如此残忍?苏雅轻柔地摸了摸手下的鳞片,她脸色发黑,心情又变差了不少。
“阿尔法主席。”她轻声呼唤。
鳞片下的金色瞳孔微微张开,似乎是看见了苏雅,如金色花瓣炫丽的瞳孔又收缩了起来。
人死不能复生,这是谁都无法改变的事。
不幸中的万幸,阿尔法的状态很差,但至少还是活着的。
这就足够了,只要还活着,苏雅就有的是办法与手段帮助对方恢复,她就还有时间和机会将一切拨乱反正。
当苏雅如海水一般雄厚的灵力将整个洞穴的冰雪融化,阿尔法的真身也终于重获自由,重重地落到了地面上。
龙族的体型比人类大得多,所以服用的药量也比人类要大得多。
恢复治疗的灵丹大把大把地倒入了阿尔法的口中,像是不要钱的糖丸一样。
明明每一颗都是普通修士舍不得乱用的保命药,苏雅脸上却用得大方无比,没有露出了任何的心疼之色。
在苏雅挥金如土的灵丹治疗下,地上盘缩着尾巴的巨龙也终于恢复成了人类的形态。
地牢不是个适合休整的地方,所以苏雅将男人从那阴暗瑕疵的空间抱了出来。她张望了下四周,瞧见不远处有一处类似宫殿办的地方,她便将阿尔法带了进去,将人安排在了一张还算舒适的软床上。
阿尔法还处在一种昏昏沉沉的状态里,但他的情况肯定是比之前好一些了,至少身上不再是冰凉彻骨的,呼吸也变得平稳单调。苏雅随手找了条丝绸被子给他盖上,又找来了个柔软的枕头,尽可能地想让阿尔法躺着舒服点。
“这里还真是挺冷的,要不将这屋子烧了吧,或许能让你身上暖和点。”苏雅是个实实在在的行动派,她平时是比较低调内敛的。
但当遇到特殊情况让她没有顾忌的时候,苏雅的行为就会因为想要达成目的而变得过于直接……用密谢尔的话来说那就是“学妹我发现你似乎有点隐藏的黑化疯批属性”。
苏雅不懂“黑化疯批”是个什么含义,但她听得明白这不是个好词,估摸着是密谢尔在说她背后有着极端神经质的一面。
苏雅认为密谢尔说得有道理。
在法治和平社会“神经质”可能是人人唾弃、避而远之的存在,但在这个更加野蛮更加残酷的世界,她认为“神经质”才是主流。
因为这没什么不好的,你极端,你神经质,你命都不要,人家才会觉得你够狠,才会害怕你,才会不敢欺负你!
考虑到还是需要个避寒的场所,苏雅没有把这个宫殿柴烧了。她从储物袋里取出了她银光闪闪的药鼎,打算等会儿烧一些热水,可以将冻僵的阿尔法主席放进去暖和暖和。
然而还没等银鼎中的水烧开,阿尔法已经悠悠转醒了。他平直地躺在杯子里,眼神迷茫地看着屋顶,脸上木然没有流露出任何的情绪,似乎醒来的只是他的肉|体,而不是他的灵魂。
“这里……”不知道多久没有开口,阿尔法的声音变得格外沙哑低沉,“我难道……死了吗……”
阿尔法的声音是平静的,和他的情绪一样平静的可怕,就好像他已经坦然接受了自己所有的结局,即使是死亡,他也认了。
“你还好吗?阿尔法主席。”苏雅开口,她的声音让阿尔法神色紧绷,一下子就将对方重新拉回了现实。
“苏雅?我为什么会听到你的声音?”
“因为我就站在你的身边。”
“这是不可能的,你不可能出现在这儿。”阿尔法声音有些自嘲,“我果然是快死了吗?头脑里已经出现各种幻觉了。”
“阿尔法主席。”苏雅又唤了一声,试图唤醒某人的理智。
“声音真的好像啊。”阿尔法缓慢地自己僵硬的脑袋,当他看见面无表情的黑发少女,嘴角用力往上扯出一个弧度,“哈,很真实的感觉,这幻觉还挺不错的,是临死前的福利吗?”
“不是幻觉,是活人。”苏雅说,“放心吧,我不会让主席你这么轻易就死掉的。”
“肯定是幻觉,我现在应该快被冻成龙形冰雕了吧。”阿尔法还是心存怀疑,“显然这一切都是假的,就像我绝无可能躺在我父亲寝宫床上,就像你绝无可能出现在在此刻出现在我的身边。”
“……”苏雅默然,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向阿尔法主席证明自己是存在本身,而不是幻觉。
这听起来复杂得就像一道需要辩证思维分析的哲学难题。
而思想政治好巧不巧是苏雅上辈子的短板科目。
“你不该抱抱我吗?”如尸体般躺着的阿尔法突然开口。
“……”她应该这么做吗?
“虽然没想到临死前会想起你,但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可惜没有看见母亲……好了,来吧,在你的怀中安然死去,我也好赶紧阖眼永眠了……”阿尔法用微弱的声音自言自语着,“这样的归宿也不错吧……”
搞了半天还是没把她当活人看吗?
苏雅走了过去,作为补偿,她决定满足阿尔法的“遗愿”。然而当她的指尖真正触碰上阿尔法的肌肤上,阿尔法却像诈尸一般蜷缩起来。他如蚕蛹般将自己裹卷起来,大惊失色地看着还未将手放下的苏雅。
“这是发生了什么?”他努力压制住自己疯狂跳动的心脏。
阿尔法从未如此失态过,就差一点点他都快破音了。
“主席,你指的是什么?”苏雅希望阿尔法能冷静些,毕竟对方身体还相当孱弱,太过激动会有昏厥的风险,“或者您想知道什么,我都会一一告诉您。”
“我……我需要知道所有,这所有的一切都不对劲,我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变成这样。”阿尔法想了一小会儿,开腔后他的语速很快,疑惑像倒豆子一样往外冒,“但最重要的是你,苏雅,你不该出现在这儿!是谁带你来的?贝蒂吗?你必须马上离开这儿,这儿对于你们人类来说实在是太危险了。”
“我自己来的。”苏雅没有回答阿尔法的问题,她的目光落在了阿尔法的侧脸上,“主席,您的左脸……”
阿尔法原本无瑕的面部肌肤上浮现出了一层层丑陋的青玄色鳞片。
“别看我!”
阿尔法像是忽然想了什么,偏过身去。他慌慌张张,有些尴尬地遮蔽住自己那半张脸丑陋的面孔。
“抱歉,吓到你了吧,我刚刚忘记了……自己的身体出现了一些小问题。”阿尔法的语气很快就恢复了镇定,他说起来很轻松,这反而像是在故意遮掩自己过于激动的反应,“虽然还有些想不通,但我大致明白是什么状况了,苏雅,谢谢你专门来看望我,但很抱歉,我现在可能无法招待你,等会儿还是先送你离开,还有我的情况希望你先不要告诉贝蒂……”
都到了自身难保的状况了,阿尔法主席还在为她与贝蒂的安全考虑。如此得关爱学生与亲妹,这让苏雅内心升起一丝敬意。
“你这是干什么?”
苏雅微微弯下腰,在阿尔法呆愣的目光中,她向对方郑重行了一礼,然后将自己给对方喂下内丹的事全部说出。
“阿尔法主席,这件事是我的过错。”苏雅表达自己的歉意,“我会想尽办法补偿你,对不起。”
“这实在是……太让人吃惊了……”
苏雅说完之后,阿尔法独自消化了很久。他应该是在思考整件事的前因后果,金色的眼眸很久才眨了一下,眼中没有半分光彩。
“所以我是因为吸收了更加高等魔兽的血脉,身体才会发生这样奇怪的变化。”阿尔法说,“不可否认我能感受到身体里有一股强到可怕的力量,但我现在算什么?一个流着龙、蛇、人三种血液的怪物?这简直是太离奇了。”
“这种情况很罕见。”是她没有想到。
排除布鲁咕噜那种依靠寄生吞噬存活的生物,想要依靠吸收其他怪物的内丹来提升自身血统几乎是痴人说梦的事。
就像是人吃了兔子肉不会变成兔子,吃了怪物肉也不会变成怪物一样。
阿尔法主席吃了一颗内丹,就继承到了上古魔兽暗影鳞蟒的血统,这本是件比买一张彩票就中大奖还要疯狂的幸事。
可谁能预料到这一件本来值得庆祝的幸事,非但没有帮到阿尔法主席,反而差点害他丢掉了性命。
苏雅默默望着门口,等待阿尔法主席的想法。
虽然一切都出于一片好心,但她没有开口为自己辩解。她和她的剑一样直接,直接的人看的是结果,其他都是多余,这件事她有责任,便会负责到底。
阿尔法的脸色有点沉重,但他看向少女单薄的身影,心里还是控制不住柔软了下来。
他松开了手里的被子,坐直了身体。
他抬起右手,看见自己手背上狰狞的鳞片,又缩了回来,用完好的左手轻轻拍了下苏雅的肩膀。
“接受这一切需要一些时间。”阿尔法说,“抱歉,我现在心里很乱,但是我很清楚,我不怪你,苏雅。”
阿尔法主席居然说不怪她?苏雅有点难以置信,她觉得这不是阿尔法的真心话。
“我知道你可能不相信,但我确实不怪你。”一整个冬天过去,阿尔法的银发变长了许多,长到像一层银色的帘子遮住了他的面目,“你不知道岛上的事。我遭遇的这些其实是注定会发生,只不过你无意的举动加快了他们下手的速度而已。”
阿尔法声音很清晰,明明是受委屈会掉眼泪的“泪失禁”体质,这一次他诉说起来听不出什么情绪,平静无比。
“这是我总该面对的事,和苏雅小姐没关系,不用感到抱歉或者难过。”他似乎料想过很多次,次数多到他已经不会委屈,已经能欣然接受族人们不公的对待了。
他看向苏雅,一直紧抿的嘴角松了松,露出与开心无关的笑。
“所以,回去吧,苏雅小姐。还有,谢谢你来看我,睁开眼见到你的那一刻我很惊喜,也很感动。”
“我回去后,你打算怎么办?”苏雅问。
“我会应付好的,不会有问题。”阿尔法拖着发麻发软的身体从床上下来。
“你需要休息。”
“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虽然是偏殿寝宫,但我们不能再待在这儿了。我睁开眼的那一刻差点没吓昏厥过去。”阿尔法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要是被发现就更加麻烦了。”
“主席,你刚刚不是说睁看眼后是惊喜和感动吗?”苏雅搀扶着阿尔法。
“那是因为我以为我在做梦。”阿尔法根本不上女孩的逻辑,“话说我一直想问为什么我们会待在这儿?”
苏雅:“因为你需要张床休息。我就带你来了。”
阿尔法扶额:“还真是个单纯直白的理由。”
苏雅:“有什么问题吗?”
要是被其他人发现,恐怕很难接受这种理由吧。阿尔法无奈一笑:“没有,很符合苏雅小姐你的风格。”
阿尔法带着苏雅往偏殿的门口走,他用尽身上的为数不多的力气推开大门。外面的天空依旧是漆黑的,但有点点红光在黑暗中闪耀着,犹如散落在黑色幕布上的宝石。
龙族确实喜欢一闪一闪的宝石,但也绝对不会像这样铺张得到处都是。
“糟糕了。”阿尔法脸色沉下来,下意识将苏雅护在了身后。致命的杀机到来了,金色的瞳孔竖起,阿尔法不知道它们接下来会做什么,而他又该带着身后的女孩逃向哪里。
“好多人。”他身后的女孩丝毫没有什么危机感,发出了一声淡淡的感叹。
随后她又纠正自己用词不当:“不对,应该是好多龙。”
“确实是来了很多啊,真没想到我这样一个不受待见的皇子,还能有这么多人来迎接啊。”阿尔法低声说。黑夜里的那些红光闪烁着,它们当然不是什么鲜红的宝石,而是一双双鲜活的龙瞳。
冰冷的风吹袭而来,一阵阵白气缓缓吐出,那些血色的瞳孔逐渐靠近阿尔法和苏雅,像锁定猎物一般,死死盯着他们。
“他们是你的手下?”苏雅问。
“你觉得呢?你见他们向我行礼了吗?”阿尔法佩服女孩的好心态,“等会儿,待在我身后,不用和他们说什么。”
“那就都是敌人了?”
“要只是敌人也就没这么难办了。”阿尔法冲着那些鲜红的眼瞳说,挑了下眉,“我的叔叔们,还有长老们,来得还真快啊!这么晚了,你们都不休息的吗?”
有一道人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那是位留着银色长发的老人,穿着灰白色的长袍,两道雪白的长眉让饱经沧桑的脸看起来凝重又严肃。
“阿尔法皇子,您现在应该待在地牢里,而不是出现这儿,龙主的寝宫,您到底想干什么?”看来对方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在龙族应该很有地位,苏雅能感觉阿尔法的紧张。
“大长老,我出来活动活动,在地牢待了一整个冬天太闷了。您看我两条腿都要冻僵了。”阿尔法笑着回答,像是没有被这剑拔弩张的氛围所影响。
“地牢哪里是你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地方。没有龙主的王命,就算是皇子也没有随便走动的权利。”又有一人走了出来,看化形容貌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五官与阿尔法有点神似,但整个人透着股阴冷的劲儿,“更何况像你这样的不洁之人,随处走动只会给龙之岛带来不幸与灾难。”
“不洁?与你相比吗?约克?”阿尔法微昂下巴,“你指的是哪方面?如果指的是你与二十多位女性繁育了十三位血脉不算优越的子嗣这件事上……”他莞尔一笑,“那我确实输给你了,约克叔叔。”
虽然人数上落于劣势,但阿尔法言辞犀利,在对峙中丝毫不弱下风。看反应,他轻描淡写的几句话显然在对方的神经上狠狠刺了一刀。
“阿尔法!”那名为约克的龙族发出了愤怒的咆哮声,眼神中的凶光像是想扑上来将阿尔法撕扯个粉碎。
“别太着急了。叔叔。”阿尔法不慌不忙。大概是身体也有些撑不住了,他便顺势坐在了偏殿冰冷的台阶上。
“验亲还未开始,就迫不及待地把我尊称都省略了,约克叔叔你的心思可不能这样坦率啊!”阿尔法手撑着膝盖上,歪着头神情似笑非笑,“这是干什么啊?是你的子嗣们想取而代之我,还是你自己想取而代之龙主陛下呢?”
“你给我闭嘴!该死的——!”约克想要扑上来给台阶上的年轻人一点教训,然而他还没行动就被大长老给阻拦住了。
“约克?你是疯了吗?”大长老转过头,威严的眼神逼退了约克的冲动,“即使有不洁之嫌,你面前的这位现在也是龙之岛尊贵的皇子殿下。”
“是啊,是啊。”阿尔法点头,语气揶揄,“我可还是尊贵的皇子殿下。”
“阿尔法皇子您该回到您该待的地方了。”大长老说。
“他不会回去。”阿尔法背后的少女开口了。
少女缓步走下,寒风吹着她的长裙咧咧作响,黑色的长发飞扬而起,迷住了阿尔法的眼。
“苏雅。”阿尔法愣住了,他明明让少女只要待在她身后就好。
“你是谁?”大长老打量着走下来的女孩,微微蹙起长眉。他以来就留意到了苏雅,他也有听属下的年轻人汇报,说有个恐怖的女人闯入了龙之岛。
总不会是指的这个女孩吧。她看着实在是太年轻,安安静静的,长得也一幅人畜无害的模样,大长老下意识就将对方给忽略了。
“那个地方不是已经塌了吗?”苏雅说,“已经回不去了。”
“塌了?”大长老被女孩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给愣了一下。塌了?什么地方塌了?听着意思好像是说他们的地牢塌了一样,但这是绝无可能发生的事。
保险起见,大长老还是给了旁边一名龙族侍卫使了个眼色,让他去查看一下。
片刻之后,那名侍卫满脸惊悚地跑了回来:“大长老,真的塌了!地牢被毁成一片废墟了!”
“什么?这怎么可能?”大长老大惊失色,“你有没有看清楚!”
“是真的!您快去看看吧!”那侍卫声音急切。
顿时议论纷错,留存千年的地牢居然坍塌了?这种事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在场的龙族们几乎没有一个是愿意相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