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A赛场。
与另外两个赛场的相比, 这里的观赛者算是不多不少。不过值得注意的,看台的位置被黑白制服两种颜色分得清晰明了。虽然不像B场那边激烈的针锋相对,但也不难感觉到蔓延在两方人马间的火|药味。
赛场上, 【黑色安息会】副会长美杜莎莎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 鳞片覆盖住脖子以下的肌肤, 原本两条漂亮的长腿也变成了一条行动更加迅捷的深紫色蛇尾。
反观另一边, 身为学生会主席的阿尔法则没有任何的准备动作。他站在场地上,甚至目光都没有落在自己的对手身上, 整个人看上去好像处在一个心不在焉的状态。
“比赛开始。”
当钟声响起的刹那, 蛇鳞在凹凸不平的地面游走,仅是眨眼的功夫, 美杜莎莎的蛇尾就狠狠地抽在了阿尔法身上。
阿尔法抬手,虽然很快便召出冰面挡住, 但还是被蛇尾恐怖的力量击退了几步。
“阿尔法主席,不要太看不起人了。”美杜莎莎微昂着下巴,蛇系美人的美艳冷厉在她身上显现的淋漓尽致,“身上流淌着银龙之血的你确实很强,但继承了魔蛇血脉的我可也没你想象得那么弱。”
“魔蛇血脉啊…”像是回过神来, 阿尔法掸去袖子上的灰尘, “来自古墓的魔种,被致命毒|液浸染的掠食者。请不要误会,像你这样美丽又危险的存在, 我当然不会轻视。”
美杜莎莎冷哼一声,似乎没有被男人的漂亮话打动, 蛇瞳紧盯着对面阿尔法的一举一动, 打算先试试对方的实力。
“剧毒爆炸!”
“冰封成墙。”
翠绿色的毒气在接触到冰面的瞬间发生了一连串的爆炸。为了躲避这些要命的毒气,阿尔法的行动受到了很大的限制, 而另一边的美杜莎莎则受毒雾滋养,如鱼在水中游行,蜿蜒滑行得更加敏捷。
“副会长的毒气扩散得氛围越来越广了,再这样拖延去她的对手落败只是时间的问题。”【第五干事】泰坦伍德巨大的身躯发出低哑深沉的闷响,“这学生会会长反应倒是很快,但攻击拖拖拉拉的,看上去也没有他们说得那么强啊。”
“白昼学院的战力一直就比不上我们永夜学院,可能这位主席大人也就在他们学院能排的上号吧。”大脚怪语气讥讽,他是不太看得上白昼那边的学生的,在他印象里那就是一群长在温室里的娇花,“是因为血不够纯吗?感觉他这条银龙也不怎么强啊!”
“谁知道他有多少实力?”无头猎人说,“反正我们都知道,他这学生会主席的职位是靠金钱买出来的。”
见场上的状况对美杜莎莎愈来愈有利,【黑色安息会】的几位年轻干事便怀疑起场上男人的实力。
身为安息会的老人,【第三干事】吸血伯爵却没有加入这场没意义的讨论。如果他没有记错,去年实战比赛阿尔法因为在执行学校的特殊任务没有参加,所以在学校的二年级生中有很一大部分人其实都还没有亲眼目睹过这位学生会主席的真正实力。
吸血伯爵来到皇家魔法学院已经快三年了。很不幸得,他在一年级的学校实战比赛上就与阿尔法·菲尔多西交过手。
那场失败无需回忆,惨烈与迅速是他至今难忘的。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了?难道是受伤实力被压制了?”在吸血伯爵看来,场上的战况简直是匪夷所思。按道理来说,阿尔法根本不应该会和他们的副会长进行这么久的缠斗。
不知不觉间,整个场地都已经转化为美杜莎莎的领域,而现在的阿尔法已经被逼进了角落里,没有地方可以逃跑了。
虽然可以用冰系魔法阻挡,但毒气无孔不入。阿尔法只能皱着眉捂住自己的口鼻,然而很快他就发现自己手臂的皮肤下还是冒出一些血点。
“真是厉害啊,这段时间我都没有呼吸,可还是中|毒了。”见已经中招,阿尔法干脆放下了手。
“在比赛前,我可是认真了解过你的,主席大人。”美杜莎莎露出一丝笑,“不同于其他种族,龙族的抗毒性很强,再加上你们庞大的原身闭气时间也不短。为了能在战斗中占得优势,我可是为你制了一剂专门的毒。”
“哦,是吗?”
“这一剂毒就在藏在我的施法过程中,我污染的不是其他,正是这片场地里的魔法元素。”说起自己的毒|物杰作,美杜莎莎眼神略带了点得意,“这场战斗开始你就落入了我的陷阱里。只要施法,你就不可能逃掉被毒素入侵的结果。”
“没想到,你还是挺有战略头脑的。”像是破罐子破摔一般,阿尔法干脆张开嘴深深吸了一口身边的毒气。
紧接着,一股恐怖的冷风从他嘴中吹出,那强烈的风力让美杜莎莎忍不住抬起双手阻挡,蛇瞳根本无法逆风睁开。
“场上……毒……就这么简单被吹散了……?”黑色安息会的干事们都看傻了,“不是,他这呼……一口气有这么猛……刚刚还在那躲来躲去费什么劲啊?”
“这神经病终于玩躲迷藏玩腻了吗?”看台上法斯特有点不耐烦地看了眼自己的怀表,“明明一分钟搞定的事,都拖到一个小时了。真是任性的家伙,不知道别人的时间也很宝贵吗?”
“怎么会?我的毒……”美杜莎莎怔住了,望着视野所及一尘不染的场地,她忽然有种自己被人耍得愤怒。
阿尔法摸了摸有些发干的喉咙,血红色的瞳孔在观众席扫了一遍又一遍。还是没有找到想看见的身影,他的脸上难免露出一丝失落。
“为什么?难道还没有结束吗?”阿尔法自言自语,却被对面美杜莎莎误以为了轻蔑的嘲讽。
“当然没有结束!魔蛇的绝技可不只是毒!”美杜莎莎的长发竖立了起来,她怒视着阿尔法,蛇瞳逐渐沦为纯黑色,“这才是魔蛇的真正领域,与我对视之人,都将化作石像,无法移动。”
“哦,这样啊……”阿尔法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哼,你以为不看就没用了吗?只要被我长时间凝视着生物都将承受被巨石压身的痛苦,你现在应该连手都抬不起来了吧。”
阿尔法尝试动了动手指,“确实有点重。”
“我本来是不打算这么认真的,是你的态度太过放肆了。只要魔蛇领域不解除,你就是一个挨揍的靶子。”一想到自己被男人耍弄的场景,美杜莎莎忍不住气得咬牙,“这是你必须为自己的傲慢所承受的惩罚!”
“目光所及,皆为领域。不愧是传承久远的魔蛇族。”真心夸赞完,血染的龙瞳平静地睁开,“很有意思,今天就这样结束吧。”
“你——”见阿尔法居然轻轻松松转过身,美杜莎莎无法理解。
“忘了蛇类是冷血动物,你可能没有感觉到。”走了两步,阿尔法忽然停了下来,“对于我们一族来说,只要能结为冰的,都为我们所控。”
极其轻微的破碎声。
感受到异常的美杜莎莎低下头,惊恐地发现自己手臂上的鳞片缝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竟然在往外渗血!
“真是可怕!他的魔法控制力已经能精准到这种程度了吗?有这种能力……谁还能当他的对手?”同样能以血为攻击媒介的吸血伯爵比起其他人,更加能明白这种魔法的施法有多么困难。
“你站住!”美杜莎莎还想动手,却被场地裁判制止了。
“比赛结束了,美杜莎莎。”身为经验丰富的高级别魔法师,裁判看得很清楚,这一场阿尔法对美杜莎莎留手太多了。
“可我还没有认输!这不公平!”
“你还不明白吗?如果你的对手想,他可以用魔法将你手臂的血液完全冻结,到时候只要用点劲一敲,你的整条手就会像大理石像一样断裂。”
“是你输了,美杜莎莎。”
美杜莎莎愣住了,她有些失意地站在原地,身上的蛇鳞逐片褪去。
“尊敬的会长大人,您是不是忘记等会儿我们还有其他的行程?”副会长法斯特早早地在出口等着了,他脸上是礼貌友善的,语气是咬牙切齿的。
“那边比完了吗?”阿尔法自顾自地发问,像是完全没听见法斯特说的话。
“哪一边?”
“B场索尔。”阿尔法顿了顿,“和艾克索斯。”
“他们是哪一场?”
“和我一轮,在B场。”
“不知道啊,我结束比赛就过来了。”法斯特说,“我想肯定结束,就算打得再怎么难舍难分,也不可能像您这样拖到这个时候。”
“那她为什么没过来?”阿尔法眼神暗了暗,脸色很差,“我讨厌失约的人。”
“谁没过来?”法斯特和听哑谜似的,完全摸不着头脑,“等等,你往哪走呢!你忘了自己今天是要去商会亲自收购那些矿场的吗?”
“矿场就在那又不会飞走。”阿尔法不以为意。
“你和那些矿主们约好的啊……”法斯特放弃了,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是白说。他看着阿尔法离去的背影,无语的情绪让他差点突破自己的道德底线,对着某人狂竖中指。
“真是个任性的家伙!你哪有资格讨厌别人!”
***
索尔缓缓地睁开眼睛,眼前是被风吹起的碎花窗帘,一切还都是恍恍惚惚的。自己在哪里,他努力回想,想到了失去理智的艾克索斯,以及恶心的粘液……像是被针狠狠扎了一下,他条件反射一般直挺挺坐了起来。
“哇,诈尸了。”旁边路过的人被他吓了一跳。
“贝蒂?”索尔的头脑渐渐清晰起来,他躺在学校的宿舍里,只不过不是他的宿舍,而是一间女生宿舍。
“你醒这么早干什么?我还以为你能睡到明天,这样今晚我就能和雅雅在一场床上睡咯。”贝蒂有点遗憾地说。
“我怎么在这儿?”索尔尝试动了动手臂,四肢关节似乎都没什么大碍。有点不可思议,他最后被艾克索斯压制,感觉自己的双臂要被对方捏成粉碎了。
“你能好好地躺在这儿,还不是多亏了我和雅雅。你不知道,雅雅把你扛回来的时候,你的身体就像一滩烂泥。幸亏雅雅厉害什么都会,她给你喂了药,然后‘嘎嘣嘎嘣’几下,就把你的四肢重新修好了。”贝蒂歪着头看他,“为了救你,雅雅连后面的比赛都弃权了。”
“什么是‘嘎嘣嘎嘣’?”索尔听着头晕,“等一下,你说苏学姐因为我弃权了……”
“没错啊,你别太得意。”贝蒂哼哼了两声,“在雅雅心里你的地位是不可能超过我的。”
索尔愣住了:“苏学姐呢?她在哪?”
“我在这里。”
索尔闻声转头,苏雅从他背后的小阳台走了出来:“感觉怎么样?”
“……还好。”索尔低下头,看见了自己手臂上大块大块的粉红色瘢痕。
索尔皱眉。这好像是比赛的时候那个恶心的魅魔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
他的记忆还是有点混乱的,不知道是不是被艾克索斯的体质影响了。昏迷之后他做了一个相当荒唐的梦,有人抱着他,他能闻到沉稳安心的木香,让他忍不住想靠近依偎……
“你脸红了哎!”像是发现了无比稀奇的事,贝蒂惊奇不已。
“你……在胡说什么。”索尔还是和平常一般面无表情,但他那完美无瑕的面颊两侧确实红得像是要滴血。
“你不会是在想什么不好的事吧。”贝蒂啧啧了几声。
“怎么可能!”索尔声音不高,但说得肯定,“我可是精灵,和你们龙族那种头脑完全不一样。”
他怎么可能会想那种事?这是不可能的。
众所周知,精灵可以没有性别,也可以没有性|欲。
“你那么激动干什么?我当然知道你是精灵……”贝蒂没有想到自己随便开个玩笑,索尔居然会这么认真地解释。
“不会是发烧了吧。”苏雅走了过来,抬手扶了下索尔的额头,“好像是有点烫。精灵的体温和人类是差不多的吗?”
突如其来的触碰让索尔头脑一片空白。他能感受到额头上的那只手有点凉,然后好像……隐隐能闻到一股让人躁动的木香……
一瞬间他有些恍惚了,身体忍不住前倾,梦境里的场景好像要在现实中上演了一样。
啪的一声。索尔猛地打开了苏雅的手。
“抱、抱歉,我身上不干净,怕弄脏你的手。”说话的时候,索尔都是垂着头,不敢与身边的人对视,“我能先清洗一下吗?”
苏雅和贝蒂对视一眼。想到索尔有些洁癖的性格,也都自行理解了索尔这一系列反常怪异的举动。
“水盆在这里,我和贝蒂先出去。你清理完后,再休息一会儿。”苏雅嘱咐,“你手上关节我刚给你装回去,别太用劲。”
“谢谢。”索尔轻声说。
“等等为什么我们走,这不是我们宿舍吗?”
“走吧,出去转转。”
苏雅带着贝蒂走了,离开前不忘将宿舍的门阖紧。索尔坐在床边,褪去自己的上衣,拿起沾了水的棉布,开始认真擦拭起自己的外露的肌肤。
这样的一具身体怎么会产生那样的念头?
他又为什么会梦到……苏学姐?
真是无法理解。
索尔看着房间里的镜子,镜子里那张漂亮到雌雄莫辨的脸确实红得厉害,就像是有火在烧一样。
太丢人了。
可恶的魅魔。
索尔咬了咬牙。他现在无比后悔自己赛场做得一切。什么秘密,什么隐瞒,像魅魔这种不要脸的东西就该人人得而诛之!
等下次见到那家伙,他一定要对方为此付出相应的代价。
***
B场,第三轮。
丹格尔背对着众人,站在赛场之上。作为学校公认的第一战斗力,周围的所有人恐怕都不相信,他心里有多么期待这场即将到来的对决。
他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过。即使没有清晰的记忆,他也依旧无法忘怀那一晚月圆之夜酣畅淋漓的感觉。
那种痛快是只有苏雅才能带给他的。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再次体验了。
“还有一个人呢?怎么还没来?”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观众席上的很多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是那个从东方来的交换生,叫苏雅的一个女孩子。长得挺漂亮的,听人说她好像是甘道夫校长的私生女啊!”
“天呐,校长……这么夸张!不过既然是一年级的女生啊,那就不奇怪了。一上来就对上丹格尔这样的角色,换成是我肯定也和她一样直接退赛了。”
“苏雅请立刻进入B场,你的比赛要开始了!”
“苏雅请立刻进入B场,你的比赛要开始了!”
“苏雅请立刻进入B场,你的比赛要开始了!”
裁判呼唤许多次后,依然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复,准备宣布选手苏雅弃权认输。
“请再等一等,她或许是被什么事耽搁了。”向来严守纪律的丹格尔难得向和裁判开口求情,“我不介意再等一等她。”
“丹格尔先生,虽然你的建议很好心,但规则就是规则。苏雅小姐已经超时了。”裁判关上手里的钟表盖,看向丹格尔,“祝贺你,顺利进入下一轮。”
“为什么?为什么你愿意弃权也不愿和我一战?”丹格尔捏紧手,表情说不出的失落,“难得是因为你已经认定我没有资格了吗?”
在众人的唏嘘声中,丹格尔转身离开。
***
苏雅正和贝蒂在学校里闲逛,丝毫不知道此时此刻有多少人正对她心怀怨念。
“苏雅!”有人发出有些刺耳的惊呼,“你怎么在这儿?”
苏雅和贝蒂转过身,直接冲着她们迎面走来的教授脚步如风,脸上好像写满了惊恐?
“肖恩教授……”
走廊上静悄悄的,这个时间点大部分学生都去看实战比赛上,所有没有什么路过的人。
“你为什么会在这儿?”肖恩教授一把摁住苏雅的肩头,语速飞快,“我想我应该还没到老年痴呆的岁数,这个时间你应该在B场和永夜学院的丹格尔对决才对!”
“是的,肖恩教授您没记错!”抓不住重点的贝蒂竖起大拇指,“您确实没有痴呆。”
“所以为什么你——”肖恩教授声音颤抖。
“嗯…因为我弃权了。”苏雅如实回答。她声音刚落,肖恩教授就脚下发软差点没有站住。
“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肖恩教授脸色惨白,喃喃自语,“我的金币全都没了……”
“教授,你说什么金币?”
肖恩教授看着苏雅脸色复杂无比:“我有说吗?”
“你刚刚说金币没了。”贝蒂点头。
“我什么都没有说,你们听错了。”肖恩教授有苦说不出,身为教授,他无法告诉苏雅自己到底损失了什么。
但他看向学生的目光里免不了深深的幽怨。
肖恩教授好奇怪,我们有惹到他吗?贝蒂看了看苏雅。
不知道,应该没有吧。苏雅也不确定。
“教授,你要是丢了钱,可以告诉雅雅,她可以用会转的盘子帮你找。”看着肖恩教授一幅失魂落魄的样子,贝蒂好心地说。
“不用了,谢谢你们。”肖恩教授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谢意,“对了,苏雅,有一件事要通知你。”
“什么事,教授。”苏雅问。
还是无法抚平得失心的肖恩教授深深呼出了一口气:“校长说让你去办公室找他一趟。”
***
“校长,您找我。”苏雅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是苏雅吗?快进来吧。”甘道夫校长坐在木桌后的夕阳里,衬着这个白胡子飘飘的老头满面红光,精神倍棒。
“随便坐吧,不用太拘谨。外面天气挺冷的吧,要不要给你煮一杯我秘制的热红酒。”甘道夫校长撑着桌面站了起来。
“校长,酒还是算了吧。我的身体还没有成年。”苏雅说。
“那给你煮一壶红茶吧,再加上一片酸甜的橙子片。”甘道夫校长笑着说,“相信我,这是你这个年纪的孩子都喜欢的味道。”
“校长,您这样让我有点惶恐。”苏雅找了个位置坐下,用平淡的语气说着半开玩笑的话,“我会以为自己真的和您有什么亲属关系。”
“确实匪夷所思。”甘道夫校长动动手指,冒着热气的红茶流入树莓花纹的白色骨瓷杯中,“如果不是我们家族有规定,族人不能随便离开故土,我也会困惑我们之间的关系。可以和我说说吗,你是怎么掌握这种技巧的吗?”
“看凯里托斯用了,我尝试了一下。”
“【魔法多重奏】是蓝血才有资格学习的施法技巧,而且是只有极少数天赋极高的蓝血才能够真正掌握的技巧。可你就居然那么自然而然地使用出来了。很厉害的天赋,准确说是很可怕的天赋。你应该能意识到这会引起一些问题。”
“是的。要是早知道它是什么,我不会去尝试。”
“如果听到你这样说,我们家族不少孩子大概会气得掉眼泪吧。”甘道夫校长叹了口气,“你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拼劲全力也想掌握【魔法多重奏】吗?”
“因为它能强化魔法?”
“是,所谓【魔法多重奏】,是同时调动多重魔法元素的技巧。就像你在实战中模仿出来的,风元素与火元素之间的相辅相成,能给魔法的破坏力带来极大的提升。但这还不是【魔法多重奏】珍贵的原因。”
苏雅认真倾听。
甘道夫校长将橙片红茶放到苏雅面前:“只会按照配方泡茶的人不能算真正的行家。只会念咒语的巫师怎么能称为真正伟大的魔法师呢?”他语气有些感慨,“如果说魔法的真谛就藏在殿堂的大门之后,那【魔法多重奏】就是开门的那把钥匙。有了这把钥匙,魔法不再禁锢于死记硬背的文字上,你将体会到自由施法的美妙。因为你手握工具,你有自己定规则的能力了。”
“我可能明白您的意思了。”苏雅说。
“孩子,我想你可能还没有完全明白。”甘道夫校长沉默了片刻,“无论身处怎样的世界,定规则的人都不会太多。人多了,声音就杂了。”
“您觉得我该怎么做?”苏雅想她应该是听明白了,“我该发声?”
甘道夫校长抿了抿嘴,表情有些复杂,“作为一名教育者,我认为所有人都有自由探索魔法奥秘的权利。但我背后的家族,其中有很多看重传承的老古董,他们就像殿堂门前的看门狗,我无法预见他们会以怎样的角度来看待你。从天而降的神选少女?还是亵渎纯血的魔法小偷?总之,你是皇家魔法学校的一员,校长肯定是支持保护自己的学生的。”
“今天找你来谈一谈,主要是希望你心里能有准备。”有人忽然敲门。甘道夫校长的声音停下,抬了下魔杖。
苏雅望过去,门开了,来者是凯里托斯。
“有什么事吗?凯里托斯。”显然凯里托斯是不请自然,他的出现是甘道夫校长意料之外。
凯里托斯低着头站在门口,没有说话。
甘道夫校长向苏雅露出了一个歉意的表情,然后站起身背过去,向门口走了过去。
“怎么了?”甘道夫校长的手刚搭在了凯里托斯的肩膀上,表情立刻变得古怪了起来。
他低下了头看向自己的身体,有一片血迹涌了出来染红了他那件昂贵的真丝袍子。凯里托斯握着一把精致的小刀插进了他的腹部。
“你——”甘道夫校长有些错愕。
站在他面前的凯里托斯目光呆滞,一动不动。作为一名施暴者,他的反应太过平静,就好像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些什么一样。
在嗅到血腥味的一瞬间,苏雅意识到了什么,她起身过去接着以极其流畅的动作将凯里托斯放倒。
砰的一声。望着倒地昏厥的少年甘道夫校长惊讶于苏雅的好身手。
“您还好吗?”苏雅正想询问校长的伤势,忽然她察觉到有什么从凯里托斯的耳朵里淌了出来。
扬云剑随心而动,转瞬将那怪异的生物钉在了墙面上。
“这是什么?”苏雅蹙眉,望着墙上那一滩蓝色果冻触感的不明生物。
“史莱姆。”甘道夫校长像是明白了什么。
“要杀吗?”苏雅问。
“不用,它并不完整。”甘道夫校长说,“只是一部分。脱离了宿主,它很快就会失去活动能力。”
像是在印证甘道夫校长说的话,扬云剑下的那滩不明物很快就消逝了,只在墙上留下了一块水印。
“我帮您看一下伤口吧。”苏雅说。
“这里还是交给我吧。”办公室中的空间扭曲,赫墨拉院长用空间魔法出现在他们的身后。“天呐,看起来真是有够吓人的。您还好吗,校长。”
“其实还好,我感觉只是皮肉伤。这小刀就那么长,至少不比我食指长。”虽然场面看得血腥,仿佛命案现场,但甘道夫校长本人语气还算轻松。
“请您别忽略自己的年龄。您已经不再年轻了。”
“抱歉,苏雅。你先回去吧,有时间我们再聊吧。”再被赫墨拉院长强行带走就医前,甘道夫校长还不忘和苏雅打个招呼,“还有刚刚发生的事,先别说出去,好吗?”
“我知道。”苏雅点头。
地上昏迷的凯里托斯也被赫墨拉院长一并带走,校长办公室里就只剩下苏雅一个人了。
“事情怎么越来越麻烦起来了。”苏雅往外走,她感觉自己好像一不小心踏足到不该掺和进去的事件里了。
等她走出这幢古老的建筑,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实战比赛应该完全结束了吧。苏雅想。
外面的天气很冷,再加上已经到了饭点,路上几乎没有什么人。
路过白天比赛的场地,苏雅无意往场地里瞥了一眼,竟然发现有人独自坐在赛场的中央,像是在思考人生。
像是察觉到了苏雅的存在,那人抬起头,两人眼神正好碰上了。
“……”
都对上眼了,没办法假装视而不见,苏雅只能跳过看台,走了过去。
“你终于来了啊。”这个天的风凉得人刺骨,丹格尔脖子上裹了一条格子围巾,双手抱胸,兽瞳一瞬不瞬地看着苏雅,“我知道的,你一定会来。”
“其实我是正好路过……所以,你是找我?”苏雅顿了顿,“有事吗?”
“当然,我一直等你到现在。”丹格尔撑着腿站了起来,“好了,我们可以开始打了吧。”
“我不太明白。”苏雅抬手制止,“实战比赛不是已经结束了吗?我记得我弃权了。”
“是结束了。但我们之间的对决还没开始。”丹格尔已经迫不及待了,“好了,快开始吧。”
“不要,我不打。”苏雅拒绝。
她没有必须和丹格尔对战的理由,而且她现在麻烦缠身,一点也不想再出什么引人注目的事情了。
“为什么?”丹格尔沉默片刻,语气有点懊恼,“我知道你有难言之隐,但是之前你也答应过我,我帮你隐瞒真相,你和我再好好比试一次。你不会忘记了吧。”
苏雅记性很好,她自然是没忘记和丹格尔的约定。之前适逢月圆之夜她出手阻止了狂化的丹格尔,后来编造了个理由蒙骗了学校,丹格尔醒来后答应保密,却要求和苏雅进行比试,只是后来这场比试没有开始就被跟过来的凯里托斯阻止了。
“我记得,但我答应的好像是和你扳手腕。”苏雅就差把“你别蒙我”几个字写脸上了。
丹格尔:“……虽然是这样——”
“所以,你要扳吗?”苏雅说,“我说话算话。”
“那……就扳吧。”丹格尔表情纠结,最后还是伸出了手。
苏雅转过身。
“你去哪?”丹格尔问。
“总不能在这儿扳吧,好歹找张桌子。”苏雅一边说,一边走,“你吃饭了没?”
“没……有。”丹格尔跟在苏雅身后,像是生怕对方突然反悔逃跑一样。
“那去餐厅好了,那里有桌子,还能顺便吃个饭。”苏雅自作主张安排好,也没征询丹格尔意见,语气就像喊老朋友去喝一杯似的。
这个点餐厅不算多。
现在其实不是丹格尔的饭点,作为永夜学院的一员,他的作息与人类并不一致。
但是因为今天白天参赛的缘故,他的肚子确实也感到有些饥饿了。
“吃饱了才有力气。”看苏雅不急不慢地往餐盘夹菜,丹格尔也只能先选择进食。
狼人的胃口是出了名得好。在拿取食物的时候,丹格尔就收到了不少人类学生惊讶的目光。
回到桌边,丹格尔看了眼苏雅盘里的那点食物,又看了眼自己的,莫名有点尴尬。
“你就吃这么点吗?”苏雅开口。
“啊?”丹格尔愣了愣。
“你是在节食?”苏雅抬眼上下打量了下丹格尔,“从你目前的体质看,我觉得你应该不太需要。”
“是吗?”丹格尔感觉自己表现得有点呆了,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没有什么和女孩聊天的经验,当然了,他也清楚自己对面坐着的可不是一般女孩,就算有经验估计有人发挥不了什么用处。
苏雅想了想平时贝蒂的用餐量,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你为什么想和我对决呢?”先吃完后,苏雅问。
“想和强大的对手较量,这很正常吧。”
“可是,你上次已经输了。那种状态应该是你最强的实力了吧。”剑修说话从不拐弯抹角,苏雅也是如此直接。
“……”丹格尔的手攥紧。
“还是说,你觉得自己的实力变强了?”苏雅不解,“强到能赢过我,你有这个信心。”
这话说得有些像是在羞辱人了,不过苏雅的语气没有半点高高在上的感觉,就像是在表达自己的困惑。
“不,我没有。”丹格尔没有说谎的习惯,只有硬着头皮回答。
“那你是为什么等到现在?”
“我想和你交手。”
“为了再接受一次失败吗?”
“你这么不想和我对决……我有这么弱吗?弱到连做你对手的资格都没有。”话说到此,丹格尔没有吃下去的心情了。
苏雅沉默了片刻,不知道是默认丹格尔的说法,还是在自己思考着什么。
丹格尔情绪很复杂,他知道面前这个从东方来的人类女孩没有羞辱自己的意思。这种性格几乎一眼就能看出来,对方不是那种得意忘形的人,拥有如此强大的实力,却不到处显摆,可以说是相当低调内敛了。
大概是和他动手太麻烦,女孩才会说那么多想尽可能劝他放弃吧。
“对我来说,胜利和失败都不重要。可能因为我是兽人,我更享受对战本身的过程。”丹格尔说,“从小到大,战斗,变强,战斗,变强,我就是这样一路成长过来的。”
“抱歉。”
“你不用对我说抱歉,说到底是我在请求你。毕竟我的实力确实比不过你。”说着说着,丹格尔发现自己的心境倒是放平了不少,不像下午时那样焦躁不安。
“我还是想向你道歉。”苏雅想了想,认真地看着丹格尔,“虽然我们的道不同,但你追求强大的精神值得尊敬。我刚刚的询问有些失礼了,无论什么原由,我都不该忽视你的这份诚心。”
丹格尔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尊敬什么的也太夸张了……所以,我们是要开始扳手腕吗?”
“不了。”苏雅站了起来,“我想还是应该好好和你比试一场。”
“什么时候?”丹格尔眼睛一下子亮了。
“你先专注于实战——”
“你弃权后,我会赢下今年的第一。”丹格尔没有犹豫。
“学校里的高手也挺多的。”
“我会拿第一给你看!”丹格尔斗志满满,伸出手,“等到那时候我会向你证明我有成为你对手的资格。”
看着丹格尔摊开的掌心,苏雅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将手轻轻落了下去。
“那就说好了。”
与丹格尔的信约定算是这么定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