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今天真是莫名漫长。”推开宿舍的门, 苏雅隐隐感到有些心累。
“你回来了,雅雅!”贝蒂躺在床上,两条腿交叉晃着。
“嗯。索尔走了?”苏雅问。
“走了, 我回来的时候他就已经不在了。”贝蒂翻过身, 有点嫌弃地抱怨, “臭精灵真的烦死了, 临走前居然还把我们的房间清洁了!也不知道是清洁了多少遍,把我好不容易覆盖上的气息都弄没了!我差点以为自己进错房间了。”
覆盖上的气息……是和小狗圈地一样的意思吗?苏雅走到自己的书桌边, 发现桌面上放着一个信封。
“这是什么?”确定无毒无暗器后, 苏雅指尖夹起信封,转头询问贝蒂。
“哦, 那个啊……”贝蒂眯起眼,扬了扬嘴角, “有人塞在我们门底下的。好像是一封情书。”
情书?
信封在苏雅的指尖翻转,洁白的封面上确实有她的姓名以及一枚疑似红色爱心的标志。苏雅迟疑了许久,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打开这封信。
苏雅不得不承认她手里的这份信意义非凡,活了两辈子,加起来快要四十年的记忆里, 她第一次收到情书。
情书啊, 真是相当罗曼蒂克的名词。苏雅坐了下来,内心颇为感慨。她不是没有收到过男性寄来的书信,但那些全部都是弥漫着血腥与杀气的挑战书。
上辈子忙于应试教育没有恋爱的时间与空间, 这辈子又被动踏上了无情道,苏雅还以为自己永远没有体会这种罗曼蒂克桥段的机会了。
怎么说也也是人生的第一封情书, 苏雅还是有一点期待的。
她无声地呼出一口气, 沿着信封边慢慢撕开,从里面拿出信纸。
【虚假的爱没有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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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带来, 遥不可及天空的味道。】
【如果樱花落下有声音,你会不会听到听到我的思念。】
【如果你能明白我的意思,明天中午能来伊丽莎白门下和我见一面吗?】
“这难道是他写得诗歌吗?感觉每一句之间连接很生硬,还有的地方用词好老土。”苏雅将信上的内容面无表情看完在心里吐槽。
“雅雅,信上写得什么?”虽然没有真正靠近,但贝蒂的眼睛已经紧紧盯着苏雅手上的信封了。
“就是一封普通的情书,他让我约我明天在伊丽莎白门下见面。”苏雅将信塞了回信封里。
“那你准备去吗?”贝蒂试探性地问。
苏雅想了想,然后点头。
“我的天呐,那你会答应他吗?雅雅会和他交往吗!”贝蒂一下子坐了起来。
“你好像很激动。”苏雅望向贝蒂问,“你是不是知道这是谁寄给我的吗?”
“我……我不知道啊……”贝蒂错开眼神,心虚地将脑袋缩进被子里。
苏雅没有继续逼问贝蒂,这份情书是谁寄给她的其实并不重要。毕竟这样的心意她虽然感谢,但实在没有办法接受。
她明天去赴约,也只是想给对方这样明确的答复。
***
贝蒂揉了揉眼睛,宿舍里静悄悄的。她望向身边的空床,想起了苏雅中午的约会。
“哎。”贝蒂沉重地叹了口气,“好寂寞啊。”
为了能更加长久的和雅雅在一起她忍了。贝蒂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感觉很没意思,于是穿上衣服出门了。
她百无聊赖地在学校闲逛,忽然看见迎面走来一个和她一样银发红眼的家伙。
“你怎么在这儿?”贝蒂抬手拦住男人的去路,瞪大了眼。
“你不知道吗?今天的实战比赛取消了。”阿尔法看着自己的妹妹莫名其妙,“你干嘛用这种见鬼的表情盯着我?”
“我当然知道实战比赛取消了……我的意思是说你现在不应该和雅雅在一块儿吗!”贝蒂抓住亲哥的领子质问。
“苏雅?我为什么会和她在一块儿?”阿尔法有些不爽地将脸转开,“呵,我现在不想谈论这个失约的人,更不想见到她。”
“搞什么啊?所以全都弄错了吗?昨天送到我们宿舍的那封情书不是你送来的吗!”贝蒂脸色煞白,语气焦躁,“那到底是哪个混蛋居然敢窥觊我的雅雅?该死的!是谁?不想活了吗?”
“情书?什么情书?”阿尔法脸色一变。
“昨天晚上有个混蛋给雅雅送了情书。”贝蒂捂着脸,血色瞳开始缩紧,“他还约了雅雅见面……”
“所以苏雅她去了?”阿尔法抬手攥住了贝蒂的手腕,眼神变得阴沉,“你为什么不阻止她?”
“我以为是你送来的啊!除了你还有谁送那么恶心的东西过来!”贝蒂也是怒火中烧,“我要是早知道肯定会把那封信撕成粉碎。该死的!到底是哪个大胆的家伙!”
旁边路过的学生害怕地绕开。
对于这对杀气肆意的银发兄妹,所有人只要看上一眼都会想避而远之。
“你动动脑子。我怎么可能干这么轻浮的事!”
“哈,你以为自己有什么良好的形象吗?”贝蒂毫不留情回击,“要不是因为血亲关系,我都不会让你这种家伙靠近雅雅半步。”
“什么?我的形象还不好吗?我可是大家一致公认的主席,学校上下都很支持我!”
“主席有什么用?主席很厉害吗?连讨女孩子欢心都做不到。”贝蒂竖起手指,“亏我这么帮你,真是浪费我的良苦用心。”
“所以你到底帮我什么了?”
“……”贝蒂沉默片刻,继续说,“哼,无论怎么样,要是雅雅被别的人抢走,那都是你的错。哼,要是那样,我是绝对不会原谅你的——”
“好了,贝蒂。”阿尔法打断了贝蒂的抱怨,他的手落在贝蒂的肩膀上,“现在不是我们之间争吵的时候,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更重要的事……”被阿尔法提醒后,贝蒂忽然醒悟了,“没错,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那个混——”阿尔法差点没有保持住自己优秀的教养,他脸上的笑有点冷,声音低沉,“走吧,贝蒂,我们先去把坏事的因素排除掉吧。”
如果嫉妒心能有排名,那龙族绝对是数一数二的。
到底是能整日整夜、吃喝拉撒都要守在珍宝身边的偏执种族。这份与生俱来的占有欲足够他们激发出毁天灭地的可怕力量。
这是小孩都知道的到底,有龙看守的宝藏不能乱碰。
*****
“学妹,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我一眼就看出来,我们是一类人!”密谢尔眼眶泛着泪花,他想去握苏雅的手但被躲避开了。
“抱歉。”苏雅看了眼对面的异性,短暂停顿后,还是没忍住蹙了下眉头,“谢谢的心意,但我拒绝接受。”
冬日正午的阳光暖暖的,伊丽莎白之门的阴影下,苏雅如期和那份情书的执笔者见面了。没有花瓣,没有蜡烛,没有音乐,没有一点点粉色泡泡的氛围,两人的见面不仅没有让少女心跳有加速的改变,甚至还让她的头脑更加冷静了。
在见到密谢尔的那一刻,苏雅甚至有种自己无情道已经大成的错觉。
果然师尊没有骗她。谈情说爱真没什么意思。
“拒、拒绝?”密谢尔愣住下,顿感委屈,“苏学妹!我承认我在这圈子里混得有些差,但我们是老乡,我们是伐木累啊!你不能因此就不接受我啊!”
不会是头脑有问题吧。苏雅默默往后退了一步,和泪眼婆娑的男人保持距离,:“要是没事,我就先走了。”
看着女孩离开的背影,密谢尔再也憋不住了,泪如泉涌:“你不能走啊!学妹!你不能丢下我不管啊!你不知道我在这儿的日子有多难!我真后悔啊,我后悔那天不该逃那一节马哲,如果不逃那节马哲我就不会在宿舍打游戏,不打游戏我就不会因为触电穿越到这么鬼地方来。”
苏雅停下了脚步,她转过身,看着跪地不起的男人神情相当复杂。
其实苏雅有设想过这个世界会有和她一起穿越来的同类,来自异世界的少男少女报团取暖的情节很经典,但此刻当这个名为密谢尔的同类真正出现后,苏雅内心是有些抗拒的。
“学妹,我知道你是和我一样的。你要是看不懂我给你的信,你这样的美少女转校生有怎么会来和我见面呢!”密谢尔声泪俱下。
你这个推断究竟是基于怎样的逻辑?苏雅无话可说,她将昨天收到的那份信拿了出来,让密谢尔重新解读了一遍。
“这封信是我给你的暗号。如果你和我一样来自那个世界,那你肯定能看懂。”密谢尔指了指信纸,开始了自己的解释。
“【虚假的爱没有影子】是出自《美少女战士》的台词;【雨水带来,遥不可及天空的味道】和【如果樱花落下有声音,你会不会听到听到我的思念】分别出自新海诚老师的《叶言之庭》和《秒速5厘米》。这些都是我们那个世界的经典著作没有人会不知道吧。”
苏雅沉默了。她想自己和密谢尔应该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但确实是来自同一个地方。
密谢尔向苏雅讲述了自己悲惨沉痛的过往。上一世他是一名刚入学不久的大学生,因为旷课打游戏触电穿越到了这个魔法世界,成为男爵家亲爹不疼后妈不爱的废物长子。为了苟命,他跑到魔法学校念书,结果因为记性差,背不住咒语,在二年级留级整整三年,目前靠给学校赚“黑心钱”,勉强保着学籍混日子活着。
“虽然我看起来混得不怎么样,但看样子我应该比学妹你来得早。”密谢尔轻咳几声,还是努力摆出学长的样子,“苏雅学妹,你要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尽管问我!”
“你真的是大学生吗?”苏雅提出自己的疑惑。
“当然,别看我这样,我考得可是一本院校。”密谢尔揉了揉鼻子,略有些得意,“当年学长的各科成绩在学校都是数一数二的……”
“你要是不信可以考一考我。”
“《酬乐天扬州初逢席上见赠》里有一句,巴山楚水凄凉地。”苏雅开口,示意密谢尔说下句。
“嗯……responsibility?”
“平面直角坐标系?”
“高锰酸钾制氧气?”密谢尔头上全是冷汗,烂梗控制不住往嘴外冒。
“可以了,我相信你。”苏雅表示理解。但她脸上的神情还是表现出了对某位大学生的失望。
“我真的是大学生!”密谢尔很着急,他很想在漂亮学妹面前树立自己的高知形象,“相信我啊!学妹!”
“那你学得是什么专业?”苏雅问。
“应用心理学。”
“干什么的?”
“……不知道,我还没学几节专业课就穿过来了。”见苏雅一幅“果然如此”的表情,密谢尔立刻展示自己隐秘技能。
“其实作为穿越者,我也是有金手指的。我会读心术,谁要是和我对视超过十秒,我就能读出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是吗?这么神奇。”苏雅有些好奇,她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密谢尔的眼睛上。
沉寂的十秒过去。
苏雅:“你现在能看出我的想法吗?”
密谢尔屈辱地闭上眼:“感觉这个技能就算是真的,好像也没什么特别大的用处。”
苏雅有点惊讶:“很准。”
“谢谢啊。”即使得到了肯定,密谢尔还是很难过很沮丧。在见到苏雅的那一刻,他还以为自己的男主角光环终于到账了。
在这个世界渡过了二十年,也光棍了二十年,身处青春期的密谢尔也十分憧憬一场甜甜的恋爱。
苏雅学妹,真好啊,长得漂亮,性子冷,还是老乡。魔法天赋好像也特别高,要是他们两能凑在一块儿,冷面学妹助他杀回本家,夺下爵位,从此他便算是做到真正的咸鱼翻身了。
总之,密谢尔真的对这位黑发三无学妹充满了好感。
要不直接打直球吧,真诚是永远的必杀技。
可能是单身太久了,密谢尔人生第一次如此冲动。他猛地抬头,看向面无表情的少女:“苏雅学妹,其实我……”
突如其来刺骨的寒意,让密谢尔牙齿打颤,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在不远处有两双血色的瞳孔正在一瞬不瞬地盯着他,那眼神就像是猛兽在看准备捕杀的猎物。
“那不是……阿尔法主席……”密谢尔震惊,喃喃自语,“他旁边的那个是……”
还不等密谢尔感慨今天是什么日子居然一下子碰见两条龙,十秒对视的读心术发动,森然的威胁和冰冷的杀机扑面而来。
要死!密谢尔被吓了一跟头,直接在苏雅面前跪了:“学妹救我。”
黑长直三无美少女师妹果然不是他这等废柴能妄想的。一上来情敌直接整条正儿八经的龙,为了活久点,密谢尔立刻摆正思想,决定好好抱住学妹的大腿才是上策!
“贝蒂,你怎么来了?”感受到有人从身后抱住自己,苏雅偏过头,目光正好与阿尔法对上。
她愣了一秒,然后想起来自己昨天忘记的是什么了。
她答应阿尔法去看他的比赛。
苏雅还在和阿尔法对视,这边贝蒂已经戴着诡异的笑靠近瘫在地上的密谢尔了。
“哈,原来就是你给我的雅雅写信啊!学长,你的胆子很大嘛。”
“你……你……”密谢尔的身体往后挪动。虽然上辈子他是一个白毛控,但是眼前的这位银发御姐心中所想着实惊悚。
救命!他不想被龙嘴吧唧吧唧撕咬成碎片啊!QAQ
“这事……其实有误会……我对苏雅学妹没有半点变|态心思……我可以对天发誓!”现在密谢尔脑袋里只想保命,“我对苏雅学妹的感情就像信徒崇敬神明,绝对不掺杂半点不该污秽的想法!”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就全被你说完了。”
“呜呜呜,全都是误会。”
“走吧,我们到旁边聊一聊吧,学长。”贝蒂拎着密谢尔的后领子就像拎可怜的小鸡崽。在绝对的实力压制下,密谢尔无力反抗,只能欲哭无泪中被贝蒂强行带走。
“那个人是谁?”沉寂是阿尔法先打破的。
“一个认识的学长。”苏雅说。
“他看起来不是什么好人。”
“可能是因为他有些不太聪明。”
“他喜欢你?”
“没有。”苏雅叹了口气,一言难尽。
阿尔法皱眉:“没有?那他约你出来见面干什么?”
“聊天……可能。”苏雅没法说清自己与密谢尔之间的关系。
阿尔法几乎不可闻地冷哼了一声。
“原来苏雅小姐也可以十分准时地遵守约定。”
“你是因为我昨天失约生气吗?”苏雅轻叹了口气。
“我昨天等了你很久。”短暂沉默,阿尔法算是承认了苏雅说的,“真的很久,但你还是没有来。”
阿尔法性格是有些别扭的,其实让他直接承认自己的情绪很困难。但阿尔法知道苏雅是个十分特别的女孩,想要和苏雅这种直来直往的脑回路联系上,他就必须变化自己的表达习惯。
弯弯绕绕不仅浪费时间,还很容易造成误会。
“对不起,是我忘记了。”苏雅道歉得很果断,没有找任何借口,“是我失约了。”
听到少女道歉,阿尔法心里立刻也就原谅了。他还想问上两句,但语气下意识里已经放轻了不少。
“你不解释两句吗?”
“当时遇到急需处理的状况。”
“为了帮助那位精灵王子嘛,可以理解。”阿尔法双手抱胸,他自觉内心宽容大度,不想表现出自己的十分在意,“贝蒂有和我说过,怎么说你们也算是要好的朋友。”
“其实也不止这一件事……”校长被刺杀的事苏雅不能向其他人透露。
“对了,最近还是要小心点。如果要出门,和贝蒂一起,最好是喊上我。”阿尔法神情认真起来,他来找苏雅也是有正事要说的。
“怎么了?”贝蒂想起巫师求生赛上的事,眼神沉了沉,“是又有人要找贝蒂的麻烦吗?”
阿尔法愣了下:“是你自己啊,你忘了吗,你现在可还在舆论的风口浪尖上。学校外面已经有人在打听你的事了。”
“哦。”苏雅的反应看起来有点木楞,她这不慌不忙的态度倒是让旁边的阿尔法看着担心。
“你不害怕吗?你被人盯上了……”
“他们是什么人?”苏雅平静地问。
“不好说,好像还不是一方的人,我正在让他们查。”阿尔法捏了捏鼻梁,“希望不要牵扯到一些麻烦的家伙。”
“让你费心了。”苏雅向阿尔法道谢。“作为学生会主席,你平时那么忙,还要抽空关心我的事。”
“我当然关心。”阿尔法眼神不自然地挪开,“保障每一位学生的权益本来就是学生会主席应尽的职责……”
“我的意思是……我会保护你……”
会保护她吗?和收情书一样稀奇,苏雅也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对自己说这样的话。
想想大部分的时候,她都是扮演保护者的角色。
“谢谢,主席。”苏雅说。
不管怎么样,阿尔法的这份心意她收下了。
“哟,我应该没打扰到你们交流感情吧。”空间扭转,有人突兀地出现在了两人身后,“但愿我没有出现的不是时候。”
阿尔法和苏雅同时转头,赫墨拉院长从白色大理石柱后面走出来,双手抄在怀里,姿态一如既往优雅。
“午安,赫墨拉院长。”
“午安,阿尔法先生。虽然有些失礼,但是我要先将苏雅小姐借走了。”赫墨拉院长走到苏雅的身边。
“请问是发生什么事了吗?”阿尔法感觉到一点异样。
“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只是校长想找苏雅小姐谈一谈。”赫墨拉院长的黑色绒布手套在苏雅的肩上轻拍两下,“我们走吧。”
不等阿尔法反应,苏雅已经被赫墨拉院长诡异莫测的空间魔法带走,消失不见了。
校长找苏雅会谈什么?估计还是围绕“魔法多重奏”的话题。不知道校长是怎么看待苏雅掌握“魔法多重奏”这件事的?但愿不要站在他们的相反面。
如果连校长都要插手进来的话……
阿尔法脸色阴晴不定,和贝蒂大大咧咧的性格截然相反,他遇到重要的事是完全谨慎多疑的类型,会将所有可能发生的困境都预设在前面。
他沿着光影交织的走廊继续向前,拐外便看见一个狼狈不堪的背影抱着他妹妹腿边摇尾乞怜。
“松开你的手,我只说一次。”阿尔法语气冰冷。
见阿尔法黑着脸走过来,密谢尔立刻正襟危坐,仿佛受了惊的鹌鹑。
“主席大人,那、那个初次见面,很很很荣幸见到您本人……”
阿尔法抬手打断:“你叫什么?”
“坦利·密谢尔是我的名字,主席大人。”深知龙族的实力和地位,密谢尔表现得相当卑微讨好。
“密谢尔?”阿尔法挑了下眉,居高临下看着地上的人,“我好像知道你。”
“天呐,主席大人您居然知道我的名字?”密谢尔的感动有些夸张,“我真是何德何能——”
“被后妈赶出来的长子,被父亲抛弃的男爵继承人,学校历史上前所未有的在二年级整整留级了三年的……废物。”阿尔法的语气没有起伏,但吐露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如尖锐的冰锥,像是要将密谢尔死死钉在耻辱柱上。
就连旁边的贝蒂都感觉自己哥哥说得有些太过了。
然而密谢尔表情几乎没有变化。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愤懑,坦荡地接受了自己“废物”的事实。
“你说得对,主席大人。”
“我如此评价你,你不生气?”
密谢尔摊了摊手:“为什么会生气?这就是密谢尔,所有认识我的人都知道,这不是什么秘密。”
“确实这不是什么秘密,学校里的大部分人都瞧不上你,更不知道你每年都会用各种各样的把戏掏空他们的钱包。魔法天赋不好说,但在赚钱方面,你可是校长都赞不绝口的人才。”阿尔法摸了摸下巴,“据说所知,你用这些钱捐款以此换取继续在学校留级的资格。我猜你是想一直赖在学校里吧。毕竟学校多安全,外面可就不好说了,你那位后妈可一直在找你呢。”
密谢尔脸上有些涨红,从来到这个世界以来,他早就习惯了别人的冷嘲热讽了。
弱者有弱者的生存方式,像密谢尔自诩‘’有点脑子的就喜欢尽可能伪装自己的无能。所以他一点也不怕被人骂“废物”。
反正这就是他喜欢其他人看到的。
但面前的阿尔法不一样。
被人这么简单看透了心思,还是第一次。这种感觉很不好,就像兔子费尽心思挖出来的洞窟,被人一棍子翻了个底朝天。密谢尔颤了颤,他有些不淡定了,此时被那双血色龙瞳一直盯着他感觉后脊发冷。
“你……你……”
“你想问我怎么知道的?”阿尔法笑了笑,“很简单。因为钱足够多,所以世界对我没有秘密。”
“你……不要以为钱是万能的……”伪装被戳穿,密谢尔难得硬气了一下。
“对了,我还知道。当年我竞选的时候,有人大肆收购我的黄金镶钻选票,然后拆分倒卖给校外市场上的金店和首饰店。”阿尔法微微倾下身体,“我想那一次有人应该赚得不少吧,我是不是该让他全部吐出来呢?”
识时务者为俊杰。
密谢尔果断跪地,十分熟练地抱住阿尔法主席的大腿:“从今天起,我就是阿尔法主席您最忠诚的走狗。要是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还请主席大人尽情吩咐我。”
“这人其实是变色龙吧。”贝蒂转身没眼去看了。
“呵,好狗,好狗。”阿尔法的手落到密谢尔的脑袋,“不过我还确实有件事需要你去办。”
“主席大人直接吩咐。”
“我知道你在学校里有一伙儿人,经常会印点宣传单,在学校里散布一些消息,以此来来操控学校的舆论风向牟利。”
密谢尔干笑。现在他彻底感受到了这位学生会主席的掌控。他以为自己悄咪咪的搞钱,神不知鬼不觉,结果自己的裤衩都被人扒干净了。
“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主席大人的眼睛。”密谢尔连忙送上彩虹屁,“主席是想让我替您放出什么消息吗?”
“你知道最近学校里有什么有趣的消息吗?”
“那可太多了。”密谢尔掰着指头,如数家珍,“白昼学院三年级A班的班长上课和同性偷情,永夜学院三男三女夜间进行哔哔哔……”
阿尔法手放在耳边:“有没有劲爆,但是正常点的。”
“一般来说,正常点的消息很难吸引别人的眼球,除非当事人本身就足够有话题度。”密谢尔有些为难。
“总之,你看着办,弄出些别的声音让大家都不再讨论苏雅就行。”
密谢尔愣了下:“苏学妹吗?”
阿尔法没有回答,只是看了眼密谢尔。
【苏学妹?这家伙果然和苏雅很熟吗?】
听到心声的密谢尔马上纠正自己错误的称呼:“既然会长大人吩咐,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帮助苏雅同学。”
“那就交给你了。”阿尔法临走前说,“如果办得好,我可以投资你。”
“专业人干专业事,主席大人您放心。”
直到阿尔法带着贝蒂离开,密谢尔才终于松了口气。
“这世界的龙脑袋都这么好用吗?还知道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道理。”他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
阿尔法交代的事对于密谢尔这个老油条来说不算困难,而且事关苏雅,他很乐意帮帮自己的老乡,也算顺带附送个人情给学生会。
这种一箭双雕的好事密谢尔当然会好好干。回去后,他就开始盘问起跟着自己混得几个好兄弟。
“最近有没有什么大人物的消息,给我看看。”
密谢尔双腿翘在桌子上,手上拿着小弟送来的牛皮本翻了翻。这个本子上记载了不少不能见人的秘密。
“这个叫猫杀汤姆的最近很火啊。”他握着笔转了转,“不过你们真的看到他深夜崩溃痛哭吗?他不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吗?”
“不好说,我们猜测他可能是脑袋有问题。”小弟说,“就前天晚上吧,我们看他一个人在自言自语,疯疯癫癫的,然后在那用哭腔的声音喊完了,全完了……”
“黑色安息会干脆改名叫疯子集中营算了。”密谢尔大笔一挥,“反正这组织里就没好人,明天学校头条就决定是他了。”
“老大,标题怎么起?”
“笨死了,这还要我教你吗?要学会翻转人设!抓住痛点啊!这样才会有人想看啊!”密谢尔烦躁地摆了摆手,在纸上歪歪扭扭写上一行字。
《不战而胜?赛前崩溃?慕后操控?真假猫杀疑似实力造假!!!》
***
苏雅走在红色地毯上,这张地毯一直铺向地下,通往位于学校地底的禁闭室。
就在刚刚赫墨拉院长带她去看望了甘道夫校长,身体近乎痊愈的甘道夫校长又给她倒上红茶,开始和她聊天。
继续上次没有聊完的话题,甘道夫校长表示为了能减少无端的非议和揣测,如果苏雅愿意,他很乐意成为苏雅名义上的教父,这样就能赌上很多人的嘴。
在这里,教父相当于第二个亲爹。而能有个皇家魔法学校的校长当教父是件相当牛逼的事!这不仅意味着她以后可以在学校横着走,用赫墨拉院长的话来说,要是这一层关系要是真爆出去,苏雅的名字将会以最快的速度传遍整个魔法世界。
这听起来非常诱人。
但苏雅不想认爹,更不想出名,所以拒绝了。
听到苏雅的回答,甘道夫校长有些遗憾,然后他又拜托了苏雅另一件事。
“凯里托斯那孩子之所以行刺,是因为被人用手段控制了。现在他人已经清醒了,但整个人的状态昏昏沉沉的,好像完全丧失了斗志。”
“用你们那儿的名言,解开铃铛的只能是系上铃铛的人。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帮我开导一下凯里托斯。”
校长的请托苏雅没法拒绝,虽然她很清楚自己完全没有开导别人的才能。
让一名剑修去干动嘴皮子的活儿,实在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禁闭室里安静得像是墓地。
皇家魔法学校的管理相当人性化,校长本人的教育理念也比较温柔,所以除非犯了很严重的错误,他们才会将学生关进这不见天日的地方。
苏雅推开门,要是不仔细看,她都没注意到坐在墙边上的凯里托斯。
不过几天不见,凯里托斯的变化很大。
这个之前傲慢不羁的少爷低垂着脑袋,颓废的模样完美诠释了丧家之犬的含义。像是感知到门外的光亮,凯里托斯迟钝地抬起头,当看见来人是苏雅的时候,他的眼睛里明显有什么波动了一下。
但很快又在失神中,黯淡下去。
苏雅走了过去,也不嫌弃地上的灰尘,在凯里托斯对面盘腿坐下。
苏雅一言不发,就坐着。
两人面对面坐了不知道多久,凯里托斯终于忍不住率先开口了。
“你……来干什么?”凯里托斯的声音嘶哑。
“是甘道夫校长让我来的。”苏雅开门见山,没有隐瞒来意,“他让我开导你。”
“让你开导我?”凯里托斯面无表情,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冷笑,“更像是嘲笑我吧。”
“嘲笑你为什么?”
“你还问我为什么?”凯里托斯咬紧牙关,“你还想怎么样?让我再当面承认一次自己的失败吗?”
“我没想让你承认自己的失败。”苏雅说,“而且这是事实不需要谁来承认。”
“你这个女人——”像是被踩中尾巴的猫,凯里托斯一把抓住了苏雅的衣领,声音咬牙切齿,像是再极力隐藏自己内心的愤恨。
和女人置气只会显得自己更加失败无能。凯里托斯心里很明白,现在的自己已经足够丢人现眼,不该再继续做出这种没出息的举动。可是苏雅的话实在太刺耳了,随便一句就能轻易砍断他的控制神经,让他丧失理智,暴跳如雷。
他真的……看着对方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就又气又恨。
“没错,我是输给你了,完全输得彻彻底底。”凯里托斯感觉心里的情绪快要破土而出,“一个只接触了魔法几个月的新手,我输得毫无还手之力。你赢了,苏雅。现在想想那场对决,我都感觉自己是个洋相百出小丑。”
“苏雅,我讨厌你。”
“你的存在证明了我才是那个无能的废物。”
苏雅看着面前逐渐癫狂的青年:“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别以为你能够懂我!”凯里托斯的眼眶发红,“我不需要你居高临下的怜悯——”
砰的一声巨响!
没等凯里托斯话说完,苏雅握住了他那只青筋暴起的手腕,以绝对压制的力量,将他直接甩在了禁闭室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没有半点心理准备,谁又能想到那么纤弱的手臂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凯里托斯被苏雅这突然一击摔得脑袋空白。他贴着地的面部胀痛难耐,让他都没察觉到自己的鼻血在哗哗地往外流。
耳朵在嗡鸣,凯里托斯已经分不清现实与虚幻的界线了。
他只能隐隐听到苏雅用那一尘不变的声音在对他说着什么。
“我大概明白你在烦恼纠结什么了。你觉得那天输给我是一件十分丢人的事,对吗?”
凯里托斯下意识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无法回答少女的提问,因为他现在疼得嘴都张不开,他怀疑自己的嘴被摔脱臼了。
“所以只要让你知道我很强就行了吧。”苏雅看着凯里托斯蓝色的眼眸,“输给远强于自己的人,你就不会感到丢人了。”她顿了顿,“应该是这样没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