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凯里托斯, 今天又学会什么新的魔法了吗?”女人温柔又不失威严地询问。
“是的,母亲。我现在已经能熟练释放小小火苗术了。”男孩仰着头,迫不及待地向女人展示自己的练习成果, “老师说, 我对火元素的感知力很优秀。”
咒语声落下, 跃动的火苗出现在小小的掌心上, 男孩期待着女人的夸奖。
“火光太微弱了。你父亲和你一般大的时候,小小火苗就已经比拳头大得多了。”女人皱眉。
“凯里托斯, 你是蓝血。与同类相比, 你的天赋是远远不行的。”
“所以,你必须更加努力才可以。”
女人冰冷失望的模样在凯里托斯脑中浮现, 就像是人临死前会看见的走马灯。
什么鬼?真是让人厌恶。为什么要想起这些呢?这些他避之不及,拼命想要忽视的回忆。
他的母亲是蓝血, 理所当然,她也是一名受人尊敬的强大巫师。
“凯里托斯,为什么你的学习进度那么慢?”
“怎么可能会感到困难呢?身为蓝血,魔法吟唱是我们与生俱来的天赋 。”
“我无法理解你的失误,我和你的父亲都是以年级第一的身份毕业。”
“你真的是我们生出来的孩子吗?”
在女人无奈地责备声里, 凯里托斯被一直沉默的男人带去了书房。厚重的樱桃木门被用力关上, 凯里托斯紧绷的身体控制不住打了个颤。
不等男人开口,他已经习惯性地屈膝跪下。
“为什么你的成绩会比不过其他孩子?”
“对不起,父亲。因为我这次复习不够努力……”
“真的是不够努力的原因吗?”
“我是大意了, 考试题目比较简单……”
“按道理来说,你是蓝血, 你付出一分努力就能抵过普通人人十分。”
“父亲, 我保证不会有下次了……”
房间里沉默了很久,凯里托斯没敢抬头看父亲的表情, 他只听到父亲叹息的声音。
当时那种让人令人窒息的绝望,凯里托斯仍然记忆犹新。因为他说谎了,他其实已经很努力了吗?
不,这并不是他痛苦的根源所在。
他只是感觉进退两难,从出生被套上“甘道夫”这一姓氏起,他就被迫走上了一根极细的钢丝绳。
他看似高高在上,其实底下全是等着看他粉身碎骨的眼睛。
他想没有比蓝血更不公平的天赋了。
因为是蓝血,所以做得好是理所应当,做不好是不可理喻。
简直太不公平了,这意味着无论他怎么做都无法获得一点肯定,而且这还不是最恶心的……
“起来吧,凯里托斯。我想我能理解了。”父亲的声音放缓和了。
“父亲……”
“可能是我们的期待太高了,这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尽可能去做好了。”
“不是的,父亲。您相信我,我只要再努力一点……”
“对于真正的天赋者来说,努力多少一点也不重要。回去休息吧,凯里托斯。”
最恶心的是……如果你想从那根钢丝上临阵脱逃,那就连仅剩的那点价值也会被一并抹去。
平庸者里的天赋者?天赋者里的平庸者?
演来演去,最后也不过是个走钢丝的小丑。
真是蠢死了,他受够了,不想再演下去了。
“你……干脆杀……死我好了……”凯里托斯瘫躺在禁闭室里,被苏雅“教育”过后,鼻青脸肿的他已经说话都困难了。
“还没开导好吗?”苏雅微微蹙眉,再次举起小木板。
“哪里有……你这么开导人的!简直是暴力!”凯里托斯下意识环抱住自己,看向苏雅的眼神已经染上了恐惧。
“我是在帮你。”苏雅说,“你早点振作起来,不就行了吗?”
“我应该怎么振作?我辛辛苦苦钻研几年的技巧,你看一眼就学会了!我要是有你这样的魔法天赋,根本都不会在这里浪费时间。”凯里托斯眼角泛红,蓝色的眼眸里有不甘,还有没法掩盖住的嫉妒。
苏雅不动声色:“还是需要继续教育。”
“你别……过来!该死的……连我父母都没打过我!”凯里托斯抬起双手阻挡。
“嗯,所以你确实是打少了。”
“哪有这样的道理?难道你的父母也总这样打你吗?”担心被少女继续迫害凯里托斯大声质问。
苏雅手上的木板停在了空中。
“我没有父母。”这个问题苏雅回答不了,这一世她身边只有苏永义,而上一世她是从孤儿院出来的,对父母也没有印象。
“……”凯里托斯傻了,吞吞吐吐,“抱……歉……”
“做错事该受罚,因为疼痛能让人长记性。”苏雅看着凯里托斯,反问,“这有什么不对的吗?”
“对不对的……”凯里托斯沉默了好一会儿,“所以,你经常受罚吗?”
苏雅摸着下巴回忆:“小时候调皮经常会。如果是小问题,会在瀑布底下彻夜思过。问题比较大的话,也会挨鞭子,至于挨多少鞭子,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你怎么能若无其事地说出这么可怕的话?”凯里托斯惊恐,“简直是丧心病狂!”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啊!对一个小女孩抽鞭子?无论出于什么理由,这难道还不算人性的泯灭吗?”
“可这样记忆确实更加深刻。”苏雅说,“很多错误再犯也许结果是丧命的。”
“越说越夸张……”
“我没有夸张。这是觉悟。”苏雅看着凯里托斯,“追求最强的过程是漫长的,为了攀登到最顶点,我很早就做好付出一切的觉悟。”
“说得好听。”凯里托斯不太相信,觉得苏雅只是随口说说,“对于真正的天赋者来说,他们根本不用付出什么。”
“天赋固然重要,但越往后走,越不值一提。”苏雅轻声说,“前人走过的路可以照着走,有天赋的人学得快自然走得也快,可如果想要去无人踏足过的高度,光靠天赋便是远远不够的。”
“你想得可真够长远的。你口中的那类人历史上都屈指可数。”凯里托斯撇嘴,语气有点嘲讽。他无法想象与自己差不多岁数的女孩心中能怀揣这样大的志向。
“难得一见的机遇,持之以恒的决心,义无反顾的勇气,革故鼎新的自信,这些种种难道不是与天赋一样,甚至更重要的东西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凯里托斯眼神闪烁。
“我不知道你打算在魔法的道路上走多远。但如果因为有人天赋比你更好就选择放弃,那你止步的原因也不在于什么天赋,而是在你的心性。”
凯里托斯低下头,像是被苏雅的话触动了。
“难道只有天赋最好的那一个人才有资格上路吗?凭什么?这才是真正的不讲道理,不是吗?”
凯里托斯紧抿着唇,他承认他被说服了。苏雅的话让他有种幡然醒悟的感觉。
“什么没有天赋,什么天赋不足,听起来更像是逃避的借口。”苏雅说,“如果是真的想放弃,那就坦然一些,为什么还要摆出迫不得已的模样?”
“嗯……我明白了。”苏雅忽然得出了最终的结论,“所以,你是在等我来哄你吗?”
凯里托斯脸上顿时涨红,他张了张嘴想辩驳,却像被卡住了喉咙,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苏雅的话直戳要害。他真的想放弃魔法吗?
根本没法放弃。如果没有魔法,他无法想象自己之后的人生应该去追求什么。
所以,苏雅说得没错。
他就是和小孩子一样,在闹脾气罢了。
啊,真是越想越丢脸。凯里托斯不敢与苏雅对视,此刻他想把自己埋了的心都有了。
过了一会儿,苏雅拍了拍他的肩膀,一本正经地开口:
“乖,别放弃,我们再努力一下,好不好?”
“闭嘴啊。”凯里托斯头快埋进膝盖里了。
“其实凯里托斯少爷还是很棒的,要是放弃了真是魔法界的一大损失。”
“拜托你,别说了啊。”凯里托斯双手捂住耳朵。
“凯里托斯少爷加油,凯里托斯少爷真棒。”苏雅在旁边面色平静地拍手,开始为少爷鼓劲。
“我没有放弃!你能不说话了吗!”凯里托斯快要被羞耻感弄疯了。
“哦,”苏雅继续鼓掌,“少爷终于想开了?祝贺少爷重新振作起来,真是未来可期。”
“你能别这么说话了吗!我都被你揍成这幅样子了!你别喊我少爷了行不行。”凯里托斯感觉气闷,他拿面前的少女没有一点办法。说也不说过,打更打不过。
“能别说是我打得吗?”苏雅顿了顿,“虽然是为了帮你,但万一别人误会就好了。”
“你怕什么?你现在掌握‘魔法多重奏’,比起我,他们更看重你。”凯里托斯很无语,“他们恐怕更想和你成为一家人。”
苏雅摆手:“那不行,我是红血,不是蓝血。”
“白痴,蓝血又不是指血真是蓝色。”凯里托斯小声嘟囔,看向苏雅的表情变得怪异,“话说你和校长谈过了,我们之间确定没有血缘方面的关系吧。”
“当然。”
“那就好。”凯里托斯肉眼可见松了口气,“幸亏没让我遭遇更狗血的情况……”
输给有好感的对象已经相当丢人了,要是对方的真实身份其实还是自己的堂妹表妹之类的,那他的心态估计真的会出现无法治愈的大问题。
见凯里托斯一幅释然的模样,苏雅察觉到了点不对劲的东西。
“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禁闭室吗?”苏雅问。
“应该是输给你的惩罚吧。”凯里托斯声音沉闷,“不然我也想不到其他原因。”
“你还记得昨天的事吗?”
“昨天?发生什么了?”
“我也不太清楚。”苏雅拍了拍灰尘站起来,“既然你已经想清楚了,那我就算完成校长的任务了。”
“等等,你就自己这么走了?”凯里托斯愣了愣,他以为苏雅会再陪他一会儿,或者会带他一起走。
“嗯,还有事,你好好养伤。”苏雅拉开禁闭室的门,转身就出去了。
“完全不记得自己刺杀校长的事了吗?”苏雅回忆起当时的场景里那一滩蓝色果冻触感的不明生物。
“史莱姆吗,是蛊虫那一类的东西吗?”苏雅对这种能控制人体记忆的生物产生了一点兴趣。
****
月亮升起,永夜学院,黑色安息会。
极其罕见的,黑色安息会所有干事,除了还未恢复伤势的艾克索斯,全部都到齐了。因为艾克索斯缺席的缘故,第二干事【幽冥之爪】猫杀汤姆坐在了长桌的主位上,指尖交叉着,低着头,像是在沉思着什么。他左手边坐着副会长美杜莎莎,右手边坐着吸血伯爵,其他干事按顺序依此坐下。
“实战比赛进行到现在,我们目前只剩下猫杀汤姆和吸血伯爵两个人了。”美杜莎莎攥紧拳头,“这是我和艾克索斯的失误。”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说到底还是我们的运气太差了。艾克索斯那家伙明明赢谁都轻而易举,结果却正好对上一个没欲望的精灵族。”大脚怪说,“至于副会长您一上来就对上学生会主席,那可是货真价实的银龙,就算是丹格尔来也不一定能赢啊。”
“是啊,今年实力变态的家伙确实多了。”美杜莎莎说,“本来还打算我们四个一起晋级,这样就能先围剿到其他人。这次会长可是要求我们必须要拿到最后胜利的。”
“会长?还有会长的吗?”棕鬃鼠王躲在汤姆的斗篷里,潜伏了这么久它一直以为美杜莎莎就是黑色安息会的首脑人物了。
原来幕后黑手还没有露出真面露吗?
没想到棕鬃鼠王突然开口。汤姆被吓得打了个寒颤,一把捏住了斗篷里的猫头。
“刚刚是谁在说话?是你吗?汤姆?”几个干事目光投了过来。
“啊,是我。”汤姆故意压粗声音,“嗯……这几天……喉咙……不太舒服……”
虽然感觉怪怪的,但是这件事也被一笔带过了。
“说起来从加入到现在,你好像都还没见过会长……”美杜莎莎说。
“不只是汤姆,我们几个也没见过啊!”排名靠后的几个干事也表示好奇。
“我们的会长可不是谁都能见的,身份需要严格保密,你们几个还没有资格。”吸血伯爵沉声说,“至于汤姆等实战拿下第一,会长肯定会亲自面见他的。”
汤姆脑袋麻木。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人会对他这么有自信。
“也对。”美杜莎莎点头,看向一直沉默的汤姆,“这次胜利就全靠你了,猫杀汤姆。对了,你下一轮的对手是谁?”
“……不知道。”
汤姆真的不知道,他真的答不上来了。这几天他如坐针毡,精神近乎崩溃。他根本不在乎自己下一轮对手是谁,反正剩下的那些人里随便抽一个动动手指都能秒杀他。
反正他已经下定决心了。这次他一定要抢先投降!
“呵,这么狂妄的吗?”无头猎人露出怪笑,“不愧是我们黑色安息会最强的战力,原来根本没把其他人放在眼里啊。”
没有脑袋就能乱说话吗!你从哪感受到我的狂妄了?即使心里虚到发疯,汤姆面色依旧紧紧绷着,看上去处变不惊的样子,像是默认了无头猎人的猜测。
没有办法,装不了也得装。要是在这群暴徒面前露怯,他无法想象自己会有怎样的下场。
“我记得猫杀汤姆下一轮对手是精灵索尔吧,然而是那个丹格尔吧。”
汤姆干脆阖上了眼睛。遇到极度害怕的情况,他会忍不住翻白眼。
“没想到你这么有自信。”见猫耳兽人眯着眼,一幅胸有成竹的样子,美杜莎莎也算是放心了,“最近学校里不知道怎么传出了一些莫名其妙的消息,居然怀疑我们猫杀汤姆的实力,说汤姆目前取得的胜利都是暗箱操作的结果……”
“一群没本事的酸鸡,当我们黑色安息会没人了吗?”
“看来我们最近太收敛了啊!这些家伙真以为我们黑色安息会是收垃圾的地方吗?”
“哼哼,要是没本事的家伙混进来,早就死了好吗?”
“精灵那局汤姆肯定稳了。所以只要赢了丹格尔,他们就该知道自己有多蠢了。反正这一局我和大脚几个都是下注给汤姆了,多亏了这些谣言,赔率可不低,嘿嘿。”
“全都靠你了汤姆,我们几个钱袋可全都投在你身上了!”
几个干事相视一笑,作为巫师求生赛的受害者,没人比他们更清楚汤姆的实力了。“要是你这匹黑马真能打败丹格尔,让我们几个兄弟大赚一笔。我们都支持你把艾克索斯那家伙干|爆!【第一干事】非你莫属!你说是吧,汤姆。”
说什么,他什么都不想说。“狂妄”的汤姆继续装死,桌下的两条腿颤个不停。
“好了,这些事等以后在说吧。”美杜莎莎挥了挥手。她打量着身侧的汤姆,虽然没见过汤姆出手,但是她也和其他干事一样相信着汤姆的实力。
毕竟绵羊混进狼群这种事,实在是太过荒谬了。
会议告一段落,所有人都顺利达成了共识。只有被寄予厚望的汤姆坐在主位上,望着空无一人的房间,一动不动。
“你装高深装上瘾了啊!赶紧回去了。”棕鬃鼠王从斗篷里跳了出来,正好对上汤姆那张欲哭无泪的脸。
“腿软站不起来了……”汤姆绷不住了,头上的猫耳向两侧后折,人快抖成筛子了,“猫猫……你救救我……”
不然这一次他下场真的是要死定了。
***
“事情的经过大概就是这样,现在他的处境非常尴尬,那群人对他的实力深信不疑,一点都不怀疑他废柴的本质。我都不不知道他这算运气太好,还是运气太差了。”棕鬃鼠王来向苏雅汇报自己的潜伏工作,“现在他想投降也不行了,如果投降的话,不说会被那个蛇女怀疑,那几个赌徒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我倒是能悄悄帮他,但是就算我们两绑在一块儿想要赢过那个兽人也是天方夜谭。因此我想请示下主人,要不要先终止潜伏的任务。”
“你怎么能把事情弄到这个地步?”苏雅皱眉。
“苏雅大人,请您宽恕我的罪过!看在我这个愚蠢的仆人忠心耿耿的份上,请您再原谅我这一次吧。”棕鬃鼠王趴在地上,尾巴高高的翘着,面对苏雅,它也是胆战心惊,“眼下走到这一步,其实仆人我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什么。”苏雅没表态,等着看棕鬃鼠王在打什么主意。
“那个……只要您……再用一下那个废柴的身体就行了。”棕鬃鼠王把脑袋埋在爪子下,不敢看苏雅的脸色。
“你想让我再夺舍一次他的身体。”
“这是目前最好的解决办法。”棕鬃鼠王声音谄媚,“以您绝对的武力,打趴那个兽人轻而易举。这样废柴不仅能够保命,潜伏任务也能继续进行下去。”
“棕棕,”苏雅的语气郑重,“你要知道维持一个谎言往往需要用很多个谎言去圆。”
“仆人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更不应该自作主张将主人您牵扯进来。”
“既然知道,那你就该明白我会多管闲事。”苏雅淡淡地说,“自己的烂摊子自己处理。”
棕鬃鼠王叹气,可怜兮兮地说,“都是仆人错了。但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以命还命,棕棕只能陪着那废柴一块儿赴死了,以后棕棕不在了,苏雅大人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好了,别演了。”见棕鬃鼠王已经开始飙泪,苏雅叫停了。
她说这些无非是想测试下棕鬃鼠王的心性,毕竟开智后能聪慧到这个地步的魔兽实在罕见。丹药是她喂给棕鬃鼠王,她自然希望对方能走一条向善的道路。
好在棕鬃鼠王还算是心存善念的,虽然嘴巴上无比嫌弃,心眼更是一个接一个,但终归还是念及他人性命的。
“苏雅大人,您……是打算出手了吗?”棕鬃鼠王眼里还含着泪花。
“我帮了你这一次,后面你打算怎么办?我不可能永远帮他维持假象。”
“关于这件事,您忠实的仆人有一个想法。只要这次能拿到胜利,就有机会见到这个邪恶组织的最后头目。到时候主人您略微出手,直接将他——”棕鬃鼠王抬头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这样黑色安息会就被直接瓦解,主人不用再担心贝蒂小姐的安全,也没人会找那个废柴的麻烦,一切全都可以完美解决。”
“听起来是个不错的主意。”苏雅说。
“主人谬赞了。这都是仆人该考虑的事。”棕鬃鼠王谦卑鞠躬。
“那再之后呢?”苏雅问。
“之后……之后棕棕当然继续跟在苏雅大人您身边忠心耿耿伺候您……”
“这个叫汤姆的兽人你不打算管了吗?”苏雅说,“就算铲除掉黑色安息会,他的实力还是会有穿帮的一天。”
“您的意思是……”
苏雅指尖一掐,简单几个动作就给棕鬃鼠王占了一卦。
“就按你说的。但等这件事结束后,你就跟着他一起修行吧,帮他将实力提升到应有的水平。”苏雅说,“我算过了,这是你们两个人的机缘。”
****
此时此刻,永夜学院的一间密室里,副会长美杜莎莎,正在面见棕鬃鼠王口中的那位神秘的幕后老大。对于今天开会定下的决议,她还是想和这位会长大人汇报一下。
“所以,你们最后推选出来的结果居然是一个猫猫兽人吗?”黑暗中响起一个空灵且有些稚嫩的声音。
“猫杀汤姆他不是一般的猫猫兽人。”美杜莎莎解释,“他有着单杀贝希摩斯的实力,大家都是承认他的。”
“猫猫兽人这样胆小软弱的种族居然也能出现难得一见的强者吗?真是让人不可思议。”黑影的态度不置可否,“你也觉得他很强吗?莎莎。”
“他有时候……”想起那个猫耳少年,美杜莎莎不禁皱眉,“总之,我目前还看不透他。大概是他长得太具有欺骗性了。”
“无所谓啦,多一个选择总是好的。”黑暗中伸出了一条蓝色的半透明触手,“如果可以我想在这里找一个完美的躯壳。”
“您受伤了?”美杜莎莎注意到触手上的残缺。
“哦,我分离出去一部分,因为突然很想晒太阳。”黑影说得很淡然,“可能不小心寄生到什么身上了。估计在外面惹了麻烦,然后被抹杀了吧。”
“您再忍耐一下吧。”美杜莎莎有些心疼,“如果我的身体能容纳您就好了……”
“虽然我很喜欢莎莎你,但这种事还是要看缘分的。”黑影倒是看得很开,“而且我还是比较偏好漂亮的男孩子。”
“您眼光也太挑剔了。”美杜莎莎摊手,“之前艾克索斯您也没看上不是吗?”
“不要男魅魔,感觉不太干净的样子。”
“要好看,要健康,要魔力强大,还要干净纯洁……您的眼光真是比我找伴侣的标准还要高啊。”美杜莎莎无奈地叹了口气。
****
甘道夫校长穿着睡衣长袍靠在躺椅上,头上还戴着一顶他最喜欢的红色绒线睡帽。赫墨拉院长来找他的时候,他的手里正在把玩一枚五颜六色的水晶魔方。
“我知道空间魔法很方便,但你这样毫无征兆的出现实在是让人难以接受。”好脾气的校长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两声抱怨,“你要理解,我也有不方便见人的时候。”
“我不介意您爱摆弄小孩子的玩具,”赫墨拉院长说,“毕竟相识三十多年,您更不方便的时候我也见过不少。”
“就算是三十年的好朋友,也应当注意隐私。”甘道夫校长想要捍卫自己的人权,“而且你也说过,我老了,受不了你总是这样‘啪’的一下冒出,你不觉得太刺激了吗?”
“校长先生,拜托别这么矫情,我的魔法怎么可能会吓到你。这世界还有人比你对魔力的感知更加敏锐吗?”赫墨拉院长不以为意。
“所以,深夜拜访,有什么事吗?”甘道夫校长问。
“您的侄孙子强烈要求离开禁闭室。”赫墨拉院长说出来意,“说待在里面太耽误他进修魔法了。”
“哦?上午他不是还要死要活的?这会儿就准备发愤图强了?”甘道夫校长有点惊讶,“我有些好奇苏雅到底做了些什么,居然这么快就转变他的想法。”
“可能采取了一些特殊手段。”赫墨拉院长想了想凯里托斯的那张脸,“看样子是被狠狠教训,不过您的侄孙子坚称是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
“你是说凯里托斯被打了?还主动帮忙隐瞒?”甘道夫校长有点震惊,他很难相信,像凯里托斯那么骄傲的孩子,会被人治理得服服帖帖,乖乖地接受他人的教训。
“所以,要放他出去吗?”
“放他出去吧,这次苏雅让他成长了不少。”甘道夫校长有些欣慰。
“那……他刺伤您的事呢?”赫墨拉院长问,“虽然他似乎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就不记得了,反正我也没什么事。”甘道夫校长似乎完全不把刺杀的事放在心上。
“那东西还藏在学校里……”
“藏着黑暗里久了,肯定忍不住想透透气了。”甘道夫校长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是他被凯里托斯刺伤的位置,“这一次我主要是想看看苏雅这个孩子,当时你不在没看到她出手的动作,不然肯定会喜欢的。一击必中,相当优雅。”
“能看出来您对苏雅很感兴趣。”赫墨拉院长说,“您甚至想做她的教父,可惜被拒绝了……”
“有天赋的孩子谁不喜欢?”甘道夫校长不掩饰对苏雅的欣赏,“而且她身上有许多素质是我们过去教育中不曾重视的。事实证明,交换学生这个提议是非常正确的,我们的教育方阵还需要不断完善。”
“说起来,您家族里的那几位最近好像都在打听有关苏雅的事。”
像是有些困了,甘道夫校长缓缓闭上了眼睛,低声道:“都是些半只脚进墓地的老家伙,真希望他们能明白,有些事一直执着不放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
此时此刻猫猫兽人汤姆正躺在床上,身上盖着整齐的被子,一幅已经做好随时入土为安的表情。猫猫出去想办法了,说已经替他找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让他安心等着就行。
究竟是安心等着,还是乖乖等死,汤姆不知道。寂静无声的宿舍里只有他一人,距离天亮还有不到四个小时,他耳边只能听见自己狂乱的心跳声。
要不逃走算了?他实在没有应对明天的勇气了。虽然猫猫说交给它就行,它会安排好一切。可是究竟怎么才能安全过关呢?投降也不行,就算硬着头皮出手……他和猫猫绑在一块儿也只有被丹格尔殿下爆杀的份!
从明天他该怎么活呢?要是搞砸了,别说能不能在学校继续生活下去,恐怕连命都不一定能保住了。
他会死吗?如果真的要死的话……
“苏雅学妹……”汤姆脑中忽然浮现出浓密笔直的黑发,少女冷漠帅气的模样,隐藏着摄人心魄的美丽。
说起来他还没有偿还救命的恩情。汤姆缓缓蜷缩起身体,想了想,由衷感慨自己真是太没用了。
都到这个生死关头了,他居然还有空遐想其他的事。
可是如果可以的话,他真的很想再见一次那个救他的女孩,哪怕是人生最后一次也好。
***
“早安。”苏雅敲开门,肩膀上蹲着一只橘色的猫咪。
汤姆紧眯着眼,彻夜未眠的他无法适应白天明媚的阳光。懵里懵懂地推开房门就看见一双黑色圆头的女士皮鞋,紧裹着小腿曲线的黑色棉袜,如花般褶皱的长裙,以及干净整洁的白色校服。苏雅站在门口,一只手抬起。
昨晚恍惚间想到的人,就这样真实的出现在眼前,汤姆揉了揉眼睛:“我是没睡醒……”
不等他分辨出自己是在现实,还是梦境。一个干净利落的手刀直接将汤姆的意识彻底剥夺。
“啧啧,瞧瞧这黑眼圈,肯定紧张得一点也没睡。这家伙昨晚没被自己吓死就已经是奇迹了。”棕鬃鼠王用猫尾扫了扫少年的脸,毫不留情地嘲讽。
“那你为什么昨晚不来陪着他?”
“我才不呢。我昨晚要是在耳朵肯定要被他念叨坏。”棕鬃鼠王显然十分了解汤姆的性格,“真是蠢死了。”
明明心里想着对方,嘴上却相当嫌弃。苏雅不清楚这一人一猫之间的情谊,看了眼墙上的时钟表,发现时间差不多了。
按照昨天棕鬃鼠王的计划,她将和上一次一样,放出元神,暂时附身在汤姆的身上。
大约几分钟后,躺在床上的猫耳少年再次睁开了眼睛。
“苏雅……大人?”棕鬃鼠王试探性地唤了一声。
即使之前已经见过一次了,棕鬃鼠王还是会被苏雅这神乎其技的神秘法术所震撼。
外貌没有任何的改变,但是一眼就能看出来此时此刻的“汤姆”的不一样。这种变化体现在许多细微的小处,比如那张稚嫩的面孔不再会有多余的表情,比如举手投足间不再会犹犹豫豫,又比如象征心灵窗口的那双眼睛变得坚定深沉,与人对视也不再会躲躲闪闪。
很明显了,现在的汤姆就是他无能不能的主人——苏雅大人。
“苏雅大人,您感觉怎么样?”棕鬃鼠王关心地问。
“感觉比上一次还好进入。”猫耳少年低头,尝试调动四肢,“是因为已经习惯了吗?”
汤姆到底是兽人出身,虽然算是种族里偏向孱弱的类型,力量方面可能不太尽如人意,但是整个身体的协调能力和灵敏程度也够用了。
“扬云剑用不了,还缺把武器。”猫耳少年在周围张望,“他自己没有武器吗?”
“可能没有吧……”相处也有一段时间了,棕鬃鼠王还真没看过汤姆掏武器正经和人干架。
“他总有魔杖吧,兽人不用魔法吗?”苏雅疑惑。
“不知道啊。我好像只见过他用爪子挠过人。”
“不会是那一根吧。”很快苏雅就注意到墙角里好像立着一根黑色的长棍,“猫猫兽人习惯用这么长的魔杖吗?很独特的武器。”
“那个……好像是前两天买回来的甘蔗……嗯……一种咬着吃水果……”棕鬃鼠王没敢把话说完,其实这根甘蔗是他命令汤姆买回来的。
原因是它最近好像在长牙,所以很想咬点什么。
“这里居然有甘蔗卖?”苏雅有点惊讶,拿起那根甘蔗垫了垫,“难怪之前我在集市买到类似蔗糖的调味品,我还以为那是用甜菜提炼出来的。”
这好像不是重点吧。毕竟是帝国最优秀学校之一,和这里的精英认真对决,再厉害也不能带一跟甘蔗去。
“苏雅大人……用这东西做武器……恐怕不太顺手吧……”棕鬃鼠王斗胆建议。
“确实不顺手。余大师教我的棍法忘得差不多了。”苏雅一边说着,手里的长甘蔗已经“呼呼”转得和大风车似的了。
“天呐,还能这么玩!”没见过世面的棕鬃鼠王在一旁看傻眼了。
“将就吧,等着无聊还能给你嚼两口。”苏雅淡淡地说。
考虑到等会儿是去切磋,不是去搏命。武器的杀伤力倒是不太重要,只要手里有个玩意,能使出来招就行。
“啊?”棕鬃鼠王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苏雅大人刚刚似乎在和它开玩笑。
“苏雅大人,您真是太体恤下属了,棕棕好感动……”
苏雅把自己的那一具身体安放好,并且贴上一圈黄纸符咒以防万一。
“该走了。”苏雅说。
猫耳少年穿上永夜学院的校服,披上黑色安息会的斗篷,然后将兜帽戴好遮住自己的兽耳。确保自己打扮得和汤姆的日常一致后,他就抱着根甘蔗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