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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千金穿成和亲公主后 第76章

画三春 · 穿越小说 · 662 KB · 2024-06-13 19:13:40

第76章

  能买到这样装潢地理位置人流样样都好的铺面,着实是在明窈意料之外的。

  但有了这样好的条件,铺面闲置一天,都是对那一万三千两银票的不尊重。

  阿玛尔和邱老板去衙门过契,明窈则带着其余人将酒楼重新打扫一遍,眼下他们没有那么多货物要卖,二楼以上暂且用不到,只有一楼需要尽快调整。

  珍馐食肆的牌匾被拿下,新牌匾还没来得及订做。

  而一楼那些桌木也有些不必要,明窈考虑许久,还是决定卖出去大半,只留下五张,以应对不时之需。

  她和族人商量着:“我们去订做货架,就是那种高高长长的货架,到时把羊毛衫挂在上面,客人能直接看到样式,也能将各种样式的羊毛衫做个比较。”

  “楼上暂时先闲置着,等把这一批羊毛衫弄完,要是有人愿意留下,就把四楼改成房间,里面想装饰成什么样子,且看你们的喜欢。”

  几人问了货架的样式,带上银子,先去找木匠打货架。

  明窈叮嘱了一句:“木匠师傅要是能做匾就一起订做了,要是不能我再去找旁人。”

  接下来一整天时间,一群人全在酒楼打扫,许是因为有太多外族人的面孔,铺子外不少路人起了好奇心,只是碍于汉子们长相颇凶,没敢凑上去询问。

  傍晚时分,整个一楼终于打扫干净了。

  多余的桌椅被搬去后院,酒楼后面自带一个小院子,小院面积不大,但厨房仓库一应俱全,仓库空置着,正好能用来存放桌椅。

  不等明窈发话,已经有族人自告奋勇:“公主,我可以试着把桌椅卖掉。”

  明窈面上闪过一抹惊讶,但很快露出笑:“好,那就交给你们了。”

  商队五十三人,算上阿玛尔共五十四位,许是有了跟大商行老板们协商的经验,他们已经不惧跟大瑜人交流,许多时候,反而是大瑜百姓惧怕他们。

  而一些简单生意,像是定制货架牌匾、转手餐用桌椅、购入青翠植株,往往只用明窈起个头,自有无数人抢着干。

  就算有那稍微腼腆一点的,也能到街上买菜买饭,次数一多,甚至还能跟卖菜的阿婆聊天唠嗑,问一问城里哪家肉最便宜。

  ——数月的学习成果在此时有了最真实的显像。

  五天后,加急赶制的牌匾和货架都做好了。

  梨花木做的牌匾上龙飞凤舞,商铺的名字没有什么内涵格调,简简单单“草原商行”几个大字,既点名了铺面行当,也不缺吸引力。

  至少在这个时期,草原对于大瑜人来讲,还是足够稀奇的。

  随着牌匾装上,店内的货架也开始摆置起来,前后左右共四排三列,货架有两层高,每层都能将羊毛衫完全舒展开。

  这三百件羊毛衫,只用三排货架就能完全展示,一排是比较简单的花色,一排是复杂一些的,最后一排则是最精致的一类。

  明窈思虑再三,又叫人把每件羊毛衫的价格都标明,等到开业当天,还会再打折。

  至于剩下的那五套桌椅也没闲置,他们准备了上好的点心茶水,只要是入店的客人,都可以在桌上饮用茶点。

  除此之外,明窈受到了邱老板的启发,在一楼南侧搁置了三张屏风,屏风后用来招待城中贵妇,又或者有想私人订制的,也能到屏风后慢慢说。

  等将来铺子里的货物多起来,楼上还会开设雅室,让客人享受到足够的特殊待遇。

  一眨眼的时间,商队已经在风锦关待了小半个月了。

  二月初一,宜开市。

  商行开业那天,龚明曹三家的管事都送了大礼,几位老板虽然没露面,但也给足了尊重,还叫管事原价买回去好几件羊毛衫,成了店里的第一批顾客。

  西大街开了家新商行,听说是关外游牧族的铺子。

  店里全是五大三粗的壮汉,为数不多的几个和善姑娘,也不是日日在店里。

  可草原商行的羊毛衫实在是好,物美价廉,一点不输龚家绣坊的成衣,而且他们的羊毛衫件件唯一,就连最简单的款式,上面的花样也是不同的,出门绝对不用担心会和旁人出现一样的穿着。

  “那那、那里面的伙计,他们凶吗?”这是大家伙最关心的。

  已经买到羊毛衫的婶子爽朗一笑:“不凶,可好说话了!而且你知道吗,我拿衣裳在身上比划的时候,好几个小子都夸我好看呢。”

  “小子?”

  “可不,我都问到了,里面的伙计都是从草原上来的,别看长得凶恶,实际也才二三十岁,跟我家大郎一个年纪的,有个娃子可有意思,夸完我好看,自己先脸红了,就是他有点黑,要仔细看才能看出来。”

  “既然这样,那我也去看看。”

  “快去快去,去晚了可就没了,进店就有茶点相送,开业前三天还能打折哩!”婶子扭着腰,珍惜地拍了拍新买来的衣裳,“别看人家长得凶,那都是草原人的特点,爹妈给的,改不得,实际嘴可甜呢!”

  有了头一批吃螃蟹的人,商行的名号也渐渐传开了。

  有些出乎意料,但又在情理之中的是——

  商行扬名虽有一半是羊毛衫的功劳,但还有一半,都是得益于商队族人的。

  明窈可没教过他们怎样推销怎样说好话,也不知他们从哪里学来的,不光帮着客人比划,一张口,全是夸赞之语。

  就算偶有嫌贵的姑娘,一听这短衫衬得她腰细腿长,姑娘嘴上低斥一声“轻浮”,然抬头一看汉子迷茫的眼神,还是红着脸将以上买下了。

  一群又高又壮的黑脸煞神,偏能说出最甜的话,这般反差,所吸引来的女郎比大家预想中多了两三倍。

  三百件羊毛衫,最便宜的只用三十两,最贵的能卖到二百两去。

  便宜的两天就卖光了,贵的等到第四天,也所剩无几。

  更多有钱人家的小姐选择了定制,被宁湘引去屏风后,细声说着自己的要求,听说两个月后就能收到新衣,满意地交付了定金。

  开业五天,三百件羊毛衫一扫而空。

  商行歇业那天,店外还有不少晚来的人,听说货物都卖光了,又是惊讶又是遗憾:“这才几天,你们就准备了这么点东西吗?”

  阿玛尔上前给人赔礼:“实在不好意思,我们的羊毛衫从羊毛到纺线,都是族人一点点做出来的,族里的羊只那么些,实在多不得了。”

  “劳烦您跑一趟,一点薄礼,还请您海涵。”

  说着,他送上一个巴掌大的小毡包,是用做羊毛衫剩下的边角料缝制出来的,毡包虽小,但做工一点不比衣裳差,不管是做钱袋还是做香囊,都不落俗套。

  “啊……我倒不是这个意思,这小毡包可真好看,回去送给夫人她一定喜欢,那我就收下了?”客人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

  阿玛尔说:“您喜欢就好。”

  有了这般待客方式,就算商行关了门,仍有一批客人等着下次开业,要不是不能预订,怕是预订的单子都能将下批货物包揽。

  就在阿玛尔带人在商行努力推销衣裳的时候,明窈已经在杏林医馆外转了好些天,早将医馆内的所有大夫认了个遍。

  央拉一直跟在她身边,她一眼就认出收购了他们草药的人。

  明窈又跟过路百姓打听了两句,原来那位是杏林医馆的账房先生,出身不凡,医馆的大夫们对他很是尊敬,就连掌柜都敬着他,这些年赶走了多少算账的伙计,唯有账房先生的位子一直没有变动过。

  央拉抹了抹眼泪:“多吉给我指过,那个人就是皇子殿下派来的。”

  可惜明窈对那人也没有印象,实在无法推断出医馆背后的皇子是哪位。ɈŞǴ

  找出坑骗草药的人后,明窈没有冲动行事,她转身头又去其他医馆转了转,很快将风锦关内的医馆认了个大概。

  城内大小医馆近百间,其中属杏林医馆、回春医馆最大,而且由于这两家医馆的坐诊大夫都是溪镇出身,早些年就有竞争关系。

  回春医馆是最早开在风锦关的,曾一度垄断了整个风锦关的医药市场,直到杏林医馆出现,他们仗着皇子权势,跟官府勾结上,硬生生分走一半市场。

  最近几年,两家医馆的争斗越发激烈。

  回春医馆每月都会派出大夫义诊,在百姓见威望甚高,杏林医馆就推出无数珍贵药草,压低了价格,尽往城中豪绅府上送。

  “什么药草?”

  “百年掌参十年雪莲,还有数不尽的番红花和虫草,千两银就能带回家。”

  虽然千两银对于普通百姓来说是个难以触及的数字,但于诸多富商而言,简直跟白送没什么区别,自然少不了念着杏林医馆的好。

  谢过路人后,明窈转头龇了龇牙:“可不就是白送,几袋白面骗来的草药,转手就是千两纹银,换我我也送。”

  “公主,您有什么办法了吗?”央拉眼含期望地看着她。

  明窈被气得心口疼,她拍了拍胸口:“走,咱们去回春医馆。”

  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明窈无法与在风锦关扎根已久的医馆作对,却未尝不能借他人之势。ͿȘǦ

  然而等他们一行五六人抵达回春医馆时,他们来的却不是时候。

  只见医馆外列满官兵,围观百姓自觉止步,只凑在外面小声说话,无一人硬闯。

  明窈只好再找人问:“阿伯您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吗?我想来拿些药,怎进不去了?”

  阿伯摸了摸胡子:“今天是给官兵看诊的日子,姑娘你来错时间了,赶明儿再来吧。”

  看明窈似有不解,阿伯好心解释:“回春医馆每月都会有一天停止看诊,只给驻守边城的官兵看病,这些人常年驻扎边关,身上或多或少有些伤痛,除了军医外,将军府还联系了回春医馆的大夫,在这天免费给官兵看病。”

  听见将军府几字时,明窈不觉一怔。

  之后她又陆续打听到,将军府和风锦关府衙向来不对付,原本给官兵看病的事,是城中所有医馆都有的,那时还不是免费,而是由将军府出钱,替官兵支付诊钱药钱,后来唐将军却发现,杏林医馆与府衙关系匪浅。

  唐将军一怒之下,索性停了与其他医馆的合作,只留一家回春医馆。

  回春医馆的掌柜是个慈善的,感念官兵戍边辛苦,主动提出分文不取。

  “我听说,府衙的大人是大皇子派,将军府却是四皇子党,这些年皇帝上了年纪,大皇子和四皇子的矛盾也越发大了,也就是四皇子不在京中,不然还不知道斗成什么样子。”

  四皇子外祖家世代戍边,四皇子自幼精于弓马,十四五岁时就被外族带去兵营,成年后更是自请戍边,已经许多年不在冠京了。

  也不知是从哪里传出来的话,如今一个风锦关,也有百姓议论皇权更迭。

  一座小小边城,其权利倾轧一点不比京城弱。

  皇帝只管得住京中皇权争斗,殊不知早有皇子将手伸到千里之外。

  毕竟是从百姓口里得来的传言,明窈也分辨不出真假。

  但不管与京中皇子有没有关系,她后知后觉发现,两家医馆的争斗,何尝不是府衙和将军府的台下打擂。

  在得知了回春医馆和将军府的联系后,明窈本就偏颇的心更有了倾斜,和将军府交好的心思与对杏林医馆的厌恶加在一起,叫她下定决心。

  “我们想办法和回春医馆合作吧。”明窈轻声说道。

  “没有什么是空穴来风,既然百姓都觉得府衙与大皇子有关,杏林医馆又与府衙交好,那十有八九,多吉次让见到的就是大皇子。”

  明窈不明白,为何处处都要大皇子的影子。

  而她本对大皇子没什么感觉,这接二连三的牵扯后,也无端添了几分嫌弃。

  转天清早,明窈赶在医馆看诊的百姓多起来前,提早排了号。

  她这回只带了两个护卫的族人,其余人要么去了商行,要么留在驿站休息。

  在轮到明窈看诊时,给她诊脉的是个老大夫,老大夫留了一把胡子,在明窈腕上垫了一片薄纱,眯着眼睛,细细诊断。

  片刻后,只听他说:“姑娘身子略有虚弱,应是近日多有操劳,躺上两日少费些心就好了,其余并无病症,诊费三文,姑娘且回吧。”

  回春医馆的诊费是交给看诊大夫的,明窈说:“我出来的匆忙,未带银钱,想用些不值钱的草药抵诊费,大夫您看行吗?”

  说着,她拿出一小簇番红花,慢慢推到老大夫眼前。

  老大夫开始还蹙着眉,等看清草药模样后,猛地往前一倾人,然而没过多久,只见他面上又浮现出厌恶之色:“这是从杏林医馆买来的番红花?我家不收,给钱!”

  老大夫的反应实在出乎明窈意料,她愣了愣:“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只有杏林医馆的番红花会是这种成色,我家不收他们的东西,快走快走,既然你那么信任他家,以后也不用来我们这儿了。”

  谈及对家,老大夫满面嫌恶,连带着对明窈的感官也不好了。

  他看明窈不动弹地方,心下一怒,扬声就喊学徒进来:“给我把她赶出去,又是杏林医馆派来捣乱的,以后能不能把人查清楚再放进来!”

  三言两句间,明窈听出两分端倪。

  为了避免真被赶出去,她只好亮明身份:“老先生您误会了,这番红花真不是从杏林医馆买来的,我从关外来,这是族人费劲千辛万苦才采集到的药草。”

  “什么?”老大夫愣住了。

  明窈又把剩余药草拿出来,受尽世人推崇的掌参雪莲鹿茸,皆从一个小小荷包里拿出,尤其看她那漫不经心的样子,老大夫捏紧心神。

  “你你、你小心点,可小心点拿——”

  明窈说:“是我多有得罪,此番行事,全是为了和您谈一桩合作。”

  “近年来我们所采集到的药草皆拿来大瑜售卖,一直以来,都是被杏林医馆收购,曾经我们以为杏林医馆对我们多有照顾,直到这回……”

  明窈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我们每次带来的草药皆以筐论数,可杏林医馆付给我们的报酬,无非几袋米几袋面,而这些,还叫我们感恩戴德数年。”

  “若非这回意外得知,这些药草的价值远不止这些,我们怕不是要被一直蒙在鼓里。”

  这些事虽不是明窈亲身经历过的,但此时她表演起来,眼中的恨掺不得半点假。

  老大夫努力将自己的视线从药草上拔下来:“你说,几袋米面,确定不是金银?”

  “我们还是能分得清能吃与否的。”

  “……”这回,便轮到老大夫无言了。

  连等在一旁的学徒都错愕万分,拔着脖子往桌上瞅,不禁怀疑这些药材是不是假的。JŞĜ

  半晌后,老大夫说:“我只是一个坐堂大夫,担不得医馆里的事,但我可以给你引荐掌柜,有什么事,你和掌柜谈吧。”

  若非见不到回春医馆的掌柜,明窈也不会出此下策,她微微欠身:“多谢您。”

  有了老大夫的引荐,大越半个时辰后,掌柜就过来了。

  掌柜在过来的路上已经听过事情缘由,对于几袋米面换药草的事,怀着百分怀疑。

  直到他见了人,掌柜和明窈皆是沉默。

  如果明窈没有记错,这位掌柜……与将军府的老管家长得一模一样。

  “您就是回春医馆的掌柜?”明窈问了句。

  掌柜缓缓点头。

  恍惚间,明窈有点相信了百姓的传言,既然回春医馆都是将军府的,杏林医馆是府衙或者大皇子家的,似乎也不是没有可能。

  掌柜是知晓明窈和将军夫人的关系的,原本他一人就能决定的合作,如今却不得不在将军夫人那里走个明路。

  从上回与唐夫人相认后,明窈一直避着跟将军府的走动。

  这一来二去,还是少不得当面会谈。

  唐夫人没想到,管家出门一趟,就把明窈带来了,她正是高兴时候,却听管家说:“夫人,表小姐这回来,是与杏林医馆有些关系。”

  “杏林医馆?”唐夫人略知丈夫官场上的事,第一反应就是,“你可是被杏林医馆坑害了?”

  “坑害算不上,但确实有些矛盾。”明窈失笑。

  随着她将多吉次让与杏林医馆的恩怨缓缓道来,就在她话落的下一刻,只见一只瓷釉杯盏飞到地上,发出清脆的破碎声。

  唐夫人震怒,重重一拍桌案:“这与强盗何异!”

  明窈的话真真假假:“我们同在草原,受草原恩养,若非意外遇到他们,我们都不知道,还有人会无耻至此。”

  “这件事你不要管了。”唐夫人考虑得更深一些,“这件事我告诉将军,他会还你们一个公道的。”

  “这……”明窈有些迟疑。

  唐夫人缓和了语气:“窈窈,我这样叫你可以吗?杏林医馆背后……其中还有很深很深的东西,不是你们能参与的,你且等一等,我叫将军帮你们讨回公道可好?”

  “这两年杏林医馆惯会恶心人,你是不知道,他们隔三差五就雇人去回春医馆找麻烦,要不是大夫们医术高超,不准被怎么陷害。”

  “正好有你这件事,也给将军一个出气的由头,就当帮帮将军府了,好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明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望进唐夫人那双满含柔意的眸子里,明窈心下一软:“我知道的,您这是在帮我们。”

  “夫人,回春医馆是将军府的产业,对吗?”

  唐夫人没有否认。

  只听明窈继续说:“我想跟夫人谈一笔合作,不知您意下如何?”

  唐夫人竟是连问都不问,直接说:“什么都好。”

  “您就不怕我骗你吗?”明窈绷不住了,不觉笑出声来。

  过了许久,才听她平息了笑声:“您也知道,我和首领生活在草原,草原上多珍贵草药,如果以后我们还能采到药草,想将药草送给回春医馆。”

  “送!”唐夫人惊呼一声。

  明窈说:“应该不能算是送,我是想这样,我们出药草,请医馆的大夫帮忙研制药物,不拘伤寒药或者跌打损伤药,按照一般草药的价值,给我们提供药物可好?”

  不等唐夫人回话,老管家先是苦笑:“表小姐这桩合作……医馆怕是倾尽所有,也拿不出等价的回报来呀。”

  “不是,我的意思是说——”明窈连连摆手,“您尽管将这些草药入药,做出的东西分我们一半就好,剩下一半就当报酬了。”

  “这不妥,这也太……”老管家被这巨大的诱惑吓住了,好半天才吐出几字拒绝。

  然明窈也有话说:“夫人帮了我许多,这就当做是对夫人的感谢吧,再说我们确实很缺药物,只草原上没有能配药的大夫,只有药草也无用。”

  投桃报李,明窈无意全占将军府的便宜。

  再说用药草换成药,也算不得他们太吃亏。

  两方争执许久,到底明窈更坚持一些,最终,老管家拱手:“多谢表小姐。”

  唐夫人虽知受了明窈恩惠,但更多还是高兴:“我知窈窈是因为我,你是好孩子,倒是我占了你的便宜。”

  可换一个角度讲,这难道不是外甥女在与她亲近吗?

  “夫人言重了。”

  从将军府离开前,唐夫人安抚几句:“杏林医馆之事,你且多等几日,此事急不得。”

  “好。”

  然明窈万万没想到,唐夫人嘴中的多等几日,竟然真的只是几日。

  从进将军府,到杏林医馆被查封,仅仅用了九天时间。

  明窈他们到街上时,沿途百姓全在讨论关于杏林医馆的事——

  “遭天谴的东西哟,杏林医馆看着医术高超的样子,原来这些年治死了那么多人。”

  “何止是治死人呀,他们医馆最出名的草药,原来也是从百姓手里抢来的,几袋米面就能换那么多药草,怪不得他家买药价钱低。”

  “我听说他家还卖过毒药,害死了好多人……”

  也不知唐将军是如何办到的,杏林医馆这些年做过的事一朝暴露,真真假假掺杂在一起,除了掌柜和大夫被捉拿下狱,连百姓对其都无比唾弃。

  尤其是好多富绅,得知他们千金买来的草药实际根本花不了几个钱,曾经有多感激,现在就有多厌恨,哪怕他们知道,这些草药的价值远不止千金。

  可就算再贵,也不该属于杏林医馆。

  明窈至今不曾与唐将军见过面,便是他手下亲兵送来钱款,也没有多余的话。

  草药一事,解决之易完全出乎了所有人意料。

  明窈甚至没费什么心,用不到费心找人合作,也不用设计陷害,就这么白白等了几天,这些年的应得的钱款尽数要来了,坑骗人的掌柜也入了狱。

  一切如他们所愿,又处处透着不真实感。

  明窈将唐夫人送来的箱匣推到央拉面前,轻叹一声:“这些就是杏林医馆赔偿的钱款,你收下吧,回去和多吉次让商量商量,该如何处置。”

  “只是背后操控的那位皇子……抱歉,那实在太遥远了,远非你我所能接触到的。”此遥远不止是说距离,就连身份地位也是田壑。

  央拉并非是那不知足的,能拿到这么多钱,已经很是感激,她嘴中的感激就没断过,不住乞求草原之神,定要保可汗和公主长寿。

  不知不觉间,明窈众人已经出来一个多月了,这已经远超原本预期。

  明窈已经习惯了狄霄不在身边的日子,但她没有办法说,习惯之余没有思念。

  眼下万事皆定,他们也可以考虑回拔都儿部了。

  宁湘她们收了三十多件羊毛衫的定制单,光是定金就收了三千两,还有那三百件羊毛衫的利润,换成银锭,正好能装满一板车。

  央拉拿回了这些年缺失的钱款,厚踏踏的一摞银票,也算告慰无数族人在天之灵。

  仔细算来,好像只有明窈和商队最穷。

  不,商队尚有商铺在手,只有明窈是穷的。

  好在明窈不计较,看大家各有所得,她也觉得高兴。

  “等后日我们就准备回去了,商行那边我是想留几个人看店的,顺便把四楼收拾收拾,等下回再来风锦关,我们就不用去住驿馆了。”

  “公主,我留下吧!”

  “我也留下——”

  “我家不缺我一个,我也能留下。”一时间,十几个人举手。

  经过商定,最后留了七人,这七人于行商一途上稍有逊色,就算跟回去了,大概率也不会跟着商队走南闯北,如今主动提出看店,倒也免了明窈为难。

  明窈同时给他们留了银两,用来重新装修商行四楼:“这些钱先顾你们生活,要是不够了,便派两个人回来,我再给你们添。”

  “等商队再来风锦关,看店的人也做下调整,不要总是你们看店,其余人也要。”明窈说,“大家走商看店且轮换着,多些经历,没什么不好。”

  “全听公主的。”

  明窈却是一笑:“不能全听我的,阿玛尔才是带队的,你们更要听他的才是。”

  话落,众人笑作一团。

  在风锦关的最后两天,他们又采买了许多吃穿日用,直将几辆板车装得满满的,这才缓缓驶出城门。

  早在刚到风锦关的时候,阿玛尔就订做了车棚,如今车棚一挡,板车也少了风寒。

  归心似箭,商队直奔拔都儿部而去。

  就在即将抵达部族的前一天夜里,远处传来马蹄的挞挞声。

  正当众人戒备之际,远方的马儿和马背上的人也露了面容。

  片刻怔愣后,众人失声喊了句:“首领!”

  只见狄霄驾马而来,他背上背了弓箭,足下蹬着马靴,腰间另佩戴了数把弯刀,马背上还挂着一支弓|弩。

  看他模样,分明是在族外待了好些天了。

  狄霄才下马,就有一道纤细的身影扑过去,他目不斜视,直到将那人揽进怀里,呼吸才恢复了往常的频率。

  明窈眨眨眼,眼眶莫名湿润。

  她已经顾不得后面的无数双眼睛了,此时被狄霄抱着,只想更近一些,更紧一些。

  “你怎么才来呀……”她轻声呢喃着,言语间多了些委屈和抱怨。

  狄霄拍了拍她的后脊,顺着说道:“久等了。”

  话音才落,他莫名感到胸口一凉,滴滴答答的水珠顺着脖颈流入衣衫中,耳边也响起了小声啜泣。

  明窈只知思念,却不知思念至极,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在未见到狄霄时,她尚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少想少说,多做正事。

  如今见了人,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觉得,把她变小吧,这样就能被首领一直踹在袖子里,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狄霄垂眸,盯着明窈的发旋,许久才说一句:“我很想你。”

  难以想像,这实在不像狄霄能说出的话。

  旁人还想看首领和公主亲昵,然他们两人只站了片刻,狄霄就半搂半抱着,将明窈拥到乌木兰旁,附耳说了句什么,下一刻,就将人带上马。

  “我们先走了。”随着话音落下,族人只见尘土飞扬,至于首领和公主的影子,早消失在了黑夜里,与暗色融为一体。

  之后整路,明窈的脑袋一直埋在狄霄胸前,鼻翼间带着点淡淡的血腥味。

  一路奔袭后,他们在天亮前抵达王帐。

  然进到帐里,明窈不及说一句话,直接被狄霄丢到床上。

  她眼前一黑,下一刻,狄霄欺身而上:“你说最多一月就回来的。”

  “我……唔!”再多的辩解之言,皆止在口舌间。

  当族人们开始新一天的忙碌时,王帐里却还是呜咽不止,间或夹杂着一两声求饶:“我不该出去那么久……可谁叫你不去找我的……”

  又委屈又蛮横,偏叫人格外心动。

  ……

  等明窈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早了,后面的族人也回来了,各自回帐休息。

  明窈简单洗漱后,走出王帐。

  她们离开的这一个半月,族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盐场已经彻底建好了,随着湖冰解冻,晒盐再不用蒸煮湖冰,程序上有了很大简化。

  原本搭建着围栏的位置,已经有一小角换成了青石。

  也不知族兵们是如何办到的,他们采回的青石比大瑜城墙上的还要大,四五块堆积在一起,就有两人高。

  围墙只垒砌了一小块,却已能见功成之势。

  而之前分出去的那些土豆蕃薯也进行了播种,如今走在族里,许多毡帐前都多了一抹绿色,还有无数族人的溢美:“多谢公主赠与。”

  商队回来,大多数人都是欢喜的。

  尤其是当他们知道羊毛衫卖出天价,拔都儿部更是在风锦关有了商铺。

  许多人提出:“我们也想做羊毛衫。”

  “做羊毛衫可以,但毕竟是出售给大瑜人的,容不得半点马虎。”宁湘表情严肃,涉及绣房时,更是不留半分情面。

  至于绣房的第二次招工,这些全是宁湘操持的。

  还有草药一事,对于明窈临时的决定,狄霄等人并无异议。

  苏格勒也说:“公主此举甚好,草药再多用不了也是白搭,还不如换些珍惜药品,必要时候还能救人一命。”

  多吉次让感激她帮忙要回的钱款,主动提出:“等天暖就可进山,首领要是不便派人,我们可以自己进去,采回的药物归部族所有。”

  “不用,我安排人手就好。”狄霄婉拒。

  随着明窈将此次走商所遇一一道明,众人不禁感慨公主有先见之明。

  听说阿玛尔谈下了先付款后交货,更是惊讶得不行。

  也就是族人淳朴,第一时间想到的:“那可要将货物备齐,不能辜负了人家的信任。”

  听着众人再次商议起晒盐采石,明窈歪了歪脑袋,静静听着。

  直到快到晌午,大家要回去用膳,这才停止了讨论。

  明窈和狄霄回去的路上,只听狄霄说:“这段时间,又有不少人来分耕田。”

  看明窈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狄霄又说:“再过一个多月,就到春耕时候了。”

  “难怪。”明窈恍然大悟。

  “族里的田地不够了吗?”明窈问。

  “够的。”狄霄一顿,又说,“我是想着,能不能将族内耕田的归属,更明确一些。”

  听他这样说,明窈很快想到关键所在:“你是想……”

  犹记得上回谈及均田,大瑜当前土地制度,更多问题还是出现在土地私有所带来的一系列变数上,狄霄想了许久:“私有易生交易,那公有呢?”

  “均田所均,只是耕田的使用权,而土地的所有权依旧归于部族所有,由历代可汗掌控,同时拒绝所谓分封,族中耕田,永归部族。”

  这是明窈从未听过的一种制度,然细想之下,她竟想不出什么缺点。

  唯一要担心的:“那万一……可汗不公呢?”

  然转念一想,至少在狄霄掌权时期,四五十年内,这是完全无须担心的。

  至于四五十年后拔都儿部会发展成什么样子,那是无法想像的。

  明窈忽然笑了:“首领说的对,避免私有交易,能从源头上解决大部分问题。”JȘĢ

  “而且族人才刚接触均田制,在一开始定下耕田公有,也能免去后续改变的诸多麻烦,所有权归族属,使用权归个人,这便是我们拔都儿部的土地政策。”

  “你觉得好吗?”狄霄停下脚步,扭头看向明窈。

  只听明窈格外坚定地说了声:“当然好!”

  均田最开始的提出就是明窈带来的,如今连她都没有异议,可谓是给了狄霄莫大安心,也更有底气,将这一想法告知全族。

  随着更多人登记分田,公有私有的概念也越发明确起来。

  正如明窈所说,一开始定下的规矩,那是最不容易又反抗的。

  族人们很平静地接受了均田和公有,剩下那些坚持同劳同得的,也不过缺一点刺激,等见了均田人家所得,不怕他们不改主意。

  转眼间,雪消冰融,大地回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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