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
婚房的?
徐玉清和颜澜不约而同地看了过去, 普通样式的桌椅,没有什么精心设计,但是边角处理的特别好, 颜澜走了过去,仔仔细细从上到下摸了一遍。
“可以!”
这个太合适了!
最近运气好像总是格外的好, 颜澜吃惊地想到,和徐玉清对视一眼, 徐玉清也很满意。
简简单单就是最好的,好过花里胡哨样式, 里面还刻上双喜的。
两人决定好了,木匠自然也开心, 好歹又能小赚一笔, “我这的价格都是一样的,大家心里都知道,你要是担心你就去外面问问,不过你这着急要的, 肯定会贵点。”木匠耐心解释道。
省的出了门回来掰扯这三瓜两枣的, 不过看着两人的样子, 也不是小气的人。
徐玉清点点头,“行,多少钱?”
“我这一套给人家的就是五十八元, 人家下个星期就得要, 你要了我得摸黑做, 加个五块钱。”
颜澜看向这套桌椅,一个简单的矮方木桌, 一个长椅,一个短椅, 五十八确实是正常价格,而且这做工还很精细。
“可以,我直接给钱给你。”颜澜直接拍板定下。
“成,给你送哪儿去?”木匠吃惊她的爽快,点点头。
“纺织厂,越快越好,家里有人在,我去供销社很快也回去了。”颜澜从兜里掏钱,还好这回出来带的钱够多,不过这段时间还真的是花钱如流水,她心疼的够呛。
木匠伸出手,宽厚的手上全是茧子和伤疤,徐玉清的视线被其中一刀狰狞的刀疤给吸引了注意力,看这个伤口,当时一定伤的很严重。
看来,木匠也不好干。
搞定了桌椅的事情,起码接下来家里能坐下,不用坐地上了,两人马不停蹄又回了供销社,东西已经打包好了,颜澜都还没有把单子给递出去,售货员就提着东西过来了。
“来,这都打包好了,小心拎着。”她嘱咐道,眼神好奇地往两人身后看,想看看有没有买到什么好东西。
徐玉清本来想提大的那一半,但是颜澜不让,坚决拿了过去,徐玉清只好提了轻的那一些,“多谢同志们了,我们先走了。”
“诶诶,好嘞。”售货员应了一声,看着她们走得艰难的背影,好奇的看向身边的人,“她们不是去百货大楼吗?啥也没买?”
“嗐,谁知道呢,赶紧收拾吧。”她摆摆手,转身收拾东西去了。
另一边,虽然供销社离纺织厂不算太远,但是这大包小包的,还是累的够呛,上回买的背篓还忘记拿了,徐玉清手都被勒紫了,离目的地还远着很呢。
颜澜那边也差不多,两人走走停停,也不管别人的目光了,这可都是光明正大在供销社买的,怕什么,累了就直接蹲下歇会儿再起来继续走。
好不容易走到纺织厂,正是孩子出来玩的时候,三步一小孩,五步一大人,热情的人直接就打招呼了,颜澜也跟着打招呼,算是简单的打了个照面就说得赶紧回家了,还没做饭呢。
毕竟锅还在手里。
其他人虽然好奇,但是也没好意思多问,看着颜澜和徐玉清大步往里面走去,有知情的人问道,“这是不是买了那张家老两口的年轻人?”
“哟,张家老两口不是把那房子当得比命还重要吗?咋就卖了?”
“嗐,年纪大了,没儿没女,要房子有啥用?把房子卖了拿着钱养老去找闺女多舒服。”老太太说道。
另一个年轻点的女人抱着怀里的孩子点点头,“是呢,她卖房子卖的可急了,我家老婆婆帮着买了好些东西呢,锅碗瓢盆啥的他们都不要了。”
老太太眼睛一亮,滑过可惜,“是嘛,我说她们咋走的这么快,我都不知道。”要是知道还能看看有啥用的上的没有。
这两老口虽然性情古怪,没啥人愿意跟着玩,但是她们那爱惜东西的劲真是没人能比,光是看那房子就知道了,还有那扫帚,买来的扫帚用好几年了,还跟新的似的,也不知道怎么扫的。
这边大家聊的热火朝天,另一边,颜母也和邻居聊得那叫一个投机,都不管还抱着孩子呢,笑得那叫一个花枝乱颤,颜澜远远看着都担心她笑撅了过去。
“妈!说啥呢笑这么开心!”颜澜提着东西,小跑过去,于送在地上认真地挖着泥巴,听见颜澜的声音赶紧站了起来,双眼发亮看向颜澜和徐玉清,“妈!小姨!”
颜母听见声音赶紧转头看过去,看见颜澜和徐玉清手里的锅吓的赶紧站了起来,“哎哟怎么提这么多东西!赶紧松开抱上孩子,我提进去!老姐姐,我先去做饭了,家里孩子饿的不行了。”
邻居老太太也站了起来,应了一声,眼神好奇地看向颜母手里的东西:“诶,我也得做饭了,一会儿我大孙子就回来了,等吃饱了咱们再聊。”
“好好好!”
颜母连连点头,颜澜看着都觉得稀奇,这是真的遇到了聊得来的老太太啊,在家属院她都不怎么出去。
几人一起进了屋,徐玉清把东西放下,于送在一旁想帮忙,徐玉清见状,赶紧把手里的盐袋子给于送,“你把盐放到灶台上面,一会姥姥去做饭了。”
“好!”于送开心的应了一声,屁颠屁颠的就去了,颜澜在一旁拆着东西,忍不住笑了起来,“妈,你这外孙真是爱干活。”
“爱干活还不好,你以为每个孩子都跟你似的,死懒死懒的!”颜母吐槽道,接过两个大锅,把厨房里用用的东西都放进去,然后一手一个锅,腰间借力,直接大步走了进去。
颜澜还买了一斤糖和一斤鸡蛋糕当零嘴,颜母也是一个爱吃零嘴的人,而且刚搬来,少不得得有人来家里做客,还是得备着。
徐玉清把东西稍微规整好就撑不住了,实在是太累了,但是颜澜还没停下来,刚买的被褥还得洗洗呢,不然好几天都干不了,还好明儿是个好天气,吹一个晚上的风,明儿晒一晒就能干了。
就连于送也屁颠屁颠被使唤的开心,屋子里最闲的就是躺在炕上睡觉的小花了,自己躺在炕上自娱自乐,开心不已。
院子里,徐玉清和颜澜在洗被褥,她的疲态被颜澜看的清清楚楚,“你别沾手了,就这点东西,我一会就好了,你去歇会儿,快去!不然明天你怎么上课!”
徐玉清正打算拒绝,颜澜的眼神立刻就过来了,好歹是当姐姐的,颜澜的眼神还是有些震慑力的,徐玉清乖乖的收回手,“那我去歇一会,你一会拧干的时候叫我。”
“成。”
脱掉外衣,徐玉清直接躺在炕上,腰终于得到了解放,她立刻舒服的叹了口气,享受不已。
旁边的小肉团子睡着了也是笑嘻嘻的,也不知道梦见了些什么,看起来还挺开心,徐玉清忍不住凑近她,闻着淡淡的奶香味,本来还不困的立刻就困了。
眼睛不自觉的就闭上了,短短几秒,徐玉清就睡沉了过去。
烟火气和房间里的寂静,岁月静好。
等醒来的时候,是被身边的小花吵醒的,屋子里黑黑的,她大概是害怕了,徐玉清还没睁开眼睛,手下意识地抱了过去,轻轻拍打着胸口,小花也是真的给面子,还真的就不哭了。
颜澜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闭着眼睛的徐玉清,和睁着眼睛在笑的闺女,忍不住笑了起来,过去抱起孩子,“玉清,起来吃饭了,一会我们还得回学校呢。”
轻柔的喊声让徐玉清稍稍恢复了一点意识,她点点头,坐直身子,“好。”说着话呢,又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
颜澜看着她算是清醒了,先抱着孩子出去,打算喂点奶,“你快点出来了,吃饭了啊!”
徐玉清点点头,冷静了片刻,才抬起沉重的脚步往外面走,桌椅还没送过来,吃饭也不好吃,于送坐在地上,把碗放在小板凳上努力的吃着饭。
颜母见到徐玉清醒来了,赶紧起身把留给她的饭递了过去,心疼的摸了一把她的脸颊,“哎哟我小闺女可累了,快吃吃,一会回去睡,这鸡蛋焖子拌茄子可香了!”
“好。”徐玉清接过碗,就着碗边直接来了一口,迫不及待的样子看得颜母一阵好笑,回去再拿一个碗给她倒上提前晾好的水,“来,知道你吃饭愿意喝水。”
“嗯,谢谢颜妈!”
看着徐玉清大口大口吃着的样子,颜母忍不住笑了起来,就看着她吃都觉得胃口可好了。
不过这顿饭还是没怎么好好吃完,因为吃到一半,外面突然有了一个敲门声,颜澜放下碗筷,后背背着的小花也有了动作,看向门口。
徐玉清动作比较快,率先过去打开门,“您是?”
眼前是一个小孩,徐玉清低头看着她,“你来找谁?是不是找错啦?”
小女孩身上脏脏的,但是脸和手却很干净,一看就是特意洗过的,她抬起头,仔细辨认,片刻之后说道:“俺爹来送桌子了,让你们把门打开,趁着人少弄进去。”
送桌椅!徐玉清心下一震,赶紧把门全部打开,“你爹在哪儿呢?”
“那!”小女孩转身指了一下不远处的方向,黑暗中一个身影拉着一个大板车走了过来,板车上正是桌椅,徐玉清赶紧小跑向前,想要帮忙,不过立刻就被拒绝了,“我自己来更快。”
还真是,看着年纪也不小了,但是走起来特别沉稳有力,这个力气估计于文耀都比不上。
颜澜等人也放下碗筷走了出来,颜母力气大,帮着卸货,扛起一个椅子就里面走,木匠也没拒绝,早点走也好。
就几样东西,搬起来还是很快的,钱早就给了,木匠和她的女儿来的突然走得也很快,饭还没吃完,就有了桌子,这下于送也不用蹲在地上吃饭了。
“改天还是得买个大点的饭桌,再打两个柜子。”
颜母念叨道,对她来说在这放东西的矮茶桌吃饭,也不怎么方便,毕竟她的身材比较壮实。
颜澜自然知道,她刚刚本来想说的,还没来得及说,木匠就已经走了。
“等我明儿有空过去一趟,只是看他忙得很,估计没那么快能打好。”
“没那么快就没那么快吧,有的用就成。”颜母说道。
一顿饭总算吃完了,颜母已经开始暖水,准备洗漱了,颜澜和徐玉清也得走了,只是颜澜看着于送,还是有些不放心,“送啊,你要和姥姥在这还是和妈过去学校?”
其实学校带个孩子也没啥,就是晚上睡的时候比较挤,但是颜澜实在是不放心,颜母自己一个人带两个孩子。
颜母刚开始还拒绝颜澜的想法,直到听到她说,怕晚上两个小的闹觉,结果都睡不好她才没劝。
睡觉的事情算是决定好了,颜澜带着孩子和徐玉清慢慢往外走去,徐玉清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认真走路的于送注意到了,转头牵住她的手。
“小姨,你别困,一会掉沟里了。”
他皱着眉头,认真说道。
徐玉清忍不住笑了起来,牵住他的手,“那成啊,你好好牵住我,我不就不会掉进沟里了吗?”
听见徐玉清这么说,于送也觉得很有道理,点点头,认真的牵着徐玉清的手。
在宿舍楼下,和母子俩分别,徐玉清困倦地眼睛都快合上了,这时候澡堂早就关门了,她打开门,一边打招呼一边脱外衣,招呼还没打完,人就躺在了床上。
刘佩等人好笑的看着她,“你这是当贼去了?怎么那么困?”
徐玉清没好气的看着她们,打了一个哈欠,“我中午没休息。”
哦~难怪,其他人点点头,相处久了,也知道徐玉清这个人的精力是靠睡眠恢复的,其他人也见怪不怪,突然的,徐玉清猛地坐了起来,吓了其他人一跳。
正在背书的江家宁差点把书给撕了,“你干啥呀?”
徐玉清没有说话,噔噔噔的下来,拿起自己的箱子,里面用报纸保护的好好的罐头拿出来,“这是我自己做的肉酱罐头,来,一人一罐。”她总共就带了五罐,这一罐一罐分过去,自己就剩下一罐。
刘佩震惊的看着她,脸不禁红了起来,有些不好意思,想推辞回去:“我就是随口一说,不用给我们分的。”
其他人也赶紧跟着说话,“就是就是,你这个太贵重了!”
这一罐虽然不大,但是装的满满当当的,而且一看都是肉!这好玩意,江家宁忍不住吞咽了一口,但是还是坚定的还了回去。
见到大家这么坚定的样子,徐玉清心下一暖,忍不住叹了口气,认真说道:“大家放心收下吧,要不然我以后也不好意思麻烦你们了,而且我的手艺比这个肉贵多了,不尝尝你们肯定亏了!”
说着,直接往她们面前的桌子一放,箱子盖上,立刻爬上床睡了。
徐玉清这样,刘佩几人也不好还回去,只不过看着这罐肉酱,忍不住觉得心里暖暖的。
次日醒来,徐玉清早上一大早没课,但是江家宁是其他系的,她得早起上课,徐玉清赶紧跟着她的脚步爬了起来,听见动静,江家宁好奇转头,“你不是十点钟上课吗?”
“我一会得去帮个忙,一会你看见刘佩能不能叫她帮我拿书,我先走了。”
“好。”江家宁应了下来,看着徐玉清急匆匆洗漱好大步走向外面,没多久就不见了身影。
徐玉清这么着急是因为颜澜得上课,她总不能带着孩子去上课,所以她得赶紧过去带着于送回去纺织厂,再赶回来上课。
食堂门口,颜澜自己拿了一个馍馍吃,于送没吃,徐玉清猜的出来他不会爱吃的,直接走上前,牵住于送的手,“好,你去上课吧,我带他回去。”
“嗯,你也记得回去吃点。”
“好。”徐玉清应了一声,看着颜澜急匆匆地身影,低头对着于送说道,“你妈妈得去上课学知识,所以着急,走吧,咱们两个不着急的慢慢走。”
于送好奇地看向徐玉清,“小姨你不着急吗?”
“小姨不着急,小姨的老师在给其他同学上课呢。”徐玉清解释道。
本来是岁月静好的交谈,却在校门口被打破,一个身影突然站在徐玉清和于送面前,徐玉清抬头望去,略有点眼熟的男人,但是不认识。
“你是?”
对面的男人没想到徐玉清居然不记得自己,“我是班长你不记得了?夏华强。”他甩了甩抹了水的头发,有点庆幸早上好好打理了一下头发,对方肯定被自己迷死了。
不过,他看向徐玉清怀里的孩子,眼神淡漠,这孩子哪里来的?
怎么被她抱着,之前也没听说过她有孩子了,不过,也不是啥紧要的,到时候送人了就行了,而且看这孩子长这个样子,就知道肯定爹长的也不怎么样。
他的眼神太过于专注,于送还是个孩子,对恶意格外的敏锐,他害怕的抱住徐玉清的大腿,靠近她。
徐玉清也察觉出来,他对于送有点恶意,身为一个聪明人,她忍不住冷笑一声,嫌恶的看了一眼对面的人,直接把于送抱了起来,“不记得,不过如果学习上有什么问题的话,请在学校问我,我现在有其他的事情。”
说罢,她抱着于送就想走。
徐玉清坚决的态度就像是给夏华强脸上扇一耳光似的,他咬着牙,刚好对上于送的眼神,“喂!你也太没有礼貌了吧!就这么就走了!”
徐玉清脚步顿了一下,有心想骂人,但是怀里还有于送,顾忌到孩子,她忍了忍,抱着于送大步走了。
夏华强站在原地,看着徐玉清的背影,咬着牙,“既然这样,别怪我弄狠的了,就不知道你成了破鞋你男人还要不要你!”
想到到时候她凄惨求饶的样子,夏华强忍不住笑出声来,得意的往学校里面走。
另一边,于送的眼神一直盯着夏华强,看见他笑了被吓的抖了抖身子,“小姨,他吓人。”
“没事,那个人脑子有点病,咱们可怜可怜他,不理他就成了。”徐玉清没在乎,把于送放了下来,轻声说道。
于送点点头,乖巧的把头靠近徐玉清的大腿,紧紧跟着他,两人走向纺织厂。
家属区里头,出现的都是老人带着孩子,徐玉清腼腆的打着招呼,这方面上,于送比她外向一些,好不容易才到地方,徐玉清赶紧打开门,里面颜母正在吃早饭。
“来啦,快来吃早饭了!”顾不上自己,颜母站了起来,把提前准备好的早饭给拿了出来。
一大早她没睡好,就去了一趟供销社,也不知道吃什么,就买了点肉回来,趁着早烙了几个饼,于送和玉清最爱吃了。
“来,吃吧。”
徐玉清点点头,把于送抱到椅子上坐好,拿双筷子给他,“吃吧,一会你陪姥姥啊,小姨也要去上课。”她轻声嘱咐道。
于送这方面倒是乖巧,点点头,不吵不闹自己吃起早饭来。
颜母看着自己的大孙子,骄傲的笑了起来,看着徐玉清,“玉清啊,你昨晚睡的咋样?我咋看你这脸色憔悴的,这周回去叫老爷子再给你开个药补补气色才行,你看你现在虚的。”
她担忧的模样让徐玉清很受用,但是吃药这件事,还是算了吧,勉强打了个哈哈过去,徐玉清吃完早饭就赶紧走了,留下颜母照顾两个孩子。
日子就是这么平淡,一天天过去,徐玉清也颜澜也都适应了这个生活节奏。
每个周三和周四徐玉清都是满课,这两天格外忙碌,她就不会回去纺织厂,在学校食堂吃饭,刚好可以吃自己带来的肉酱。
因为这个肉酱,徐玉清的名声又在人群中传开了,这次是大家恳求的眼神,希望用钱买,虽然徐玉清很想做这个生意,但是这里毕竟是学校,买卖还不自由的时候太光明正大会给自己引来祸事。
所以徐玉清还是坚定拒绝了,只有自己宿舍的几个人能享受到这种美味。
“玉清,走吧。”刘佩擦擦嘴巴,满足的收起自己的罐子放在包里,这玩意这是太好吃了,而且一罐子非常的耐吃,浓油赤酱,一点就能吃一碗饭。
自从有这个肉酱之后,不挑食的刘佩也吃不下去饭堂的饭菜了。
徐玉清倒是吃习惯了,收好饭盒,还得洗干净呢,不过看着满是排队的人,“咱们回去楼下洗吧。”
“成。”刘佩点点头,“江家宁最近怎么了,每天晚上都那么晚回来?”
徐玉清摇头,“我之前问了一句,她没回我,只是看着她好似精神气不是很好的样子。”说着,她也忍不住担忧了起来。
江家宁平常性格比较犟,但是人是很好的,宿舍里的每个人都当成妹妹一样,徐玉清虽然不是很喜欢她管着自己,但是看着她憔悴那么多,还是有些担心。
“回去问问李艳艳吧,她和江家宁走的比较近点。”刘佩说道。
徐玉清点点头,两人大步走回宿舍。
只是还没等走回去,就发现自己宿舍门前好像格外的热闹,徐玉清和刘佩对视一眼,听到了熟悉的哭声,赶紧大步挤开人群,赶紧跑了过去。
“家宁!”徐玉清瞳孔一缩,跪在地上哭的正是江家宁,她向来都是衣着整齐的样子,这是徐玉清第一次见到她散乱着发丝。
两人走上前去,挤开所有的人,蹲下去把江家宁拉了起来,“怎么了?”她着急的问道。
只是还没等江家宁回话,在对面,突然传来一个男声,徐玉清看了过去,一个消瘦面容,驼着身子,抖着腿的男人,看起来年纪应该不是很大,但是看着他的眼神,徐玉清下意识紧皱眉毛,对他印象很差。
“你们是她的谁啊,我警告你们,不管是谁,这是我媳妇儿!我现在就是要带她回去!”男人义正严辞地说道,威胁的眼神看向江家宁。
刘佩眉头一皱,她们相处了这么久,从来都不知道江家宁已经结婚了,只知道她是下乡知青,怀疑的眼神看向对面的男人,“他真的是你丈夫吗?”刘佩轻声问道。
江家宁已经哭红了双眼,嗓子也哭哑了,她疯狂摇头,“不是的,不是的!”
见她这样子,周围的人更加迷糊了,这栋楼住的都是姑娘,肯定站的都是江家宁这边,徐玉清见江家宁这样,不好再多问,“刘佩,你先带她进去吧。”
话音刚落,对面的男人就急了,大声嚷嚷,“不行!这是我媳妇儿!她偷跑来上学,我抓她回去怎么了!你们还有没有王法了!”
徐玉清和刘佩都没有搭理她,径直扛起江家宁走进宿舍,那男人还要继续追,人群中出来一个壮实的女人,直接一只手按住了这个男人,“给我定住!这是学校,女生宿舍!赶紧给我滚下去,不然我就叫人来了!”
“你凭什么叫人!我来找我媳妇儿的!”男人还不死心,大声嚷嚷道。
狭窄的过道里挤满了人,一些看不过去的女同志直接顶嘴回去,“你说是你媳妇儿就是你媳妇儿啊?我还说我是你妈呢!”
“噗呲~”
“哈哈哈哈就是,大儿子!”
一群人笑做一团,对面的男人气的面红耳赤,但是人多势众,他只能灰溜溜的往楼下走,尽管如此,还是有人看着他看着他确定是往下走了才放心回去,几个比较壮实的女同志跟着他,把他押送到老师那里。
宿舍内,江家宁还在哭,徐玉清看着她哭得伤心的模样,都有些被感染到了,眼泪也想跟着出来了,“你要是有啥事就说出来,咱们大家能帮忙的还可以跟着帮帮忙啊。”
刘佩也在一旁应声,“就是啊,你这样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宿舍里李艳艳还有王欣还没回来,应该是吃过饭之后去图书馆了,听说她们准备要考试,这是刚开学的第一次考试,还有人说考不好得退学,大家都在紧张学习。
之前的江海宁也是这样,刘佩和徐玉清还以为她是学习压力大呢,现在看来,没有那么简单啊。
江家宁就一直扑在床上哭,任凭怎么劝都不听,徐玉清和刘佩也没办法了,只好默默拿着书陪她。
半个多小时之后,江家宁终于停了声音,徐玉清立刻看了过去,正好和她的眼神对上了,“你现在要说吗?还是没事了?”
江家宁又忍不住抽噎,徐玉清看着她都快怕了,赶紧抬手,“行行行,你别哭了,喝几口水吧!不说就不说了!”
正打算起来倒水给她,江家宁就开了口,“那个不是我的丈夫,他······他花了五百块,要买我。”
——
寂静无声,刘佩瞪大了眼睛,满眼不可置信的看向她,江家宁苦笑一声,很不可相信吧,我也不可相信。
徐玉清顿住了动作,紧了紧手指,默默坐下来认真听她诉说。
江家宁抬起头,红肿的眼眶肿得很大,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我就是家里的老大,本来产婆说肚子那么圆,一定是个大胖小子,她们开心的很,起了一个江天龙的名字。”说着,她不禁苦笑。
“结果,出来的是我,我就被喊了很多年的招娣,好在,真的把弟弟给招来了,我的日子就好过了一点,不用被打骂,照顾好弟弟就成。还好我弟弟乖巧,懂事,上学也要拉着我,不然我还真的没办法上学,这个学校我也不可能能考的上。”她说着,脸上忍不住挂起笑。
“要下乡了,其实是我我也习惯了,下乡那么多年,没有写信,没有寄东西,我都不恨,直到去年传出高考恢复,我弟弟还给我寄来了资料,我努力好几个月,终于考上了,能回去了——”说着,眼泪终于积攒不住,彻底留了下来。
徐玉清和刘佩看着她,心疼不已,却不知道怎么安慰,良久,她自己平复好心情说道:“我没事,放心吧,那个人拿不了我怎么样,要是真的要抓我,我就鱼死网破,去告他们封建,我只是,只是伤心,我疼了那么多年的弟弟,知道这五百块是给他娶媳妇儿的,他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江家宁声音嘶哑,彻底崩不住痛哭出声,刘佩的眼泪也跟着下来了,她转过头去,眼泪大滴大滴。
“我知道,他遇见了喜欢的姑娘,想结婚了,但凡对我关心一点,我都会嫁过去,学不上就不上了,可是一句话都没有啊—”江家宁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眼泪一直流下,徐玉清看着她,心疼的不行,坐过去抱着她。
“你没有错,你这才是正确的选择,你是他姐姐,下乡,照顾,你已经尽了你为人子女,和做姐姐的份了,江家宁,以后你要为你自己活了。”
她一字一句的说道,好像看到了很久之前痛苦不堪的自己。
身为女性,她还是想不通,性别差距那么大吗?
这场从一出生就经历的歧视,她要努力打破,“没事的,振作起来,你过得越好,才是最大的报复,擦干眼泪,去上课吧。”
江家宁咬着手臂,不让自己哭出声音来,她疯狂点头,“好,好!”
人伤心,只是日子还是得过的,江家宁还有课,她抹干了眼泪,刘佩下楼给她弄了半盆水给她洗脸,“擦擦吧,没事的。”
“嗯,谢谢你们,要不然我真的——”江家宁没有说出口,她刚刚真的,想死的心都有了。
咄咄逼人的男人,冷心冷情的家人,如果刚刚不是他们两人,抱住了自己,江家宁当时是真的想过,从楼上跳下去,直接死了一了百了,不用留一个身体,被他们当成买卖。
不过现在她也镇定了起来,看着徐玉清和刘佩,她满脸的感激,洗干净脸,“这份恩情,我会记得的,你们放心吧。”说罢,她抱起自己的书,转身走出宿舍门口,眼眶还红肿的女人,走出了坚定的步伐。
刘佩呆呆的看着她的背影,苦笑出声,“我以前一直以为,我是全世界最苦的人,家里那么多兄弟,只有我要每天锻炼,不能出去玩,不能吃冰棍,不能喝汽水,不能······”
她对家里起过很多的怨气,但是现在,看着江家宁,她突然明白了自己的家里为什么会这样对她,悲哀的眼神看向徐玉清,“你说,我们啥时候能够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就跟男的一样。”
徐玉清默了,没说话,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是,以后肯定会不一样。”
“我们也去上课吧。”
“好。”
周五晚上,徐玉清收拾好东西跟着颜澜一家人回去北城,她每周每周都回去,但是每周的希望都落空,日记已经写满了一本,又重新开了一本。
“玉清,你上回不是说家里没衣服了吗?不带点回去?”颜澜好奇问道,于送坐在她身边,啃着鸡蛋糕。
徐玉清摇摇头,“没带,有衣服睡觉就成了。”反正他也没回来。
她最近给自己买了好几件衣服,宿舍里的衣柜都快装不下了,只是平常上课她还是穿那些方便的衣服,毕竟总是要爬楼梯。
还有一个总是骚扰她的同学。
江家宁的那件事徐玉清也不知道她处理的怎么样了,只是再也没有见过那个男人了,而且江家宁每天都很有干劲,哪怕靠着学校的补贴,吃的很少又不好,也一点都没有影响她。
徐玉清看在眼里,总算是放心下来。
还有刘佩,刘佩最近也少了一些吊儿郎当的样子,学习认真了很多,她说以后不想随便被家里人找个人嫁了,她想要跟上江家宁的脚步,自立自强。
徐玉清跟着大家的脚步,已经很少想起谢均礼了,在学校的记忆,除了学习就是学习,连去纺织厂的房子也少了很多。
颜澜看着她,眼里泛过一丝心疼,“你最近瘦了好多,下回别在饭堂吃了,我拿饭给你吃。”
颜母也跟着点头,于送被送去了托班,中午不回来,要不是还有一个小的,她都能自己送去,“你这样怎么行,本来就送,现在皮包骨了。”
看着这样的徐玉清,颜澜好像回到了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那时候也是这么瘦,她心疼的摸着她的手,“你这样,老谢回来心疼死了。”
徐玉清淡淡一笑,“没事的,健康就好了,我现在就是吃的少,下次我多吃一点,不说了。”
见她避而不谈,颜澜和颜母只好换一个话题,火车慢悠悠的转,终于,回到北城了。
满心期待的走出火车站,熟悉的车子在不远处,于送屁颠屁颠的跑过去,颜澜也差不多,只是,以前一直在车门口等待的人没有下来,直到于送拍打车门,终于才有了动静。
颜澜抱起于送,车门被打开,熟悉的军装,但是下车的不是于文耀,“嫂子好!我是来接你们的!上车吧!”
“老于呢?”
“于团政委出任务了,临走前他拜托我这个时间过来接你们。”说着,车门被打开,颜澜和徐玉清上了车子,颜母体型大,去了副驾驶。
车子上一路寂静,没人说话,直到到了家属院,颜澜才道谢送过人家,“玉清,累了不?”
“不累。”徐玉清说完,担忧的看向颜澜,想问一句,但是颜澜姐也和自己一样什么都不知道,问多了也是徒增烦恼。
不过颜澜看出来了她的想法,忍不住笑了起来,“我没事,我都是老军嫂了还怕啥,相信自己男人,不说孩子,就是为了我,他肯定能平安回来的。”
说着,浅浅的笑挂在脸上,月光刚好照在她的脸上,“肯定的,他好不容易才把我娶到手,肯定会回来的,我怕啥呢。”
说着,她看向徐玉清,比起自己,压力最大的是这个姑娘,“玉清,别想太多了,事在人为,相信老谢,你看他的样子,你啊这辈子把他吃的死死的,放心吧。”
还在说笑,看着她肯定的眼神,徐玉清忍不住红了脸颊和眼眶,笑出了声,点点头,“嗯,我知道的,放心吧玉清姐。”
转身回家,黑漆漆的小路上,徐玉清仿佛看见了谢均礼在自己身边,脚步坚定的往家里走,打开门,突然的,她感觉到了不对,地上黑漆漆的脚印是什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