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4/5)
——不过新平县这么大的范围,盯肯定是没法三百六十度全部盯住的,避开正常路径,崎岖些,也进去了。
同理还有城里城外的客栈酒馆和外来人抵达后的下榻地点。
裴玄素等人第一次来新平县,不熟悉,正顾忌着,沈云卿却突然说,她在新平县有个陪嫁别院,可以在那里落脚。
不过她有些黯然:“可能已经很破败了。”
当年她无意中听到父亲伯父们讨论的那个秘密,第二天父亲伯父们就要启程了,哪里敢放心?因此就把小沈云卿带上了,好耳提面命做思想工作。
因为特殊工作的原因,沈云卿没被放出门过,她好不容易才出京一次,还以为能大玩特玩一番,那嘴撅得能挂油瓶,最后父亲为了哄她,说给她在新平买个别院,以后再来玩,就给她当陪嫁的别院。
那个别院是私下买的,当时连仆役的都没留,抄家时不为人知的缘故,应该也没有被抄到。
不过十数年过去了,大约已经破败了。
于是,裴玄素一行最终在这个沈云卿的陪嫁院子下榻,确实已经陈旧了,枯枝败叶无数,凋零果树疯长的花木和杂草,一大片的腐质肥。
不过别院三进,不大不小,用来落脚恰到好处。
进去之后,沈云卿自动自觉带着陈同鉴等人往后院厢房去了,裴玄素下榻正院中轴,这里的人他才是首脑正主。
水井能用,桶布也有,匆匆扫去尘土,裴玄素半句也不废话,直接把桌面一拼,就把梁彻张韶年朱郢等人心腹副提督和号头官掌队都叫来了,董道登也在坐,云吕儒陶兴望也来了。
大家神情都绷得紧紧的。
到了这新平县,大家都很紧张,成与不成,兵符秘钥得手与否,就看接下来这十天八天了。
“挑些生面孔些的打头阵,”裴玄素第一句就吩咐了这句,“易容匠已经到了,接下来大家出入,必须遮掩真容。”
他们这些人,容貌都是东宫的第一拨名单上的,不稍作调整,不能走出去。
裴玄素坐在最上首的太师椅上,声音沉肃,他神色稍正眉宇间就有一种摄人的凌厉,他除了阉人阴柔和阴沉及某些气质不像,居上位者的那些气势和动作与前世是越来越像。
——无他,若不是因为分岔成两条平行线,这本来就是一个人来着。
裴玄素废话不多说:“水道建造,诸多局限,”他示意沈星,沈星忙将刚才她和董道登按他要求匆匆绘就的图纸摊开来。
坐得远些唐盛朱郢等人立即起身,快步走上来,站在梁彻等人身后张首去看。
这是裴玄素示意沈星和董道登临时绘制的一副常规的普通水道和水闸线图,比较简单,但能看得清楚明白。
线图右下角的曲线和方块分别是河水和水道入口,水道一路在山中的地底下延伸,山坡上面画了些花草树木和亭台别院之类的,水道一路延伸到尽头,圈了一个圈,示意这圈是水闸头。
裴玄素指了指右下角,河水和水道入口的位置,“水道入口,临河口的一块,必然是最后才打通的。”
他再指了指左上角的圈圈,水闸头位置,“这里也不可能作为工程起点,因为水道太长,不确定之处太多。”
裴玄素涉猎非常广,他都不用询问人,就已经勘破水道建造过程的一些关键地方了。
在这里,就要先说一说这个水道建造工程的问题。
局限性,技术上的。
就像如今的城墙垒造,或者房屋建造,又或者常规的地道建设,是没有混凝土的,更没有水下凝结的高标号混凝土。
今人的建筑,都采用糯米磨浆、麦稻秆碎、石灰等十数种混合材料搅合而成的“糯米灰浆”,强度也不错的,可以媲美中等标号的混凝土。
材料和工匠技术都没有任何问题,唯一需要注意的是,建造的过程中,是不能有水的存在的。水下建造更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所以这个水道的建造,必然是先挖好建好了水道和水闸头,等一切妥当了,最后才把直通河道深处的入水口打通,然后用重石直接压下去,最后一小截是不用粘合剂的了。
裴玄素指了指图纸上中间那长长一段,水道上面山坡上的那些树木和亭台别院这一块:“所以建造这条大型水道的方式,必然是先勘探好地方,然后在预设水道途径上方的若干点位置开井,从中段的这多个点放人下去,各自往两头挖,边挖边夯石修建,直至全部连通。”
“匠人可以隐蔽运下去,但挖出来的土方和大量运输而来的石材条石并不能瞒过本土百姓的眼睛。”
“所以,这些修筑点,必要要有个借口工程,比如大型陵园、权贵别院,又或者什么寺庙之类的。”
如此,才能在不引起任何人怀疑的情况下,把地底下的这条大型水道给修筑好了。
裴玄素没想过遣水手下浔水去在河底寻找,因为浔水很深,而新平县是个长条形,河岸线非常长,并且水底下长满水草或被淤泥覆盖隐藏水道口实在太容易了。
这样的好水性并且忠诚的人有,但不多,哪怕十个八个都没啥大用。
裴玄素没有这么多时间可以浪费。
从水下深处寻找水道这个费时费力又难有得益的方法,他只是想了一想,马上就摒弃了。‘’
当然是从陆上找。
“梁彻,顾敏衡,唐盛,张韶年,你们兵分四路。朱郢你们各自并入梁彻他们麾下。各自点人,三五小队,易容改装之后,分头行动,把十年前至二十年前之间的新平县一带新修筑的寺庙、别院、陵墓等相对规模较大些的新建筑,全部都探听清楚,整理成名单。”
“今日之内,必须完成!”
“杨永你一队留下来驻守别院。”
裴玄素思路清晰,干脆利落,梁彻等人凝神细听,听得清楚明白,当即单膝及地,“啪”应了一声,急急领命去了。
董道登云吕儒陶兴望等人是新面孔,这探听消息的事儿文官也能做,况且他们很多能文能武的,于是纷纷请命一起去了,裴玄素颔首同意。
易容匠人只来了四个,还是通过神熙女帝那边临时匆匆找到的。
外面一堆人,一队衣饰,易容匠简直脚不沾地忙不过来。
沈云卿都跑出来帮忙了。
沈星也想去了,但她看了一下身侧裴玄素妆后的面庞,她犹豫了一下,裴玄素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他微微摇头,没让沈星去。
如果绝非万不得已,裴玄素心有顾忌,他不会忘自己脸上动什么,也不会让身边人被人感觉擅长甚至会这个。
所以沈星,一直其实都不敢表现自己会化妆的。
不过她自己也不化妆,所以倒也不觉什么。
其实夏日炎炎的情况,用沈星自己发明的加了杜仲胶按比例的调匀的妆粉,是具备一定的防水性的,用在今日这事儿上头也更好。
但涉及裴玄素的要命绝密,她不敢吭声,对于裴玄素而言,哪怕兵符秘钥失手,他大概都不会暴露杜仲胶的秘密。
两人对视一眼,半上午的阳光已经明晃晃在铺满枯叶树枝的庭院上,白得刺眼,两人站在廊下,看着对面的厢房,那边人多纷杂,这头安静,他们对视一眼,都不约而同想起最开始化妆的时候。
裴玄素瞥了那边一眼,梁彻等人都是事情办老经验丰富的人,他把总吩咐下去,其余小细节不用他去操心处理,于是就拉着的沈星的手,往侧边庭院行去。
这里枯枝落叶满庭,却有郁郁葱葱野蛮生长,还有一面墙满满都是爬山虎,高高的围墙外,有本地的小孩子在奔跑笑闹,他们在墙内的廊下行走,幽静,有很浓郁的泥土芬芳气息。
都不知道多久,没有这么静静牵手行走了。
一时之间,两人心里都一种恬静。
不过这会儿,也没有真正的恬静安宁,很快冯维就来禀,梁彻等人已经先后带队翻墙出发去了。
梁彻等人需要重点易容,但底下的人就不需要打这么厚的伪装,午时过后,就全部出发了。
午饭是杨永带人出去买的饭,这里不方便升起炊烟,不过好在留下的人不多,分头买买,凉菜熟菜馒头之类的,简单吃一顿酒好了。
裴玄素向来不挑这个,和大家吃的一样。
他和沈星把午饭用过之后,梁彻他们肯定没这么快回来的,傍晚能把建筑名单整理好就不错了。
沈星问:“你要出去在县里走一走吗?”
裴玄素沉吟一下,点了点头。
他的相貌如此有标识性,出去肯定得易容的,如非必要,他不想动脸。
不过他第一次到新平县,为了接下来的事,若得闲暇,出去走一走看一看大致的县城环境,心里有数,也很有必要。
况且他一下午在这里待着,反而有些此地无垠了。
两人就直接吩咐冯维,去把一套易容用具拿来,两人先做了原来的妆容做底,而后把肤色打暗,再修士眉眼鼻翼等轮廓,最后调整发型,作书生打扮。
把肩膀垫一垫,腰封衣服穿厚,改变了身形,就差不多了。
再带上冯维等人,作一家人出行游玩状态,就出门了。
......
这其实也算是个半偷闲的下午,赶着马车边走边看,大致看一看新平县城里城外的环境。
沿途一双双小情侣并肩打伞或者牵手,裴玄素但凡有下车,也牵着沈星的手。
他们一行,一点都不突兀,因为新平县本来就在杜阳与京畿西大门堪合关之间,历来都是京畿的后花园。这里风景优美,古今名人和传说也有七八个,名刹也有一座香火鼎盛,是一个京城人熟知的近游地。
不少中等官员和富贵人家都在这里建有或采购了别院的。
新平县其实挺繁庶的,游人也不少。
裴玄素和沈星城里郊外,都走了一遍,到傍晚的时候,大致都走全了,对新平县的环境地形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骡子已经走到累得抽鞭子都不提步,于是索性停了下来,下车在不远处的新平县河堤走了走。
这边也算是新平县的一个景点,叫桃花堤,距离二姐的别院已经不是很远了,夏天桃花都落尽了,桃叶翠绿招展,一个个小桃子从枝叶里探头出来。
夏天这边游人没那么多,但也有,毕竟来到来了,把比较有名的景点逛一下也是人之常情。
疏疏落落的游人,不时见到小摊贩在兜卖,有小孩子带着小篮子各种东西跑上来追着询问,沈星裴玄素就遇上一个,沈星忙拉着裴玄素避开,“他们有些是偷东西的。”
裴玄素闻言一诧,他跟着沈星拉着的动作避开,惊讶笑道:“你居然知道这个?”
这些小扒手们,照理沈星出了皇宫又入宫闱,她的人生际遇不应该知道这个的呀。
沈星闻言,不禁一愣,有些被风吹过的怔忪回忆样子。
裴玄素登时福至心灵:“你以前来过新平?”
他嘴角都往下撇了撇,小声:“你和……我来的?”
沈星讶异回头,她点了点头,也小小声:“是文殊登基后的第二年。”
“我们微服出游,没带文殊,春天来的。”
裴玄素心算了算,是张太师和高子文等人被铲除的当年,炸太祖陵和掘棺鞭尸的当年,勤王大战打响的前一年。春季,那就是在这些事之前。
这么算算,该是暴风雨兴起之前的少有一段安宁时光了。
他心里酸酸的,甚至有些生气,真的走哪儿都绕不开这个人啊!
不过他已经不想沈星独自沉浸她的追忆了,他之所以提出一起追溯,除了理智和柔情总总大面上的原因之外,还有一个很不足为外人道的很私心的理由。
就是他就算退一步,心里还是想紧紧抓住的,他不想沈星独自沉浸她过望的情深和追忆之中。
他想加入进去,随时掌握住进度和她的心情。
看着差不多了,他也能及时找个机会喊停。
他想尽可能占有沈星,不管是她的私人情感还是她的心,尤其是这段他恼恨得不行的前生时光和情感。
什么都不知道,太不可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