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粽子(三)
午时, 端午宴。
丝竹管乐声从太液阁中传来,在湖面上袅袅不断。
朱明哲坐在大殿最前方的龙椅上,神情松快地欣赏舞姿曼妙, 目光扫过一圈下座,他发现了一样有趣的事情。
右列安坐着皇后与后妃,她们今日到场尤为整齐,连还在禁足的玉嫔都请旨出来参加筵席了。
往日宫中的筵席, 嫔妃们向来不热络, 总有几个因着身子不适或是其他缘故告假不来的, 今日不知怎的,竟全部到场, 右列摆放的桌椅差掉不够。
她们的神情也不像往常筵席上那般漫不经心,而是眉飞色舞,不断相互交谈,时不时转头看向大殿门口,像在翘首以盼着什么。
朱明哲低声问汤岱:“朕的嫔妃似乎在等什么东西?”
汤岱这个首领太监,有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之能,怎么会不明白嫔妃们的所思所盼,当即笑道:“皇上, 娘娘们都在等五彩粽呢。”
朱明哲恍然大悟,是了,昨日就有几人为了粽子不惜去乾清宫“演戏”,可见那五彩粽多少人盼着呢。
经历昨日那遭, 连他自己对五彩粽都心痒难耐, 想要一尝为快。
再看左列, 左列安坐的是皇亲重臣,都是朱明哲的心腹和至亲, 他们却是神色如常,饮酒赏乐,对一会儿将要奉上的五彩粽毫不知情。
“既然如此。”朱明哲道,“去催催司膳司,提前奉上五彩粽吧。”
汤岱应了声,往司膳司去。
司膳司大院,天不亮厨娘们就起身忙活了,马不停蹄地忙活一上午,捆着五彩绳的粽子总算出锅了。
这般辛劳当然很累,厨娘们却没有一个人抱怨,忙得乐在其中,脸上挂着自豪的笑意。
这是司膳司头一回奉旨做端午御粽,是她们自己尽力“抢”来的,更是皇上下旨允准的,殊荣显而易见。
有了这次经历,往后司膳司甚至整个尚食局的地位就会再一次提升,尚膳监那群人再不敢对她们随意奚落,整个皇宫都会对司膳司高看一重。
相比几个月前,司膳司的地位已经提升许多,到这里绝不是终点,她们还会继续往上走,在赵溪音的带领下。
透过笼屉中散发出的蒸汽,凉依盯着厨娘们辛劳的身影有些出神,起初,只是因为尚膳监王监令对自己冷嘲热讽,然后赵溪音护着她,再然后所有厨娘都护着她,明明她是最冷酷的人,到头来,这点冷酷却被司膳司的热情给融化掉了。
她突然觉得,以前自己那副狂妄又高傲的模样很让人厌恶。
一开始是抱着精进厨艺的目的留在这里,现在,她开始真正喜欢上这里了。
“给你一盆冷水,拾粽子的时候不烫手。”
一道声音把凉依拉回神,是孙宜,端了一盆清凉的井水过来,好让她把刚出锅的粽子捡出来时,手可以让在凉水里降温,不会被烫着。
孙宜给不少捡出锅粽子的厨娘都端了水,到凉依着眼神有些躲闪,分明有些害怕,她胆子小,凉依又是个锋芒毕露的人,她确实不太想和凉依过多接触。
“谢谢。”凉依说。
孙宜都转身离开了,听到这句话明显愣了下,凉依什么时候跟别人说过“谢谢”,这怕是她来到司膳司后说的第一声谢。
小姑娘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没、没事。”
而后竟然跳着离开了。
凉依:“……”
她的“谢谢”这么让人开心吗?
不远处,赵溪音喊了句:“姑娘们,可以上菜了,咱们走起!”
凉依动作麻利,把笼屉中剩余的粽子捡进竹筐中。
于是,杂役们拎起竹筐,排成队列,厨娘们也纷纷归队,跟在竹筐后面自动成列,浩浩荡荡往太液阁去。
走在宫道上,宫人们投去艳羡的目光,今夕何夕啊,司膳司终于翻身了!
瞧那整齐的队伍,瞧那自信的身段,这可是送往筵席上,招待前朝后宫的粽子,多荣耀啊!
汤岱笑眯眯地打量着周围人的反应,对身边的赵姑娘也是起了一层敬佩,能拉拔着底层的司膳司越来越好,本事不浅啊。
他好心提点:“赵掌膳,你们的粽子能上端午筵席还不算完,能被皇上拿来恩赏朝臣、供奉先祖,才是真正的殊荣,否则一个不小心,尚膳监就逮着机会了。”
赵溪音心里明白,皇上只是下旨,让司膳司做粽子供应端午宴,并没有说恩赏朝臣和供奉先祖用哪种粽子。
那王监令现在还在尚膳监门口待命,一有机会,就准备做粽子,上供先皇,下赏群臣。
若是被他得逞,司膳司就等着被嘲讽吧。
赵溪音绝不会让这种事发生:“多谢汤总管提醒,皇上既然给了司膳司一次机会,司膳司必会牢牢抓住。”
太液阁外,侍膳太监一声高呼:“上端午粽——”
朱明哲抬起头,右列嫔妃更是“唰”地一下看向门口,迫不及待等着五彩粽上桌。
反观朝臣和王族,对粽子倒没有太多期待,年年过端午,年年吃粽子,又没有什么新意。
就像朱明哲所说,粽子无非就是大米饭加红枣,有什么好吃的?还不如一碗麻辣烫更诱人。
因此厨娘们捧着五彩粽子进门时,左列几乎没有人抬头关注。
朱明哲道:“今年这粽子是尚食局的厨娘所做,你们都尝尝,不必拘束。”
众人纷纷起身谢恩,甭管吃不吃,皇上亲赏的粽子,恩还是要谢的。
司膳司此番一共做了七种粽子,分别用七色彩绳捆着,给每桌奉上的也是七枚粽子,五颜六色煞是好看。
赵溪音给朱明哲也上了一盘五彩粽,介绍道:“皇上,这是司膳司包的五彩粽,绳子颜色不同代表口味不同,请用。”
朱明哲昨日已经见识过了,再见仍旧夸赞道:“果然有趣。”
底下的嫔妃动作快的已经剥开粽子开始享用了,她们交谈许久,到现在已经能把绳子颜色和内馅儿一一对应上,想吃五花肉馅儿就拆白绳子的,想吃蜜薯馅儿就拆黄绳子……
朝臣却不敢恭维,相比于粽子,他们更留恋手中美酒和殿上的舞姿。
尤其听到皇上说,今年的粽子还是厨娘所包,厨娘包的粽子能登上大雅之堂?
有个老王爷,当即就笑道:“这粽子个头小,捆的绳子又五颜六色,一看就是女子所包,皇上如今越来越重视女官了,连尚膳监做御粽的活也分给司膳司的厨娘了,哈哈哈哈。”
话中隐隐带着嘲讽司膳司连带嘲讽朱明哲的意思。
朱明哲脸色不剂:“司膳司做的粽子比尚膳监好,择优而取,不是应该的吗?”
那王爷讪笑:“是,是应该的,可这粽子个头也太小家子气了,不符合我□□之威。”
赵溪音算是看出来了,这群朝臣就是对女御厨有意见,连带对五彩粽挑三拣四,今日若这粽子是尚膳监所做,即便他们都不爱吃,也会代表性吃上一个,断不会出这番波折。
她曲膝道:“皇上,让微臣来解释吧。”
朱明哲微微点头,挥手撤去歌舞。
赵溪音适宜凉依过来,帮她捧起七种粽子,展示给众人看。
凉依心中直打鼓,她没经历过这些,以为只要粽子做得好吃,自然能得到一致称赞,可这些男子根本连尝都没尝一口,就在这里大放厥词,让人厌恶的同时,也让她心惊。
上有皇帝、下有嫔妃、王族和群臣,加起来上百号人,这样的大场面,目光汇聚在谁身上都会心慌,她也不例外,手心直冒汗,现在压力却在赵溪音一个人的肩上。
凉依余光看了眼赵溪音,只见赵溪音镇定自若,嘴角甚至还挂着微笑。
“微臣司膳司掌膳赵溪音,在此向皇上以及诸位解释粽子制作的理念。”
赵溪音镇定开口,声音像一股明快的小溪在山石间跳动,让凉依逐渐镇定下来,也让所有侍膳的厨娘安心。
“此粽名为五彩粽,是由七种颜色五彩绳捆绑而成,寓意着驱邪攘灾,食之可无灾无难,一生顺遂。”
有几位臣子拿起五彩粽端详起来,用五彩绳捆粽子,确实有点想法。
赵溪音继续道:“红绳粽子,寓意国运昌隆、鸿运当头,食者交好运。”
立刻有几个臣子拿起红绳粽子,犹豫了片刻,开始拆红绳。
“绿色绳子,寓意福禄双全,家宅安康。”
几位年纪大的老臣最喜欢“福禄双全”的词儿,年纪大了,只想自己长命百岁,子孙和乐,家宅永宁。
于是立刻挑出绿色绳子的粽子来吃。
“黄色绳子,寓意金玉满堂,财源不断。”
大部分臣子对“财”没什么抵抗力,你祝他端午安康,他假笑着回敬一句,你若祝他财源滚滚,那他可就笑开花了。
拆黄色粽子的人最多,把那老王爷都惊呆了,暗骂:“你们,当真是没原则!”
“紫色绳子,寓意紫气东来,平步青云。”
也是顶好的寓意,众人又纷纷拆紫色绳子的粽子,甚至连有些嫔妃都止不住心动,紫气东来的福气谁不想要?
枣蜜粽子吃到口中,甜糯的香味直勾味蕾,这粽子不仅寓意好,味道也是上上等。
刚才为何要犯傻不吃呢?这样的味道就是永兴街上的百年老铺,都比不上啊。
“粉灰绳子,寓意一生平稳,家族辉煌。”
赵溪音的声音仿佛成了指挥棒,指到哪个颜色,就有人去拆那个颜色的绳子,有的臣子连形象也不顾了,口中塞着蜜薯馅儿的粽子,手上还剥着白色绳子,有的干脆先各要一口,把每种福气都占了,再慢慢享用……
“现在知道这粽子为何做这般小,种类和寓意这般丰富,若是吃一个就填饱肚子,就太不划算了。”
朱明哲坐在上座,底下的吃相尽收眼底,不由笑了下,转头对赵溪音说:“做得不错。”
赵溪音不知道他是说粽子“做得不错”,还是她讲粽子理念这件事“做得不错”,总之,让所有人不再质疑皇家天威,皇家的粽子能征服所有人的味蕾,对皇上来说,确实值得开口一夸。
赵溪音谢过恩,又道:“皇上,其中有一个粽子中,藏着一枚当十铜钱,吃到者即为福气最佳者,您可否给他以恩赏?”
“准。”
一句话把端午宴的气氛推向顶峰。
底下的人听到这话,吃得更起劲了,边吃还边去瞧旁人,生怕铜钱出现在别人粽子中,让自己没有机会。
“你吃到了吗?我还没有。”
“我也没有,我的七个粽子全吃了,都没有!”
“那会在谁的粽子中?”
“……”
朱明哲自己也在拆粽子吃,他拆了一只绿绳粽子,是个咸蛋黄口味的,不得不说,咸粽吃起来,味道不必甜粽差。
吃到最后一口时,一枚亮晶晶的铜钱露出边沿,他开心地笑道:“看来,这福气是朕的了。”
啊?竟然被皇上吃到了。
顾不上自己的福气被皇上抢走,众人纷纷起身道贺:“天佑我黄,天下必定海晏河清、国泰民安。”
朱明哲吃得畅快,听得也畅快,浑身畅快之下,大手一挥道:“赏,赵掌膳方才说吃到铜钱的人当赏,可朕吃到了,这福气就是大家的,统统有赏!”
赵溪音会心一笑,带着凉依和众位厨娘退场。
朱明哲那只吃出铜钱的粽子,是徐棠亲手洗的钱,孙宜亲手所包,凉依全程盯着,再由她亲自奉。
有皇上在,这唯一的福气就不能落在其他人身上,这是她为司膳司所有厨娘争取来的赏赐。
因着朱明哲吃出当十铜钱,龙心大悦,今年做御粽的赏赐格外丰厚。
往年尚膳监做御粽,每位御厨都会恩赏半年月钱,今年赏得多,足足赏了一年的月钱。
厨娘们拿到赏赐都开心坏了,端午佳节,她们也要往家中买礼物,有了这个钱,正正好。
消息传到尚膳监时,王监令人都傻了,别说上供先祖、下赏群臣的殊荣,就连端午赏赐,也没捞到一星半点。
尤其今年的赏赐还特别多,足足是往年的一倍。
他站在尚膳监的院门口,狠狠甩了一下广袖。
正要进去时,突然瞧见司膳司的两个人远远经过,是元司膳和潘典膳。
这两位是司膳司的人,和王监令向来不对付,如今尚膳监如同落水狗,她们自然要来“问候”一声。
“老远就瞧见是王监令,端午佳节,祝监令端午安康啊。”元司膳笑着道。
王监令此刻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最不想瞧见的就是尚食局的人,还祝他端午安康,他安康个屁!
“两位女官平日里瞧不见人影,今日倒是跑得殷勤,端午御粽都做完了,你们还来做什么啊?”
他这是嘲讽元、潘两位女官在其位不谋其政,身兼女官职责,却玩忽职守,司膳司给端午供应御粽,这么大的事,竟然全是赵溪音一个八品掌膳在负责,而这俩女官,事儿都了了才闻着风声赶来,真是可笑。
他看了看尚食局方向空空荡荡的宫道:“哦,你们俩还算来的早的,你们的尚食大人到这会儿都没赶来,心也是够大。”
虽说王监令整日打鸡骂狗,好歹整日待在尚膳监里,尚食局那几位女官才是真的清闲,整日整日的不见人影。
元司膳和潘典膳被人挖苦一通,脸色都不太好,对方是四品官员,她们又不敢明着对着干,潘典膳辩解道:“胡尚食的大伯过世,回徽州老家奔丧去了。”
仿佛找了这个理由,就能表明她们整日不在岗,是真是有正事一般。
王监令又问:“你们这么巴巴赶来,捞到领赏了吗?”
说到这个,两位女官的脸色更是挂都挂不住了。
一个时辰前,她们才乍然听说司膳司给端午宴供奉粽子的消息,获得众口一致的好评,厨娘们均赏赐一年的月钱。
这可把元司膳给高兴坏了,说到底,她才是司膳司的一把手,如今司膳司获得美名,她也是既得利者,于是赶忙往宫中跑。
路上偶遇同样刚刚得知消息的潘典膳,两人跟奔向金山似的赶来,拾掇着准备领赏。
哪知来了一问才知,赏赐根本就没她俩的事,宫正司行赏十分严格,说了赏端午宴做粽子出力的御厨和杂役,不干活的就是没有赏赐。
她们俩,一个司膳、一个典膳,都是司膳司的“肱骨之臣”,竟说赏赐没有她们的事,你说可笑不可笑?
再可笑,别人笑的也是你玩忽职守,司膳司这么大的事,五品、六品女官竟不在场,全都推给一个小掌膳来主持大局,这会若是把赏赐给她们,才是贻笑大方。
因此,元、潘二人跑这一趟,连根毛都没劳者,眼睁睁看别的厨娘接赏赐接到手软。
为了自己的面子和前程,她们不敢明着生气,还得夸赵溪音做得好,厨娘们做得好,给司膳司张脸了,这才是为官者的“气度”。
到了外边,对着外人,也得把自己看作司膳司的一份子,这样荣誉才能萌荫到自己身上,好比此刻对着王监令,她们是胜利者,王监令才是那个失败者。
可当王监令问出“赏赐”的话时,两人再也绷不住了,什么胜利者失败者,她们他娘的是失败者!
王监令笑了一声:“看二位的脸色,就知道赏赐没有你们的份,咱们也都别装了,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赵溪音不光是我的对手,也是你们的对手,你们想不想对付她?”
元司膳神色诧异:“王监令,您在说什么?赵溪音是我的手下,我何必对付她?”
“有赵溪音在,司膳司还有你们的地方站吗?”王监令言语刻薄,“瞧瞧你们的模样,灰溜溜的跟个过街老鼠似的,都是拜谁所赐?赵溪音要做御粽,为何不事先禀告你们?她若心怀敬意,你们岂会落得如此尴尬的境遇?”
赵溪音才不会对她们心怀敬意,上次御厨擢选,她们俩使劲浑身解数拍胡尚食的马屁,宫里就是这样,一级捧着更高一级,可那赵溪音竟半句都不奉承她们。
今日也是,她们到了司膳司,厨娘们都聚在赵溪音身边,有说有笑,见到她们来,也只是按着规矩问候一声,而后继续和赵溪音谈笑,所有人都捧着赵溪音,没有人把她们放在眼里。
连凉依都死心塌地跟着赵溪音。
说白了,赵溪音和那凉依一样猖狂,只不过一个表现在外,一个收敛于内。
凉依是国相外孙女,她们不敢得罪,可赵溪音就是个无背景无人脉的普通人,连爹都没有,这样的人,就该针对她。
元司膳咬咬牙,问:“你说怎么办?”
王监令摸了摸光洁无须的下巴:“首先,你们得在司膳司立起威信,让其他厨娘信服你们,而非赵溪音。”
“我们怎么做?”
王监令翻了个白眼,这俩女官跟个提线木偶似的,一令一动,他耐着性子道:“月末便是洋人使团来朝的日子,皇上必定设宴款待,赵溪音能争取做御粽,你们不能争取款待宴?若是能争取到这个殊荣,司膳司的厨娘还不对你们膜拜?”
元、潘二人心虚,赵溪音能带着司膳司做御粽,是她有实力,可自己什么都不会啊,怎么争取?
“对啊!”元司膳道,“我是司膳司的女官,我只需让赵溪音来想办法争取,这功劳就会落在我头上。”
王监令舒出一口气,还不算太笨:“就像这回,但凡你们在场,头等功就落不到赵溪音身上。”
两位女官深以为然,谨记今日的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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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溪音拿了二百多两的赏赐,揣在怀里沉甸甸的,她如今是掌膳,月钱涨了一下,所以按月钱赏赐,她的赏赐比别的厨娘多。
端午佳节,自然要回家看望阿娘的,因此她往小包袱里塞进几只粽子,便匆匆出了宫门。
永兴街上,正是晚膳时分,麻辣烫铺子的生意依旧红火,赵溪音刚进门,就瞧见一张眼熟的面孔。
这人身高八尺,正捧着大海碗埋头喝汤,吃相很是豪放。
想了片刻,才想起来,这不是筵席上见过的梁将军吗?
对面一同用膳那位,是、是当朝国相,李国相?
赵溪音诧异,他们怎么跑到这小铺子里来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