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男子
转眼间就是一年多的时间过去。
如今正值秋日, 金桂飘香,层林尽染,孟云禾穿着一身青绿色云锦衣裙, 衣袖用襻膊搂起来,神采奕奕地走进国公府的演武场。只见司语舟穿着一身利落的衣裳, 正跟着武先生练剑呢。
只不过才过了一年时间,司语舟却是长高了不少,面色也不似以前苍白病弱,如今他的脸膛儿透着健康的红光, 瞧起来也结实了不少。
国公府世代从戎, 乃是武将出身, 因而家中子弟也极其重视对武艺的培养, 这演武场的面积极其大, 里面还有不少良驹,孟云禾这一年来监督司语舟训练, 还顺便学会了骑马。
至于教司语舟的武先生, 乃是孟云禾从国公府护院中选了一位可靠的。国公府的护卫工作做的极好, 护院们也都是司家特意培养的,不仅武艺高强而且忠心耿耿,待得司语舟身子强壮了一点, 孟云禾就选了位领头的来教司语舟练剑射箭, 一来能强身健体, 二来身为武将世家这也是必备技能。
但孟云禾也依旧每日监督着司语舟打打太极拳、八段锦之类的, 而且重视对司语舟的食补, 这一年来对司语舟的身子已经调理的很不错了, 而且司语舟自己似乎也日渐摆脱了那个短命的阴霾,性子虽还是有些别扭, 但到底是多了些孩童的活泼意气。
还没等孟云禾走过来,就有年轻的护院将马匹牵过来,那护院也就十七八岁,生得浓眉大眼,有棱有角,看起来特别爽朗阳光。
“大奶奶今日可要骑马?”
“嗯。”
孟云禾瞧着这少年,就觉得心情大好,虽然她现在不得不恪守妇道,但看着帅哥饱饱眼福还是可以的。
“大奶奶今日骑术已然精进不少。”那少年一笑更阳光了,“在下扶大奶奶上马。”
孟云禾也笑得更开心了:“好。”
司语舟这时候朝这边看了一眼,看见孟云禾那一脸灿烂的笑容,司语舟莫名觉得心头不爽。
父亲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得好好管教管教这个女人!
虽说是骑马,也不能离陌生男子如此近啊!
上回司语舟瞧见了,就已然对孟云禾说过这件事了,没想到孟云禾眉毛一扬,直骂他迂腐,还说司鹤霄在外面不知道讨了几个小老婆了,叫司语舟不要那么男权主义。
她又污蔑父亲!
司语舟将手中的剑舞得更为起劲了。
等父亲回来,他可要好好告她的状!
孟云禾骑了两圈,已是薄汗微出,虽然她现在是个贵太太,出门都有马车备着,但这个时代如此危险,学会骑马说不定日后会多项保命的技能,也就司语舟那个小迂腐的,还嫌她举止粗鲁,不是名门淑女所为。
她得多对这小子进行进行思想教育,这小子现在想法太封建了,日后会讨不到媳妇的。
孟云禾自以为很帅气地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那护卫小哥,随后向司语舟走来。
“舟哥儿,歇上一歇吧。”孟云禾露出慈母般的微笑,拿出手绢替司语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我瞧着你如今剑气横秋,很是有了江湖侠客的风范。”
如今司语舟很是迷恋那些大侠的故事,孟云禾知晓这样说能鼓舞他。
司语舟下意识地要躲避孟云禾的触碰,但不知怎的他又止住了动作,还一脸乖巧地点了点头:“多谢母亲夸赞。”
这这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孟云禾下意识地抬头看天。
得,太阳没打西边出来,倒是段姨娘打西边过来了。
这小子,在外人面前还是挺给她面子的。
“府里头刚做的乳茶,瞧着舟哥儿和大奶奶近来都辛苦,特意为你们送些过来。”
段姨娘还是笑得那般无懈可击。
“快放下手上的东西,来吃上一些吧!”
“多谢段姨娘了,姨娘向来是个心细的,我就做不到这样。”孟云禾有些惭愧地笑笑,“舟哥儿常说我这个做母亲的过于粗糙了,时常不能将他照顾精细了呢。”
“大奶奶对舟哥儿可真是全心全意。”段姨娘脸上露出些惋惜,“这小公爷也是的,这么久都不回来一趟,一直叫大奶奶独守空房...”
他不回来正好。
她如今要什么有什么,也已经将府上的下人管束服帖了,银屏管账也从未出错过,她每日就看看账本子,不时收拾几个刺头,心情好了去逛逛街,想买什么买什么,平日里在府中还有帅哥可看。
她简直想不出比如今更好的日子了。
要那司鹤霄回来做什么,生得那般可怖,回来也只会吓她。
段姨娘手中的权力如今彻底被孟云禾收拢了过来,一开始段姨娘也设了几个坑给孟云禾,孟云禾再怎么说也是个城府未深的姑娘家,也曾因段姨娘的手段栽过跟头,但时间长了,孟云禾便能发觉段姨娘的手段套路了,而且说实在的,段姨娘的手段并称不上高明,都是后宅妇人惯会使用的伎俩罢了。
如今在国公府管事管了一年,孟云禾已经能巧妙地避开段姨娘的那些陷阱,而且将府上的几个管事的都收服了。
段姨娘大抵也是心里着急,但又无计可施,只能出现在她和司语舟面前,故意说些似是而非的话,孟云禾自然不会受到丝毫影响,就是有些担心司语舟多想,毕竟他年纪还小,又心性敏感,因为孟云禾一般也是有意无意地叫司语舟避着段姨娘的。
未曾想,段姨娘今日居然亲自前往这演武场了。
“我如今有舟哥儿作伴,心里充实得很呢,而且一想到小公爷是为了咱们家国,我这些小儿女的情怨又算得了什么呢,便是提也不愿意提上一嘴了呢,不然岂不显得我这后宅妇人见识短浅,惹人笑话了吗?”
段姨娘面色一白,总觉得孟云禾是在指桑骂槐。
“大奶奶对舟哥儿的感情真令人感动,虽然舟哥儿没了亲娘,但大奶奶胜似舟哥儿的亲娘呢...”
这多嘴的老娘们儿!
“段姨娘说得对,我早就记不清自己亲娘是谁了。”司语舟破天荒地露出一个笑容,主动牵过孟云禾的手,“如今眼前的,就是我的亲生母亲,段姨娘,若是没什么事我要接着练剑了,母亲待我如此好,我生怕没有达到期望,辜负了她呢。”
段姨娘脸色更难看了,但见司语舟直接转过了脸,也只好跟孟云禾知会了一声便悻悻离去。
这孩子真是越来越给她面子了!知道一致对外了!
孟云禾越想越高兴,蹲下身子捧起司语舟的小脸:“舟哥儿,你今日很给我面子,说,想要什么奖励?”
“哼,才不是,”司语舟依旧很傲娇,“我又不傻,不喜欢听她说那些话,我只是为了自己痛快,可不是为了你,你不要多想。”
孟云禾在心里点点头,虽然司语舟从未明说,但这一年来,他显然已经懂得了孰好孰坏,也不再像之前那般容易冲动了。
“行行行,我不多想,不过有一桩子事,我要跟你商量一下。”
“何事?”
“现在你的学业已经步入正轨,我也已经教不了你了,本来想着叫你去蹭一下旁人家的家学...”
孟云禾留心观察,果真见司语舟的身子肉眼可见的僵硬了起来。
“但我知晓你现在还不喜与外人相处,虽然说叫你适应这世间百态,但我明白也不能操之过急。孟云禾拍拍司语舟的肩膀,“所以我想着先为你请个先生,等你再大些再为你寻得家学,我上次已经给父亲去了信要他帮忙,如今他要我这两日去上一趟,好商定下来这桩子事,不如你跟我一块去吧,你还没跟我回过娘家呢。”
“我,跟你回孟家?”司语舟不确定地问。
“对啊。”
“你家人...”司语舟故作不经意地抬头望天,“不想瞧见我吧,我又不是你生的。”
“你这傻孩子。”孟云禾轻轻捏了一把司语舟的脸,“你方才不是说,已然将我视作亲母了吗,我也已然将你视作亲子了啊,而且...”
司语舟转过头,目光中有自己都未曾觉察到的期盼。
“而且我跟你说过很多回,我们不去管旁人怎么想,最要紧的是你自己开心,第二要紧的呢,是我这个母亲开心!”
“又在胡言乱语了。”
司语舟小声嘀咕,却在扭过脸的时候嘴角浮出一个小小梨涡。
孟云禾换了身衣裳,又吩咐下人给司语舟收拾齐整,便坐着马车去了孟家。
中途路过甜香居,老远孟云禾就闻见了刚出笼糕点的香味,于是叫车夫停下车来。
“舟哥儿,想不想吃糕点?”
司语舟依旧是一脸傲娇,但馋虫却不争气地被勾了出来。
孟云禾现在与司语舟相处,已经学会了看他的表情猜他的想法,左右时候还早,她便领着司语舟下来,打算多买些带去孟家给烨哥儿和杏姐儿尝尝。
司语舟见排队的人过多,心里头有些不解:“这排队要排到几时了?你若想买,叫下人直接借着国公府的名号行事便是,他们肯定头一个给我们。”
“那不成扰民了吗?”孟云禾笑着摇摇头,“你呀,舟哥儿,怎的如此没有耐心。你看我们现在像寻常百姓一般在这排队,不也是很有人间烟火气吗。我们国公府虽说家大业大,但我们也不能仗势欺人,你看这周围的百姓,虽然不像我们一样身着绫罗绸缎,家境殷实,但他们也在为自己家庭的每一天而悉心努力着,他们的每一分每一秒,也都是为了让自己的家人更幸福而辛劳奔走着。若我们借着国公府的名号行事,掌柜的接待我们,将刚做好的可着我们要,那不是耽误了他们的时间吗?他们的时间和我们一样宝贵,这世间呢有他们的常理和法则,我们尽量不要轻易去打破它们,好不好?”
司语舟难得的没有辩驳,轻轻点了点头。
孟云禾揽过司语舟,耐心地排队等候着,她最近总感觉有些不安,总感觉像是有人在盯着自己似的,这次她和司语舟出门也带了好几个侍卫,侍卫都在暗处候着,如果他们有什么危险也能立马出手相助。
眼见着就快排到他们了,突然有个满身酒气的男子跌跌撞撞地挤过来,身后还有两个随从跟着嚷嚷:“让开,都让开!我家爷要给落仙楼的琼华姑娘买糕点,都识趣点让开!”
“琼华姑娘?那可是落仙楼的花魁啊!”
孟云禾瞧着那醉酒男子也是锦衣华服,看来也是哪个富家公子,此遭定是为博佳人一笑来了,她护着司语舟,主动朝后退让,可那男子醉醺醺的,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竟朝着她靠了过来,孟云禾皱眉躲避,一个没站稳,险些跌倒,突然一只骨节修长的大手扶住了她,随后是低沉的男子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夫人小心了。”
孟云禾惊讶抬首,只见扶住她的是一个身姿极其挺拔高大的男子,穿着一身黑色衣袍,只是戴着长斗笠瞧不清楚面容。她自认为自己个子也不矮,可在这男子面前竟显得极其娇小。
“你不要碰我母亲!”
司语舟突然跳起来,伸手去拍那男子扶住孟云禾胳膊的手。
那男子也不生气,孟云禾听着他似乎是轻轻笑了笑,随即放开了手。
“夫人站稳了。”
这男子声音极其好听,孟云禾竟不自觉地红了脸,还好她此时出门在外,也带着兜帽,不然可是要丢脸了。
那醉醺醺的男子此时却是注意到了孟云禾。
“这位夫人瞧着好生美丽,竟比那落仙楼的琼华仙子还美上两分。”
那男子眯着眼睛,竟要来揭孟云禾的面纱。
“让在下瞧瞧夫人的面容。”
这男子的咸猪手还没伸过来,就被一只大手擒住了,先前扶住孟云禾的那男子握住那醉酒男子的手,声音听着多了丝冷意。
“你还是莫要太放肆了。”
孟云禾谢过那神秘男子,揽着司语舟便转身匆匆离开,她和司语舟的身份特殊,还是不便在此惹了是非,只是可惜今日吃不上这糕点了。
“你知道我是谁吗!啊啊啊啊啊啊啊疼!”
身后传来那醉酒男子的痛呼,此时潜藏在暗处的护卫也出现了,孟云禾朝他们示意,叫他们去帮帮那戴斗笠的男子,瞧着那醉酒的泼皮身份不简单,那男子怎么也是为了维护她而出手的,若是那泼皮无赖有意为难,也好借着国公府的名号帮他一下。
上了马车,孟云禾将兜帽摘下,长呼了一口气,她还没缓过来气儿,就瞧见司语舟坐在她对面,正抱着胳膊盯着她呢。
孟云禾被司语舟这副样子吓了一跳。
“你干嘛这副样子,瞧着怪吓人的。”
“你脸怎么这么红?”
“哪里红了。”孟云禾拿起兜帽扇着风,“那泼皮太吓人了,我这是被吓的。”
“哼。”司语舟不屑,“我看不是,你瞧见那个遮住脸的奇怪男子后就有些不对劲!”
“我能有什么不对劲。”
孟云禾有时候也很是佩服司语舟的这想象力,虽然那男子确实瞧起来有些魅力,声音也好听...但,为了她日后的荣华富贵,她还不至于行差踏错的!看着司语舟的小脸,她突然想起了司语舟方才跳起来去打那男子的模样,不觉“扑哧”一笑。
“舟哥儿啊,你还是快些长高吧,等长高些就不用了跳起来去打人家了!你不是喜欢行侠仗义吗,你瞧瞧方才那个大侠多高呀,这才有大侠的风范,所以你日后,不许挑食!”
司语舟闹了个大红脸,声音却依旧倔强:“我父亲也高,不比那人差,他轻轻松松一只手就能将我拎起来呢。”
孟云禾不耐地掏掏耳朵,又一次从司语舟口中听到了自己那还没见过面的老公,现在在司语舟面前,她连表面的敷衍都不愿做了。
“你父亲是长得高,那他声音有人家好听吗?再说你父亲那副尊容...”孟云禾一脸嫌弃,“再说你父亲能回得来吗!”
“你!”司语舟现在成熟了些,听出了孟云禾话语中的不对劲来,“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父亲长得丑?”
孟云禾翻了个白眼:“这还用问吗?这京城谁不知晓他长得丑啊。”
“一派胡言,我父亲是人中龙凤,打我父亲少年时期,就有不少姑娘痴恋他,爱而不得。”司语舟激动得语无伦次,“你居然说我父亲长得丑,你给他当洗脚丫鬟还差不多!”
“喂喂喂,过了哈。”孟云禾很嫌弃地摆摆手,“我知道你那颗维护你父亲的心,但他长得丑是众所周知,你把心思用在正途上,别天天整那些奇奇怪怪的词语,这机灵劲儿用在读书上就可以了。”
司语舟显然还不服气,还欲与孟云禾争辩,孟云禾直接将眼睛一闭,不再理会他这个司鹤霄狂热粉,没一会儿,他们就到了孟家。
她这一年多回孟家的时候也不算多,虽说她时间自由,无人管束,但这孟府也没什么特别值得留恋的,她只偶尔回来瞧瞧赵氏,许姨娘和烨哥儿、杏姐儿罢了。
这还是她头一回带司语舟回来,司语舟显然很紧张,牵住她的小手里都沁出了薄汗。
孟云禾心里觉得好笑,叫下人前去通传了之后,便领着司语舟走向自己的见山院。
“为何会叫见山院如此奇怪的名字?”司语舟听着后,心里奇怪,开口发问。
“悠然见南山嘛!”孟云笑着说,“这是一首表达田园闲情逸致的诗歌,我念全诗给你听...”
“姐姐!”
孟云禾还未说完,就见一个身姿挺拔的青衣少年朝她奔来。
“烨哥儿!”孟云禾瞧见孟锦烨,也赶忙迎上去,“你怎的比我上回见你又瘦了,你定是没听我的,没好好吃饭!”
“哪有啊姐姐。”孟锦烨也只有在孟云禾面前才会露出几丝少年人的情态,“我有好好听姐姐的,但姐姐不在家,这饭总也是吃不香。”
“你这小子,才几日不见,都学会跟姐姐耍贫嘴了!”孟云禾笑骂了一句,“待会我可要考察考察你,看看你究竟学的怎么样!”
“没问题。”孟锦烨自信地挺直身子,“姐姐,我最近有信心的很,明年科举,定不会叫你丢脸的!姐姐...这是?”
孟锦烨方才注意力全然都在孟云禾身上,此时才注意到司语舟。
“这不会就是你丈夫的那个儿子吧?”
“怎么说话呢。”孟云禾将司语舟揽过来,“这也是我儿子啊,孟锦烨,不许乱说,不然我会生气的。”
孟锦烨见孟云禾脸上露出不快,识趣地住了嘴,但看着姐姐与那小子亲近,孟锦烨没由来的有些醋意,感觉姐姐的爱被别的孩子分走了。
“哼,一个这么小的小娃娃,他能懂些什么?”
司语舟:...
他只是小,又不是憨傻。
“烨哥儿,你今年才十五岁呢,也算不得很大...”
“他也就七八岁吧。”孟锦烨满脸傲慢,“识字了吗?”
“呵,你瞧不上谁呢。”
司语舟也不服气,气势一点都不能输。
“瞧你那瘦弱的样子,一看就是个书呆子,要不待会比划比划?”
“你说谁书呆子呢!”
孟锦烨也炸了毛,他可以丢脸,但决不能在姐姐面前丢脸!
“比划就比划,我只是不想叫旁人说我欺负小孩子罢了!”
“行了你俩!”孟云禾怎么也没想到这两个见了面会是这副光景,“君子动口不动手,烨哥儿,舟哥儿才刚满八岁,怎的能跟你比呢?你一会可以考较考较他的学问,万不可以动手。”
“还有你!”孟云禾又看向司语舟,“这是你舅舅,你要尊敬他。”
“哼!”
“哼!”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冷哼了一声。
啊!饶了她吧,带孩子真是太累了!
许姨娘知晓孟云禾今日回来,早早地就迎了出来,司语舟和孟锦烨还犹自不服气,非要进去比试一番,孟云禾无法,叮嘱了他们两个便随他们去。
孟云杏也兴高采烈地出来,拉着孟云禾的手说了一会子话。
“禾姐儿啊。”许姨娘还是有些担心,“你带回来的那个孩子,便是小公爷的那个庶子吧,娘瞧着你与他关系倒是处得不错。”
“娘,我早已将他视作亲子,这孩子很敏感,你莫要在他面前说这些话,只管将他当做我亲生儿子看待就好。”孟云禾叮嘱许姨娘说。
“你这孩子心善。”许姨娘却依旧眉头紧皱,“可是这小公爷也不回家,你也没个孩子傍身,日后可该如何是好。”
“娘,如今我握着管家大权,在府里人人都听我的,如此风光,他不回来倒是好了。”孟云禾一脸的不在意,“你就莫要忧虑了,我真的过得很好。”
“就是啊娘,”孟云杏也帮着劝许姨娘,“您不用为姐姐发愁,咱们女子家又不一定非要指着男人。姐姐,你知道吗,我最近跟咱们护院学了几招把式呢,我现在可厉害了。”
“唉,一个两个的,都不叫我省心,禾姐儿,你也劝劝杏姐儿,如今也不小了,既不会绣花又不会做饭的,整日摆弄那些男人家的东西,我都替她感到害臊。”许姨娘眉头皱得更深了,“这杏姐儿许是投错了胎,怎么生得同个顽猴一样?”
“娘,杏姐儿这般也挺好的,只要她自己开心就行。”孟云禾冲孟云杏眨眨眼,“如今天下太平,娘所有的心思自然是都在为杏姐儿寻摸亲事上,可日后一旦发生变故,前路未卜,杏姐儿如今学的都可成为保命的绝学,到时候娘可就知晓杏姐儿的中用了,这祸福旦夕间,娘要将目光放长远些才好。”
“还是姐姐好!”孟云杏抱住孟云禾的胳膊,“姐姐,反正姐夫也不在家,过几日我想去你那儿住!”
“好啊,姐姐教你骑马!”孟云禾笑着答应下来,“国公府里有专门的武先生呢!”
许姨娘看着这不寻常的姐俩,想开口劝阻,最终只是叹着气摇了摇头。
随她们去吧,她实在不忍心扰了她们的兴致。
到了午膳时分,赵氏喊着她们一众人去到翠华庭用膳。
丫鬟叫了好几次,孟锦烨和司语舟才慢吞吞地走出来,孟锦烨瞧见孟云禾,竟出乎意料地没有扑上来,孟云禾只觉得他神色有些凝重,想着过会再问他怎么回事吧。
司语舟倒是一脸轻松,如今他性子开朗了许多,再也不复之前那般敏感易怒了。
赵氏很是重视孟云禾的归家,叫下人们准备了一大桌子好菜,将孟云禾、司语舟,孟锦烨、孟云杏和许姨娘都叫了过去,赵氏屏退左右,说是一家子趁吃饭时候好好说说话。
司语舟还未经历过这么多人一起用膳,神色间有些局促,赵氏冲着司语舟友善地笑笑,温和道:“舟哥儿,你只当这是自个儿的家。”
“是啊,方才与烨哥儿斗嘴的那劲儿去哪了?”孟云禾奚落司语舟,“是不是被烨哥儿为难到了?”
孟锦烨的面色却更不好看了,他慢吞吞地站起来,看向孟云禾。
“姐姐,这孩子...很是聪慧,我自愧弗如,而且他说他是从你嫁进去后才开始读书的,这记性未免也太好了些。”
难怪孟锦烨面色不好看,是怕她因此轻看他吗?
司语舟聪明她是早就知道了的,有时候她也在想,这司语舟的亲娘到底是个何等人物,为何会生出这么一个神童来。说起来,孟锦烨的脑子已经足够好使了,能令他都感到惭愧,更能映证司语舟天赋是何等的高。
赵氏和许姨娘也有些惊奇,她们也知晓,孟二老爷对孟锦烨寄予了厚望,说孟锦烨是孟家有史以来最会读书的人才,没想到这司语舟瞧起来瘦瘦弱弱的,居然能得孟锦烨如此称赞。
“舟哥儿,你瞧,我不是唬你的吧。”
孟云禾摸摸司语舟的脑袋,当着众人的面,司语舟很给孟云禾面子地没有躲开。
“连我家最会读书的烨哥儿都如此夸你了。”
“还有你,烨哥儿,就因了这事儿你不高兴啊?”孟云禾朝孟锦烨眨眨眼,“在姐姐看来,你已经很厉害了,你永远都是姐姐的骄傲。”
“嗯。”
孟锦烨点点头,心下终于释然开来,他从小到大最敬重最在意的一直都是姐姐,他很怕姐姐会对自己失望。
“日后我会听姐姐的,对这...小孩好一点。”
赵氏“扑哧”一笑:“烨哥儿向来稳重,如今居然会跟一个孩子在这争风吃醋了。”
“他们两个,一个比一个幼稚。”孟云禾也笑起来,“这也是为什么我想请父亲为舟哥儿请夫子的缘故,舟哥儿虽开蒙晚,但头脑聪慧,如今小公爷也不在家,我不想耽误了这孩子。”
赵氏点点头:“自然应该如此,你父亲午后便会回来,到时你与他详谈,尽管将这事儿敲定下来才是。”
许姨娘也说:“没想到舟哥儿这孩子如此出息,这样我这心里也能放心些,这小公爷这么久了也没露个面,倒叫我担心禾姐儿啊。”
“你就别瞎操心了。”赵氏轻轻白了许姨娘一眼,“咱三姑奶奶的本事可大着呢,我瞧着也不是个需要男人的。”
“那女子行走世间,哪能不要男子呢。”许姨娘还是不放心,“太太又拿我说笑了。”
“你姨娘向来迂腐的很,”赵氏朝孟云禾笑,“不必理会她说什么,这爷们儿不在家女子也能自强自立于门户,瞧瞧我那个女儿,我倒是希望着书哥儿不在家呢...”
看着赵氏的神色有些黯然,孟云禾小心询问:“母亲,二姐姐那边是出了什么事吗?”
赵氏神色更黯然了,刚要说些什么,就听得紫英的声音从外面急急追进来。
“二姑奶奶,二姑奶奶,您等奴婢通传一声啊!”
孟云禾愕然回首,只见孟云枝已经阴沉着脸立于门口,孟云枝头戴鸭金点翠凤头步摇,耳坠翡翠串珠耳环,穿着身荔枝红缠枝葡萄文饰长身褙子,莲青色丸子曲水织金马面裙,端的是一派富贵华丽,但这衣裳虽隆重精美,却瞧着搭配的很乱,颜色也有些不协调,衬得孟云枝脸色疲惫蜡黄。
以前孟云枝素来是个讲究要好的人,她不似孟云苓那般只知可劲儿打扮自己,头上身上整日给驮着违规建筑似的,孟云枝的衣裳都是她精心挑选的,或精致素雅,或端庄贵气,她时时都记着自己名门贵女的身份,不肯朝外界泄一丝一毫的怯,生怕被旁人视作什么庸俗浅薄之人。
而她今日的装扮,好像是为了刻意遮掩什么,趁着她那阴沉的面容,倒显出几分盛气凌人出来。
“我倒是母亲今日怎么没空,原来是在这陪咱们的三姑奶奶啊。”
孟云枝的声音也显得怪怪的,在场的人听了感觉像有一条黏腻的毒蛇爬过心口似的。
“如今啊,女儿想见母亲的金面都很是困难了。”孟云枝语气幽幽,“母亲摆这么一大桌子,竟然都不叫女儿过来吗?”
赵氏瞧着孟云枝这副模样,也有些于心不忍,尽量语气和软地说:“枝姐儿,你何时回来的?如今你回来也不告知我一声,都是去老太太那里,我今日不知你也回来了。正好,你们姐妹也有一年多未见了,我们才刚吃没多久,你坐下来一起吧。”
紫英忙给孟云枝加了凳子和碗筷,孟云枝也不推辞,径直在孟云禾对面坐了下来。
孟云禾顿时就感觉到孟云枝那目光湿腻腻地缠绕了过来,叫她感觉很不舒服,她压下去不适,也不理会孟云枝,将面前的金丝烧麦夹了一个给司语舟。
“舟哥儿,你尝尝这个,全京城都没有我们府里的厨子做的好吃。”
司语舟点点头,面上看上去很冷淡,也没朝着孟云枝的方向去看。
“三妹妹,你我姐妹二人确实有一年未见了。”孟云枝主动开了口,“不知道你过得如何啊?”
“我过得挺好的。”孟云禾抬起头来,爽朗一笑,“瞧着二姐姐过得应是也不错的。”
“呵,”孟云枝呼了口凉气,“我听说三妹妹你那个丈夫一年多一趟都没回来,三妹妹你不寂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