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清汤越鸡穆家的不速之客
赵固放下筷子，看向穆十君，带着哭腔说道：“穆先生，我这一回去，就要一个多月，这一个多月您可咋办啊？”
说着，他的眼泪就夺眶而出，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那模样像极了即将远行的母亲因为担心家里的幼子而不忍离开。
还没等穆十君说话，赵固又接着絮絮叨叨：“您又不会做饭……嘴巴又刁……这也不吃，那也不吃……”
穆十君原本要安慰的话语，一下就噎了回去。
叶紫岑忍不住偷笑：我有理由怀疑，这是趁机指责。
赵固像是突然下了某种决心：“要不我还是不回去了吧，我实在是放心不下您。”
穆十君皱了皱眉头：“你老婆要生了，这么重要的时刻，怎么着你也得回去陪着。等嫂子出了月子，你再回来。”
叶紫岑心中一动，主动提议道：“穆先生要是不嫌弃，以后可以到我店里来吃饭，我给您打折。您要是有什么忌口的，也可以提前告诉我，我做饭的时候注意着些。”
“那我就放心了。您以后有口服了。”赵固一边说着，一边朝穆十君挤眉弄眼。
能有更多接触机会，穆十君自然不会拒绝。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笑着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我没有挑食。”
赵固暗暗翻了个白眼，调侃道：“您也就是吃叶姑娘做的饭不挑食了。”
这句话一出，穆十君一下就红了脸。
正说着，饭馆的门被轻轻推开，宋时易迈着略显急促的步伐走了进来。
他眼神快速地在店内扫过一圈，而后径直走向那个正对门的位置坐下，时不时紧张地望向门口。
明显是在等人。
叶紫岑正要去问宋时易点什么餐，就见他眼睛一亮，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迅速站起身，由于动作太过急切，还差点儿将椅子掀翻。
刚刚进门的范琳琳，一眼便瞧见了直挺挺站着的宋时易。
马尾随着步伐轻轻摆动，范琳琳走到他面前，问道：“你找我什么事啊？”
“先……先点菜吧。”宋时易的双手不自觉地在裤子上摩挲，紧张得舌头都有些打结了：“听……听说你很喜欢这家的饭菜。”
范琳琳也不客气，眼睛弯成了月牙：“那我今天有口福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朝叶紫岑招了招手，动作自然又洒脱：“老板，来只清汤越鸡。”
声音清脆响亮，带着特有的活力与朝气。
叶紫岑应下：“好嘞，您稍等，马上就来。”
早上她为了做地锅鸡去屠家肉铺挑选整鸡时，正巧看见了屠颖新进了一批绍兴越鸡。
这种鸡体型虽小，但肉质细嫩，味道鲜美，很适合炖汤和清蒸。
而且绍兴越鸡大多为散养，活动量大，因此与普通鸡比起来，脂肪更低，蛋白质含量更高。
想着好食材也算是可遇不可求，叶紫岑心念一动，便将今天的特色菜变更为了清汤越鸡。
叶紫岑早早就将整鸡洗净，放入了砂锅中，并注入清澈甘甜的山泉水，再放入姜片、葱段和少许的绍兴黄酒。
盖上锅盖，先用大火将水烧开，轻轻撇去汤面上的浮沫。
再转小火慢慢炖煮。让鸡肉在汤中继续吸收汤汁的鲜美，直至鸡肉变得酥软，入口即化。
约莫炖煮了一个半小时，原本清澈的汤汁变得乳白。
范琳琳点菜的时候，鸡汤和鸡肉都正好达到了最佳火候。
很快，叶紫岑双手稳稳地端着一盆清汤越鸡走了出来。
汤盆中漂浮着金黄的鸡油花，鲜嫩的鸡肉浸在汤中，旁边点缀着粉嫩的火腿、微黄的笋片、褐色的香菇、和嫩绿的油菜心。
范琳琳迫不及待地盛了一碗汤，轻轻吹了吹，送入口中。
瞬间，一股浓郁的鲜香在舌尖散开，鸡肉的醇厚与冬笋、香菇的鲜美完美融合，仿佛将绍兴的山水滋味都浓缩其中。
鸡汤入喉，又在口中留下一丝绍兴黄酒的醇香余味。
范琳琳忍不住闭上眼睛，细细品味这美妙的滋味。
接着，她夹起一块鸡肉，轻轻一咬，便将肉骨分离。
范琳琳不禁赞叹道：“火候恰到好处，鸡肉酥软鲜嫩，好吃！”
听见她如此夸奖，赵固摸了摸八分饱的肚子，甚是纠结。
面前的菜还有许多，要是点，他吃不完，不点，他又馋得心焦。
错过这个村，可能就没这个店儿了。
穆十君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诉求，对叶紫岑道：“麻烦再给我们上道清汤越鸡。”
赵固连忙阻拦：“不了，不了，我吃不完。”
叶紫岑给出了解决办法：“给你们上半只好了。”
“那另外半只你怎么卖呀？”赵固担忧。
叶紫岑笑道：“不卖了。正好，我还没吃午饭，托你的福，可以提前吃了。”
那边，范琳琳吃得欢快。
她丝毫不在意形象，直接用手扯下一只鸡腿，大快朵颐起来。
鲜嫩多汁的鸡肉在她齿间被撕扯开，油脂顺着她的手指滑落，滴在桌上。
赵固终于忍受不住诱惑，咽下口水，道了句：“那谢谢叶姑娘了。”
范琳琳倒是没注意到其他桌的状况，她嘴里塞着鸡肉，含混不清地问宋时易：“快说吧，你到底找我啥事？”
宋时易坐在她对面，身子微微前倾，双手局促地在身前绞着，眼神不停地闪躲，不敢直视范琳琳。
范琳琳猜测：“你要问我顾清的事？”
宋时易摇摇头。
范琳琳再猜“那是汪丽君的事？”
宋时易还是摇摇头。
他脸颊泛红，嘴唇微微颤抖，酝酿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说了四个字：“我喜欢你。”
声音虽小，却在这喧闹的饭馆里，直直地钻进了范琳琳的耳朵里。
范琳琳吓得鸡腿都要掉了。
她瞪大了眼睛，嘴巴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鸡肉还含在嘴里没来得及咽下：“你喜欢我？”
她又重复了一遍，仿佛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在范琳琳的认知里，汪丽君是学霸，成绩在年级里总是名列前茅，知识储备丰富，无论什么难题在她面前都能迎刃而解；顾清则是校花，长相甜美，气质出众，走在校园里，回头率超高。
而自己，普普通通，成绩不上不下，长相也并不惊艳，在人群里毫不起眼。
范琳琳怎么也想不到，宋时易会喜欢上自己。
她定了定神，咽下口中的鸡肉，问道：“你喜欢我哪里？”
宋时易认真地看着她：“喜欢你吃饭香。”
他咽了口唾沫，又补了一句：“看着就有食欲。”
说出这句话后，宋时易的脸更红了。
范琳琳：……
这个理由很是出人意料。
宋时易见范琳琳呆呆愣愣地，许久不说话，便小心翼翼地又问了一句：“你愿意做我女朋友么？”
范琳琳回过神来，脑子飞速运转，思索着该如何回应。
她对宋时易了解的不多，可拒绝他，她又狠不下心。
看着宋时易那紧张又期待的模样，范琳琳突然灵机一动：“你请我在这里吃到一百顿，我就考虑考虑。”
她自己都觉得这个要求有些荒唐，忍不住在心里偷笑。
没想到，宋时易听了，却毫不犹豫地应下：“好。”
他的声音坚定有力，仿佛在许下一个郑重的承诺。
送走了赵固，穆十君日日都来紫英小饭馆报道。
他与叶紫岑之间的交流也渐渐多了起来。
可好日子只过了一周，穆老太太就带着两个人“杀”到了穆家老宅。
一位是个年轻女孩子。那女子举止优雅，容貌秀丽，上身一件白色毛衣，下身一条粉蓝色长裙。
另一位叫汪集，是家里的老人了，真论起来，赵固的厨艺还是他教的。
穆老太太则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长袖旗袍，她虽已年逾古稀，但精神头很好。
“茜茜这段时间有空儿，陪我来散散心。”穆老太太拉着林露茜的手，亲昵地拍了拍，而后转头朝穆十君絮絮叨叨：“你们俩小时候经常在一起玩，你还记得吧？这两天你带她四处逛逛。”
穆十君微微皱眉，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但还是礼貌地点了点头。
穆老太太所说的小时候一块儿玩，他依稀记得也就是幼儿园的时候。
穆老太太又转向林露茜，笑眯眯地说道：“你就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想吃什么，让汪集去做。”
林露茜甜甜地道谢：“谢谢奶奶，你放心，我可不会客气的。”
她看向穆十君，语气亲昵：“十君，好久不见。”
穆十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对这亲昵的称呼，有些无法适应。
林露茜在十五岁时就出国留学了，一直到现在两人都已经二十八了，才再次见面。
十三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对穆十君来说，记忆里的林露茜还停留在邻居家里那个扎着马尾辫、蹦蹦跳跳的小女孩形象，而眼前这位女士，实在让他感到陌生。
可穆老太太在一旁眼神警告，穆十君只好吞下了原本要说的话，点头致意：“林小姐。”
林露茜目光在穆十君身上打着转，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语调里带了几分俏皮与亲昵：“那么长时间没见，十君倒是变了很多，不像小时候，像个小豆芽一样。”
因为刻意的锻炼和饮食的调整，如今的穆十君身形挺拔，肩膀宽阔，手臂上的肌肉微微隆起，比起原先那副瘦弱的模样，确实壮实了许多。
穆老太太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情：“看来赵固的手艺有长进，这段时间把你养的不错。”
说到厨艺，穆老太太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悄然指向了六点。
她转过身，对正在一旁整理行李的汪集说道：“先别收拾了，赶紧做晚饭吧。”
穆十君考虑再三，还是开口请辞：“我今天就不在家里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