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这可是她苦思冥想的出场方式
辛理检查了一下手机里的照片, 这个手机的夜间拍照功能很是强大,可以弥补她夜视头盔观测不到的细节。
她将照片放大,每一张都拍摄得很清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悬挂久了, 尸体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肿胀, 甚至人体上的生长纹都能拍得一清二楚。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辛理正打算回去, 但却听到了不属于她的脚步声。
脚步的方向和她来的地方是相反的, 这洞穴有别的入口!
而此时听到脚步声略微虚浮,她的精神力可以隐隐感知来人的轮廓,一个微胖,一个高瘦,不像是杀人不眨眼的屠夫,反而更像是两个普通人。脚步声也磕磕绊绊, 明显对地形不是很熟悉。
此时还有一段距离, 她在钟乳石上找到一个坑洞, 拿出一个夜视摄像头放了进去, 然后不慌不忙地进入了黑洞里。
她倒要看看,到底是谁来取用这些尸体。
辛理把黑洞的时间流速调控成正常速度,身下多了一张软椅,她坐下后打开手机。她的手机蓝牙连接了两个摄像头, 外面洞口的红外摄像头现在还没有一点动静,她稍稍放心了些。而另一个夜视摄像头则把洞穴内部的画面清楚地拍摄出来。
“到、到了没?”说话的人应该是个矮胖子,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快了,看你这没出息的样子!”瘦子边走边骂, 手里提着一盏煤油灯。
等他们完全出现在画面里, 辛理才发现,居然是两个老熟人。
她意外地挑了挑眉, 这不就是吴癞子和那天嫌粥少的啤酒肚吗?
真是有缘。
吴癞子也就罢了,只是她明明记得赵主任说过已经把啤酒肚赶出安置点了,这会怎么又出现了?
俩人终于来到悬挂的尸体下方,手上分别拿着一个一人高的麻袋,啤酒肚四处张望,有些纳闷:“货呢?不是说让我们来搬货吗?”
吴癞子朝上方指了指:“这儿呢。”
啤酒肚顺着他的手指抬了抬头,一下子就看到空中悬挂的那几具尸体,其中一具的双脚垂落,几乎要碰到他的头。
“啊!”他胆裂魂飞,惨叫了起来,一屁股坐到地上,疯狂地往后倒退。
“你叫你妈呢叫!”吴癞子一脚踹在了他的胸口上,“生怕别人听不到是不是?”
啤酒肚被踹得刚要张口痛呼,就看到吴癞子那危险的眼神,便再也发不出声音,只剩下“嗬嗬”的呼气声。
“废物,难怪你被辛力那个狗娘养的打了,屁都不敢放一个。”
啤酒肚想说你还不是一样被他弄得半死?但想起刚才吴癞子踹他的那一脚,他又不敢做声了。
“主任本来是要把你赶出去的,但是还好有我,救了你一条狗命,不然你潘成化不是被饿死就是被淹死,还能好好的呆在这?”说完,又往他肚子上踹了一脚。
潘成化倒是能忍辱负重,他揉了揉被踹的地方,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是,多亏癞哥能在赵主任面前说得上话。”
吴癞子嘿嘿一笑,他可是费劲千辛万苦才跟赵主任搭上了关系。早在进入安置点填报申请表的时候,那该死的江宁就把他在骑楼的事上报给了赵主任,害得他审查不通过,差点就进不来安置点。
好在他还有别的门路,他是荣娟的老主顾,他那个淹死的媳妇就是从她手里买的。荣娟跟赵主任都是赵家村的人。两人之间似乎有些什么秘密,为了留在姚林安置点,他给了荣娟一些好处,才让她把他引荐给赵主任,得了这么个差事。
给荣娟的那颗金牙,还是他从死掉的村长嘴里拔下来的,倒也不亏。
那天刚好看到辛力把他打得满地找牙,料想他应该也跟自己一样恨毒了辛力,这才在赵主任那提了一句,让他也过来帮忙。
“这些就是我们要搬的货。”他指了指那些尸体。
潘成华心里直发毛,虽然之前吴癞子隐约给他透露了一点,但真跟死尸四目相对,他还是感到有一些后悔。
吴癞子察觉到他的变化,“我警告你,你上了这条船就别想下去了,你以为你知道这个秘密还能活吗?左右都是死,不如狠下心跟着干,赵主任还能缺你一口吃的吗?”
听他这么一说,潘成化脸色更是白了几分:“食……食堂里吃的就是这些?”他开始庆幸那天辛力多管闲事,没让他喝到那肉粥。
“要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从来不喝粥,宁愿换成鸡蛋。”吴癞子冷笑,为了彻底断绝潘成华的后路,他把事情的经过说了出来。
原来在荣娟把他引荐给赵主任的时候,刚好后者不知从哪弄到了这些尸体,正愁如何处理,吴癞子出现的时间刚刚好,本来是让他把尸体处理干净。但这些尸体跟那些水里泡涨发烂的死尸不同,不知道是被什么处理过,看起来肉质紧实、肥嫩,他顿时产生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跟主任商量的时候,他一开始是拒绝的,但无奈姚林安置点的肉类储存量早已告罄,那几辆大型货车根本就是做做样子,不管省里还是市里都很久没有物资运输过来了,船队外出找的物资也是杯水车薪。灾民们久不知肉味,总要闹上几回,天天怨声载道。
主任承受不住压力妥协了,让他每隔几天就过来处理肉。垃圾场几乎每隔一天就有新鲜的死尸送来,他推着尸体到处乱晃的时候在树林里找到了这个洞穴,正好方便他做事。他把她们放干血,要么把表皮剥去,切成块,要么就烟熏做成腊肉,看不出是什么生物的痕迹,然后以物资组的名义把肉运到食堂再加工。
潘成化越听越心惊,眼前的人似乎比辛力还要恐怖。
“好了,现在我们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吴癞子督促着他把放干血的尸体抬下来,“动作快点。”
潘成化咬了咬牙,凡事总有第一次,大不了他以后再也不喝肉粥了。于是他听话地把头上那一具尸体抬了下来。吴癞子也拿出准备好的杀猪刀,就要剥皮拆骨。
“嗨。”
一个女声突兀地在洞穴里响起。
就连胆大的吴癞子都吓了一大跳,手里的刀都掉在了地上:“谁!谁在装神弄鬼!”
然而洞穴里只有他自己的回音,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刚才是不是有人在说话?”
潘成化比他还害怕,嘴巴哆嗦着,句不成句:“是,是……”
他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现在用尽全身力气张到了最大,他的手指颤颤巍巍地抬起来指向吴癞子:“她……她……”
“把舌头捋直了说话!”吴癞子也被吓得不轻,看到潘成化这样他不由自主地回过了头。
潘成化几乎要把舌头咬掉,他刚才清清楚楚的看到,明明空无一人的地方慢慢出现了半个脑袋,长长的头发盖住了脸,然后便是整个头、肩膀、四肢,穿着白衣,像大变活人一样从半空中爬了出来。他头一歪,竟是晕了过去。
吴癞子此时也希望自己能够晕过去,那张被头发遮住的脸距离他很近,虽然他看不到那个东西的眼睛,但他能感觉到它在盯着他。他立刻感觉下身一阵湿热,竟有尿液从双腿渗出。
反带着假发的辛理很是满意,这可是她苦思冥想的出场方式,目前看起来效果不错。已经从吴癞子口中得到来龙去脉的她,不需要再留下这两条命了。
被吓得半死的吴癞子浑身抽搐不止,手脚不自然地抽动,双眼直往上翻,嘴里吐着白沫,好像犯了癫痫。
还没来得及大展拳脚,两个人都没了意识。
辛理觉得很是无趣,让他们在没有意识的时候死去未免也太便宜他们了,她想了想,计上心来。
“对不住了。”辛理冲被潘成化放在地上的两个女尸拜了拜,然后动手把她们肩颈上的铁钩子取了下来,那钩子是猪肉铺用来吊猪的铁钩,很是锋利。
她拿着钩子对准潘成华的肩颈狠狠一扎,后者被痛醒了过来,长大嘴巴要叫,又被辛理一个手刀劈晕过去。
另一个也如法炮制,然后在他们嘴里各塞了一块抹布,把两个人挂到了原来的地方。
她拿出匕首,在俩人肚子上各划了一刀,血液缓缓往下滴着,要不了几个小时,他们就会失血过多而死。
但是那还不够,她复刻了旁边没烧完的柴火,铺满了整个洞窟,又往上面浇了些汽油,一把火点燃。原本悬挂在上面的女尸都被她放了下来,被火舌吞噬。
漆黑的洞里亮堂起来,火光将她的影子映照在石壁上,好似在跳舞一般。
辛理将黑洞里她出村时拦住去路的巨石复刻了两块,调整好大小,正正好好的堵住两边的洞口,不会泄露出一丝一毫的气味。
辛理动作麻利,等待的时间加上处理这些事也就花了半小时。
……
凌晨2:30,辛理回到了洞口处。
荣娟口中的那些人还没有出现,洞口处一切如常。她把红外摄像头和假人模特收回,再把头上的假发取下,自己原本及肩的头发披下来更像一个女人。今天她特意穿了一整套浅色的运动装,这在安置点里是常见的装束。防弹背心她倒是一直没有脱下来过,防患于未然。
他们一直以女人为目标,她若是还变装成男性反倒会让他们警惕。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辛理只能干躺着,两眼瞪着漆黑的石壁,也不能玩手机,怕他们远远看到这边有光源发现异常。
不知道在心里痛骂了那些畜生多少遍,想象了一百种把他们虐待致死的方法,终于,耳边的风雨声突兀地夹杂进一点点细微的脚步声。
来人很是小心,走一段,停一会,像是生怕后面有人跟着。
从脚步声来看,来人有四个,一前一后的走着。前面三人的脚步不知怎的,有些僵硬,行走的时候会踩到树叶,发出咯吱声。走在最后面的男人气息最稳,走路几乎没有声音,看得出他是领队,也是里面厉害的那一个。
脚步声越来越近,辛理在他们看到她之前闭上了眼。
很快他们便来到了洞口处,在距离她三米外停下。辛理的精神力像看不到的触角一样,可以在闭着眼的状态下观察到他们身形的轮廓。他们都穿着黑色连帽防雨服,走路僵硬的三个人背上都背着一个不小的包。
虽然防雨服已经遮住他们大部分的身形和样貌,但他们脸上还是带着黑色的面罩。辛理的精神力已经贴到了他们的头前面,到底还是不如肉眼看得清楚,只能确定不是她在基地里看到的任何一个人。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其中一人解下背包,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矿泉水大小的瓶子,瓶口处有一个像是呼吸机一样的面罩。他走过来将那个面罩扣在她的脸上。
是呼吸麻醉!
辛理反应过来,看来上次那个中途清醒的女人也让他们学会了防备。
在面罩扣下来的那一刻,她屏住呼吸,那人把瓶口上的按扣按压下去。七氟烷喷出来的同时,辛理借着夜色,藏在宽大运动服里袖子里的手指微动,使用了消除,能够让人瞬间丧失意识的气体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她的鼻尖。
大约一分钟后,他才把呼吸面罩拿下来,辛理调动身上的肌肉,呈现放松的状态。
又等了三十秒,他顿了一会:“麻醉完毕。”
他说话时,声音没有起伏,字与字之间有奇怪的停顿感。
站在后面的有三人,其中两人走了过来,但那个领队一直站在洞口背对着她,看向远处的什么地方。
围绕上来的三人并没有急着把她运走,而是站在原地不动。
她忽然觉得,他们是在观察她。就像以前小时候外婆带她去镇上的菜市场买肉一样,用审视、挑剔的眼神,看她外露的皮肤,看她的毛发,看她身体的起伏。好似并没有把她当做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个别的什么牲畜。
一般人被这样盯着早就头皮发麻,不过辛理的心理承受能力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在这种诡异的注视里,她呼吸都没有变一下。
她没有选择暴起伤人,因为那个气息最稳的男人离她最远,解决这三个人的功夫她毫不怀疑他会掉头就跑。到时候就是放虎归山,再想抓到背后的大鱼就难了。
“S+。”还是那个语气没有起伏的人,透过面具的声音有些闷闷的。
听到这个检测结果,门口的男人似乎有些意外,回头往辛理的方向看了一眼,又很快转过头。
三个人呆在原地等待他的指令。
他在等什么?
辛理的疑惑很快得到了解答,因为她听到了树林里有新的声音,在渐渐逼近。
来人一身同款黑色防雨服,他的肩上扛着一个人,腋下又夹着一个,走起路来还步步生风,很快便到了洞口。
他把手上两个人毫不客气地扔到地上,擦了擦头上的雨水:“累死老子了。”
“别扔坏了。”洞口男人凉凉道,虽然这么说,手上却没有帮忙的意思。
辛理周围那三人倒是很自觉的把地上的人扶起摆好,照例麻醉检测一套安排上。
“刺鳐你可真是老样子,站着说话不腰疼是吧。”来人似乎跟他挺熟悉,一来就抱怨开来:“来你们这儿一趟也太麻烦了,这破林子车也开不进来,我扛着这俩人走了一路!你倒是轻松,脏活累活都让我干了!真是太过分了!差别待遇!我要投诉!”
被称作刺鳐的男人冷声道:“你太吵了,蓑鲉。”
蓑鲉轻哼了一声,悻悻地闭了嘴。
刺鳐看向他送来的那俩人:“只有两个?”
“不然呢?两个已经很难了!本来带了三个,路上就死了一个,还有一个想跑被我不小心弄死了。”蓑鲉挠了挠头。
刺鳐一愣:“那怎么多出来一个?”
“是从你们这边偷了个小孩补上的。”
“……别告诉我,之前那几个小孩都是这么弄来的。”刺鳐的声音带着寒意。
“对、对啊。”
“你知不知道这样会有麻烦!本来就已经有人盯着了!”
蓑鲉理不直气也壮:“那不然怎么办!我又没翅膀能把人带过来!那边指明了至少一次四个,一个小孩能顶两个大人呢!”
看刺鳐的脸色依然不是很好,蓑鲉放软了语气:“怕什么嘛,赵永新不是说那个辛力就是个会打架的保安,这个时间点也不是他的值班时间,不会被发现的。之前那几次不也没事嘛。”
“他已经注意到了。”刺鳐摇摇头,前些天赵永新就发了消息,说辛力报告安置点里有小孩失踪的事。
“他查不出什么的,我敢保证没有一个人看到过我。”蓑鲉信誓旦旦。
但刺鳐还是有些忧心忡忡,他总觉得有些不安。
蓑鲉一把揽住他的肩:“放心放心,那个人贩子今天不还是照常把人送来了吗?如果他发现了我们的事,荣娟怎么还能活?”
“总不可能他就在这洞里蹲我们吧,哈哈哈哈哈哈哈。”蓑鲉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起来。
不但在洞里,还好好躺着的辛理:“……”
“也是。”刺鳐想了想,也觉得自己多心了,那辛力再厉害,也不可能打得过他们两个,毕竟他们可是被那个人亲手改造过的。
“好了,别想那么多。”蓑鲉拍了拍他的肩,目光在洞里一扫,就看到了躺在板车上的辛理。
“这是今天送来的?”
“嗯,人贩子总算有点用,抓到个S+。”
“不错嘛!”蓑鲉啧啧称奇,“不过S+也不一定就能成,上次那个女的,就差那么一点就爆体而死,连废品都不如。”
刺鳐默然:“不是每个人都能享有这份殊荣。”
“我带的这两个也不错,虽然比不上S+,但也有A+。”蓑鲉朝那边努了努嘴,躺在地上的那两人刚好完成了检测。
“别啰嗦了,快走吧。”
两人再没说话,一直安静的三人把辛理和蓑鲉带来的那俩人背了起来,一行人朝洞外走去。
辛理被其中一个人背着,只是身下的体温惊人的低,跟死尸没什么两样。
辛理确定了,这伙人跟吴癞子是两波人。他们之间不知道跟赵主任达成什么协议,赵主任指使荣娟将人送到洞里,他们把人运送回去做什么实验,成功的则能成为跟他们一样的走狗。失败的则直接死亡,被他们运到垃圾场,也许继续让赵主任代为处理失败品。而赵主任不想脏了自己的手,刚好吴癞子送上门来,顺势推给了他。
后来吴癞子和赵主任从中捡漏,把尸体转变成为姚林的储备粮,这件事他们并没有提到,也许是不知情,但更可能的是不在意。
另外让辛理在意的一点是,蓑鲉话语里提到的S+和A+似乎是划分他们资质的等级。
但是这个资质的划分标准是什么,为什么她能有S+?蓑鲉话里的意思,S+似乎也不一定能够成功通过他们的实验。到底是什么实验失败率这么高?还要输送源源不断的新鲜人类过去。
她不由得把这件事跟在树林里看到的那座活动板房联系到了一起。难道那里就是他们进行实验的地方吗?
蓑鲉和刺鳐这两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他们的语气里并没有把她当回事,到底是以什么为倚仗。难道是精神力吗?但她没有从他们身上感知到精神力的气息。
辛理心中闪过无数的念头,但没有着急动手,她还有太多想要知道的事。
背她的人走在最后,她的头隔着雨衣,无力地垂在那人的肩头。
她伸出精神力的触角,见前面的人都没有往后看,于是她微微地睁开眼。
前面的人后背上同样也有一个人,身形比较娇小,扎了一个马尾辫,应该是蓑鲉刚抓的小女孩。
行走之间,女孩偶尔会无力地下滑,背着她的那人就会把她往上颠一颠。
辛理眼尖的看到,女孩的裤子口袋里露出熟悉的一角,她仔细辨认着,终于那人又一颠,口袋里那物就掉到了地上。
辛理这下看清楚了,那是她送出去的,女孩舍不得吃的乳酪棒。
那个小女孩,是小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