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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零年代女军医 第18章

月半蔷薇 · 穿越小说 · 592 KB · 2025-06-21 12:28:11

第18章

  秋千并不复杂。

  本来就是半成品, 只要再选两根枝丫,捆绑紧实就好。

  捆绑妥当后,担心不够安全, 曹景梁自己先坐上去试了试, 确定稳当才朝着小师妹招手:“要上来试试吗?”

  许晚春走过去,垫着脚试了试……很好,果然够不着。

  “我特地弄高了些,这样婶子也能玩,师兄抱你上去?”他没说的是, 故意调高, 是不想小丫头一个人的时候疯玩,万一摔下来就不好了。

  许晚春也不扭捏, 大方朝少年伸手。

  曹景梁轻松将小师妹放到了秋千上,又站到她身后帮忙推了几下。

  许晚春自觉过了爱玩的年纪,之所以坐上去, 更多是不愿拂了师兄的心意。

  却不想秋千轻晃起来后, 不管是风掠过耳畔, 还是打着旋儿飘落在膝头上的树叶,一切都那么地……刚刚好。

  见小师妹惬意地眯上了眼睛, 显然很是欢喜,曹景梁高兴的同时,也松了口气。

  往后他很少能归家, 父母那边,基本全仰赖师妹孝顺。

  所以,他想尽可能地对小丫头好一些。

  若不是时间不够,他都打算为喜欢爬树的师妹弄一个树屋……唔……好像也不是不行?

  他是来不及,却可以把想法告知父母。

  以他们对桃花的喜欢, 找木匠弄个树屋并不难。

  想到这里,曹景梁便提出告辞。

  厨房中听到动静的许荷花探出脑袋:“景梁你下午几点走?”

  曹景梁:“吃过中饭就走。”

  “我做了些红糖发糕,你带在路上吃,让你娘少准备些干粮,回头吃不完就坏了。”

  “谢谢婶子,我会跟我妈说的。”

  =

  一天24小时。

  看着时间挺长,钟表的指针挪移起来却极快。

  再是舍不得,分离还是准时来临。

  两家人聚在一起吃了顿早午饭,便起身为将要奔赴战场的少年英雄送行。

  村口,李贵的大轱辘车已经等着了。

  苏楠眼眶通红,却始终没让泪水落下,她甚至面带笑容:“……该说的话妈妈都说了,该叮嘱的也叮嘱了,你既然选择坚定奔向自己的信仰,那就好好做,别担心我跟你爸,我们还年轻,也有桃花陪着。”

  曹景梁再次安抚:“妈,您别担心,我是医护人员,是后勤,只需要镇守后方。”

  骗人!许晚春在心里反驳。

  军医,军医,首先是军人,真要到了最后关头,后勤也得上前线。

  苏楠虽然不了解军人体系,但显然也不信儿子的说法,只抬手捏了捏他的脸,又摸了摸他的脑袋,才嗔道:“行了,爸妈只能送你到这里了,车上警醒些,别被扒手偷了钱财。”

  虽然这话母亲已经说了好几遍,但曹景梁依旧好脾气地应着,直到确定父母不再说什么,才看向桃花,正要张口时,就被由远及近的马蹄声给打断了。

  几人齐齐朝着马蹄声音的方向看去,好奇这时候会是谁。

  只有一直没怎么开口的曹秀松了口气:“总算赶上了。”

  苏楠看向丈夫:“什么赶上了?”

  “前些天不是去县城照了相吗?昨天我请敬军叔家的利民帮忙跑了一趟。”曹秀快速解释了两句,人便迎了上去。

  许利民一路策马,也是累得不轻,但曹大夫给的报酬实在太多了,所以即使颠簸了半天,递上信封时,他还是笑出了一口白牙:“曹大夫,照片都在这里了。”

  曹秀再次道谢:“多谢你,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高壮汉子不自在地摸了摸后脑勺,然后极有分寸道:“照片您看一下,没问题我就先回去了。”

  “没问题,一张不少。”送走许利民后,曹秀将他跟妻子还有桃花的合照递给儿子:“带在身上吧,多少是个念想。”

  合照只有2寸大小,往日轻飘飘的物事,这会儿却格外沉重,曹景梁鼻头发酸,接过照片珍重放进钱夹里:“爸妈,我走了。”

  曹秀苏楠两人齐齐露出一抹僵硬的微笑:“一路平安。”

  曹景梁又跟许荷花道了别,才将视线放在小师妹身上,说出方才被打断的请求:“桃花,往后劳你多照顾我爸妈了。”

  许晚春没说长篇大论,只认真保证:“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师兄放心!”

  小师妹果然灵慧,曹景梁朝着她感激的笑了笑,便催促车把式起程。

  车轮滚动,吱呀作响,灿烂阳光下,穿着军装的少年人,洋着大大的笑容,挥着手,勇往直前。

  而这厢,确定再也看不到儿子,苏楠的泪水再也忍不住,滚滚落下。

  这一次,许晚春没有卖乖凑趣……师娘哭出来也好。

  =

  接下来的几天。

  许晚春继续请了假。

  感谢当下学校管理不严,才让她有机会常住师父家里。

  或许是有了她的插科打诨,师父师娘的脸上渐渐有了轻松。

  不止如此,许晚春在曹家,还有了属于她的专属卧室。

  师兄离开的头两天,她不放心两位长辈,死皮赖脸留了宿。

  后面师娘便专门帮她整理了一间卧室。

  卧室的窗帘跟铺盖全是小碎花的,书桌上还插了鲜花……很田园,很女生的房间。

  不止许晚春喜欢,就连许荷花看了后也连连惊叹,原来房间还能这么秀气。

  于是乎,回家就将闺女跟自己的卧室做了大整顿。

  现在的许晚春,一个人拥有两间漂亮卧室,怎么不美滋滋?

  “傻笑什么呢?刚才说的话听清楚了没?”这天下午,曹秀正给小徒弟细细讲解病例,哪成想小家伙完全没有专注听,他顿时就黑了脸。

  许晚春一秒严肃了表情:“听清楚了。”应完还不够,张嘴就将师父方才的讲学重复了一遍。

  曹秀面色稍霁:“你既已知道患者是因为肾虚滑胎,可有什么治疗方法?”

  许晚春学中医还不到半年,且大部分的时间都在背诵草药习性,接触的病例其实没多少。

  但师父这么问,便是笃定她能在已知的知识中获取答案。

  于是她沉下心思,仔细在脑中逡巡适合的治疗方法:“……得分药疗跟食疗,药疗的话,用菟丝子、桑寄生、阿胶……”

  曹秀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屈指敲了敲桌子:“食疗呢?”

  许晚春:“ 黑豆、核桃、枸杞、党参……”

  直到小徒弟说完,曹秀面上才露出满意笑容:“不错,看来关于药材与食物的适用性,你背诵的很扎实,只是方才药疗里面需再加上续断,菟丝子、桑寄生、续断、阿胶是寿胎丸的药方,最合适肾虚型滑胎。”

  说到这里,见小徒弟奋笔疾书记录,曹秀便继续讲解:“滑胎分很多种,大致分为气血虚弱型、脾虚型、血热型……”

  就这样,师徒俩,一个诚心教,一个认真学,很快半天就过去了。

  收拾书本时,许晚春听到师父说:“明天去上学吧。”

  见小徒弟看过来,曹秀揉了揉她的脑袋,再重复一遍:“明天回去上学吧,别忘了自己还是个初小生。”

  还真是,许晚春无奈笑了:“那我明天放学再来。”

  曹秀:“嗯,去吧。”

  =

  接下来的几天。

  许晚春的生活再次恢复成了往日模样。

  上学、跟着师父学医、帮养母分担家务,时不时再抽空去后山采药……

  生活很忙碌,却也充实。

  这天是星期六,放学时,老师宣布星期天休息。

  天天上课,从未受过这般约束的学生们快要闷坏了,当即欢呼出声。

  回家的路上,背着书包的许晚春,依旧被小姐姐牵着走。

  不同于旁人,李玉兰小朋友很珍惜,也很喜欢上学,哪怕在路上,也不忘复习老师教的内容。

  “……桃花,我又忘了,1+4等于多少来着?”

  “等于5。”

  “对对,桃花你好聪明啊,我总是会忘记。”

  许晚春……

  “桃花儿,我明天能来你家,跟你一起做作业吗?”

  “可以啊,我下午应该在家。”

  “那……那我把水煮鸡蛋留给你吃。”

  “好呀,我们换着吃。”

  “哇……桃花你真好,我们果然是最好的朋友!”

  一个天真,一个乐意哄。

  小姐妹俩一路叽叽喳喳先到了许家。

  李玉兰本来只打算将小妹妹送回家便离开,却不想会看到母亲:“娘,您怎么在桃花家?”

  正在纳鞋底的许兰草头也不抬:“娘跟荷花婶子唠嗑咧,等等就回去。”

  “那……”李玉兰有些不好意思看向好朋友:“桃花儿,我能进来等等我娘吗?”

  这孩子也太腼腆了,许晚春抱起朝她疯狂摇尾巴的当归,笑着邀请:“能啊,玉兰姐你快来,我们抱着狗去秋千上玩。”

  真正的小朋友哪里经得起这些诱惑,李玉兰大大的圆眼里全是星星,抬起小短腿就哒哒哒快跑了进来。

  闺女总算有了朋友,作为一个合格且友善地家长,许荷花很有眼色地放下手上的活计,将两只矮墩墩的小家伙抱上秋千后,又去厨房给她们一人拿个野梨,才坐回织布机旁。

  时下孩子多是散养,许兰草被好姊妹一连串的动作惊呆,好半晌才呐呐:“荷花妹子真宠孩子。”

  许荷花继续哐哐织布,很是不以为意:“养了就要给最好的,不然养她干啥?再说了,我家桃花儿多好的孩子?”

  这话……没毛病。

  看着秋千上,闺女笑到小脸红扑扑,许兰草突然欢喜地抹了抹眼角:“妹子,你快瞧我家那丫头,从前八棍子也砸不出个屁来,我是真怕她哪天把自个儿憋死,这下好了……还得是咱桃花有能耐,你说你咋这么好命?桃花要是我亲闺女多好。”

  许荷花手上动作飞快,却不耽误她吐槽:“也不知道是谁当时不同意我养桃花,还嫌弃她磕碜的?”

  “别瞎说啊,我可没有。”许兰草坚决不承认,否认完还担忧地望了眼院子里的两个孩子,猜她们应该没听见,才忙忙转移话题:“我听说敬军叔让咱们大人也去上学咧。”

  这事许荷花还真没听说:“啥意思?”

  许兰草撇嘴:“说得啥扫盲,还啥全员识字,反正弯弯绕绕,文绉绉的,我没记住。”

  许荷花:“去哪学?”

  “不知道咧,还在动员,说没有女老师教咱们这些妇女……管他在哪学,反正我不想去。”

  “要交学费?”

  “不收费吧,咋?你想去?”

  “我到时候再看,不过不收费你干啥不去?”许荷花现在都没停止跟闺女学认字,简单的算术也学的不错,去不去扫盲班对她来说不重要,但是好姊妹不愿意去,就有点可惜了,多好的机会。

  许兰草捻着针,在头皮上刮蹭了两下,很是不以为然:“我都活到四十岁了,一辈子不识字,也没影响我过日子。”

  当然,这会儿的她还不知道,很快就会被啪啪打脸。

  =

  9月15,是星期天,还是大集。

  这天一大早,与许荷花交好的几个妇人便挑着箩筐,背上背篓,聚在一起往集市赶去。

  许晚春本来是不想去的,但师父劝她劳逸结合,才有了这趟赶集之行。

  一起行动的还有李玉兰小朋友。

  两只短腿小姑娘一起骑着驴,倒也没耽误大人们的速度。

  因为几位婶子都有农副产品售卖,所以出发的格外早。

  到了目的地,又成功抢占到好位置时,太阳也才刚从地平线升起。

  许荷花没有东西需要卖,便带着闺女跟李玉兰去买早饭。

  集市上多好吃的东西没有,但烧饼油条还是买得到的。

  刚出锅的烧饼,外皮酥香,内里绵软,许晚春抱着比自己脸还要大的烧饼边啃边走。

  待再回到几个婶子的摊位时,才发现几人的摊位前面都有了客人。

  许兰草除了两板豆腐,还带了一篮子鸡蛋。

  豆腐是常做的生意,算起账来很是顺滑,轮到不常卖得鸡蛋就磕巴了。

  客人是位头花花白的婆婆,要20个鸡蛋,两个人如何都算不明白。

  一毛钱三个鸡蛋。

  许晚春站在旁边,听着她们一会儿一块四,一会儿五毛的,差点憋笑到肚子疼。

  最后还是许荷花看不过去,又劝老太太拿了一个鸡蛋,二十一个鸡蛋正好7毛钱。

  虽然老太太跟许兰草还是稀里糊涂的,不确定对不对,但7毛钱21个鸡蛋,确实大差不差。

  于是乎,稀里糊涂的卖家,成功送别了更加稀里糊涂的买家。

  等客人走远,许兰草惊喜的不行:“诶妈呀,荷花妹子,你还会算账呐?”欢喜完又不大相信的看向桃花:“你娘没算错吧?”

  这话一出,不等许晚春回话,许荷花先不乐意了,她翻了个白眼:“我跟闺女学几个月了,还能算不明白你几个鸡蛋?”

  许兰草眼睛瞪得溜圆:“这样事儿的?以前咋没听你说?”

  其余几个婶子也齐齐看过来,面上全是好奇与佩服。

  “这有啥好说的?”许荷花被盯得不大自在,说完后,又白了好姊妹一眼:“昨天不是还说扫盲麻烦,识字没什么用吗?打脸了吧?”

  许兰草撇嘴:“是没啥用啊。”

  许荷花一噎:“起码……起码算术还是挺重要的吧?几个鸡蛋你就算不明白了。”

  “刚才不是有你在吗?”

  “以前没有我在的时候呢?也不知道你少收了多少钱。”

  这话是绝杀,为了钱,许兰草肉疼的捂住心口……

  =

  回去的路上。

  只剩母女俩人的时候,许晚春问起扫盲的事情。

  许荷花:“有这个打算,不过咱们屯里除了敬军叔,没有别人识字,他一个人施展不开……曹大夫跟楠姐不算。”

  师父师娘的性子确实很是疏离冷淡,许晚春沉吟几息后,看向养母:“您为什么不去?”

  许荷花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应了句:“去哪?”

  许晚春:“您去帮婶子们扫盲呀?”

  许荷花这才反应过来闺女说了啥,她的表情却像是听到了什么疯言疯语般,一脸的不可置信:“我……你说我?”

  “娘您现在认识两百多个字了吧?后面还会认识更多,简单的算术您也都懂,做个扫盲老师足够了。”许晚春一脸的理所当然。

  村民对文化人有滤镜,大多敬仰又敬畏。

  许晚春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机会,一个让母亲在屯里彻底站稳脚跟,受人尊重的机会。

  而这个尊重,不是因为她幸运的养了自己这个,被曹大夫收作徒弟的闺女附带来的。

  是她踏踏实实,靠自己挣来的。

  历史上,大约是53年,全国启动普选,到时候几个屯会合并成一个村。

  若养母识文断字,还足够有威望,村妇女主任,或者会计这样的职务,不是没有机会争取……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她希望养母从无止境地忙碌中挣脱出来。

  其实采药的收入很高,不出意外的话,她们娘俩除去吃喝,一年最少也能存五百块。

  在这个年代里,绝对算高收入了。

  可即便这样,养母还是寻到空隙就哐哐织布补贴家用。

  她还要种两亩地,几乎忙成了陀螺。

  许晚春是真希望她停一停,帮屯里婶子们扫盲正好是个机会,可谓一举两得……

  “我不行,我哪能行?”

  养母慌乱的声音拉回了许晚春跑偏的思绪,她无奈:“娘,之前我教您认字的时候,您也说不行,现在不是学的很好?您都没去尝试,怎么就知道自己不行呢?您分明很聪明,很优秀!”

  闺女实在太会哄人了,从小到大,大多时候都被否定的许荷花听得面红耳赤,很是不好意思,她还想拒绝,却又担心女儿失望,好一会儿才吱吱唔唔:“娘……娘考虑考虑。”

  见状,许晚春又问了句:“如果屯大爷找到您,您乐意给婶子们扫盲吗?不收费那种。”

  许荷花几乎不过脑子:“哪能收钱?”

  得!许晚春明白了,这是心动却难为情的意思。

  作为贴心小棉袄,她决定在后面推一把。

  =

  许晚春最不缺的就是行动力。

  当天下午,与养母说找小姐妹玩耍,却去了屯大爷家。

  “你说你娘跟你学认字,已经能读写两百多个?她还可以帮屯里的女人们扫盲?”许敬军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小不点儿,整个人还有点懵。

  许晚春笑容甜甜,一点也不在意门牙缺了一颗:“是的,我娘挺高兴能帮忙。”

  许敬军更稀奇了:“你娘怎么不自己跟我说?”

  许晚春:“我娘这会儿走不开,正好我来找玉兰姐姐玩,就让我跟您说一声,如果需要,直接喊她就成。”想要这个机会没错,但上赶着不是买卖嘛。

  许敬军总觉得这鬼灵精的丫头没说实话,但荷花若真能接了给屯里女人们的扫盲活计,与他确实有好处,其他都不重要:“这事儿我知道了,等回头确定教室定在哪里,就通知你娘。”

  目的达到,许晚春也不多留,弯了弯眼提出告辞:“大爷,那我就去找玉兰姐姐啦。”

  许敬军吧嗒口烟:“去吧。”

  “桃花呢?”许敬军的妻子许李氏端着盘盐水煮花生出来,没看到洋娃娃般的水灵小姑娘,有些失望。

  许敬军收回目送小丫头离开的视线,哼笑了声:“跑了,小滑头一个。”

  许李氏:“你说啥?啥滑头?”

  许敬军吐出一口烟,笑说:“没啥,就是觉得荷花将来有福了,捡的这闺女比很多亲生的都能耐。”

  许李氏将花生放到老头子手边,也坐了下来:“那也是荷花心眼儿好,才能得了好报。”

  听得这话,再想到荷花无怨无悔替李山海奉养了十几年老人,许敬军叹口气:“确实是个好的。”

  =

  与屯大爷约定的事情,许晚春没有告诉养母。

  毕竟事情还没确定,别回头空欢喜一场。

  日子依旧平淡且忙碌地过着。

  转眼就进入了十月。

  北方的十月已经很冷了。

  这天,穿着薄袄的许晚春,拿着第一次考试的双百分试卷,快步跑回了家,才进院门就嚎了起来:“娘!我成绩出来啦!”

  “出来就出来,死丫头鬼吼鬼叫个啥?”嘴上说的嫌弃,行动可一点不慢,话音还没落下,许荷花人已经从厨房里快走了出来。

  许晚春也不戳破,得意地甩了甩卷子,继续给母上大人提供快乐源泉:“看看,看看,这可是双百分!”

  “我闺女真厉害!等给你师父师娘看完了,娘就把卷子贴到墙上。”许荷花被两个大大的一百喜的合不拢嘴。

  哄哄老娘就行了,试卷贴墙上就太夸张,也太羞耻了,许晚春忙摆手:“千万别贴,您把卷子给我,我拿给师父师娘看。”

  提到曹大夫跟楠姐两口子,许荷花突然神秘兮兮的冲着闺女笑了:“走,娘跟你一起去。”

  许晚春往后退了一步,一脸的警惕:“您干啥了?”

  “我能干啥?是你师父师娘给你准备了礼物。”许荷花翻了个白眼,懒得再跟臭丫头磨嘴皮子,一个跨步就将人拎起来大步往外,脚边还跟了只“汪汪”喊叫的当归。

  许晚春……

  =

  木屋!

  许晚春怎么也没想到,师父跟师娘居然给自己准备了间木屋!!!

  她站在高大的榆树下面,看着离地两米左右的位置,陡然多出来的,能容下成年人进出的小屋子,整个人都惊呆了。

  “要不要上去看看?”苏楠捏了捏小丫头肉嘟嘟的粉颊。

  许晚春回神,踩着木脚踏往上爬的时候,还不忘问:“怎么突然建一个木屋啊?”

  曹秀背手站在树下,等小徒弟顺利进了木屋,才笑说:“不是突然,木匠那边准备半个多月了,是你师兄让做的。”

  许晚春探出脑袋:“师兄?”

  苏楠也笑:“是啊,景梁回沪市那天,说你喜欢爬树,让我们给你弄个木屋,怎么样?喜欢吗?”

  “很喜欢,谢谢师父师娘!也谢谢师兄!”怎么可能不喜欢,这可是正宗木屋啊,年幼时,特想拥有的,属于自己的秘密城堡,许晚春是真的很惊喜。

  苏楠:“正好你明天生日,算是你师兄送你的生日礼物!”

  “我明天生日?”茫然一瞬后,许晚春立马看向养母。

  许荷花点头肯定:“明天的确是你生日,娘专门找人问了。”

  “原来我的生日是阴历8月28啊,我都不知道!”树屋中,小姑娘的脸上全是纯粹的欢喜。

  树下三个大人的心情也跟着飞扬起来,苏楠直接拍板:“这是桃花儿认识咱们的第一个生日,得好好庆祝庆祝。”

  其实这时候,大多老百姓不过生日,讲究的也只在逢整十的时候,吃顿好的。

  过小生日,那是有钱人的牌面。

  楠姐的提议,正合了许荷花的心意:“我跟楠姐想一块儿去了,咱们明天包饺子吃吧。”

  苏楠:“那感情好,明天去你家聚餐。”

  许荷花:“可说好了啊!”

  “……”

  两个女人,你一句,我一句,很快就定了下来,完全没管还蹲在木屋里的寿星。

  当然,有人帮自己庆祝生日,许晚春只会高兴。

  让她没想到的是,天色擦黑的时候,又来了件喜事。

  扫盲班地点选好了!

  作为妇女们的扫盲老师,从大后天开始,许荷花每天下午得抽出1个小时,给大家伙儿上课。

  送走屯大爷好一会儿,许荷花才从恍惚与兴奋中找回理智:“这……我这就成老师了?”

  许晚春深藏功与名:“对啊,我大爷慧眼识珠!”

  许荷花将怀疑的眼神递给闺女:“真不是你做了什么?”

  许晚春一脸的冤枉:“知道您识字的又不止我一个。”

  也是……许荷花将怀疑放下,整个人又喜滋滋起来,一会儿拿书,一会儿写字……

  就在许晚春以为她快要彻底冷静下来时,母上大人突然眼神晶亮:“桃花儿,明天上午我想去看看铁蛋,娘识字了,还当老师了,娘想跟他唠唠!”

  预料到养母会很开心,却没想到她会这么开心,许晚春被对方纯粹的喜悦共情到了,很快就弯起了眼睛:“我也一起去。”

  这下轮到许荷花惊讶了:“你也去?”

  许晚春点头,一脸的理所应当:“我是家里的老二,做妹妹的去看看大哥不是挺正常嘛。”

  一声大哥,直叫得许荷花瞬间红了眼眶,她仰起头,深深地……深深地吸了几口气,才将已经挤到嗓子眼的哽咽咽了下去:“……好,咱娘俩一起去看铁蛋。”

  =

  因为两家约定好上午一起包饺子。

  所以第二天一早,母女俩穿上新衣服,打扮美美哒骑上驴,带着祭品出发了。

  这会儿天还未大亮,除了零星早起的人家有昏黄灯光外,整个村子都笼罩在薄雾中。

  母女俩一路直奔青山,只在经过土地庙时,默契地停留半小时。

  待爬到山顶,来到铁蛋儿坟旁时,两人一边拔草,一边说笑,气氛很是欢快……

  “……就那,当时娘就在那捡得你。”

  关于如何捡到她,许晚春已经听过好几次了,再听时,还是乐意配合:“您当时怎么就不害怕呢?”

  “死人有啥好怕的,前些年到处打仗,还闹饥荒,路上最不缺的就是死人……当时娘担心你被野猪黑熊啥的啃了,还挖了个一米多深的坑咧……”

  许晚春哈哈笑:“也是我们母女俩有缘分!”

  “那是,这话娘爱听。”

  打理干净坟地后,母女俩又将祭品放了出来。

  然后,一人一句,跟长眠的儿子/哥哥分享起,最近发生的所有好事。

  从拜师到赚钱,再到学习……什么话题都有,什么趣事都说。

  等两人准备下山时,太阳已经高挂。

  许荷花面上全是轻松的笑意:“每次跟你哥唠嗑起来就没完没了,这会儿怕是有9点多了。”

  许晚春:“没事,来得及,咱们这么多双手,几个饺子还不是手拿把掐的。”

  “你呀,啥都手拿把掐,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哎呀!这个不重要。”

  “咋不重要……”

  母女俩说说笑笑,快到山脚时,许荷花突然停住了脚步,脸上的笑也落了下来。

  察觉到养母的异样,许晚春下意识看向十几米外的中年男人,她心里一个咯噔,不会吧……“娘?”

  许荷花冷哼:“晦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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