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许晚春从未刻意打听养母的曾经。
但屯子里没有秘密, 这边听一句,那边听一句,已经足够她拼凑出来。
传言中, 李山海其人长得俊, 本事高还孝顺,发达了都不忘将爹娘接到城里享福。
哪怕抛弃原配这事稍有不妥,依旧被大部分男人理解并羡慕着。
人往高处走嘛,谁不想娶个城里人媳妇?何况人家还用金钱补偿了。
不然就凭许荷花一个大字不识的农村女人,能起那么气派的砖瓦房?
被羡慕与嫉妒冲红了眼的他们, 却遗忘了, 许荷花一个女人,在兵荒马乱、食不果腹的十几年岁月里, 是如何艰难地养着全家老小,如何赶走一个个不怀好意的流氓。
更不知道,失去唯一的儿子后, 几欲活不下去的她, 又是如何艰难挺过来的。
人就是这般可笑, 往往只能看到他们想看到的……
脑中思绪纷杂,现实不过几息的功夫, 许晚春快速地扫过男人略显复杂的神色,心底冷笑,面上却不显:“娘, 我有点饿了。”
稚嫩的女童音打破了有些僵持的画面,李山海率先反应过来,他看着模样大变,年轻漂亮了不少的前妻,语气中带着不可置信:“你……嫁人了?”这才离婚几个月?
许荷花却连搭理都不愿意, 她将闺女抱到驴背上,自己也跨坐了上去,然后轻轻拍了一记驴屁股,径直离开。
被无视,李山海的脸色更加不好看,却也没有伸手阻拦,只站在原地目送两人离开。
待再看不到两人一驴,才黑着脸,继续往青山上去。
这次从市区回来,是因为二叔去世了,作为侄子,接到消息,肯定得回来奔丧。
本来老爹也要一起,无奈临出发时老人家受了寒,身子骨扛不住,只能他一个人。
至于为什么出现在青山,也是爹娘硬要他来祭拜早逝的大儿子铁蛋。
说实在的,对于未曾谋面的儿子,李山海没有欢喜,却也算不得讨厌,毕竟是亲生的。
所以,顺道做个祭拜,算不得为难。
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抛到脑后的前妻。
坦白说,跟前妻结婚的时候,他18岁,正是年少慕艾的年纪,许荷花生的好看,自然有过欢喜。
只是这份欢喜,在见过世面后,便慢慢淡忘了。
遇到做护士的现任妻子时,对方表示对他有好感,问他有没有对象或者结没结婚,李山海直接说他是单身。
原因也很简单,因为对方是城里人。
至于漂不漂亮、喜不喜欢,那能当饭吃吗?
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没有错,如今他李山海是城里人了,与同样是城里人的妻子,养育了两个城里人孩子。
想到这里,李山海嗤笑出声,方才被前妻惊艳引起的波澜再次平静了下去。
往后大抵是不会见面了,实不必太过在意。
许荷花再是漂亮,也只能困在山村里当泥腿子。
而他,已然迈向更好的未来。
他没有错!
也不会后悔!
=
另一边。
“娘,刚才那人是李山海吧?”走远后,许晚春才问出疑惑。
许荷花笑了:“哟,你还知道李山海?”
见养母态度很是平和,许晚春彻底放了心,语气也更加不在意起来:“猜到了,婶子们不是说他长得很俊吗?”
“你觉得他长得丑?”
“丑倒也不至于……”咋说呢,李山海生了张国子脸,浓眉大眼高鼻梁,模样挺正派,尤其他今天穿了身挺括的中山装,胸前口袋还别了钢笔,在这个时代挺有模有样。
但……最多一个五官端正了不得了。
尤其对方一看就是中年人,说比现在的养母大上一轮都有人信。
还帅哥?就这?
许晚春忍不住打了个比方:“我觉得,起码得长成我师父那样,才能叫俊俏!”
许荷花被闺女逗得哈哈大笑:“你才多大点儿啊?知道什么叫俊不?”
许晚春翻了个白眼:“我是小,又不是傻,长得好不好看还能看不懂?比如我跟娘就很好看呀,师娘也是大美人。”
本来遇到李山海,许荷花还有些糟心,这会儿却被闺女夸得直乐……
哄笑了母上大人,许晚春也是美滋滋:“娘,我刚才看他提着黄纸,也是来祭拜大哥的吧?”
关于这一点,许荷花很大度:“应该是,铁蛋还没见过他爹,见见也好。”
“咱们许荷花女士真是个好妈妈。”
“嘿,你个臭丫头,就会哄我。”
“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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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到李山海这件事,母女俩谁也没说。
中午两家一起吃了顿白面饺子后,就开始了送礼物环节:
“祝我们桃花儿健康成长,聪明伶俐!”
“祝桃花学业进步,前途光明!”
“祝娘的桃花儿一生幸福安康。”
生日这天,许晚春收到了长辈们最真挚地祝福。
没有蛋糕,没有蜡烛,没有美味佳肴,只几盘白菜猪肉水饺,却依旧叫许晚春感动到眼泪汪汪,她明明是个很冷静的性子……
见小姑娘大大的杏眼里泪水翻滚,苏楠第一个坐不住了,她赶紧掏出帕子帮忙擦拭,嘴上还温柔哄道:“千万不能哭鼻子哦,今天可要一直美美的,快来看看师娘给你准备了什么?”
许晚春也有些不大好意思,她使劲眨了眨眼,将汹涌的泪意压了下去,才配合露出好奇:“师娘准备了什么?”
苏楠赶忙从背后的椅子上拿出一个袋子。
许晚春打开一看,发现是一套冬装,除了棉袄跟棉裤外,居然还有一双棉皮鞋:“……这个,很贵吧?”
苏楠不甚在意的摆手:“师娘有钱。”
“谢谢师娘。”相处近半年,都知道彼此的性子,许晚春没再推辞,大方收了下来,心里则想着,等师父师娘过生日时,定要好好回礼……唔……每年都要。
“这是为师送的。”曹秀适时递上一个木盒。
“师父还单独准备了?”许晚春有些惊讶,又有些彷徨的伸出双手接过,实在被上次拜师时的人参吓着了,而且夫妻一体,她还以为师娘给的生日礼物,就是他们共同准备的。
曹秀抬了抬下巴,颇得意道:“打开看看。”
许晚春依言打开,然后整个人都沉默了。
“是不是很喜欢?”见小徒弟乐傻了,曹秀更是自得。
喜欢是喜欢,但……谁家好人生日礼物送脉案啊?
哪怕知道这些资料是医学生梦寐以求的,许晚春还是很无语。
当然,心里再是吐槽师父直男,面上还是乖乖巧巧:“谢谢师父,我很喜欢。”
一旁的苏楠却不惯着丈夫,她嘲笑:“桃花儿,你师父就是个老古板,景梁从小到大过生日,送的全是这些。”
曹秀不满妻子的嫌弃,这些资料是他从祖上留下来的脉案上,一字字抄写下来的,很是珍贵……
原来师兄也是‘受害者’,许晚春瞬间平衡了,然后又期待地看向养母。
许荷花出去了一会儿,再回来时,手上抱了只橘黄色小奶猫。
奶猫很凶,巴掌大小的体格,却完全不影响它炸毛、哈气。
担心抓伤闺女,许荷花道:“看看就好,别抱了,凶的很。”
许晚春没想到,在后世时,因为学业工作过于忙碌,只能云养宠物的自己,却在五十年代,成了同时拥有猫狗的大户,这可是大橘啊!她又惊又喜:“哪抱来的?”
许荷花又将挣扎的小家伙关了起来,才道:“在你兰草婶子娘家抱的。”说完又不放心叮嘱了句:“等养几天,养熟了再放出来,你最近别去逗它,知道不?”
许晚春爽快点头:“您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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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第二天。
是许荷花成为扫盲老师的日子。
约定的是下午三点,才到两点半,母女俩便出发了。
许晚春之所以跟着,完全是为了给养母加油打气。
她能看出来,从她主动提出陪同前几节课时,养母整个人都没那么慌乱了。
“好像已经有人了。”上课的地方在屯中间,这户人家去年搬走了,留着的泥草屋没人买,便交给了邻居使唤。
许晚春看了眼不远处攒动的人影,伸手牵住母亲,安抚:“我陪着您呢,就像昨晚在家演练的那样讲,别怕。”
倒也不是怕,就是觉得不得劲,哪哪都不自在,可答应的事情,就要做到,于是许荷花深吸一口气,咬牙道:“放心,娘肯定能挺住。”
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去砍人,许晚春差点没笑出来。
在这时,屋前的众人也看到了她们,并迎了上来。
其中就有关系最好的许兰草,她挽上好姊妹的手腕,又是得意又是骄傲:“我滴娘诶,荷花妹子,你咋这么厉害?都当老师了!”
旁边的妇人也是一脸佩服:“敬军叔说让荷花给咱们扫啥盲的,我都惊着了。”
“可不是,荷花居然还是个文化人咧。”
“荷花妹子今天这褂子瞧着可真精神,皮子也白净了,别说,跟小学那个女老师瞧着一样体面。”
“这是在哪买的料子?我咋没瞧见过?回头我也做一件。”
“裤子也好看……”
“桃花儿今天咋没上课?”
“哎哟喂,我咋觉得桃花一天一个样儿,更水灵了!”
眼看众人的话题越跑越偏,许荷花拉着闺女,费力挣扎出人群,才大松口气:“先……先进教室吧,不是要上课吗?”
抱着鞋底纳的一个妇人不以为然:“就是给敬军叔一个面儿,我都四十多了,学那个干啥?”
这话一出,不少人应和,并纷纷表示她们就是抹不开面子,过来凑个数。
其实这一幕,许晚春早就预料到了,也跟养母分析过。
所以,对于眼前,大部分人手里都拿着活计,并不上心的态度一点不意外。
就怕母上大人失望……她真的很认真备了课。
思及此,许晚春忍不住仰头看向母亲,意外的,没能在她地脸上瞧出任何不高兴。
许荷花确实没有不高兴,毕竟闺女之前跟自己分析过了。
在她看来,哪怕今天只有一个人来,她也要认真上课。
无关旁人,只是她许荷花自己想做到最好。
脑中思绪万千间,她人已经走进了临时教室里。
这里比小学还要破旧。
除了黑板外,屋里什么都没有
零星几张马扎,还是妇人们自己带过来的。
时间还有富余,许荷花没有急着讲课,而是与婶子们坐在一起聊屯里的八卦:
“……胡二麻子家老小,那个叫狗蛋的,昨天跟着挑担的跑了。”
“啥?我咋没听说?真丢了?”
“没丢成,那挑担的是卖大饼的,狗蛋嘴馋,留着口水跟着人家后面跑了几里地。”
“哈哈哈哈……狗蛋有七八岁了吧?后来咋回来的?”
“能咋回来?跟去的那个屯,正好是狗蛋娘的娘家,被他姥爷认出来了,也得亏那挑担的没坏心……”
“哎呦……不提拍花子,就说前几年外头乱的,孩子丢了,不定咋了呢。”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后怕,又咬牙切齿地,回去就给家里皮猴们松松筋骨,省得他们见天往外疯跑。
屯里妇人难得聚得这般齐全,话题那是一个接着一个,很快就有人说起了旁的:
“……许敬海家的鸡,这个月都丢两回了,也不知道是哪个糟瘟的。”
“不一定是人吧,说不定是黄二太爷(黄鼠狼)。”
“你咋知道是黄二太爷?”
“不是说许敬海蹲了一夜,啥也没蹲着,鸡还是丢了吗?”
“诶妈呀,快别说了,咋这么瘆人?”
许晚春正竖着耳朵,听到这里,小声问养母:“不会偷到咱们这边吧?”黄鼠狼还好,万一是小偷,她们家就两个女人,多危险。
许荷花没察觉到闺女的担心,很是心大:“不怕,咱家不是有当归。”
许晚春无语……一只小奶狗能干啥?
“都杵着干啥咧?咋还没开始?”担心荷花镇不住场子,专门过来压阵的许敬军被教室内,三三两两聚集唠嗑的情况气得黑了脸。
作为屯大爷,许敬军在屯里很有威望,这话一出,所有人都老老实实坐好,没带板凳的也规规矩矩站着。
许荷花也下意识站了起来,在接受到闺女鼓励的眼神时,深吸口气,挺直脊背走向黑板旁边,拿起粉笔,在上面书写下1到10的阿拉伯数字,然后才转向众人,扯出一个略僵硬的笑:“第一天上课,咱们就学些简单的……”
人就是这样,在过一道坎之前,紧张、焦虑、烦躁……各种负面情绪齐上,压力大到只想放弃。
但等迈过去,再回头看,就会发现……不过如此。
许荷花现在就是这般,真正站到上方,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开始书写时,她的心突然就稳了下来……
按正常课时算,一个小时超长了。
但沉静进去就会发现,不过眨眼的工夫,一节课就结束了。
许敬军站在门口看了一整节课。
等大家伙儿三三两两离开后,他才称赞道:“荷花课上得不错,字写的也体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就是专业老师!”
这话虽有些夸大,却也是真心实意,他本来还担心这帮婆娘不听荷花的,想给压压阵,哪成想完全用不上他。
成功上完一节课,许荷花现在整个人都处于兴奋状态,闻言也顾不得谦虚了:“我会继续努力的。”
“好好好。”许敬军就喜欢上进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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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
许荷花的眉宇间尽是神采飞扬:“桃花儿,你明天回去上学,娘自己一个人能行。”
许晚春惦记着旁的事,只敷衍的“嗯”了声。
“想啥呢?”察觉到闺女走神,许荷花揉了揉她的脑袋。
“想偷鸡那事。”可能是后世警醒视频刷多了,又或许是曾经独居了很多年,许晚春的警惕心很强,她也始终认为女孩子警惕些是好事。
许荷花现在满脑子都是上课的场景,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说敬海叔家的鸡?”
许晚春点头:“是黄鼠狼叼走了还好,万一遇到小偷,咱们家就两个女人,住的还有些偏,多危险?”
“哈哈哈,你个傻丫头,你以为娘为啥敢一个人住在曹大夫家附近?”小小的人儿皱巴着一张脸,逗得许荷花哈哈大笑。
许晚春不明所以:“不是因为师父他们这边清净?”
许荷花:“大部分原因吧,还有一点就是娘手上有把子力气,一般男人可不是对手。”
“真的?”许晚春知道养母力气不小,但屯里做农活的妇人,有很多都能扛百斤粮食,所以,她真没怎么注意。
在乡下,寡妇可没那么好当,尤其是个漂亮的小寡妇。
早些年,许荷花不知道揍了多少想占便宜,或者半夜翻墙的登徒子。
为此,她还专门拜了屯里有腿脚功夫的,学了几招。
也因为她下手狠,泼辣到附近村屯出了名,才过了两年消停日子。
当然,这些肮脏的事情,许荷花没想污了闺女的耳朵,只简单概括:“早年世道乱,娘跟人学了两招,一个小偷还不放在眼里。”
母上大人虽然信心满满,许晚春还是不太安心。
回去后,她不止向师父师娘转述了村里丢鸡事件,晚上睡觉前,也将平日放在院子里的当归关进了堂屋。
许荷花一脸无奈:“狗关在堂屋还咋看家?”
许晚春:“狗的听觉很灵敏的,在屋里也能听见……留在院子里,真有了坏人,一脚就能踩死,那我们当归多可怜,是不是呀。”
看着闺女说到最后,直接将当归抱起来蹭,许荷花抬手给两小只一人一巴掌,然后凶巴巴道:“随你的便,但是不许抱着它进被窝,不然看我揍不揍你!”
许晚春摸了摸被拍疼的后背,龇牙咧嘴跟狗狗告状:“当归,娘真凶!”
“汪汪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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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十月。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
清晨尤甚。
第二天一大早,许晚春哆嗦着洗漱好,端上滚烫的粥碗才觉活了过来。
“过两天娘就开始烧炕。”土生土长的许荷花早就适应了这边的天气,却没想到闺女这么不抗冻,看来还要再找时间进山砍些柴。
许晚春摇头:“没到那份上,实在受不了会跟您说的。”
许荷花又将锅里滚烫的鸡蛋捞给闺女:“那把这个揣怀里暖和暖和。”
这次许晚春没拒绝,揣好鸡蛋后,操心起了猫狗:“娘,冬天就让当归跟茯苓(猫)住在屋里吧,太冷了。”
闻言,许荷花一脸我看透你了的表情:“昨天还说什么怕小偷踩死当归,我看你就是打着将它们带进屋里养的主意。”
我不是,我没有!
许晚春表示很冤枉,她昨天是真担心小偷。
无奈母上大人看不到她真诚的双眼,许晚春只得说起旁的转移话题:“您今天要出去吗?”
许荷花:“……高粱快成熟了,娘早上去一趟地头瞧瞧,完了就进山,等下午上扫盲课才能回来,你中午放学直接去你师父家吃,我跟楠姐说好了。”
许晚春人生头一年在北方过冬,但囤积食物的常识还是有的,其实认真算起来,夏天她们就开始有计划的晾晒野菜菌菇等物了:“您一个人?一整天泡在山上?”
许荷花:“不止我,还有你兰草婶子她们,山上的板栗都熟了,等落雪就不好摘了。”
许晚春给脚边的猫狗分了一个窝窝头,才建议:“我陪您一起去吧,还能多摘些。”作为家里的一份子,她可没脸等着吃。
许荷花摆手:“不用你,上你的学!我们十几个大人,你一个短腿小娃娃去了还碍事。”
又说她矮,许晚春咬了一大口窝窝头,恨恨道:“等我长高的!”
许荷花头也不抬,下意识回:“那也没有我高!”
许晚春……啊!!!
她要翻脸了!
真的要翻脸了啊!!!
就在许晚春气咻咻的时候,屋外突然传来了汽车引擎声音。
“怎么回事?”说话间,许荷花已经起身快步往外。
许晚春也捧着粥碗跟上。
是师父家!
还是开着军用吉普的军人。
就在她好奇怎么会有军人找过来时,就听师父喊:“桃花儿!要出诊!快点跟我一起!”
许晚春一个激灵,来不及再想其他,急急将粥碗递给养母,撒腿就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