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小乔家的农场是符合她幼时对自然的一切幻想,晚上从窗户望去可以看到漫天的星辰，白天向远眺望可以看到起伏的玉米地。
米娅行走在黑夜下，不忘拿起相机拍照。
有点糊了,拍不出来她眼中的星空。
小乔抬头看到夜幕星星点点,他和父亲也飞过云层，看着日升月落,比起关注风景，更多的是享受飞翔的过程。
如果米娅喜欢,等他能飞得更高,就拍漫天星空给她看好了。
……还能赔罪。
到现在米娅还记着梦里的自己助纣为虐，时不时刺他一两句,叫她起床都会挨她一枕头，虽然对比达米安已经很温柔了。
“我们还要走多久？”
小乔不远不近地跟在米娅的身后,朝着达米安那里挪了挪,小声问。
达米安环顾四周，蹙眉看向他的目光有些凉：“如果不是你要告诉她有萤火虫,现在这个时候她已经睡着了。”
小乔苦巴巴着脸：“我的错。”
米娅说哥谭每天都有雾气天气阴沉沉的，待久了心情不好，来到这里看到蓝天星空恍如隔日,他才说晚上有时候还能看到萤火虫呢。
于是他们三人就出来“探险”了。
印象里看到萤火虫还是两三年前,小乔有点忘记路了,只记得在靠近池塘的地方,要是再等几年过来,大概就能看的更远，也不用摸索着走哪条路。
能快点长大就好了，他会变得和爸爸一样厉害。
米娅脚步一停，迟疑看向周围,夜晚能照明的只有她手里的手电筒，晃向四周还是只有黑压压的一片。
小乔和达米安也停了下来，一双蓝一双绿的眼睛直勾勾盯过来。
米娅：“……”
双闪关掉！
“怎么了？”
小乔问。
“好像听到了小孩子的哭声？”米娅木着脸声音不确定。
“哭声？”小乔不解，他刚才和达米安说话没注意到，“这片地方应该只有我们三个人吧。”
达米安说：“也许不是人的哭声。”
不是人还能是什么……米娅脸瞬间一白，她怒瞪过去：“有病啊你。”
达米安却提起兴趣，向前走到米娅的前面，安静聆听着声音，果真听到了细小的哭嚎声，断断续续地从前方传来。
他判断出方向，果断向前走。
小乔也小跑上前。
米娅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两个就这样往前走了……等一下，这里面的正常人是不是只有她一个，听到诡异的声音第一反应不是上去调查而是回家啊。
你们这是在作死！
“我要回去了。”
没人听到。
“前面可是地狱啊。”
还是没人听她的话。
内心激烈挣扎着，米娅悄悄后退了一步，最后一次申明她真的努力过了，“我真的不管你们了噢？”
后退了两步。
后退三四五六……她转身就要跑，被一只手牢牢抓住拽回去。
米娅挣扎拉扯着扣住她手腕的手，一根一根地掰开，碎碎念着：“我不去看了还不行嘛，让我回去，我要陪着玛莎奶奶，她一个人会寂寞的。”
达米安拉着她往前走，黑暗下冷绿的眼瞳回头看了她一眼，映着她不甘不愿的脸。
“你觉得我会放任你到处乱跑，迷路，还要花时间找你跑到哪里去了？”
“那你别找我。”
她有那么容易
迷路吗？
米娅转头看来时路。
……好吧她确实容易迷路，别说她了，来个成年人也一样迷路。
达米安果然如此：“呵。”
真讨厌。
米娅被拉扯得心不甘情不愿，小乔返回走在她身边，脸上有些不好意思，蓝瞳在黑夜下也闪着亮光，他小声地说：“就算不是有人出事了，万一是哪只小动物受伤了呢？”
……要是人她还不怕，她有防身技能，她的刀还在身上。
米娅板着脸看他，微妙的一分钟过去，她扭过脑袋。
“……好吧。”
“好耶。”小乔欢呼，“如果米娅你走不动路，我还可以背你。”
米娅：“走开。”
别用双闪对着她。
提图斯也这样看过她。
提图斯2号。
达米安没说话，把她往前扯了扯跟着他。
米娅现在已经不想看萤火虫了，她只希望哭嚎声真的只是小动物而不是什么其他的东西，救完小动物就回去。
哭嚎声随着他们往前走越来越清晰，她的手电筒被达米安拿过去，只能看到他所照的那一块。
达米安忽然停下脚步。
拨开挡路的灌木，树叶沙沙作响，一道地洞出现在他们面前。
“我不进去，我在外面等你们。”
米娅提前说，她想得很好，“总要有个人在外面守着吧，我勉为其难委屈一下自己好了。“
但达米安和小乔互相对视一眼，并没有回她。
“……”
最后还是被扯进去了，弯腰走进奇怪的地洞，前面是达米安，中间是她，后面是小乔，地洞路线复杂，米娅已经分不清这是第几次绕弯了。
谁还记得她一开始只是想看萤火虫？
小乔一路安慰着三个人要比一个人更安全，她也面无表情瞪过去，小乔的声音渐渐弱了下来。
“如果我和他掉进河里，你先救谁？”
米娅指着达米安，眼睛看向小乔。
这题他会！
小乔自信回答：“你，达米安会游泳。”
他可是罗宾。
米娅不为所动：“假设他不会游泳。”
小乔困惑：“达米安就是会游泳啊。”
米娅加重语气：“我、说、假、设。”
小乔眨眼：“假设，好吧，那我可以同时把你们两个捞上来！”
他有超级速度！
米娅看他一眼，转过头。
回头看他第二眼，转过头。
回头看他……
小乔打了个冷颤，飞快道：“我下次听你的！”
米娅：晚了！
达米安无视身后那两人的吵闹，这个假期已经将他的忍耐阈值锻炼得史诗级加强，哪怕他们两个现在就在泥里打滚，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早在晚上他就已经经历过比这更甚的事，米娅睡觉时不是又踢又踹，就是整个人翻来覆去，不是把被子拉走蒙住头，就是把他的枕头抢走当成抱枕，他多次冷静清醒地思考要不要直接把她绑在床上，或者用手铐把她固定住。
最后他选择自己当抱枕。
她的睡眠习惯，确实如她自己所说，糟糕透顶。
只有他能忍她。
地洞深处传来的声音让米娅猛地一顿，她下意识屏住呼吸，紧张地抬头望去，头顶传来一束微弱诡异的莹绿色光芒，她眨了下眼，恍惚看到了像蜗牛一样的两对触角，对着她晃了一下。
……这还是地球上的生物吗？
没等她反应过来，地洞忽然剧烈震动起来，石块噼里啪啦地滚落下来，洞口正在崩裂。
“小心！”
一只手猛地将她拉住后退，失去重心坐在地上，米娅的视野陷入黑暗，被拉着自己的人挡着落石，隐约听到了痛哼声。
是小乔。
米娅抬起头，下一秒，伴随着轰然声响，一块巨石从头顶砸落，重重落在他们之间，尘土飞扬，将三人彻底隔开。
——
倒霉熊什么时候请她做主角？
米娅坐在石头上，望着被落石封死的洞口，叹了一口气，抽出身上的刀比划了下。
挖到手断了都挖不出去。
和她困在一起的小乔挠了挠头，走到米娅面前蹲下身说：“放心吧米娅，肯定有人来救我们的。”
米娅看着他幽幽道：“这个世界上唯一会找我的人现在一起被困在这里了。”
小乔扁了扁嘴，小声嘀咕他的热视线也可以救她出去啊。
但是会身份暴露。
达米安也没有告诉她罗宾的身份，如果他说了，说不定两个人都会暴露。
米娅对超级英雄怎么看？她喜欢超人吗？她是哥谭人，好像更喜欢蝙蝠侠，账号里都是蝙蝠侠，他还看到布鲁斯关注她了。
小乔犹豫着，神情挣扎。
米娅没听到，她现在脑袋乱糟糟的。
就知道谁也不能信，唯一能信的就是自己。
她想到什么，低下头从口袋里拿出创可贴，还是阿福爷爷给她的，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小乔，米娅凑近了些，视线落在小乔的脸上，观察有没有伤口，刚才她听到了石头砸在他身上，他还惨叫了一声。
但看了良久都没找到伤口，只有额头有明显的红痕。
她有些懵。
是她听错了？
黑发蓝眼的男孩后仰着脑袋眼神躲闪，想偏过头但被女孩抓住了头发。
“不要动。”她声音凶巴巴的，装出严厉的样子，“我看过书，要是身上没有明显外伤，极有可能是砸出内伤了。”
“……没有受伤。”
小乔声音很低。
“真的？”米娅投去疑惑的眼神，拉了拉他的衣服，“说不定是砸到后背了。”
“真的没有！”小乔提高声音，他站起来绕着米娅走了一圈，保证道，“要是有问题肯定能看出来的。”
确实能蹦能跳的。
米娅打消怀疑，她真的不想出问题啊，要是出问题了她要怎么和德莱尼和露易丝交差。
她站起来回想着戴安娜老师教给她的东西，聆听水流的声音，能找到回家的方向。
“……”
小乔盯着一处发着呆，半晌晃了晃脑袋，还是决定用热视线，他抬起头，眼中红光渐起，灼热在瞳孔中汇聚——
忽然，一只手扯住他的手，将他硬生生打断，身体不由自主地跟着后退了几步，小乔揉了揉眼睛，转过头看着米娅拉着他朝向更深处。
“我听到水流声了。”
米娅专心地聆听，拿短刀做记号。
“不等达米安了吗？”
“他靠近出口，还有机会出去，我们两个才是真正困在这儿的。”
小乔弱弱：“其实我可以……”
米娅：“可以什么？储备粮？”
小乔声音一顿：“……储备粮？”
米娅：“饿疯了我说不定会先吃你的肉。”
她停下来，压低声音转过头恐吓，“从脸开始！”
小乔心蓦地一松，眼睛重新变得亮亮的，他认真地纠正回答：“那你可能咬不下来，我的肉可硬了。”
“哦。”
米娅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往深处走绿光更甚，不需要她摸索着石壁探路，周围一片寂静，渐渐的她也不说话了，抓紧小乔的手，屏着呼吸小心翼翼地靠近。
朦胧的绿光下，石壁上晃动着一个诡异的影子，影子探出两根触手，轮廓瘦长，身形不像人。
！！！
“鬼啊！！！”
以为真的是鬼的小乔下意识眼睛一红，随即意识到什么慌乱扭头。
身边早就没有人了。
米娅已经跑了。
早跑得没影了。
他：“……”
现在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达米安一直说米娅的脑子和正常人不一样了，每次和她待在一起都感觉智商会下降十个百分点。
这谁能猜到啊。
他“咔咔”转过头，看向吓到他们的东西。
“嗯？”
小乔对上触手上睁开的黝黑眼睛，一愣。
好像不是鬼诶。
两分钟后，风中凌乱的
小乔被折返的米娅拉着跑。
如果是真的敌人，他大概已经去世了。
他要怎么说啊？不用担心，那不是鬼，只是外星人而已。
她连超级英雄都没见过几个。
“停下。”
小乔大声说。
但抓着他跑的女孩跑得更快了。
“你是不是被鬼附身啦？”
她紧张地大声回。
这样不行。
小乔深吸一口气，猛地停下脚步，像钉子一样钉在原地，正在前方逃跑的米娅没反应过来，直接因惯性摔倒在他身上。
黑发蓝眼的男孩抿了抿唇，有些无奈又生疏地伸手拍了拍她的背，“不用怕，是假的。”
被小孩子安慰了的米娅：“……”
“……我没怕。”
“嗯嗯。”
“我真的没有。”
“快看，前面都是萤火虫。”
小乔转移注意力，解释不清的米娅只能无力看过去，刚才绿莹莹的地方原来全是萤火虫，那她看到的古怪的影子也应该是萤火虫的吧。
误打误撞居然找到了。
米娅看着密密麻麻的萤火虫，突然开口：“我刚才突然想到。”
“为什么我们不叫超人？”
小乔陷入沉默。
超级小子就在旁边，要叫我爸？
“你喊。”
米娅转过头说。
小乔张了张口，怎么都叫不出来，超人来肯定是会来的，只是之后这件事大概会经常在饭桌上提起。
有没有更体面一点的方法？
“算了，我喊好了，我还没喊过超人呢，说不定还能给我一个签名。”米娅深吸了口气，她不知道超人能听到多大的分贝，听说地震下的心跳声他都可以听到，她也没体验过。
“达米安还在——”
外面呢。
她话音未落，轰隆一声巨响炸开头顶，尘土四散，石块纷飞，明亮的月光从缺口倾泻而下。
惊扰的萤火虫四处飞散，夜风掠过不远处的湖面，水波荡漾，树叶茂密垂落，缝隙间看到满天繁星，比萤火之光更甚的绿瞳划过寒光。
达米安提着刀一步步向前，自上而下俯视。
“来的是我，你不满意？”
他说。
两个灰头土脸的人眼巴巴地抬起头看他。
米娅慢半拍眨了下眼，从眼前飞过的萤火让她鬼使神差地想。
他的眼睛确实很漂亮。
身后的小乔轻推了下她的背让她向前几步，达米安抓住她的手，轻松将她从坑里拽出来。
她躺倒在草坪上，不想起来，欣赏着一波三折才能看到的风景，萤火在林中来回穿梭，明明灭灭，汇聚在一起，成为了可触碰的“星星”。
米娅抬手碰到萤火虫，看到它的真实样子，诡异停了几秒，将它甩到了小乔的身上。
小乔也躺在身侧，四肢伸展着庆幸不用叫爸爸过来了，眼睛动了动瞥向养着萤火虫的外星人身上，它转着触手上的眼睛，躲藏在树后看着这一切。
达米安盘腿在另一侧，目光落在湖边萤火上，他不感兴趣地收回视线，从她身上摸到短刀。
面无表情地将监听器安上去。
然后又拿出一个，刀鞘上也安了一个。
看着米娅压在草坪上的短发，他从口袋里掏出简单款式的发夹，上面点缀着一只小黑猫。
他安上了第三个，并别在她的脑袋上。
事实证明，只要他一转身没看住，她总会出问题。
只要不被父亲发现。
如愿地拍到了自己想要的照片，他们沿着原路返回，三个人的身上有很多泥土，玛莎奶奶说他们是调皮捣蛋的小坏猫，给他们拿出干净换洗的衣服让他们收拾好自己。
相机拍到的照片洗了出来，照片里的她下意识伸手比耶，小乔也凑过来和她一起比，达米安不合群地不看镜头看人。
米娅把洗出来的照片留给了小乔，不止一张，可他最喜欢这一张。
小乔抬头看向黑发女孩，她捂着自己的相机不让别人看，警惕地低头几秒又抬头扫视四周，让他们不要偷看。
他珍视地将照片放进自己的口袋里，听着米娅说等冬天了，他们可以一起滑雪。
小乔开始期待冬天。
在火山监狱里他也是这样回忆着，小心保护着身上唯一的珍宝。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他就这样撑过了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