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她是真的慌了。
也是真的饿了。
和卡珊德拉来到唐人街,米娅精准找到常吃的小笼包店，买了两屉放在桌上，她看着卡珊德拉,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阳间等级还可以。
她从布鲁斯那里只了解过卡珊很少说话是因为小时候的原因,至于具体的原因，她没问过。
那就只能自己多说点了。
“这个小笼包很好吃,我和达米安来这里吃过很多次。”
话一说出来米娅就闭嘴了。
她跑出来就是为了看不到达米安的，怎么一回忆说出来的话都是他。
谁能理理她,她真的要崩溃了。
都怪达米安。
米娅恨恨把小笼包当做达米安的脑袋,蘸酱一口一个……果然很好吃。
她抬起头，看到卡珊德拉也吃光了自己的一屉小笼包,她下意识递过去一张纸，卡珊德拉接过,擦干净嘴安静看着她。
米娅咬小笼包的动作停了下。
目光有点专注。
但下一秒卡珊德拉移开了视线,看向店门口摆着的超大招财猫，举着爪子笑容憨态可掬。
没有被紧盯着的压力,她两三口解决完剩下的，看着长长的看不到尽头的街市，米娅头疼的想了下要做什么,她一个人有很多事可以干,但是不知道卡珊喜欢什么。
不过可以试试。
米娅先是拉着卡珊德拉进了家粗点心店,塞给她一个小篮子,自己也拿了一个,然后比划着让她随便挑些看起来不错的点心，卡珊德拉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最后结账的时候米娅自己的塞满了，卡珊的只有薄薄的一层。
也算是有喜欢的。
结账后放到车上,接下来米娅去了漫画店，卡珊德拉对这里的兴致不高，看向满满当当的书微微蹙眉。
米娅买到了自己想要的漫画，一转头就看到亦步亦趋跟着脚的卡珊德拉。
“不喜欢这里吗？”米娅在个人观察喜好中划掉漫画这一项。
但卡珊德拉摇了下头，她看了看，拿出一本漫画随手一翻翻到了描写主人公一头乱麻的分镜，看着缠绕在一起的线团米娅好像
明白了什么。
“文字在你眼里是这样的啊。”
“嗯。”卡珊德拉简短的发出气音。
米娅有点好奇：“布鲁斯和达米安都说，不用说话你也能看懂我们的意思，是真的吗？“
“那我现在是什么状态，可以看出来吗？”
卡珊德拉目光落在了米娅的脸上，黑发黑眼的女孩眨了下眼，所有的一切在她的眼中变得非常，非常的缓慢、清晰。
她收回视线指了下漫画书上的线团。
米娅：“……”
米娅：“看人真准。”
她郁郁闷闷瘪嘴，小声嘀嘀咕咕：“我都怀疑他是不是不想让我申请LSE才故意这么说的，让我现在满脑子都是他。”
还买了一大堆的粗点心和黄油面包。
要是人生能存档就好了。
米娅抓破了脑袋都没想明白到底是怎么发展到现在这样的，让达米安如呼吸般侵入她的生活。
她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卡珊德拉翻页，终于找到了对话框里句尾爱心～的一张，指了下。
米娅炸毛：“不是！”
吃完饭就是消食，走走停停一个上午，两人又去了一家小锅米线店，这是唐人街唯一一家，米娅很爱吃，每月和达米安至少吃两碗。
但大多数都是她吃他看着。
看着卡珊熟练使用筷子并且埋头干饭，米娅终于有了喜欢吃的食物被安利出去的快乐感。
吃完饭就是消食，她随手展开手里的宣传单，上面印着大字：“植物迷宫新开业，前一百五十人免费入场！”
米娅眼睛一亮，指着单子说：“玩这个。”
卡珊德拉自然没有意见。
等她们赶过去，人已经很多了，一撮一撮地走进去，不过还好她们还在150人之内，戴上玩家的手环就走了进去，迷宫是由无数翠绿的树篱墙组成，错综复杂，每条道几乎一模一样。
一开始米娅自信满满，直到重复走了好几遍路。
前面的路人一边碰壁一边骂，发现是死路骂得更大声了。
跟着路人走的米娅默默返回。
她已经是第三次遇到脾气暴躁的路人了。
米娅仰头看着树篱墙，想到了一种快速走出去的办法，“唰”得扭头看向卡珊德拉。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吧？”
“他又没说不可以用，只说不可以破坏道具。”
作为回答，卡珊德拉直接后退两步，目测着两边树篱墙的距离，她脚尖一点，踩着左边的墙借力跳向右边的树篱墙，顺势抓住边缘，身体轻盈翻了上去半蹲着，她目光垂下，落在下方的米娅身上。
米娅欢呼。
米娅赞美。
她们身后的人齐刷刷惊呼一声，没想到还有这个方法。
卡珊德拉观察四周很快推演出最快到达的线路，她毫不迟疑跳下到米娅身边，抓着她的手就往前跑，左转右转直走左转左转——
米娅迎风头发凌乱向后吹。
她甚至转头望着跟着她们一起跑的路人们。
“我们好像领头犬诶！”
于是看着监控的工作人员揉了揉眼睛，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
画面里面的两个年轻女孩在前面跑，目标准确绕开所有的死胡同，后面乌泱泱跟了一群人，一边跑一边欢呼雀跃。
毫无疑问，卡珊德拉和米娅获得了第一！
“其实迷宫有趣的是碰壁，不过算了。”米娅举起手，欢呼，“反正我们赢了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胜负欲很强的米娅很难抗拒第一的诱惑力。
迷宫公园的工作人员给第一的奖励一个是镀金材料做成的奖牌，另一个是迷宫的吉祥物玩偶，有两米那么高，这还是因为她们创下了开连锁店以来的记录。
米娅还看到工作人员咬牙切齿的在板子上写下不能从五米高的树篱墙上跳上去的规定。
“好玩吗！”
米娅抱着两米高的玩偶熊，费力的把它塞进后座，她坐上车，看向身侧的卡珊德拉。
卡珊德拉低头看着脖子上的镀金奖牌，上面图案也是吉祥物小熊，她微微抿唇，很短暂的笑了一下。
“我们再去一个地方。”
米娅冷不丁说。
“去完就回家。”
「哪里？」
卡珊德拉眼里透露出这样的意思。
“犯罪巷。”窗外的风呼啸着，人潮不断向后流动，黑发黑眼的女孩弯了下眼，心情很好地说，“去看我的家人，我有点想她们了。”
卡珊德拉在这个城市生活过很久，她走过很多的地方，自然也了解犯罪巷。
……她看起来不像。
卡珊德拉了解米娅和达米安很亲密，他们经常互相在对方家里留宿，了解米娅有个家人正在纽约出差，和布鲁斯是上下级关系，了解米娅和他们没有血缘关系却胜似亲人。
犯罪巷的家人会是什么样子？
她的目光忽地定在米娅的后领处，那里粘着一个她很熟悉的东西。
卡珊德拉倾身过去，伸手拂过她的后领，又坐回自己的位置。
“虫。”
不等米娅疑惑，她简短地说，靠近窗侧的手攥紧，将微小的器械捏成了粉末，卡珊德拉展开手，手心被电流弄出红印。
“哦哦。”
米娅没有在意。
她们到了犯罪巷，米娅闲下来拉开后备箱，将早就准备好的水桶提下来，多年的锻炼让她提得很轻松。
卡珊德拉伸手接过，两人将四五个桶提下来，她看着桶，隐隐闻到了鱼腥味。
正当疑惑时，卡珊德拉看到了从墙边跳下来一只猫。
灰扑扑的，很明显是野生的猫。
米娅走过去蹲下把猫抱起来，低下头蹭了下猫的脑袋，指着水桶说：“我带了很多，你去把大家都叫出来。”
猫“喵呜”一声回应，从她怀里跳下，身形一跃便钻进了缝隙间，动作轻快灵巧。
卡珊德拉和米娅都在耐心等待。
没过几分钟，四面八方的缝隙里、墙角下、水管中……一只只猫陆续现身，三三两两地踏着轻盈步伐走向米娅。
最前面的一只比其他的身形都要大一圈，走起路来哒哒的。
卡珊德拉看了几眼，发现米娅咪咪咪咪地凑上去，委屈抱怨着最近都没有过来找她，大猫懒懒扬起尾巴拍了下她的脸，就当敷衍安慰了。
她看着无处放脚的地面，一堆又一堆的猫咪如同海浪，蹲坐着舔手，兽瞳目不转睛地望着她。
沉默了几秒，卡珊德拉掀起盖子，果然桶里都装着新鲜的鱼。
她蹲下来，又看了眼米娅。
米娅还在抱着大猫念念有词，时不时漏音控诉——“他就是混蛋！”
卡珊德拉只好蹲下来从桶里拿出一条活蹦乱跳的鱼，一转眼，猫咪们已经自觉排好队，最前面等候的猫见她迟迟没动作，不满地喵呜叫了一声。
她眨了一下眼，把鱼递过去，猫大口咬住鱼自然地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带着鱼离开。
卡珊德拉盯着自己的手心，发愣还没有两秒，正在排队的猫咪又在此起彼伏的喵喵催促。
她反应过来，一个又一个喂鱼，直到四五个桶全空了，而她的身上也沾满了猫毛。
等米娅蹭完咪咪，在她那里骂完了达米安，一扭头就看到似乎在发呆的卡珊德拉，她走过去把卡珊德拉头上的猫毛抓走，侧过身拿出泡泡机，嘟嘟吹出很多泡泡，吃饱的猫咪们扑着泡泡消食。
米娅抿抿唇，眼睛亮晶晶的，又自豪地对卡珊德拉说，“这里的每一只小猫都是我的妈妈。”
“我就是在这里被她们捡到的。”
“要不是她们扒拉着垃圾桶能吃的食物，带着我到处躲藏上蹿下跳，我都不知道能不能在这里活下来。”
米娅还记得自己一睁开眼，就倒在水洼处，四面漆黑的建筑和无光的夜晚，她的周围空荡荡的什么
也没有，只有一只猫，那只猫蹲在她的脸侧，有些冰冷的兽瞳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似乎评估着要从哪里下嘴。
她像傻子一样呆呆地爬起来，坐到角落。
第一天她坐了一天。
第二天肚子很饿，她又坐了一天。
第三天她又饿又冷，看到路过蹲在屋檐下的咪咪，默默走过去同样蹲下来，和她挤同一块地方，小腿蹭到她的绒毛，感受到了温暖，眼泪顿时断线的珠子一样滚滚落下。
让本来躲着雨，毛发干燥的咪咪瞬间变成了落汤咪。
再后面她就被养了。
一开始是一只，后面是一群。
“所以我得看着她们离开我才可以离开。”米娅忽然说。
她得给她们养老。
“我虽然不太懂布鲁斯有时候在想什么，不过能让别人加入自己的生活，改变着自己的生活习惯，去关心一个人，只能是爱了。”
不然为什么没苦硬吃。
“所以布鲁斯就是爸爸和妈妈啊。”
米娅献上最朴素的祝福：“你有点瘦，要多吃点饭，长到布鲁斯那么高和强壮。”
卡珊德拉看着猫，看着米娅，心被茫然杂乱的陌生情绪淹没了。
……
回到韦恩庄园，布鲁斯纳闷地看着一言不发紧紧盯着他的卡珊德拉，感觉她要说话了就没敢走。
而米娅已经抱着一堆吃的上楼了。
阿尔弗雷德看看她，看看布鲁斯，低下头继续自己的针线活，学钩织做一个毯子。
看了下没人注意自己，只有窝在沙发边的提图斯想凑过去，被阿尔弗雷德拉住。
米娅松了口气，走到了达米安的门口。
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她推开门，还没看到人嘴巴已经出声，“听阿福爷爷说你没吃饭，我带了吃的上来。”
达米安靠在床头翻着书，眼都没抬抬手拍了拍身侧的位置。
米娅耷拉着眉眼，小心看了眼他的脸色，确定人还正常着，她走过去坐在床边，达米安不说话，房间安静得有些异常，她坐得有点不自在，就问：“你在看什么书？”
达米安合上书，封皮上写着《傲慢与偏见》。
米娅乱七八糟答：“这书好啊，这书不错。”
“我和卡珊出去玩了，还去迷宫，我们得了第一名，奖品是一个超大的玩偶熊。”
“唐人街新开了一家店，我买了一盒甜甜圈，不甜的。”
……
“你怎么不说话？”
说了一堆也没回应的米娅终于恼羞成怒，“我真是搞不懂你！”
回应的是达米安倏地抓住她垂在床边的手。
“……”她犹如被揪住后颈的猫，呆呆低头看着抓着自己的手，第一次直观意识到两人体型上和肤色上的差距，她现在已经长得比她穿越前还要高了，但被握住的手怎么张开手指，都被牢牢地桎梏住。
他俯身靠过来，犹如一只大型掠食者。
她要仰着脸才可以亲到他的下巴。
米娅感觉自己的皮肤在那样的目光下泛起刺痛，脑子也不对起来。
以前不会这样的。
她以前不会注意到这些。
意识到危险，米娅抽回自己的手向后避，一时不察“咚”得坐到了地上，她手撑在地上，从没意识过自己的声音原来也可以尖锐起来，“你不能突然的靠近我！靠近我要和我报告一声！”
“听到了没？！”
“说话啊。”
达米安垂下眼收回视线，轻嗤一声：“不经吓，胆子比兔子还要小。”
米娅警惕看他：“假的？你只是为了吓我？”
“我当真了，我真的会当真的。”
达米安侧了侧身，不想多提的“嗯”了一声。
太好了。
她又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米娅站起来拆开带回来的吃的包装，极力忽视从床上下来，站在她身后手撑在桌上观察着有什么的达米安。
……不行
她绝望地想。
好像回不到过去纯真快乐的他们了。
都是达米安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