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大娘子和二娘子的备嫁进行得轰轰烈烈,四姨娘便也担心起了顾一昭的嫁妆。
她叮叮当当盘点起了自己的小金库:“一组青铜樽,一叠名家碑拓,几匹纱罗,云锦一捆、人参两盒……”
拉拉杂杂算到最后郁闷:“都是物件,不好兑换银子,测不出有多少。”,要知道二娘子可是有一万两的嫁妆!其中压箱银至少有五千两。
顾一昭作为庶女只有两千两的嫁妆,置办完衣裳首饰后能拿来压箱的估计也只有一千两,这怎么比?
“那娘想要兑换成银钱吗?”顾一昭问四姨娘,古代人的储蓄方式也比较多样,不局限于银票,而是药材、首饰、古籍善本、布匹,分散到每一次都积攒些,这样反而能对冲很多风险。
“兑换一半吧,挑出最好的一半给你添妆,毕竟这些物件也是面子不是?”四姨娘这时候就嫌起了资产少。
其实也不少了,娘俩这几年都在太太庇佑下安心攒钱,粗略清点了一下,银子月例钱
四姨娘人讨巧,所以老爷和太太都会赏赐她银钱
居然也盘点出了五百两。
顾一昭自己的小金库里老爷太太赏赐部分能有五百两,
她在外面做生意,这三年里每月能成交两三单掮客生意,每笔提成十两到百两不等,再加上府里太太默许的“管家务劳务费”,居然积少成多也攒了两千两。
算下来娘俩也有了三千两银子的私房钱。
四姨娘瞠目结舌:“这钱,比外头有些人家的家底还厚呢!”
即使到了现代某些高门里的小妾私产也都有几千万,比寻常人家都富有。
“这钱也是靠着顾家的权势赚来的,因为背后的神秘东家姓顾,所以那些想要打侵吞主意的人就不得不收敛,我们也不用掏钱付保护费,不用打点官员小吏,这就省了一大半银子。”
“这么多?”四姨娘咋舌,“怪道他们说当官比经商还赚钱。”
“何止呢。我们家只是借势保护自己,并未仗势欺人。”顾一昭穿越到这个世界发现了很多黑暗,“有的县官吞并人家铺子,眼红人家资产就给人家定个罪名全数剿灭,还有买卖盐引、茶引的,样样都是来钱的门道。”
四姨娘点点头,神色略微沉重,良久她又神神秘秘摸出了一张银票:“这是我自己赚的呢!每次画扇子的工钱我都好好保管起来。”
刚开始画扇子时她还不愿意拿工钱:“给女儿画扇子要什么酬劳?”
可顾一昭强烈要求给她也按件算酬劳,四姨娘就拿起了工钱,一开始她还别别扭扭“这钱暂且放在我这,就当是给你攒着的。”,等后面就拿得理直气壮,有时候顾一昭耽搁几天,四姨娘还会催促“这个月的工钱呢?”
“张屠夫”的名号已经在苏州打开了小小名气,都知道桃花坞制扇业里面有个神秘的张屠夫,画好。有外地客商甚至还会点名要。
当然张屠夫这名号渐渐响亮不是因为画的一定比苏州画家多好,而是它物美价廉,以张屠夫日渐精进的画功,同等笔力的画家都要价五两十两,唯有张屠夫一直老老实实以一两的价格出售,所以很受欢迎。
四姨娘作为易大家手把手教出来的亲传弟子,画工自然没得说,她又t见多识广,夏日里画冰鉴里冷气腾腾端出来的瓜果,冬日里画暖房里吐艳的山茶,一窗之隔外面大雪皑皑。
而市场上常见的扇面题材就是山水画、牡丹花、仕女图、猫扑蝶,说实话看多了也觉得烦,反而觉得四姨娘画出来的扇子新奇有趣,都争着买。
每柄扇子一两银子,四姨娘的提成也从一开始的几个铜板一路提升到了半两银子,如今她又与女儿讨价还价商议:“我那扇子,能不能再给我涨涨价?”
“不成啊娘。”顾一昭苦着脸,“扇骨是上好樱桃木、扇面是上好宣纸,我还有店铺费、还有赁人的费用,实在是不能再涨了。”
说完后又觉得不对:“娘!我还是不是您亲女儿!您居然跟我讨价还价?”
“在商言商嘛。”四姨娘如今也有些商业思维了,“我赚完攒给你是一回事,但我讨价还价是另外一回事。”
四姨娘也很喜欢这部分收益:“这可比当姨娘拿的月例银子有意思多了。”
“上一次这么拿钱还是当灶娘的时候,我小时候穷得要上吊,好容易遇上机会到了顾家后厨,拿了那么多月钱,乐得我不知道怎么花……”
四姨娘回忆起过去眼睛都亮了,过去这么多年还记得清清楚楚:“我买了一瓶子头油、一瓶子刨花水、一朵银丁香的耳堵,买不起两个,就一个一个买。攒够钱了再买一个。”
顾一昭看她这么高兴,就觉得给她开工钱是对的。
四姨娘翻出来的东西太多,顾一昭就叫高大义跑腿去各处商铺寄售,能在自家出售的在家出售。
当中有名家碑拓,有古籍善本,顾一昭不想贱价售卖,便都挑出来自己留着,挑着挑着就冒出一个想法:自己可以开一家书店啊!
她就吩咐边安和高大义两人:“我想开一家书肆,你们这几年在市面上观察,可知道里面的门道?”
“自然是知道的。书籍刊印好了出售利润颇高。”高大义见多识广,提的建议很中肯,“只不过苏州府文风盛行,书肆太多,恐怕不好脱颖而出。”
“不过若是不愁销路的话,赚钱也很多。”边安也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像是在贡院一带开设,就也能客似云来。”
“我打算书肆里不卖常规的四书五经那些,只卖些策论、时文,再就是自家的这些古籍善本的抄写本,和名家碑拓定制成册印刷的字帖售卖……”顾一昭盘算着经营策略。
她打算开精品店,只靠着自己的优势卖精品,古籍善本和字帖原本都是四姨娘从老爷手里得来的,印刷完出售印刷件,原件还能继续保存。
再就是策论、时文,这些只要定期去书院收购优秀学子们的作业就好,大哥就读的书院江南第一,生源质量也不错,比贡院里的学生更优秀。
有了这些特色精品还能在杂货铺售卖,南来北往的商人自然也会贩卖这些资料往穷乡僻壤去卖给当地学子,所以销路不愁。
高大义和边安听得兴奋:“五娘子这个主意好!”,既避免了与其他书店进行同质化竞争,又方便靠自己特色闯出市场。
有了经营理念指导,高大义和边安两人就又去赁铺子,联系雕版印刷的工坊,忙得脚不沾地。
等要定书肆管事时边安自告奋勇:“我来吧,五娘子。”
他嘿嘿一笑:“我虽然是南北铺管事,但高大哥拉拢来的生意比我多,他能说会道,人又主意多,我处处比不过他再做他上级有些德不配位,所以想着主动退贤,也能给大家留点体面。”
一般人甚少有像他这样有自知之明的。
顾一昭思忖下点点头:“你也不用妄自菲薄,以后自有你施展抱负的机会。”
高大义也很会做人,听说自己升职边安主动去书肆做管事后大大方方说:“可惜以后不能一起搭档,边兄弟严谨认真,我在这上头不如他。”
“你们都别谦和。”顾一昭笑,“以后我名下还会有更多商铺,到时候肯定会将你们提拔为大管事和二管事,到时候还是有机会相聚。”
是啊,五娘子又没有可信任的奶兄弟,手里可用就是他们二人,
听说单是顾家给庶女陪嫁的田庄之类就无数,何况五娘子手腕高明,以后肯定还会有大产业给他们管,边安心中挫败感烟消云散,两人对未来都充满憧憬。
边安告辞时又住了脚步:“我想跟姑娘商量……不对,是请求……豆蔻的事……”
他这几年跟着五娘子干,也积攒了不少银钱,自家在远离顾家后院奴仆们聚集的大杂院,远处租赁了一处一进的小院子,也开始准备起了自己婚事。
“哦”顾一昭开玩笑问他,“你可有什么结婚的准备,我可不能让你委屈我家豆蔻。”
边安答:“我爹娘给我准备了一些成亲的东西,我娘早就脱籍了,在太原老家置办了二十亩田地,又在虎丘开了一爿茶水铺,专门雇了人卖茶水,我爹打了全套的木制家具。家里买了个小丫鬟进来伺候。”
“嫁进来后虽然没有荣华富贵,但胜在家底殷实,再加上我必然好好待她,赚十文钱给她十文钱,让她做个衣食无忧的妇人是没问题。”
顾一昭又去问豆蔻意思:“我铺子里的那位边管事,他说,要请了媒人上门提亲,不知女方是什么意思?”
丫鬟们一下都笑了。
豆蔻自己脸红了,低头揉着腰带,半天没说话。
“看来豆蔻姐姐是不愿意。”山茶在旁边挤眉弄眼,“不愿意就回绝了吧,我邻居家倒有个秀才寻婚事,不然将豆蔻姐姐说给他也使得。”
豆蔻急了,赶紧抬头,却见大家都笑,反应过来是在逗弄她,自己脸也红了。
“我记得你几年前是愿意的,只不过这过去几年,或许有了新的想法,所以想着先问过你的意思再说。”
豆蔻就红着脸鼓起勇气点头:“是愿意的。”
当初豆蔻来煨芋居本就是想逃脱被太太许配给车夫的命运,她与边安青梅竹马,自然满心满意都只有边安。
这还是顾一昭第一次嫁丫鬟,她便张罗取了二十两银子,又备了些衣裳、几匹布给她做嫁妆。
豆蔻听说后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太贵重了。”,府里小姐们的月例银子才二两银子,她何德何能能拿那么多。
顾一昭笑眯眯示意她收下:“你还是我这里嫁出去的第一个丫鬟呢。”,又示意她看布匹衣裳下面。
那会是什么呢?
是首饰?是婚书?
豆蔻怀着忐忑的心情揭开衣裳。
衣裳下是一张纸。
豆蔻这几年跟着山矾简单认识了几个字,一眼就看见纸张上有自己的姓名。
她吃了一惊,拿起纸张就问;“娘子?这?”
“这是你的身契。”顾一昭笑眯眯回答,“我先前承诺过要给你们每个人放契,这便是你的。”
豆蔻惊讶不已。其他丫鬟也是。
她们都以为娘子当时只是随口一说,却没想到她是这么想的,并且真的这么做了。
豆蔻反应过来后就跪在地上要行大礼:“多谢娘子!”
其他丫鬟也都有些激动,她们为奴多年,生死皆受制于主家,从未想过还有一天能够重获自由身。因此都觉得生活有了新的盼头。
顾一昭置办了一份丰厚嫁妆,丰厚要嫁豆蔻的事也传到了园子里,外头说什么的都有,当然最多的还是艳羡:
现在谁不知道五娘子那里当差又能获得实实在在的权利,又能帮忙谋差事,如今还能给丫鬟放契?
所以想来煨芋居当差的人就更多了。
眼看着豆蔻就要走,留出一个空缺,越来越多仆从私下都托了各种手段来打听。
就连郑妈妈都在顾一昭拜见太太时开口:“听说豆蔻走了,五娘子那余留出个位子?”
顾一昭一愣:“妈妈好灵的耳朵。”
“我妹妹家有个女儿……”郑妈妈笑,“如今正好15岁左右,水灵灵水葱似的人。”
“我那里好小的庙,怎么供得起妈妈家的亲戚?”顾一昭仰头笑,很客气,“恕我直言,妈妈这样的地位,近亲我还以为都会安置到好些的地方呢,倒是妈妈要是有远些的亲戚若是不嫌弃我那里,让木兰好好看看。”
虽然是拒绝,但也给郑妈妈留了体面,意思煨芋居油水不足,不配郑妈妈的亲戚费心来做工。
郑妈妈要是有分寸的话,就应当开个玩笑,这件事就算揭过去了,双方面子都不损耗。
偏偏郑妈妈这些年已经被捧得不知天高地厚了,听顾一昭谦虚居然还真当了真:
“我妹妹的女儿性子慵懒,人又笨手笨脚,哪里能进听松堂和挹秀台?”郑妈妈笑嘻嘻道,“只不过我妹妹老在我耳边念叨外甥女生计,我就免不了给她寻个出路……”
她话说到这里忽然心里咯噔一下,后知后觉t觉得不对,回头看太太。
太太果然摇头:“你自己都说了外甥女不好,指给我们小五做什么?难道她是个什么糟污都收的乞婆?”
郑妈妈暗道不好,赶紧上前笑着跟太太解释。
解释了一圈,白费许多口舌,但仍见太太神色淡淡。
这之后她外甥女的名声就算是臭了,就算煨芋居进不来想塞进好地方却是不能了,连喜樱那里都不要。
气得郑妈妈姐妹冲到她家里,狠狠跟她扭打了一回,指甲将她脸上抓得稀巴烂。
*
太太无心照管家里仆妇们的争夺,她只关心大女儿的婚事,带着大女儿近来频频赴宴。
太太在苏州城里也算是一等一的贵妇了。然而贵妇们又不傻,前几年谁家跟太太说亲,她都婉拒,怎么今年又急了,难道是出了什么事不成?
因此待这门婚事就不大感兴趣。
即使曼宁人温和又好性子,端庄如君子,被每个太太都拉着手赞叹一句“好周全的玉人儿,若是我家女儿有你一半就好了。”,还是没有什么人上前求亲。
把太太急得,本来是畏寒的身子竟然硬生生冒出几个大红疮,连带对着往日里最爱的弥哥儿都没了好脾气。
大姐外祖母和祖母都写信过来,得知换亲之事后两位老人就齐齐病倒了。
大姐能理解外祖母的为难,一边是早逝女儿留下的骨肉,一边是自己的亲孙子,手心手背都是肉,而且卢家父母也愿意帮助儿子换亲,老夫人就病倒了,觉得甚为对不起大姐,甚至还写信说自己能拼出老脸不要去娘家找一个可靠的儿孙。
祖母的信也差不多,恨自己不能约束卢家,但鉴于卢家是大姐外祖家她又不能去闹,只自己心中遗憾,也想去自己娘家寻一个侄孙。
顾介甫也挺着急:“凡事讲究个长幼有序,曼宁不成婚,曦宁怎么成婚?”
谁知这时候居然有人找上门给大姐提亲。
来人是归华堂邓家的大少奶奶,进门之后喝不到一盏茶就放下茶杯捂嘴笑:“都说无事不登三宝殿,我这寻常少往来的人骤然登上知府家宝地,想必夫人肯定心里纳罕。”
太太嘴上说哪里哪里,心里的确纳罕,这个少奶奶名声她也听闻过,最是飞扬跋扈,平日里大家在社交场合碰到也只是点头之交,怎么会屈尊纡贵来自己家?
那位少奶奶就笑:“我来上门提亲。给我家小少爷邓毅连提亲,想要说贵府大小姐。”
崔氏按捺住心里的惊讶:“上次我家孩子们郊野遇到邓公子,说是他的妾室怀孕闹脾气,按道理有家有口,怎么想到说亲?”
顾一昭则想起上次在雪地里遇见,那邓毅连色胆包天,居然在顾家少爷们在场时出言不逊,这样的人,怎么能是良配?
“那妾室啊?”大少奶奶面上毫不在意,“找人打发了就是,或者喂一碗药送走,留着儿子就是,大娘子要是介意,就送到她膝下抚养也行。”
说起一条人命来轻描淡写。
崔氏很看不上邓家做派,面上却仍旧不显:“那听这意思,邓少爷还未娶妻子?我还当没娶妻之前都不能立妾室呢。”,其话语之犀利,让顾一昭想起东瀛京都大妈。
“……”大少奶奶难得的有些尴尬,似乎被噎住了。
半天才回复:“毅连那孩子是公婆老来子,所以娇惯些也在所难免……”
“至于那妾室嘛,是看他实在喜欢,以死相逼不得不养在家里,可他如今已经对妾室没几分情谊了,俗话说浪子回头金不换,以后收拾心思踏实跟你家大娘子过日子。”
崔氏都要被气笑了:“原先以死相逼的妾室这么快就不喜欢了?”
对方没听出崔氏的嘲讽之意,仍旧迟钝点头:“是呢,听说毅连三番五次与贵府大小姐相遇,就说明与你家大娘子有缘分。”
崔氏冷冷道:“我没听懂,我家大娘子出门有长辈老师跟随,身后丫鬟婆子大堆,还有兄长陪护,也不知道贵府少爷怎么相遇的。”
邓家大少奶奶似乎也觉得自己窥探别人家女眷的行为有些失礼,就笑了下:“毅连那孩子,玩心重了些。”
“听闻府上大小姐长得如花似玉,虽然年幼丧母,旁人都说丧母长女不可取,但我家不在乎那个,娶进门好好让长辈们教导教导,也能有个过日子的样子。”邓大少奶奶就很自得,似乎对这门婚事势在必得。
崔氏实在是听不下去了:“这是来提亲还是来结仇?贵府处处贬低我家大姐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上门找骂的!”
“你?!”邓家大少奶奶惊愕,随后生气,也有了几分怒火,“你家可莫要不识抬举,谁不知道你家大姐儿磋磨了好久都找不到亲事,无人教导,如今已经快要成老姑娘了!”
崔氏冷冷道:“我家大娘子外祖父家是范阳卢氏,历代人才辈出,名列五姓六望,自家是太原顾氏,父亲是朝廷命官,她自幼又孝顺祖母服侍左右,稍长些有我教导,还有闻名天下的易大家、宫里出来的邓女官做夫子,你这话也不知道说的谁?!”
她冷笑:“倒是你家小少爷,还未娶亲,宠妾和庶子都有了,到底是谁没人要?”
“你!”邓家大少奶奶去哪里都是花团锦簇,却没想到被崔氏骂了个头破血流,要骂人却说不出话来,只指着崔氏的鼻子“你”“你”了半天。
崔氏端茶:“送客。”
陪侍在旁边的顾一昭就担心:“娘得罪了邓家少奶奶,万一爹生气怎么办?”
“他气就气。”崔氏也有几分火气,“难道男人辛苦往上爬,是要让家里儿女做王八被人踩到脸上不成?”
顾介甫倒没说什么,只笑着说:“内宅妇人的事,与我们男人家不相干。”,仍旧与邓家继续保持友好往来。
可大家还是低估了邓毅连这个老色胚的决心,他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居然拿了一本账册来威胁顾介甫。
邓毅连是个混下九流的坏痞,所以听闻顾家不愿嫁女儿给她后气得摔烂许多碗碟:“全苏州城都知道她女儿嫁不出去了!我愿意娶算是他们家烧高香!就应该自己陪嫁丰厚嫁妆识相送到我家门口!”
他身边就有个专门讨他欢心的随从,有心出主意:“少爷,像顾介甫这样的官员都不干净,不如我们查出些把柄来?说不定还能一用!”
喜得邓毅连连拍他:“好小子,你家少爷能不能洞房就看你的了!”
随从就去查。
说起来要回溯倒三姨娘。三姨娘在福建管家时,曾经拿着家里的银子去放过高利贷,三年前到了苏州也放过一两笔。
事后虽然顾介甫处理过了,但当初自以为处理得干净,却还是遗留了一个人。
那人是苏州一家高利贷事主的邻居。
当时顾介甫为了尽快脱身,就命令管事吩咐下去,将所有账单能还上的还上,还不上的全烧了契约免除债务。
有户人家就成了幸运儿,不免跟自家邻居吹嘘,邻居嫉妒:凭什么大家都一样穷,就你好运气,借来的高利贷不用还了?
因此半夜见那户人家着急忙慌烧契约,自己心里一动就在他走后浇灭了火堆,从里面扒拉出些契约账册,想着有一天说动原债主,仍旧收他的债。
他不知道债主是谁,自然无从查找。偏偏这天跟自家舅兄坐在一起喝酒聊起这件事,将账册拿来给舅兄看,舅兄一拍大腿:“这不就是我正在查的人家吗?”
那账册落款赫然写着顾家三姨娘的闺名,旁人不知道,可舅兄是邓毅连那个随从,这几天正在夙兴夜寐查顾家的底,没想到真起出了什么。
邓毅连给邓老爷连夜送了过去,邓老爷摇头:“要不是听说那家大娘子陪嫁丰厚,我们何必接二连三上门?丢这个脸?”
“爹放心吧,这回必然顺利。”邓毅连势在必得,又涎着脸笑嘻嘻说,“她是个绝色,就算腻了下服药就行,她那娘不就短命嘛,到时候也好遮掩,我们还能反过来责怪他们家送了个病秧子过来,那陪嫁也能顺理成章留在我们家。”
邓老爷想想的确是这么个道理,就也忍着面子,再次上门。
这回邓老爷去顾家提亲就多了些硬气,将高利贷契约似有似无透一透:“亲家好糊涂,怎么这么重要的单据落在旁人手里了?”
顾介甫接过契约一看,警铃大作,刚要一把撕碎,对方却笑起来:“亲家,这是手抄本,正本这么重要,在我家橱子里锁着呢……”
“万一——有人拿去报官,毁了亲家的前程可怎么办?”
好一个顾介甫,不过片刻功夫已经收起了刚才的焦急,换上了一副亲热的笑脸:“亲家说哪里话?”
【作者有话说】
今天大姨妈,但还是坚持码字啦,叉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