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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汉庖厨养娃 第160章

万重泉 · 穿越小说 · 765 KB · 2025-10-26 13:09:32

第160章

  田氏如今在桑树巷,在交门市附近,也算是颇有脸面的人物了,出来买点什么,人家都对她恭恭敬敬的。

  田氏心里也受用,和药肆的伙计磕了会儿闲牙,问他:

  “才刚走的那丫头,她来这里买什么药?”

  “抓些治咳嗽的药,方子倒有,欠了两回药钱,我们掌柜的说,她再来,就赶了去,总这样没钱,谁卖给她呢。”

  伙计说,在给田氏称药。

  “她欠了多少药钱?”

  伙计拿出账册来看了,

  “五百钱。”

  田氏想了想,说:“她家的药钱我给了,另再按她的方子,抓两副药,你替我送到她家去,下次我来,给你包了卤猪耳吃。”

  能结了账,还能得好东西下酒吃,阳城家离这里不过一条街的路,伙计哪有不应的,连说:

  “您心肠可真好。”

  “谁呀?”

  阳城家住在巷子口,一堂两室,五六步的小院。

  听见门响,画儿几步路就到了跟前。

  只听外头说是药肆的伙计,画儿将门吱喽喽的开了,没好气道:

  “你来做什么?”

  伙计将药给了她,说了来历,走时还说:

  “遇上田姑,也算你们好福气,不然我们可不白给了药给你家。”

  画儿臊了,有心追了去将这药还给他,只听里头的申氏又咳了,一咬唇,将药拿了进来。

  “外头的是谁?”

  阳城老爷出来问了,画儿只说:

  “哦,是药肆的,来送咱家的药。”

  好在阳城老爷没有多问,他给一家故交递了拜帖,正要到人家家里去,使唤画儿去交门市给他雇马车,画儿为难道:

  “没钱,雇不起车。”

  “哼。”

  阳城老爷将袖子一甩,自己驾了家里的羊车去了,羊脖子上的铜铃叮叮当当响了一路。

  “阳城老爷,出门呀,到哪里去?”

  阳城建也不搭理附近的街坊,待他走远了,他们在背后嚼舌,

  “一听这声响就知道是他家的羊车,出门两步路也得乘车,还不如宰了那羊,一家吃顿好的呢。”

  家里,

  画儿将药煎了一剂,捧给申氏喝。

  “才说药肆不肯赊欠,怎么又得了药?”

  申氏道,她一到春天就犯咳症,吃药才能好点。

  可家里没了爵位和封邑,如今的日子只出不进,就是当年带来的一点薄产,也都用尽了,家奴也卖得只留了一个,她的陪嫁都当的不剩什么了。

  日子眼看都要过不下去了,也不知夫婿今日出门是个什么结果,光想想,她又咳了两声。

  “听说巷子里的姑子们都在田家编蓑衣,挣两个钱,女儿也想去。”

  丝娘穿一身半旧不新的素襦裳,身子也单薄,替申氏捶了背说。

  “不可,你是千金之子,怎么能和那些人混在一起,日后旁人怎么说?你还没嫁人呢。”

  申氏反倒咳的更厉害了。

  丝娘忙的捧了画儿手里的药来,“阿母,先喝药。”

  申氏喝了,想起来问道:

  “你这丫头,我问你话,怎么半天不言语?这药哪来的,难道是你偷来的,抢来的不成?”

  画儿这才说了实话:“药肆的伙计送来的,说是田姑子替咱们结了药钱,还抓了两副药来,盼着夫人身子好转,闲了一处说话。”

  申氏将手上的银镯褪了,命画儿拿去当了。

  “这是夫人最后一件陪嫁了。”画儿道。

  “早晚都得当,我们不好欠她家的。”

  这日,申氏乘了羊车,带着画儿到田氏家里去了。

  田氏得知她们主仆要来,心想,可得替女儿把事办成了,备了果子和点心,扫榻以待,又叫孩子们去屋子里玩去,别在这里唧唧呱呱的。

  听见羊车的铃铛作响,忙去迎了。

  “申夫人,里面请,里面请。”

  画儿进了院子,只见厨房那里探出个头来打量,想必那就是田家叫金豆的,不愧是市井人家,给丫头起的名字也金呀银的,显得俗气,画儿不禁挺直了腰板。

  田氏引着申氏到榻上说话了,画儿在门外等,只见金豆进去伺候了茶水。

  出来时,到她边上,手里抓了一把肉脯给她。

  “这是我家小姐做的,是鹿肉脯子,可香了,你拿着吃。”

  这是田氏事先要她和那画儿多说两句话,金豆就来搭讪了。

  画儿才吃的清汤寡水,嗅到肉脯的香气,借着理发髻,偷偷的咽了咽口水。

  “不必了,我吃不下……哎!你做什么呢!”

  只见金豆抽了她手里的帕子,将这些肉脯包着塞给了她,便去厨房看火了,家里是要留申氏用晡食的,甭管她愿不愿意,田氏让事先预备了。

  她不在跟前,画儿才悄悄的吃了一块。

  香!

  说不上来的香,她多久没吃上肉了,接连的吃了两块、三块,余的包好了,藏在衣裳里。

  金豆悄悄的在厨房的窗根下瞧了,见画儿馋的那样子,吃了却又擦了擦嘴,依旧冷冷的样子,不忍扑哧笑了。

  里头田氏请申氏吃茶吃果子,拉了几句家常,慢慢的说了正事:

  “我家女儿手艺好,得了黎家送的一间店肆,可惜烧毁了,要拆除重建,常听说阳城家的祖先乃是修皇宫的,如今的家主也通晓建楼筑墙,我家愿出五十两银子,请阳城老先生来主事我家店肆的修建。”

  画儿在外头隐隐听了,倒抽一口气。

  若搁以前,家里自然看不上区区五十两,可如今穷了,夫人的银镯才当了一两半银钱,又能支撑多少日子呢。

  五十两,能值得两匹马,若省着点,也够吃用几年了。

  申氏却不为所动,拂袖走了,田氏追了说:

  “这是怎么了,价钱不公道可以再商量呀,怎么抬脚就走呢?”

  “这话以后不用再提了,你也说了,阳城家祖先是修皇宫的,后人却为小贩庖人做事,岂不是丢了前人的脸?画儿,将药钱给她,我们走。”

  画儿叫了几声的夫人,申氏却是片刻不停走了,她只得将一两银子塞给了田氏,急忙追上了。

  丝娘在屋子里绣花,她绣的手巾也拿去卖的。

  一起头申氏也不让,后来实在没处抓挠银钱了,才肯令画儿拿她们母女的针线活去卖了。

  见申氏回来时脸色不好,趁她喝药睡了,将画儿招来问了。

  “五十两,难怪外头都说田姑子一家如今发达了,可是夫人不肯,气着回来了。”

  画儿将听来的事说了,又将那包鹿肉脯子拿出来,解了疙瘩,给丝娘吃。

  丝娘吃了,也说味道极好,

  “好香的鹿肉脯,你也吃呀。”

  画儿心疼她,多久没摸着荤腥了,只捡些碎的渣子吃了,大块的留给她,不过都不敢教申氏夫妻发现了。

  申氏吃了两副药,咳嗽见缓,只是一停药,就又咳了。

  丝娘拣了那药渣,又重新煎一遍,颜色淡了许多,但也比没药吃强,捧给申氏,说:

  “阿母何必那样的心性,田姑有心帮忙,咱家领了情,日后再还她,偏要一时将钱都还了,眼下才买了米,却又没钱买药了。”

  “岂有欠她们的道理,你阿母我就是咳死了,也不能欠她们的。”

  丝娘明白她的心,没有再强嘴,只是药渣再煎,已经不出色了,吃了和喝白水似的,一点也不管用,申氏夜里绣帕子咳得

  厉害。

  她们买不起好丝线,绣出来的帕子卖得也便宜,还不够抓一副药的。

  这日,画儿从外头回来,衣襟里鼓鼓的,背着申氏,到了丝娘跟前。

  “揣着什么?”

  向窗拈线的丝娘问,只见她掏出来一个用蜡密封的陶罐,揭开了,里头是褐色的膏子。

  “这是秋梨枇杷膏,”

  画儿悄悄说,“是田家的金豆给我的,说是她家小姐制的。”

  这还是去年秋天,田氏在槐市买了一大筐的梨子和枇杷回来,新鲜的吃不了,季胥便熬了两罐的膏,用蜡油密封了。

  一罐妹妹们时常化了热水来喝,甜津津的,她们都很爱这滋味,且吃了也不犯春咳。

  还有一罐存到了今日,季胥回来听说了申氏的事,便让田氏将这罐膏子给了她家,田氏又教了金豆几句。

  “金豆说,这个秋梨枇杷膏吃了能缓咳嗽,给夫人的,还请我帮着说和说和,我答应了她,可又不知怎么向夫人开口,要不,还是还给她罢了……”

  “不能还,我找机会会劝阿母的,这膏留着给阿母吃。”

  丝娘说,化了一匙在热水里,搅成了淡淡的茶色,申氏喝了说:

  “女儿,今日的药怎么甜丝丝咧?”

  “许是反复煎了多回,就不显苦味了。”

  丝娘还没想好怎么说,先糊弄了。

  吃了这化水的膏,渐渐的,申氏倒是不咳了,只是她也不是傻的,心里总有疑虑。

  这日,下了场春雨,豆大的雨珠将陶瓦打的噼啪作响。

  画儿穿了蓑衣要出门,不成想被申氏从窗户里瞅着了,将她叫进来问:

  “你身上的蓑衣,是哪里来的?”

  画儿望了眼丝娘,支支吾吾的,丝娘说:

  “是她捡来的。”

  “胡说!哪里有捡?分明是田氏家里的,是不是她家给你的?”

  申氏上回登门,见她家堂屋就挂有许多这样的蓑衣,田氏还同她说了,是往日姑子们编的,她要拿去槐市卖的。

  画儿瞒不过,只得认了。

  这蓑衣,的确是金豆和那膏子一起给她的,说是膏子给申氏,蓑衣给她个人的,大约见她时常出门,没有一件好的蓑衣。

  “不许穿!咱家有蓑衣,却拿别人的,好个贪心的丫头。”

  申氏将她骂道,命她将这蓑衣脱了。

  因和布肆的伙计约好了,今日送帕子给他们的,画儿也不得不出门,只得翻了家里那件破破烂烂的蓑衣,包着一包帕子,冒雨冲出门去了。

  “阿母好狠的心,这么大的雨也不怕淋坏了她。”

  丝娘一时看雨,一时看申氏,跺了跺脚,在家里担心的走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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