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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汉庖厨养娃 第161章

万重泉 · 穿越小说 · 765 KB · 2025-10-26 13:09:32

第161章

  大雨如注,画儿淋的鹌鹑似的回来了,苦了脸说:

  “帕子没卖成,布肆的伙计有了更好的来路,不要咱们的了。”

  一场春雨一场寒,冻的她哆哆嗦嗦的。

  “先别说帕子的事了,去换身衣裳,别冻坏了。”

  丝娘替她解了那身蓑衣,那上面稀稀拉拉的蓑衣草,早被淋透了,她进来时,两腿的胫衣都湿答答的,一步一个水印。

  申氏说:“哪里就那么娇贵了,以往就这身蓑衣,也不见她作怪,都是你惯她。”

  画儿在里头听见了,心里犯委屈,可又不敢吱声,破窗那吹来阵冷风,冻得她接连打喷嚏,一时止不住。

  “阿嚏阿嚏……”

  申氏听见越发气了,隔门骂道:

  “你做给谁看?是想我和丝娘心里不好受,是不是?”

  画儿憋住不敢打了,抱着衣服,埋首哭了,肩膀一抖一抖。

  “你倒有脸哭?”

  申氏隔着门听了,心里气更甚,近来不咳了,她也有力气说话了。

  “阿母。”

  丝娘连叫她几声,也没劝住,一咬牙,捏了衣角背了身说,

  “阿母的咳症是好了,你当怎么好的?是田姑给的一罐秋梨枇杷膏,您每日吃的药,都是那膏子化的热水。”

  申氏气的哆嗦指她,几下说不出话,

  “你……”

  终是向门叫画儿出来,“贪心的丫头,哪个叫你收的?”

  “阿母不用怪她,是我做主令她收的。”

  “好个忤逆长辈的不孝女!”

  丝娘说完,挨了一个嘴巴子,顶着被打红的脸,向申氏跪了,

  “做女儿的,实在不能夜夜听着母亲的咳嗽入睡,阿母,女儿何尝不知道您的心,祖辈的荣膺已经不在了,守着要强的心性又怎么活,您睁眼看看我们的家,看看女儿,咱们得好好活下去呀。”

  这间屋子,几步就能到头,破败的窗,渗水的墙,站在屋子里,脸上却湿湿的,是屋顶漏雨,滴在榻上溅起的水。

  跪在地下的女儿两颊干瘦,年过十八了,看着还和十三四岁的女娘似的,一点也不显身量,都是素日食而无肉的缘故。

  这样瘦小的丝娘仰脸望她,申氏举着的巴掌再也落不下去了,将她搀起来。

  “打疼了没有?”

  丝娘摇了摇头,

  “女儿擅自作主,有错在先。”

  次日,出远门的阳城老爷雇车回家来。

  进门只见一个汉子从他家房顶顺着梯子爬下来,给他作揖,管他叫阳城老爷。

  申氏出来说:“这是肖姑他男人,家里房顶漏雨,几处窗户也是破的,我请他来修缮。”

  说罢给汉子结了工钱。

  “有活儿您只管找我。”

  汉子扛着梯子出门了,长长的梯子尾巴将阳城老爷逼到了角落,险些脏了衣裳。

  “哼。”

  他甩袖进去了,正要数落申氏,却见案上一盘大荤,煨羊肉的香味钻到他鼻子里,香的他肚子直叫唤。

  “夫君,一路辛苦了,擦了手先用膳罢。”

  又将屋子里绣花的丝娘叫出来,家里的食案就一具,早就不能分案而食了,一家三口向案坐了。

  丝娘看了那羊肉,不觉咽了咽口水,等父母动筷了,夹了一块肉来吃,软烂入味,沾着熬出来的羊油花下肚,险些连舌头都吞了。

  “家里有闲钱,应该买两副药治一治你的咳症,又何必买羊肉。”

  阳城老爷说。

  “夫君放心,我的咳症如今已经好了,这多亏了田家的女儿,给的那秋梨枇杷膏,吃了很管用。”

  “我早说别和那样的人家来往,囤羊毛,卖卤食,做庖厨,就是个为利钻营的市井之流,你却要她们的东西?哼,给她家些钱,不必领她们的情。”

  申氏替他布菜,说:

  “家里哪来的钱,是一个子也没有了,就这羊肉,还是将咱家那头羊卖给了交门市的胖屠夫。”

  “什么?”

  这羊可是阳城老爷每回出门

  要牵车的。

  一开始是马车,穷时典当了,换了牛车,再是羊车。

  他不好走路,总觉着没有车驮着,铃铃铛铛的,显不出他的身份。

  如今到屋后看了,羊圈里空空如也,就剩个半旧的车架子了,气的吹胡子瞪眼,

  “你这妇人,不与我商量就将羊卖了,日后我还怎么出门?”

  “家里的屋子漏了,修膳要使钱,实在没法子,只能卖了夫君的羊,再说,人都吃不起了,哪里来的粮食喂羊,早卖了反而省心。

  你若实在离不了羊车,挣了钱再买一头好的,也是一样的。”

  说到挣钱,阳城老爷不言语了,申氏看了他一眼,说道:

  “可是朋友那里没走通?”

  阳城建过去在少府为官,父辈犯罪被夺爵的时候,连累他也被罢官了,近些年来,时常去故交那里走动,花了不少银钱。

  只是人家也不替他办事,到现在也没能回少府做官,依旧还是个素身。

  见他这样,申氏就知道没成,说:

  “上次给你出门的三百钱,是我当了最后一件陪嫁换来的,日后再没有了,我们娘两个,只能盼着你挣回钱来。”

  说罢,顿了顿,

  “现在就有一处,能替咱家挣回五十两银子。”

  “哪里的职位?”

  阳城老爷捻须道。

  “并非职位,是田氏家里要建食肆,请你去画房样子,做主事先生。”

  阳城老爷将筷一按,一点也不肯,

  “你如今怎么了?在这里住久了学了他们小商贾作派,掉进钱眼儿里了,我辈祖先那是修皇宫的,长乐、未央两座……”

  “这些话我听腻了,你到祖宗牌位前去说。”

  申氏放下脸,说,“你看看咱们的丝娘,都瘦成啥样了。”

  一边的丝娘低头扒饭,这羊肉珍贵,她嘴馋却也不多吃,夹一块小的大口吃麦饭,孝顺的将大的让给父母。

  看的申氏软了心肠,却又硬了心肠说:

  “你若不肯去,家里没处使钱,我只能去田氏家里编蓑衣了,如今布肆也不要我们的帕子了,我不能让女儿活活饿死。”

  “荒唐,荒唐!”

  阳城老爷连说几声,在祖宗牌位和申氏之间踱来踱去,气一时,慢慢的,叹一时。

  最后目光落在丝娘那,也不踱了,终究坐了下来,夹了大块的羊肉到她碗里,

  “唉,丝娘放开了吃,会有的,会有的……”

  次日,田氏院门前聚集了桑树巷的三姑六婆,并十来个大汉,是肖姑她男人找来的,专门的泥瓦匠。

  个个负笼挑筐,背梯子,手持镐头、铁锹、木杵之类的规工具。

  “田姑,那阳城老爷真的肯来替你家的店肆主事?别是哄你玩的罢,他家素来哪里理会过咱们。”

  肖姑张望着来路,不大信。

  “申氏亲自来和我说的,还能有假?我家已是先给了十五两的雇钱了。”

  田氏说,心里高兴这事说和成了,到各家知会了,今日动工,拆了那烧毁的房架子。

  虽说街坊都说不要雇钱,这条巷子里,妇人们的辰光不值钱,可各家也不容易,如今家里比她们好过了,田氏不占这便宜,因此每日照给雇钱,和她在码头那搬搬扛扛一样的价钱。

  这些姑子都来了,在家里待着,钱又不会自己飞来,不如出来帮忙,还能拣十几二十个钱,若是出去外头,妇人找活儿可没这么轻易,毕竟她们不如田氏力气大。

  唯有秋姑没露面,说是要送旺儿读书,走不开,田氏那时回来也朝女儿嘀咕了:

  “旺儿读书,不过早晚接送,又不用整日守着,想来是她汉子挣着大钱,将要回了,看不上咱家这点,难怪连编蓑衣也不大来了。”

  不过这都是小事了,田氏如今笑的喜气洋洋的,对着女儿指道:

  “是那阳城老爷,他来了!”

  只见新羊车的铃铛响到了跟前,阳城建脸上不大自在。

  尤其这街坊们看猴儿似的看他,他浑身像虱子爬似的,向这里的人问道:

  “哪位是东家夫人?”

  “我阿母是东家夫人。”

  季胥道,她下半日要去登门庖厨,今日拆房子只能在那待半天。

  被女儿这么一说,田氏脸上越发有光采了,说:

  “那店肆在高市,阳城老爷,不,听说该管主事的叫作先生,阳城先生跟了我们来,我们还得听你的,才知道怎么拆那房子。”

  一行人到了高市,姑子们初来乍到,被这里的飞阁复道看花了眼,阳城老爷倒是不以为然,他在少府就是主持建造楼台亭阁的,再巍峨的他也见过。

  “好高的楼台,难怪你家要请阳城来主事呢。”

  见到了那店肆,又说,

  “看着多好的店呀,烧成这样可惜了了。”

  姑子们乍舌不已,田氏也是头回到这里,心里颇有感慨,拉着女儿的手,越发心疼她的不易。

  季胥将那块“售”的木牌才取了下来,就听那里有人呵叱道:

  “谁叫你们来的?这牌子不能动!这里不能拆!还不住手?”

  正是季胥初次到这里打听,见过的卢市吏,他这次照样的拦了。

  因季胥是私下得庾氏赠的这间店肆,这卢市吏全然不知,还做着官府收购,他再私自租给亲戚的美梦呢。

  “这间店如今是我家的,想拆就拆,你凭啥拦?”田氏道。

  季胥将地契拿来了,卢市吏才知这间店早就易主了,碰了一鼻子灰,悻悻的走了。

  在阳城老爷的指点下,泥瓦匠们架梯拆墙;姑子们则收拾这些杂物,烧毁成炭的挑去弃灰大坑丢了。

  一些烧的半残的梁木、窗棂,谁家要做柴禾烧的,便自己放一边,傍晚时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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