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来吃烧烤吧! 已经月中,周家老太太寿……
已经月中, 周家老太太寿宴在即,祝莺便紧锣密鼓地忙起了这事。
寿宴定在周家位于城郊半山腰的私人山庄,青瓦白墙掩映在葱郁林木之间, 颇有闹中取静的雅意。寿宴前几日, 山庄就已着手装点,待到祝莺团队抵达时,处处张灯结彩, 一派喜气。老太太偏爱中式传统,放眼望去,满园皆是端庄红火的中国红。
祝莺此次从各分店抽调了数位师傅, 连同切配、打荷人员, 组成一支八人团队, 专司宴席。他们一清早便抵达山庄后厨, 投入紧张的准备工作。
到了下午时候,预备工作已经完成,各种设备开始开火预热, 巨大的灶台火焰升腾,数个汤桶同时咕嘟作响, 蒸笼叠成高塔,白色的蒸汽带着浓郁的鲜香弥漫在整个空间。七人各司其职, 无人高声交谈,只有切菜的笃笃声、热油遇料的刺啦声、以及颠锅翻炒的铿锵之声交织成紧张的节奏。
一旁的长台上,各类配菜已整理就绪:去皮切段的芦笋青翠欲滴, 对半切开的樱桃番茄鲜亮诱人,雕作寿桃模样的金黄油亮南瓜静置于白瓷碗中,静候开席。
祝莺正全神贯注于高汤调味,一名身着素雅旗袍的女佣轻步走近, 低声道:“祝小姐,可以请您出去一趟么?。”
祝莺手里还拿着正在调配的酱汁勺,闻言愣了愣:“是有什么事么?”
“老太太只说是想见见您,别的并未交代。”
祝莺沉吟着既然是老夫人,那还是得见的,她将酱汁勺递给旁边的师傅,跟随女佣穿过回廊,走向山庄内一栋独栋别墅。
周老太太端坐于红木沙发上,银发梳得一丝不苟,身着暗红色寿字纹旗袍,庄重中透着慈祥。见祝莺进来,她含笑招手:
“你就是祝莺吧?都长这么大了,来,到这儿来,让我好好瞧瞧。”
祝莺上前几步,恭敬问候:“老夫人万福,祝您福寿安康,松鹤长春。”
“好,都好。”
老太太温热的手轻轻握住她,掌心带着岁月的痕迹,目光中满是慈爱:“真是女大十八变。当年你爷爷带你来玩,你才到我腰这么高,如今已能独当一面,继承了你爷爷的手艺,连这样的大宴都能执掌了。你爷爷若知道,不知该多欣慰。”
周家数十年的寿宴皆由鼎香楼承办,两家交情深厚,自非寻常。
老太太端详着她,语气转柔:“只可惜你爷爷走得早……不过孩子你记住,他虽然不在了,周奶奶还在。往后无论家里还是生意上有什么难处,都尽管来跟我说。”
老太太选这个时机特意喊她过去,自然不是随便说说的客套话,祝莺心底涌起一股暖流,她能清晰感受到老太太话语里的真切关怀,那是长辈对晚辈最纯粹的疼爱。
她轻声应道:“谢谢您,周奶奶。我一定不负所托,把爷爷的手艺传承下去,也会尽心尽力,让今晚的寿宴圆满顺遂。”
老太太欣慰点头:“好,你办事,我放心。快去忙吧,别耽误了正事。”
回到厨房时,已近下午四点,山庄里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回廊里传来宾客的谈笑声。祝莺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深吸一口气,再次投入忙碌当中。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距离正式开宴的六点只有半个小时,厨房长桌上,一道道冷盘精致得宛若艺术品:
琉璃樱桃鹅肝被装在水晶碗里,鹅肝被压成细腻的泥,裹上晶莹的糖衣,顶上缀着一颗鲜红的樱桃;
金箔松露拌鲍片被盛放在白瓷方盘中央,鲍片切得薄如蝉翼,铺在翠绿的生菜叶上,撒上细碎的黑松露,再点缀一小片金箔,贵气又雅致;
翡翠虾仁冻,寿桃山药泥......所有美味只待六点的钟声准时敲响。
——
六点整,寿宴准时开席。
周如深作为主人家,与老太太、夫人及几位贵宾同坐主桌。尽管他认可祝莺的能力,但心底终究存着一丝顾虑——将如此重要的宴席全权交予一位年轻姑娘,终究是一场不小的冒险。
直至一道道精美佳肴陆续上桌,每道菜皆形色俱佳、韵味十足。席间宾客皆是见多识广之人,此刻脸上也浮现出惊喜与惬意,偶有“火候精准”、“清新不俗”的低语赞叹传来,显然对宴席十分满意。
周如深仔细观察着宾客神情,见众人眉目舒展、频频举箸,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他端起酒杯,笑容变得从容而真切,起身向宾客敬酒。
宴会厅内灯火辉煌,觥筹交错间,祝福声、笑语声与萦绕的菜香交融,织就了一幅温暖圆满的寿宴图景。
就在宴席气氛最是热烈之时,几位穿着统一服装的佣人推着一辆铺着明黄锦缎的餐车稳步进入厅堂。车上稳稳放置着一个如南瓜般大小的寿桃,其形态饱满丰润,桃尖晕染着自然的绯红,向下渐变为温润的乳白色,表面肌理细腻,竟似带着天然果品般的微光。
这尊寿桃一出现,便以其恰到好处的体量与逼真形态吸引了所有目光。
座上一位见多识广的宾客不禁莞尔,朗声笑道:“好一个寿桃!我猜,其中必有玄机吧?”
周如深见母亲眼中满是惊喜与好奇,心中对祝莺的这份巧思更是赞赏。他顺着宾客的话,风趣地回应:“张总好眼力,只可惜我也是个俗人,只会吃不知如何吃,哎,这个寿桃要怎么吃啊?”
“诸位请稍等。”
佣人微笑着取过一柄精致银刀,沿着寿桃侧面一道不易察觉的细微痕迹,从寿桃顶部轻轻往下滑,只听到“咔嚓”一声轻响,桃身外层的南瓜糯米皮应声裂开,正好开成六瓣,如一朵盛开的莲花般向外优雅垂落。
霎时间,一股复合的丰腴香气蓬勃而出,伴随着蒸腾的热气,瞬间俘获了全桌宾客的感官。
只见“寿桃”内部,共分三层,上层铺满的鲜活海鲜,虾仁、瑶柱、蟹粉,鲍鱼被切成大小均匀的颗粒,泛着莹润的光泽,海味瞬间弥漫开来;海鲜层下方,是一层清爽的蔬菜碎,豌豆、莴苣、芦笋、香菇被剁成细末,吸满了海鲜渗出的汤汁,透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而寿桃的最底层,竟藏着温热的糙米粥!米粥熬得浓稠绵密,糙米颗粒分明却不硌牙,还混着少许燕麦,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温润的米香与海鲜的咸鲜、蔬菜的清爽交织在一起,勾得人舌尖发颤。
在座宾客皆非富即贵,宴席至此,寻常的山珍海味早已引不起多少兴致。然而此刻呈上的这碗糙米粥,米香朴实,温度温润,恰似一场恰到好处的春雨,及时地安抚了疲倦的唇舌与肠胃,令人通体熨帖。
“好,好!”一位与周如深相熟的宾客抚掌赞叹:“这份寿桃确实别具匠心!我吃过不少寿桃,甜的、素的、镶八宝的,都见识过。但像这样将山海之鲜藏于仙桃之中的,真是头一回见,足够让我记上许多年了!”
他笑着转向周如深,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周总,你这可不够意思了。从哪儿请来的大厨?别藏着掖着,也给我们引见引见嘛!”
周如深大笑道:“请的确实是位大厨,不过嘛,或许该叫‘小大厨’更合适。说来你们别惊讶也别不信,今晚的寿宴是我老朋友,鼎香楼老东家祝老先生的孙女一手承办的,就是这份寿桃是不是出自她手我就不知道了,要不我帮你问问?”
他心中对今晚的宴席万分满意,也正想借此机会,将这位故人之后、厨艺超群的晚辈正式引荐给圈中好友,便顺势吩咐身旁的人去后厨请祝莺过来。
不多时,祝莺便到了。她身上还穿着那身洁白的厨师服,周正挺括的剪裁更衬得她身形清瘦,别有一番利落风姿。
她款款大方地走到主桌,语气不卑不亢:“周总,您找我?”
周如深见她来了,眼中赞赏之意更浓,笑着侧身,将方才提问的老友凸显出来,语气亲切地说:
“小祝师傅,你来得正好。我这位老朋友,对你刚才那道寿桃喜欢得不得了,心心念念想知道,这份巧思与手艺,是不是出自你手?”
祝莺目光转向那位满眼好奇的宾客,坦然含笑,清晰而谦和地答道:“是的,这份‘碧桃献瑞’从构思到完成,都是由我和我的团队共同完成的。感谢您对这道菜的喜爱。”
她随即用简洁的语言,将创作过程娓娓道来:
“我们选用清甜粉糯的南瓜与山药蒸熟成泥,塑成桃身,以求其自然的色泽与温和的口感。内馅则取当季新鲜食材,所有海鲜都是今晨鲜活送达,厨房即时处理,希望用食材最本真的鲜甜来呼应寿宴的喜庆,以此表达我们全体后厨组对周老夫人最真挚的祝福。”
周老太太连连道:“我很喜欢,很喜欢!”
那位宾客也是苏市人,对鼎香楼近年来的境况有所耳闻。他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对祝莺笑道:
“真是后生可畏,看你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功底和魄力,把这场大宴操持得如此圆满,我真羡慕你父亲啊。我家那小子要是有你一半的能耐,我做梦都要笑醒了。”
这话说得真诚又带着长辈的慈爱,引得席间几位同样为人父母的宾客感同身受,纷纷含笑点头。
祝莺心知这是对方在抬举自己,其中不乏场面上的客气。她只是微微垂下眼帘,露出一个谦逊的笑容,并未多言,姿态大方而得体。看得周如深在旁十分满意,祝昌荣有女如此,何愁鼎香楼不能兴盛?
看来这苏市的美食圈,还要掀起天翻地覆的变故呢!
......
忙完周家寿宴,祝莺正摩拳擦掌准备新的菜品研发,却被父亲拦在家门口。
“停下停下,你都已经连轴转了一个月,必须给我休息!”
祝父难得地板起脸,语气不容置疑。他上前捏了捏女儿的手臂,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你看看,你都瘦了。”
祝莺简直哭笑不得,她这分明是天天在后厨颠勺练出来的紧实肌肉,哪里是瘦了?但看着父亲心疼又坚决的眼神,她知道自己拗不过,只好举手投降。
可正如祝父所说,祝莺是个天生的忙碌命。善于规划工作,却不懂得如何休息。放假第一天,她就坐立难安,对着手机里的待办事项清单直叹气。
陈思虞在电话里听完她的“烦恼”,忍不住笑出声:“怎么会有人连休息都不会?真是劳碌命!现在外面春光正好,别浪费了——走,姐带你野餐去!”
两个人野餐未免无趣,祝莺又尝试着联络了叶嘉萌,没想到叶嘉萌一口答应,于是乎,三人开着车,带着满满一后备箱的食物,来到了郊外一个静谧的农庄。
阳光和煦,微风拂过草地,带来青草和泥土的芬芳。除此以外,还有其余许多活动,如射箭,钓鱼,喂养小动物......三人玩了一上午,额角都沁出了薄汗,却依旧兴致不减。
等到日头升至头顶,三人拎上提前准备好的食材直奔农庄的烧烤区。付了租金,领来烤架、炭火和调料,自由烧烤的环节正式开始。
而这个“掌勺”的活儿,自然落到了祝莺头上。祝莺倒也不介意,她本就喜欢和做菜相关的一切,平日里在家研究菜谱是常事,如今换成户外烧烤,炭火的温度、食材在烤架上滋滋冒油的声响,都让她觉得新鲜又有趣,撸起袖子就开始忙活。
这边祝莺有条不紊地生炭火、刷油、摆食材,那边叶嘉萌和陈思虞找了块干净的野餐布铺在地上,一屁股坐下就开始抱怨。
“出来玩是挺好的,就是人也太少了吧!”
“祝莺,你怎么不多叫点朋友?连斗地主都凑不齐三个人,太没劲了。”
祝莺眨眨眼,不明白这锅怎么掉到自己头上的,她委婉地说:“叶嘉萌就是我叫来的朋友,你也是我朋友。”
陈思虞:“......”
所以是怪她没朋友是么?
祝莺心底善良,不忍见朋友难过,就安慰道:“你们可以下棋嘛。”
陈思虞语气带着点撒娇似的抱怨:“下棋多费脑子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出来玩就是想彻底放松,谁还想动脑子算步数啊?”
话虽这么说,两人抱怨了几句,还是不情不愿地从背包里翻出了棋,趴在布上慢吞吞地摆棋子,没走几步就开始勾心斗角,言语挑衅,倒也有几分乐趣。
祝莺微微一笑,开始专注手上烧烤。
她们几人带来的都是上好的食材,霜降和牛粒肥瘦相间,色泽鲜润,红白交织,在自然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祝莺将它们放到烤网上,“滋啦”一声轻响,油脂快速渗出、滴落,在炭火上激起更旺的火苗与独特的焦香。
祝莺手法娴熟地快速翻动,炭火的热力迅速锁住了牛粒的汁水,表面在高温下泛起细密油泡,渐渐地镀上一层油亮的焦糖色泽。
馋嘴的女生已经开始滚动喉咙。
当然不只是肉,吃饭就是荤素均匀,祝莺很喜欢一种叫做“芦笋”的蔬菜。这种蔬菜是她来了这里之后才认识的,生食时的芦笋,带着一股类似雨后青草甸的清新气息,茎杆笔直脆硬,口感清甜爽脆。
上架之后,高温迅速抽走水分,翠绿的外衣变得更深、更沉,尖端嫩穗会最先变得焦脆,而粗壮的根部则在持续的炙烤中变得愈发柔软。祝莺要注意火候和翻面,这样才能保证咬下去,外皮有着轻微的韧劲,但内部依然保留了丰盈的汁水。使得整个芦笋转化为一种极为柔和的、近乎融化的清甜。
以上都是快熟的食材,也要提前放上需要文火慢烤的,譬如口蘑。
口蘑要倒扣放置,如此菌褶内的水分与风味物质才能在炭火的温柔催逼下渐渐析出,在小小的菌碗里蓄起了一汪鲜美汁水。先喝掉那口精华,再品尝菌盖那肥厚软糯的口感,其鲜味之醇厚,堪称素中之荤。
......
随着时间推移,祝莺烤架上的食材渐渐散发出诱人的香味。鸡翅外皮烤得金黄酥脆,油脂滴落进炭火里,溅起细小的火星,带着蜂蜜香气的白烟袅袅升起。
陈叶二人也没心思下棋了,腾地从地上爬起来,凑到烧烤架边上,四只眼睛写着“垂涎欲滴”。
这香味顺着风渐渐飘出去,却正好落在了不远处另一伙烧烤的游客鼻尖上。
那是三男两女的组合,都是年轻人,年纪最大的不超过二十五。
几个人围在烤架旁,却没半点章法,有人把肉串烤得焦黑,有人分不清盐和孜然,还有人怕烫,刚碰到烤架就往后缩。明明人多,却手忙脚乱,你推我我推你,好不容易烤好一串,尝一口要么没味道,要么咸得发苦,几位好朋友顿时一通互相推卸。
眼看着就要因为一场烧烤友尽了,正巧这诱人的香味飘进他们鼻尖,其中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悄悄碰了碰身边的同伴,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想吃”的渴望。
想吃就要有行动,几人你推我,我推你,最后还是高马尾女生率先走上前,脸上堆着甜甜的笑,语气带着几分恳求:
“哈喽,小姐姐你们好呀!”
“我和朋友在那边烧烤,烤得实在不怎么样,闻到你们这儿的香味,就忍不住过来了。不知道你们能不能让我们加入呀?我们这边人多,待会儿不管是玩游戏还是聊天,都能更热闹点!”
另一个女生也跟着上前,帮腔道:“是啊是啊,我们可以帮忙递东西、串串串,绝对不会只吃不干活的!”
“球球了,小姐姐!”
祝莺本就不是小气的人,加上刚才听叶嘉萌和陈思虞抱怨人少,想着多几个人确实能热闹些,便点了点头:“行啊,一起玩也挺好的。”
“真的,谢谢小姐姐!”
两个女生瞬间欢呼起来,转身跑回自己的烤架旁,把好消息告诉同伴。那三个男生一听,立刻手脚麻利地搬起自家的食材、调料和折叠椅,快步凑了过来,还不忘客气地跟祝莺三人道谢。
虽说多了五个人,烧烤的负担重了些,但这伙人确实没把活儿都扔给祝莺——有人主动洗蔬菜、穿串,有人帮忙递刷子、撒调料,还有人负责收拾烤架旁的垃圾。祝莺只需要专注于把控火候,时不时给食材翻面、刷酱,倒不比之前累多少。
很快,第一波烤串出了炉。几十串烤串被小心地夹到铺了吸油纸的竹盘里,满满当当摆了两大盘——焦香的羊肉串、金黄的鸡翅、油亮的豆皮卷,还有翠绿的韭菜和饱满的香菇,荤素俱全,香气四溢。烤盘才刚端到人群中,瞬间就被一抢而空。
“哇,太香了!”
叶嘉萌迫不及待地拿起一串鸡翅,小心吹了吹热气,咬下一口。外皮焦香酥脆,内里的鸡肉却鲜嫩多汁,特调酱汁的咸甜风味在口中完美融合,滚烫的肉汁顺着嘴角往下淌。她一边吸着气,一边含糊地喊:
“祝莺你也太会烤了吧!这鸡翅比专业烧烤店的还好吃!你要不改行开烧烤店得了!”
高马尾女生选中一串牛肉脆骨,咬下时听到清脆的“咯吱”声,牛肉的鲜香与脆骨的嚼劲相得益彰,让这普通的烤串吃出了别样的趣味。她又尝了一串香菇,吸饱了油脂和酱汁的菌菇在口中爆开丰沛的汁水,山野的鲜香瞬间充盈口腔,鲜得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她想起刚刚他们自己烤的,忍不住想,这人跟人的差别怎么这么大?有时候真是恍若两“人”。
两盘烤串瞬间收获一致好评,大家纷纷表示,这味道连外面的烧烤店都未必比得上。
“那当然!”陈思虞与有荣焉地扬起下巴:“我们祝莺家里就是开饭店的,她自己还是掌勺大厨,厉害着呢。”
“真的?”众人惊讶地睁大眼睛,七嘴八舌地问:“是哪家饭店啊?”
叶嘉萌代为回答:“鼎香楼。”
“啊,鼎香楼我知道!”一个苏市本地的男生立刻惊呼:“这可是我们这儿有名的老字号大酒楼!没想到小姐姐你还是百年老店的传人呢!”
“什么?真的吗?”其他外地同学也好奇地拿出手机搜索。不查不知道,一查之下,页面上的酒楼门面和精致菜肴让他们连连惊叹:
“哇,看起来好气派!”
“这几道招牌菜拍得也太诱人了……”
“怪不得烤串这么好吃,原来是大厨!”
年轻人的喜欢总是纯粹而直接,所谓有奶就是娘,只有给他们好吃的,他们可以将对方奉为再世父母。
原本还略带生分的两拨人,因为享受过共同的美食,变得熟络起来,纷纷将自己带的小零食分享给对方。
欢声笑语中,原本略显冷清的烧烤区顿时热闹起来,连空气里都飘着欢快的气息。
可这份热闹没持续多久,就被一阵不速之客的声音打断了。
“哟,那不是祝莺跟叶嘉萌她们么?这么巧啊!”
祝莺闻声抬头,只见一群年轻人慢悠悠地朝这边走来。为首的是个穿着骚包花衬衫的男生,双手插在裤袋里,走起路来肩背松垮,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吊儿郎当。
这几个人祝莺都认得,是江述白那个圈子的朋友。从前她还跟着江述白的时候,总像个沉默的影子似的缀在他身后,这群人就没少拿她打趣。叶嘉萌之前提过,在微信群里嘲笑她的人里面就有他们。
花衬衫男生——方贺桥,慢慢悠悠地晃到烤架前,目光落在祝莺身上,语气调侃地说:
“哟,这不是祝莺妹妹么?今天怎么没跟着江哥啊?独自一人在这儿烧烤呢?闻着味儿挺香啊,给我也来一串尝尝。”
话音刚落,不等祝莺开口,他就直接伸手从旁边放着烤好食材的盘子里,拿起了一串烤得油亮的鸡翅,转身就要往嘴里送。
这举动又突兀又失礼,祝莺身边几个打下手的男生都愣住了,想开口却又碍于两人是认识的,怕给祝莺惹麻烦,只能尴尬地看着。
叶嘉萌可没那么多顾虑,她“腾”地一下从野餐布上站起来,皱着眉,语气又急又凶:“方贺桥,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啊?拿别人东西之前,不知道先征求主人同意吗?没听过‘不问自取视为偷’这句话?”
方贺桥被骂得一愣,下意识反驳:“不是,你怎么还骂人呢……”
“是什么是!”
叶嘉萌直接打断他,声音更响了:“你自己没手没脚不会烤?随便拿别人的东西,还敢顶嘴,你当小偷还有理了?”
叶嘉萌向来泼辣,说起话来又快又狠,方贺桥根本插不上嘴,脸涨得通红,站在原地憋了半天,也没想出反驳的话。
他身后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生见状,连忙上前拉了拉方贺桥的胳膊,又转过头,对着叶嘉萌和祝莺露出一个友善又得体的笑容,语气温柔地道歉:
“不好意思啊,嘉萌姐,是贺桥不对。他以为跟祝莺妹妹是朋友,一时没多想,就没客气,你别往心里去。”
叶嘉萌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谁跟他是朋友?再说了,就算是朋友,拿别人东西之前也得问一声吧?这是基本的礼貌,小孩子都懂的道理他不懂?”
女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却没生气,只是拉着还想争辩的方贺桥,轻声说:“好了贺桥,我们先去那边找位置吧,别在这儿打扰人家了。”
两人走远后,不远处传来方贺桥小声的嘀咕:“这叶嘉萌怎么跟吃了炮仗一样,火气这么大?人祝莺还没说话呢,她倒好,一句接一句地怼我。”
女生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深意:“祝莺小姐性子软,不好直接跟你翻脸,只能由叶嘉萌代劳了。你啊,以后别再这么冒失了。”
等方贺桥一行人走远,祝莺身边的新朋友才松了口气,看着祝莺烤了半天,早就过意不去了,纷纷上前接过她手里的刷子:“祝莺姐,你烤了这么久,肯定累了,快去旁边休息会儿,我们来接手!”
祝莺也没推辞,点了点头,擦了擦手上的油,走回了叶嘉萌和陈思虞身边。
刚坐下,陈思虞就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不屑:“那个陈慕雪还是一如既往的‘茶’啊,表面上客客气气,话里话外都在帮方贺桥找补,还暗戳戳阴阳你,想说你太计较。”
“陈慕雪”三个字入耳,祝莺愣了一下,有些晃神。她立刻想起,这个名字在原著里是个非常重要的角色。
她是江家管家的女儿,从小就跟江述白一起长大,两人青梅竹马,毕业后还成了江述白的助理,整天形影不离。她分明暗恋江述白,却从来不说,暗戳戳挤兑“祝莺”,让“祝莺”受了不少委屈。
祝莺抬头,看向不远处正和方贺桥等人说话的陈慕雪,心里了然:原来她就是陈慕雪。
另一边,方贺桥一行人找了个烤架坐下,也开始尝试烧烤。可他们跟之前那伙三男两女一样,没一个会烤的,要么炭火没生好,要么调料放多了,烤出来的东西要么夹生,要么焦黑,几个人尝了一口,就皱着眉扔在了一边。
方贺桥把手里烤得黑乎乎的肉串一扔,烦躁地踢了踢旁边的石头,忽然想起刚才从祝莺那儿拿的那串鸡翅,外皮酥脆,肉嫩多汁,跟专业大厨烤出来似乎,到现在,香味都还在嘴里没散。
他眼睛一亮,立刻有了主意:“哎,我怎么忘了!祝莺不是会烤吗?我让她过来帮我们烤不就好了?”
这话一出,就连陈慕雪也不禁愣了愣,方贺桥越想越觉得这主意靠谱,他也没跟身边的人商量,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大摇大摆地朝着祝莺的方向走过去。
祝莺那边,虽有人自告奋勇代任“厨师”岗位,然而那味道就连祝莺本人都嫌弃不已,看不下上好的食材被浪费,她又回到了自己该站的位置。
方贺桥几步走到她面前,语气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命令的意味:“祝莺,你这边烤完了没?没什么事的话,过去帮我们那边烤几串呗,我们这儿没人会弄。”
这话一出,不只是叶嘉萌她们,就连她们新交的朋友都用一种看神人的目光看向他,几个男生更是叹为观止:兄弟,你怎么这么有勇气,我们男人在网上的风评扭转就靠你了!
方贺桥丝毫不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话,还笑嘻嘻地说:
“大不了以后我在江哥面前帮你说说好话啦。”
祝莺看着他嬉皮笑脸的脸庞,眉头轻蹙:“你——”
“你是不是有病啊?”
祝莺正要开口,旁边的高马尾女生已经忍不住了,她 “啪”地放下手里的串签,往前一步挡在祝莺身前,眼神凌厉地盯着方贺桥:
“你是不是有病啊?没长眼睛还是没长脑子?祝莺姐烤了半天累得够呛,凭什么还要去给你当免费厨师?你谁啊你,脸这么大!”
方贺桥被这突如其来的指责噎了一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不满地说:“你怎么说话呢?一个女生行为举止怎么这么粗鲁?我跟祝莺说话,有你什么事?”
“我就是看不过去你这副趾高气昂的样子!”
高马尾女生半点不怵,声音反倒提得更高:“你当你自己谁呢?人家凭本事烤得好吃,凭什么要给你烤?你以为自己皇帝呐?新中国成立没通知你么?还说什么在江哥面前说好话,我看你不像个皇帝,倒像是皇帝跟前小太监。一天到晚叭叭个没完,自以为在别人眼前有几分脸面就尾巴翘上天了!”
“你,你——”
方贺桥虽然做人不怎么样,但吵架确实不是他强项,他被女生这一番连珠带炮的话怼得哑口无言,胸口气得起伏不定,转头看向祝莺,语气带着指责和委屈:
“祝莺,你看看你朋友!怎么这么没素质?我好心跟你商量,她上来就骂人,太过分了吧!”
“我过分?说不过人就装可怜是吧?一大男人茶里茶气的,平日里绿茶喝得不少吧?”
高马尾火力全开,方贺桥毫无招架能力,连连败退。但毕竟是自己的事,祝莺不想把自己摘出在外,而让他人为她承担,她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高马尾女生的肩膀,示意自己来。
而后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看向方贺桥:
“她没说错。第一,我没有义务去帮你烤串;第二,你用命令的语气跟我说话,本身就很不礼貌;第三,我的朋友只是在维护我,你没有资格指责她。”
“还有,我们之间不存在什么我必须为你烤肉的交情,如果你再这样不讲道理,纠缠不休,我就要叫保安过来处理了。”
“你要叫保安?”
方贺桥瞪大了眼睛,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祝莺,你别以为交了几个朋友就了不起了,他们能帮你什么?我可是江述白的朋友,你这么对我,就不怕江述白不高兴?”
祝莺懒得再多费唇舌,直接抬手示意不远处巡逻的保安过来。
“你来真的?!”方贺桥惊叫出声。眼见保安正朝这边走来,而自己那边的朋友也蠢蠢欲动要上前解围,他顿觉颜面尽失,脸上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他不甘地冲祝莺低吼:“你给我等着!”
撂下一句放狠话,方贺桥红着眼眶走回自己的烤架旁,也没心情烧烤,拿起自己的东西,没好气地对陈慕雪等人说:“走了!这破地方谁稀罕待!”
作为这群人里的核心,他这一走,其他人也只好纷纷跟上,簇拥着他悻悻离去。
看几人离开,祝莺才转过身,脸上带着些许歉意:“不好意思,因为我的事,扰了大家的兴致。”
“没有没事!”高马尾女生浑不在意地摆摆手,语气爽朗:“明明是那个人自己欠揍,说话那么难听,换谁听了都想怼他!”
“就是就是。”她身旁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接口道:“遇到欠教训的男生就要当场教训,否则放他出去只会毁了我们这些正常人的名声。”
众人纷纷点头,有理有理。
祝莺见大家主动将这不愉快的话题带过,也不再纠结。
这时,又有一个女生举手:“兰珺,快过来,我们来打牌了!”
“来了来了!”高马尾女生利索过去。
兰珺?
祝莺轻蹙眉,总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只是一时半会想不起来,算了,还是先烤肉吧。
这段不愉快的插曲很快被美食与欢笑冲散。享用过丰盛的午餐,又尽情玩闹了一下午后,众人这才拖着疲惫却满足的身子,各自踏上归途。
祝莺坐在车上,吃喝玩乐餍足后的身体靠在车座柔软的沙发靠背上,昏昏欲睡。忽然之间,一段画面闪过她的脑海,她猛地坐了起来——
等等,兰珺?楚兰珺?
那不是原著里方贺桥的女朋友吗?书中写着,两人经父母介绍相亲认识,因性情相投才顺利交往。可如今,两人第一次见面......这还能交往得起来么?
祝莺不由扶起一抹心虚,但随即又想,她又没有刻意破坏两人关系,这一切都是阴差阳错,顺势而为,命中注定——
嗯,不关她的事。
她又安心地躺下了。
——
楚兰珺带着一身阳光的气息回到家,母亲见她满面春风,笑着迎上前:“珺珺回来啦,今天玩得开心吗?”
“特别开心!”楚兰珺换上拖鞋,语气轻快:“认识了好几个新朋友,大家都很投缘。”
“那就好。”母亲欣慰地点点头,顺势提起:“对了,今天你张阿姨给我推荐了个男孩子,说家里是做金融的,和你年纪相仿。你要不要……找个时间见一面?”
楚兰珺一家并非苏市本地人,只是因为工作关系被调到苏市,楚父日常上班,而楚母则经营着一家美容院,时常和人打交道,这位张阿姨就是她的常客。
楚兰珺正弯腰放包,随口问道:“谁啊?”
“好像叫……方贺桥。”
方贺桥......
“方贺桥?!”
楚兰珺猛地直起身,今天烧烤摊前那个穿着花衬衫、态度轻浮无礼的身影瞬间浮现在眼前。她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见不见!妈妈你是不知道,那个方贺桥人品可差了,我今天刚好碰见他,对女生特别不尊重。这种人,我绝对不想见!”
母亲有些诧异,这个张阿姨说的不一样,但见女儿反应如此激烈,便也不再坚持:
“既然这样,那就算了。妈妈回头就跟张阿姨说一声。”
“谢谢妈!”
楚兰珺松了口气,亲昵地挽住母亲的手臂,心里暗自庆幸,幸好今天亲眼见识了那人的真面目,不然可真要踩进坑里了。
“对了,妈妈,我跟你讲,我今天吃了超级好吃的烤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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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祝莺:拆散了一对苦命鸳鸯,好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