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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到六零边疆当校长 第137章

拂晓拾光 · 穿越小说 · 673 KB · 2025-12-28 14:33:43

第137章

  红星岩教学点的情况比舒染预想的还要糟。

  所谓的教学点, 只是借用了一户牧民闲置的半塌的羊圈棚子。里面只有四五个面黄肌瘦的孩子,和一个看起来紧张到说话磕巴的代课老师——一个叫刘小栓的少年,他自己也才脱盲不久。

  统计组的人进去转了一圈, 看着空空荡荡、连块像样黑板都没有的棚子,以及那几个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全的孩子, 脸色都沉了下来。

  郑组长什么也没说,只是用笔记本记录着什么,然后示意去下一个地方。

  接下来的半天, 统计组又随机抽查了师部附近的两个正规连队扫盲班。情况稍好,但学员的识字水平和应用能力,显然没能达到郑组长的预期。

  傍晚,统计组下榻在师部招待所。气氛降到了冰点。

  孙处长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坏了, 这下印象分估计是砸了。舒染, 你看郑组长那脸色……”

  舒染坐在椅子上, 冷静地说“处长, 情况是不太好, 但还没到绝望的时候。”

  “还不绝望?你看看今天看的都是什么?牧区点勉强过关, 红星岩那个简直……唉!连队扫盲班也就那样!我们报上去的脱盲率,跟实际看到的有差距啊!”

  “有差距是正常的。”舒染站起身, 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我们报的是全师整体的、经过初步考核的数据。统计组看的只是几个点,而且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这本身就不完全公平。”

  “可人家就看这个!”

  “那就让他们看更多。”舒染转过身, 目光坚定, “处长,我们还有机会。”

  “什么机会?”

  “明天,统计组不是要去团部看汇总数据, 并和我们座谈吗?”舒染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她那个从不离身的帆布包,从里面掏出一叠厚厚的写满字的纸张和几个本子。

  “这是什么?”孙处长疑惑地问。

  “这是我这两年,跑遍全师大部分教学点和扫盲班,记录下来的原始资料。”舒染将东西摊开在桌上,“包括每个点最早期的文盲人数、历次学习的签到记录,哪怕只是划杠的签到纸。还有部分学员前后作业的对比、还有他们自己写的哪怕只有几句话的学习心得和应用实例。”

  她翻开着那些纸张,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有些已经模糊。

  舒染举完几个典型的例子,“这些才是扫盲工作最真实的样子,比任何汇总报表都更有说服力。它可能不完美,但它在进步。”

  孙处长看着那堆旧纸有些愣住了。“你一直留着这些?”

  “我似乎有预感,总觉得有一天能用上。”舒染笑了笑,“明天座谈,我不打算念那些干巴巴的报告。我想让统计组的领导看看,在边疆这种地方,扫盲两个字,背后意味着什么。”

  “死马当活马医吧!那就按你说的办!”

  “还有,”舒染沉吟片刻,“处长,能不能想办法,明天请一两位从我们扫盲班的职工或者家属来?让他们自己说,比我们说一百句都管用。”

  “这个……有点难,时间太紧……”

  “试试看。”舒染眼神灼灼,“哪怕只有一个,也能说明问题。”

  同一时间,招待所郑组长的房间里。

  “老郑,看来这个师的情况,有点水分啊。”兵团宣传部的副主任喝着茶,慢悠悠地说。

  郑组长没说话,翻看着今天记录的内容,眉头紧锁。

  “特别是那个叫舒染的干事,名气挺大,可今天看的这几个点,实在……啧啧。听说她背景还有点复杂。”副主任继续敲着边鼓。

  郑组长合上笔记本,揉了揉眉心。“工作归工作,背景归背景。今天看的点,确实不尽如人意,牧区那个还算实诚,红星岩那个……基本就是摆烂。但是……”他顿了顿,“那个舒染,有点意思。”

  “哦?”

  “年纪轻轻,沉得住气。解释情况不推诿,不夸张,有一说一。而且,”郑组长指了指窗外,“你发现没有,我们今天去的点,虽然偏,路也不好走,但她带路非常熟,跟那些老师、牧民打招呼也很自然,不像临时抱佛脚。这说明,她是真在下面跑了的。”

  副主任不以为然:“会跑有什么用?得出成效才行。”

  “明天看看他们整体的数据,再听听他们怎么说吧。”郑组长站起身,“耳听为虚,眼见也未必为实。有时候,最真实的东西久藏在细节里。”

  此时的舒染正伏在桌上,最后一次梳理她明天要讲的内容。

  她不知道明天等待她的是什么,是功亏一篑,还是绝处逢生。

  第二天,师部会议室里。

  长条桌一侧坐着以郑组长为首的统计组成员,个个面色严肃;另一侧是孙处长、舒染,以及师部教育科的几名骨干,气氛凝重。

  郑组长面前摊着师部的汇报材料,他没看那些表格,反而拿起旁边一份兵团下发的《扫盲对象基数统计参考表》,慢悠悠地对照着,手指点着上面的数据:“孙处长,根据你们报上来的情况,全师非文盲率达到了百分之六十三,比上一次摸底提高了不少。”

  “是,郑组长,这个数字我们反复核过……”孙处长忙应道。

  郑组长抬起手打断他,“昨天我们看的红星岩教学点,登记扫盲对象实际能坚持学习的不到十人,目前能达到你们初步考核标准的,据那个代课娃娃说,只有三个。Z团十三连牧区点,登记对象六十二人,固定学员十二人,达到标准约八人。职工全覆盖的连队扫盲班情况稍好,但抽查的两个班,达标率也未超过六成。”

  他每报一个数字,孙处长的脸色就白一分。

  “我不怀疑你们汇总数据的程序。”郑组长放下参考表,“但我很好奇,从这些点的实际情况,到你们报上来的全师数据,中间的巨大差额,是怎么补上的?是靠算盘珠子弹出来的,还是有什么我们没看到的特效药?”

  这个问题太刁钻,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郑组长。”舒染站起身,她把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大包从脚边提到桌子上。

  “您观察得很仔细,提出的问题也非常关键。您看到的这几个点,确实是我们师目前扫盲工作最薄弱、最难啃的几块骨头。它们无法代表全师的整体水平,但它们的存在,恰恰说明了我们为什么要把流动教学和集中扫盲结合起来。”

  她帆布包里拿出几本厚厚的用针线粗糙装订的大册子,封面上用毛笔写着《XX团扫盲对象名册及进度跟踪》,纸张泛黄,边缘磨损得厉害。

  “这是我们开展扫盲工作之初,带着各连队文书、卫生员、甚至识字家属,花了两个多月,一个一个连队、一片一片牧区跑出来,登记造册的原始名册。”舒染将其中一本最厚的推到桌子中央,“全师八千七百六十三名扫盲对象,每个人的姓名、年龄、所属连队或牧区、初始文化程度,都在这上面。”

  郑组长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

  舒染又拿出另外几本稍新但同样厚实的册子。“这是后续的《学习进度跟踪册》和《初步考核记录》。我们不像正规学校,没有试卷。我们的考核,就是由连队干部、扫盲□□或指定的考核员,拿着这些册子,对照名册,随机抽查认读常用字、书写姓名、计算简单的算术题。通过的,就在后面打钩,签名确认。”

  她翻开一页,指给郑组长看。上面是密密麻麻的人名,后面跟着简单的日期和打钩,考核员签名各异,笔迹稚嫩或老练皆有。

  “您说的那几个薄弱点,情况特殊,进度缓慢,它们的达标人数,确实远远拉低了整体平均值。”舒染话锋一转,“但是,我们师有超过百分之六十的扫盲对象,集中在各团部驻地、基础较好的老连队和农场。这些地方,我们依托连部礼堂、食堂、甚至仓库,开展了大规模的集中扫盲班,师资相对稳定,学员出勤率高。”

  她迅速翻到名册的另外部分,指向那些打钩密集的区域。“比如X团畜牧连,扫盲对象二百一十五人,目前通过初步考核的一百八十九人;Y团农场,对象一百七十人,通过一百五十三人……这些才是我们达标人数的大头。”

  为了证明这不是空口白话,舒染又从包里拿出几个用麻绳捆着的旧报纸卷,打开,里面是大量字迹各异的纸条。

  “这是我们从这些集中扫盲班随机收集的部分考核便条。有让写家庭成员名字的,有让计算一天工分的,有让认读一段简单通知的。”

  她把纸条摊开,虽然字迹歪斜,但内容清晰可辨,后面也大多有考核人的简单签名和日期。

  “我们的扫盲标准不高,就是‘四会’:会认三百个常用字,会写自己的名字和家庭住址,会进行百以内的加减法,能看懂简单的便条和工分票。”

  舒染看着郑组长,“这个标准,对于有固定学习时间和环境的集中扫盲对象来说,经过半年到一年的学习,大部分人是能够达到的。而这部分人,占了我们扫盲对象的绝大多数。”

  她指向那几本厚重的原始名册和跟踪册:“您怀疑数据有水分是正常的。这些原始记录都在这里,名册、跟踪记录、甚至部分考核便条,都对应得上。您可以随时抽样核对。我们不敢说一个不漏,一个不差,但这百分之六十三,是基于这些名字,一个一个跟踪、记录、考核,汇总上来的。这里面,有在集中扫盲班快速进步的职工,也有在牧区教学点艰难前行的牧民。我们报上去的,不是凭空想象的数字,是这全师努力脱盲的缩影。”

  舒染最后拿起那份上级下发的参考表说:“郑组长,扫盲工作,就像撒网捕鱼。我们师这张网,有的地方网眼密,捞得快;有的地方网眼疏,甚至破了洞,比如红星岩,捞得慢,甚至漏鱼。但我们不能因为几个破洞,就否定整张网捞上来的鱼。我们要做的,是尽快把洞补上,同时,也要如实汇报我们已经捞上来的成果。”

  她说完没人再说话,整个会议室的气氛有些微妙。

  郑组长翻着名册,也不说话。

  舒染知道这个郑组长并不会那么轻易被说服,但一想到自己和一线教育工作者的大量心血不能付之东流,索性豁出去了。

  “郑组长,各位领导,”她合上笔记本,“回到您最初的疑虑。我想说,数字本身是真实的,它是我们根据各团各连队初步考核汇总上来的。但它也许不能完全反映您昨天看到的,那些最艰苦、最边远角落的情况。”

  她的话让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

  舒染拿起一本封皮模糊的笔记本翻开:“这是我们最早设点时,记录的学员名单。当时,能来听课的只有七个人,其中五个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这是他们的签到,最开始只会按手印,或者画圈。”

  她将本子推向桌子中央,上面是歪歪扭扭的圆圈和模糊的指印。

  “这是三个月后,同样这些人,开始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字很难看,但他们在学。”

  她又拿起另一叠大小不一、纸张各异的作业本碎片,有些甚至是烟盒纸、旧报纸的边角。

  “这是不同时期,不同学员的作业。领导们可以看看,字迹从完全无法辨认,到逐渐工整;从只会抄写,到能写简单的句子。”

  她一张张地展示着。

  “您昨天去的牧区点,姜咏红老师那里,条件确实简陋。但就是在那个漏风的土坯房里,十二个牧民和他们的孩子,现在基本都能写出自己的名字,能看懂连队发的简单通知。对他们来说,对于祖国的扫盲精神来说,是有重大意义的。”

  舒染看向郑组长:“我们报上去的百分之六十三,就意味着全师有成千上万个原本一字不识的人,现在达到了脱盲的标准。这个数字背后,是无数个从无到有的转变。”

  她看着统计组每一位成员:“扫盲工作,在边疆,尤其是在牧区和偏远连队,它不是一项可以快速量产的政绩工程。它更像是在戈壁滩上种树,一锹一锹地挖坑,一棵一棵地浇水,进展缓慢,甚至随时可能因为一场风沙就前功尽弃。我们无法保证每一棵树都能成活,但我们呈报的数字,是那些已经扎下根、抽出芽的树苗。它们可能还很矮小,但它们活着,在长。它们需要一些时间和耐心。”

  她最后拿起一份她自己手绘的标注着各教学点位置和进展的地图:“我们边疆域辽阔,情况复杂。有些地方成效显著,比如一些基础好的老连队;有些地方,就像红星岩,因为各种原因,步履维艰,甚至暂时停滞。我们不敢隐瞒困难,也从未停止努力。这份汇总数据,是我们基于现有条件下,能做到的最真实的统计。它可能不完美,但它代表了我们已经走过的路,和路上那些点点滴滴的变化。”

  会议室里依旧是一片沉默。

  郑组长拿起一份边缘卷曲的作业本看了很久。那上面,封皮上写着一个叫少数民族的名字,封皮里面用铅笔反复写着“我爱我的家乡,我爱我的祖国”。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孙处长皱了皱眉,这个时候谁来打扰?他刚想说“等等”,舒染却开口道:“处长,可能是畜牧连那边送材料的人来了,我昨天让他们顺便带点东西过来。”

  孙处长有些疑惑,但看到舒染平静的眼神,还是扬声道:“进来。”

  门被推开,进来的不是连队的文书,而是一个身材结实的少数民族少年。他手里攥着一个笔记本,神情紧张。

  是阿迪力。

  统计组的人都有些意外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舒染走到阿迪力身边,对郑组长介绍道:“郑组长,这位是阿迪力,来自畜牧连附近的牧区,是我们启明小学最早的学生之一,也是我们扫盲工作的受益者。”

  阿迪力悄悄吸了一口气,按照舒染之前悄悄嘱咐他的,走到会议桌前,先是对着各位领导鞠了一躬,然后举起了手中的笔记本。

  “领导们……我是阿迪力。”他用清晰流利的汉语说道,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但努力保持着镇定,“我以前,只懂放羊,汉字一个都不认识。”

  他翻开笔记本,第一页是歪歪扭扭的“阿迪力”三个字,后面几页是简单的数字和“羊”、“马”、“草”等字样,笔迹幼稚。“舒老师教我写名字、认字。”

  他继续往后翻,笔记本上的字迹逐渐变得工整了些,开始出现短句,夹杂着一些拼音和简笔画。“我知道学习有用的。慢慢的我能看懂连队的通知。”

  然后,他翻到了最近几页,上面不再是简单的抄写,而是用条理清晰的文字,记录着一些牲畜的常见症状和对应的药物名称、用量,旁边还画着简单的示意图。

  “现在,我跟着连队兽医站的刘技术员学习。”阿迪力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骄傲,“能看懂药瓶子上的字。能帮忙记病历。刘技术员说我学得好,以后能当兽医。”

  他合上笔记本,看着郑组长,眼神坚定:“学习让我不再是放羊娃。我能做更多事。我们牧区很多娃娃都想学。”

  阿迪力的话,以及他手中那本记录着他从文盲到能协助兽医工作的笔记本,和他眼神里焕发出的光彩,比任何华丽的汇报都更有力量。

  他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因扫盲工作而改变了人生轨迹的例子。

  舒染适时地开口:“郑组长,数据是冷的,但人是活的。阿迪力只是我们帮助的数千个扫盲对象中的一个。我觉得扫盲的意义,不仅仅在于让数字变得好看,更在于让千千万万个这样的孩子,有机会看到更广阔的世界,有能力创造更美好的生活。”

  郑组长站起身,绕过会议桌走到阿迪力面前,拍了拍阿迪力的肩膀上,“好!好小子!”

  “舒染同志,”郑组长的声音比刚才缓和了许多,“你举的这些例子很宝贵,比报表上的数字更有说服力。”

  他环视了一下会议室,面向所有工作组人说:“我们搞统计,不是为了揪住数字上的小数点不放,归根结底,是要看这项工作,到底给群众带来了什么。昨天我们看到了一些困难,今天,我们也看到了这些困难背后具体人的努力和变化。”

  他转而对孙处长说:“孙处长,你们的工作,有不足,有困难,但也有亮点有成效。特别是这种深入基层的做法值得肯定。扫盲工作,尤其是在边疆,急不得,但也慢不得。要的,就是这份扎实和耐心。”

  孙处长悄悄舒了口气,连忙点头:“是,是,郑组长批评得对,我们一定改进,一定更加扎实!”

  座谈会的后半程,气氛明显松弛下来。统计组开始更细致地询问一些具体教学方法和物资保障问题,舒染和孙处长一一作答。

  会议结束时,郑组长特意走到舒染面前,看着她眼下的疲惫,语气缓和:“舒染同志,辛苦了。回去把你们这些原始记录,挑一些有代表性的,整理一份简要说明,附在汇报材料后面。我们要带回去研究。”

  “是,郑组长。”舒染点头,心里那块悬着的巨石终于落下了一半。

  她知道,这一关算是险险地过了。但统计组最终的结论如何,上面会怎样看待他们的工作,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舒染走出会议室,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她下意识地望向师部大院门口的方向,空荡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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