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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通房 第56章 无力回天

炩岚 · 穿越小说 · 579 KB · 2026-02-03 17:52:19

第56章 无力回天

  石韫玉失去意识前, 想的是她已经把看过的韩剧中剧泰剧动漫小说中的虐心桥段过了一遍,还不信痛不死他这疯狗。

  再次醒来,便是她海阔天空, 自在新生之时。

  意识彻底陷入虚无, 身子软倒, 衣袖拂过桌案, 带落了上头搁着的酒杯。只听“噼啪”一声脆响, 那白瓷酒杯已摔得粉碎,残骸溅了一地。

  顾澜亭脑中一片空白, 本能倾身,长臂一伸,在她彻底倒地前将人捞入了怀中。

  瓷片尖锐的边缘割破了他的手掌,鲜血汩汩涌出, 染红了他的袖口和她雪白的衣襟。

  他跪坐在地上, 搂着她的身子, 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无措地擦着她唇角不断溢出的鲜血, “别睡, 你先别睡, 府医很快就来了。”

  她白皙的下巴和脖颈一片血污, 面容却越来越惨白。血从他手掌边溢出, 沾了满袖满襟刺眼的红。

  他感觉到了她的生机在飞速流逝,哪怕已不再呕血,胸膛也还是很快没了起伏, 像一朵彻底枯萎的花。

  他呼吸急促,不可置信地颤抖着伸出手指,小心翼翼探到她的鼻下。

  一片死寂, 感受不到半分气息流动。

  刹那间,顾澜亭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

  他摸着她的脸,面露惊惶,声线颤抖:“凝雪,凝雪,醒醒,你先别睡。”

  府医急匆匆赶来,看到主子抱着浑身是血的凝雪姑娘坐在地上,两人皆是一身狼藉,吓得魂飞魄散。

  “爷……”

  顾澜亭回过神,小心把人横抱起来,快步转入内室,焦急道:“她不知服了什么毒,快替她看看。”

  嗓子像卡了沙砾般,干哑疼痛。

  他把人轻轻安置于床榻上,让开了位置。

  府医心惊胆战上前,手指搭上她冰冷的手腕,凝神细探,脸色越来越白。

  他又慌忙翻看她眼睑,只见瞳孔已然散大,了无神采。府医心头一沉,冷汗涔涔而下,知是大势已去。

  顾澜亭站在床边,看着她衣襟脸颊上的鲜血,和苍白到毫无生气的脸,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袭来。

  他脸色发白,对着闻讯赶来的管事急声吩咐:“拿我的名帖,快去请刘太医!快!”

  管事从未见过主子如此失态慌乱的模样,连声应着,连伞都顾不上拿,跌跌撞撞冲入了雨夜之中。

  顾澜亭僵立在床前,一眨不眨望着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恐慌如同潮水一波波淹没他的神智。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被瓷片割破的伤口仍在不断滴落鲜血,在地毯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暗红,他却浑然未觉。

  府医已是使尽了浑身解数,金针渡穴,强灌参汤,忙得满头大汗。

  不知过了多久,刘太医终于冒着雨匆匆赶到。

  府医面如死灰,黯然退开。

  刘太医上前,仔细查验了面色、瞳孔、口舌,又再次切脉,良久,方沉重一叹,转向一旁那仿佛神魂离体的顾澜亭,拱手道:“顾大人,节哀顺变。”

  顾澜亭像是没听懂,微微侧头,面露茫然,视线还定在她脸上,“什么?”

  刘太医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恻然,却也只能如实相告:“顾大人节哀……此乃烈性毙命之毒,入口封喉,顷刻间断绝生机,无力回天了……”

  “无力回天……”

  顾澜亭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怔怔向床榻边走了两步,目光落在她安静的脸上,又转头去看众人,确 认般地轻声询问:“……死了?”

  一旁的管事看得心酸,忍不住低声唤道:“爷……”

  闻讯匆忙赶来的顾澜楼冲进屋内,正好看到兄长失魂落魄站在床边,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要说什么,却突然侧过脸俯身剧烈咳嗽起来,一声比一声急促。

  他心中一紧,快步过去要扶,却被对方一把挥开。

  地上溅着星点暗红,顾澜亭停了咳嗽,咽下喉咙里的腥甜,喘息着直起身。

  他不信凝雪会自尽。

  顾澜亭神情诡异的恢复平静,眼睛却死死盯着榻上的人,眸光骇然,咬牙开口:“拿我名帖,再去请两个太……”

  然而话未尽,他又咳出一口血,身形晃了晃,猝不及防倒了下去。

  “大哥——!”

  顾澜亭感觉鼻尖萦绕着一股清甜馥郁的桃花香气,沁人心脾。

  他缓缓睁眼,但见四周灼灼桃花,盛放如云霞,正是春光烂漫时节,暖风拂面,落英缤纷。

  他倚在一株桃树下,鼻尖萦绕着清甜的花香。

  凝雪手执一枝开得正艳的桃花跑来,眉眼弯弯,笑靥如花,而后弯腰用桃花打了一下他的头,娇嗔道:“顾少游,你怎么这么能睡呀?说好了今日陪我踏青的,你自己倒躲在这里偷懒!”

  他怔怔望着她,心头却无端压着一块巨石,沉甸甸的,仿佛遗忘了某件极其紧要之事。

  见她巧笑倩兮,不由得接过那枝桃花,起身笑道:“是我的不是,这便陪你去,任你罚可好?”

  还想再说些软语温言,却见她脸上明媚的笑容倏忽淡去,眼神变得疏离而哀戚,轻轻摇了摇头:“可是……顾少游,我不想原谅你了。”

  她顿了顿,声音飘渺,“再见啦,顾少游。”

  语毕,竟蓦然转身,向那桃花林深处奔去。

  衣裙翩跹,身影迅速被绚烂迷离的花雨所吞没。

  “你去哪里?”

  他急唤,心头恐慌骤起,“凝雪,回来!”

  顾澜亭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恐慌,他想要追上去,却发现双脚如同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倩影消失在视线尽头。

  心口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他蓦地睁开双眼,剧烈的喘息着,额上布满冷汗。

  视线渐清,窗外天色已然微明,连绵的夜雨不知何时停了,只余檐角残滴,嗒嗒作响。

  昏迷前那锥心刺骨的一幕幕,如潮水般汹涌回灌脑海。

  “凝雪!”

  他脸色瞬间惨白,猛地从床榻上坐起,翻身下床榻,不慎跌倒又快速爬起来,赤足踉踉跄跄往外奔去。

  随从正端着汤药推门进来,见状吓了一跳。

  顾澜亭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眼中近乎疯狂的希冀,声音嘶哑颤抖:“凝雪呢?她醒了是不是?!”

  随从见他眼中血丝密布,神情可怖,心中惧怕,硬着头皮回道:“爷……您、您节哀,凝雪姑娘她已经…仙去了。”

  想起二爷交代的话,飞快补充:“二爷也请了其他太医来看,凝雪姑娘确实是……而且,她身上已起了尸斑。”

  说完垂着头不敢吭声。

  顾澜亭的身子晃了晃。

  随从赶忙伸手欲扶,却被他抬手挡开。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死寂,嗓音干涩:“她现在,在哪里?”

  “二爷怕您醒来要见人,没敢……没敢随意挪动,还在……还在隔壁正房里停着……”随从的声音越来越低。

  顾澜亭这才恍然,自己此刻身处潇湘院的厢房之中。

  他不再言语,默然穿上鞋袜,又取过一件外衫披上,那系带的手指颤抖得厉害,反复数次,才勉强系好。

  一步一步走到正房门外。

  他伸出手,停顿在半空,指尖蜷缩,几次三番,竟无勇气推开门扉。

  半晌,他深吸一口气,才轻轻将门推开。

  屋内弥漫着淡淡的香烛气息。

  他缓步走进去,走到那张他们曾耳鬓厮磨,同床共枕的床边。

  凝雪正静静躺在那里,身上覆盖着素白锦被,衬得她脸色愈发惨白,唇瓣泛着乌青,睫毛安然覆下,再无往日灵动,只余一片了无生气的宁静。

  顾澜亭跪倒在床边的脚踏上。

  他抬起微颤的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指尖传来一片冰冷僵硬的触感,与生前温软滑腻的肌肤全然不同。

  这触觉瞬间刺破了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他不明白。

  她怎么会死呢?

  她分明是那样坚韧的一个人,如同山野间的青竹,任由雨僝风僽也百折不弯,断不会自己踏入绝地。

  被他当众折辱时,她没有寻死。被他威胁送人时,她没有寻死。为何偏偏在他承诺不会抛弃她之后,她会服毒自尽。

  他真的从未想过,她有朝一日,会以如此惨烈的方式离开他。

  顾澜亭紧紧抱着凝雪冰冷僵硬的尸身,不言不语,不饮不食,不眠不休,浑浑噩噩直过了整整一日一夜。

  外头日升月落,雨住风停,于他而言,皆如另一个世界的光景。

  往昔种种,不受控制地接连浮现脑海。

  “你当真要娶妻吗?”

  “那我呢?”

  “我送你的手绳呢?”

  “我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事,就是遭你折辱,还还对你这等人动了真情。”

  最后,是她气息奄奄,眸光破碎,字字泣血的“我恨你”。

  他一遍遍回想这些时日内发生的细枝末节。

  那日告诉她要去相看后,她的片刻的沉默。后来因为二弟的争吵,他口不择言说要把她送人,她眼中的不可置信和灰暗。

  后来她带着丫鬟们踢毽子、打马吊,厚赏丫鬟仆从金银首饰,看似寻欢作乐,舒心快活……原来是早已心存死志,在行最后的告别。

  她一遍遍问他答案,而他却一次次高高在上的亲手打碎她的希望。

  她说对他有情。

  可他却心向权势,一心娶妻,还意图把她送去庄子。

  每想通一处关窍,每忆起她当时可能的心境,他的心便如同被钝刀寸寸凌迟,痛不欲生。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失去她。

  顾澜亭自幼事事顺遂,傲慢的认为情爱是凡尘俗物,一心追权逐利。时至今日,她如此决绝地死在他面前,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他才后知后觉,心生悔意。

  他无时无刻不在想,若是那日他说些软话哄哄她,是不是就不会走到这无可挽回的地步?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棂,照亮满室尘埃。

  顾澜亭轻轻放下了怀中早已冰冷僵硬的身体。

  他扶着床沿踉跄起身,静静看了她很久,俯身摸了摸她的脸颊,在那冰冷的唇上落下一吻,才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小禾刚从耳房出来,眼睛肿的像核桃,见到他出来,抬眼一望,不禁微微一惊。

  一夜之间,他发间竟夹杂了银丝,脸色苍白,眼底乌青。

  他面色平静,转头对候在门外的管事和两名亲卫哑声吩咐:“去查,她的毒药,从何而来。”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着,极为费力的干涩吐出后半句,“还有……着手准备她的后事。”

  甘管事看着主子这副模样,心中惴惴,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请示:“爷,这……这丧仪之事,不知该按何等规格置办?还请爷示下。”

  和房氏联姻在即,若置办不当,太子和房家怕是会心生不满,于主子仕途有碍,届时他也难辞其咎。

  顾澜亭愣了一下。

  是啊,该如何置办?以妾室规格吗?按理说应当如此。

  他该为了仕途,理智的毫不犹豫作答,甚至该吩咐下人低调操办即可,以防房氏不满。

  可话到嘴边,却怎么都吐不出来,喉头像堵一团潮湿的棉花,连呼吸都滞涩了。

  怔愣茫然间,余光看到庭院中那株石榴树。

  他目光穿过众人,出神望去。

  如今秋意渐深,花瓣已落尽,树叶也开始簌簌飘落,只剩零星几个干瘪果子挂在枝头,倍显萧瑟。

  他静立良久,久到众人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时,才缓缓收回目光,哑声回道:

  “正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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