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开业前准备
酒楼正门是三层楼高的彩楼欢门, 用木头、彩帛搭建,装饰以彩绸,作各色花朵、花枝、绣球、飞禽走兽, 很是华丽壮观。
二楼柱子上斜挑出一支青白布酒旗子,上书店名——“黄家酒楼”。
除了这些彩色的花枝、绸缎, 店里还有各色灯盏。
二三楼挑出的观景台上每处柱子旁都有一座栀子灯,是立式的,有半人高,呈栀子花包状。
屋顶瓦片上亦有莲花灯盏。
酒楼内更不必说, 到了夜里, 万千灯盏点亮,灯火通明。
进了彩楼欢门, 便是酒楼大堂,两边排列小阁子, 阁子围挡只一米, 并不影响大堂采光。
窗前摆满了春日里各色鲜花, 桃李、梨杏、柳枝、迎春, 粉、白、绿、黄, 煞是好看。
一个穿着粉褙子、柳绿裙儿、盘髻、身段风流的年轻娘子嗓音尖细, “哎唷!当心些, 这灯花了大价钱呐, 坏了赔得起么?”
那两个抬灯的汉子忙忙扶稳了。
瞧见他们几个, 黄萍捏着帕子走来,视线在崔琢脸上一扫, 道,“店里一堆事儿,瞧个状元郎这般久!左等不来, 右等不来,樱姐儿订的甚麽灯说是到了,你快瞧瞧去罢!可别出了岔子。”
大姐儿是随着孙大郎赶考来的。可惜孙大郎这一回也没有考中。
为这个,黄萍每日见了孙悠便长吁短叹,说他不争气。
黄樱见孙悠神色,对读书已毫无兴致,大姐儿恨铁不成钢,两人前些日子还吵了一架,孙悠本要回西京去,大姐儿说要留着帮忙,待酒楼开业后再回。
近些日子也不见孙悠的影子。
黄娘子问她,“孙大郎呢?”
黄萍说起来就气,“说是甚麽同窗邀约,又喝酒去了。成日家不看书,能考中才怪!”
“你也别这样说他,多少人考不中呢!不中便不中罢,牛不喝水强摁头,别伤了夫妻和气。”
黄萍冷哼,“由得了他!”
她瞥了黄樱一眼。
这一回来,樱姐儿才是教她吃了一惊。以往木木讷讷的丫头,改头换面一般,她都没认出来。
她在心里头对比,樱姐儿未来夫婿可是中了进士了,将来必定是个官家娘子。又有这样好的生意,她心里自然是有些不适应的,这才看孙悠整日游手好闲不顺眼。
要知道以往在家里,她才是样样儿拔尖的那个,樱姐儿连话也少,要是不吭声,都能忘了她。
如今她自个儿倒跟贴上门的穷亲戚似的,其中落差,当真教她一时难以接受。
不过不平衡归不平衡,家里日子好,樱姐儿嫁得好,她自然也替她高兴。
都是亲姊妹,连着筋,她也希望她过得好。
只是如今远超出她的想象,樱姐儿太有出息了些。
过去十来年的相处模式都是她压在二姐儿头上,骤然拉开的差距,教她有些转不过心态。
她压下这些杂七杂八的思绪,笑着问宁丫头,“这是崔家小郎君罢?快请坐,我让人倒茶。”
宁姐儿虽有几年不见大姐儿,对她的敬畏却是刻在骨子里的。
以往他们甚麽都要听大姐儿的,连爹娘也要听。
屋子里头那个铜镜,都是大姐儿专用,大姐儿梳洗完之前,她都不敢走过去。
她忙看向崔琢,崔琢抿唇,“多谢娘子,不必了,我来瞧瞧酒楼。”
“那好,宁丫头快带小郎君溜达溜达,如今还未收拾好,乱糟糟的,小郎君见谅。”
黄宁忙带着崔琢上二楼了,她兴致勃勃,“上面才好看呐,我带你去瞧!”
黄萍捏着帕子去后头,一路上碰见那些洒扫的人,甩甩帕子,手指在窗户上一抹,掐着嗓子道,“要死,这上头还有一层灰,今儿都擦干净了,我到时来瞧,若是不干净,你们可都仔细着皮儿。”
“是。”大家忙应答。
她一路走,一路瞧瞧看看,干活的人都紧着头皮儿。
黄家这个大姐儿他们算是见识了,那眼睛比鹰还利,极不好糊弄。在她手底下干活,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黄樱正跟匠人沟通那些灯的安装。
她订做的这些是专给小阁子包间里头用的,参考了后世那种吊灯,是铜铸的缠枝花纹样儿,每一根花枝上都有分叉的叶子,每片儿叶子都是一个蜡烛底座。
这玩意儿相当贵,一个便要十贯钱。
他们酒楼回廊足有百步宽,每一层都有四十个小阁子,三层楼统共是一百二十个。
这些铜铸灯便花了一千二百贯钱。
黄樱瞧着匠人一盏一盏全都挂到顶上,放下来正在桌子上方。
届时点上灯烛,每个枝叶上都亮起烛火,瞧着便如树上的花。
才走到二楼,大姐儿又唤她,“樱姐儿,订的杯盏到了!”
黄樱提起裙摆跑下去。
说起碗盏,东京城里头大酒楼用的都是银器,要不说这正店没些百万家财开不起呢。
那些客人用餐,哪怕一两个人,桌上都要摆一副注碗、两副盘盏、果菜碟五六只、水菜碗三五只,这一套都要百两银子。
他们在银器行订做这些杯盘碗盏,花了十万贯。
店家将一千套器具都搬到他们指定的屋子里,黄家人围着银光闪闪的杯、碗、碟,眼睛都要看不过来了。
黄樱拿起一个碟子,做得可真精细,盘子边缘是雕了缠枝纹的,底部都有一个“黄”字,银光闪闪的,贵气逼人。
真别说,这器具摆到桌上,奢侈程度立即提高十倍。
黄娘子看着心肝儿颤,再三交代兴哥儿,“这间屋子归你管,可万万要记好了,出一个便要登记谁拿的,届时每日都要盘点收回。”
兴哥儿看着也担忧,“我会好生看管的。”
黄萍挨个儿瞧过,心里直咋舌,“乖乖,这吃顿饭光杯盘也要百两银呢!”
黄樱瞧过,一个一个都拿出来全部核对,数目都对,也没有瑕疵品,她便不管了,又去挨个检查吊灯安装情况。
这个结束以后,又去灶房里头。
灶房在酒楼后头的院里,足足占了一整排,是专门搭的。
这几年,杨志和杨娘子已经将店里头那一批人都带出来了。二人如今又在酒楼里管后厨。
糕饼铺子里头便由杨青、陶娘子、柳枝儿、柳娘子她们接管。
店里那几个孩子,力哥儿也有十五岁了,是个大小子,牛乳的事儿他做得很好,又带了五个新人。
狗儿也有十五六,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酒楼的大厨,这头一个,是她从别处挖来的王铛头。
王铛头就是他们巷子里邻居、卖辣菜的王娘子家的。
他原先在一家脚店做厨师,她跟王娘子熟悉,接触以后发觉人品很好,便挖来了。
她出的报酬又高,还能让他学新菜。没道理不答应。
其余还有九个厨师,也有秦元娘灶房里的厨娘,也有黄樱各方打听、从各处招来的。
其中四个是男子,因为为人老实不会耍滑头,被之前店家辞退,一家子等着养活。
五个是厨娘。这些厨娘的手艺自然不至于很好,不然也雇不起。
北宋厨娘也是一个出名要趁早的行当,越年轻的厨娘,越容易出名气,赚的也越多。
年龄大、手艺又一般的,勉强养活自己。
不过他们都是些为人厚道、品行很好的人。
她的菜谱都写好了每道菜的配料,精确到勺儿,确保出品稳定。
这几月她对他们进行了统一培训、魔鬼训练。
每日都在灶房里头颠锅、炒菜,如今已经达到了她的要求。
菜单上那一百六十道菜每人学了三十二道,个个都做到了出品统一,色香味俱全。
王铛头正好做的是麻婆豆腐。
这个时辰快到晚膳时候,他们做完便是大家的晚膳了。
他忙端来,“樱姐儿尝尝,今儿可有进步?”
黄樱失笑,这些厨子,如今不必她提要求,个个卯着劲儿要做出更好吃的味道。
她拿个小碗拨了一勺儿,很是热烫,她吸溜着吃了一口,麻辣鲜香,她点头,“很不错。”
王铛头嘀咕着又回去了,“我吃着比你炒的还是差了些。”
黄樱哭笑不得,“我吃着并没有。”
那边一个吴娘子做的是甘梅红烧肉,忙端来,“小娘子尝尝我的呢?”
那肉瞧色泽便很正宗,油亮光泽,肥瘦相间,她夹了一块儿,咬下去,皮儿软糯,肥肉晶莹剔透,丝毫不腻,果冻一般的口感,甜中带着甘梅的酸,她忙挖了一勺粳米饭,连连夸赞,“做的不错,记着这个味道!”
吴娘子心满意足,笑道,“小娘子的配方真神了!”
黄樱瞧其他八人也都快出锅了,“你们忙,我去前边叫大家准备用晚膳。”
灶房划分了几个区,是隔开的,旁边那一块儿是做菜的。
中间是备菜间。
一些上了年纪的老婆婆、老爷爷,还有年龄较小、十三四岁的小丫头、小郎在这里洗菜、切菜。
他们也都是生活困难的人,有一些冬日里险些冻死,教黄樱捡到的,考察了人品不错,才送来酒楼干活。
他们的活儿没有技术含量,就是混口饭吃,黄樱每日给他们八十文钱,足够养活自个儿和一两个家人。
菜谱那些是机密,十个厨子都考察过多次 ,没问题才教给他们的,其他人自然接触不到。
黄樱进来时他们正在麻利地摆放蔬菜。
二楼是火锅城,三楼烧烤,蔬菜和肉各有不同的处理法子。
这里的十二个人,每三人一组,分成四组。
一组负责烧烤备料,一组是火锅,一组负责旁边灶房。
还有三人负责清点整理,要随时保证菜品充足。
他们一见黄樱,手里忙个不停,忙打招呼,“小娘子!”
“小娘子!”
黄樱走了一圈儿,屋里四周都是一层一层的架子,每一层放置一种菜品,分了区,一目了然。
经过不断练习,他们已经做得很好了。
烧烤菜、肉都串得整整齐齐,瞧着赏心悦目。
火锅区也按盘子摆放,很是美观。
这些老人和孩子心里是很惶恐的,这份活计得来不易,他们很是珍惜,卖命干活,每日酒楼门没开就在外头等,晚上要关门还不想走,就想多干一些,教黄樱留着他们。
黄樱说了几次也没用,只得慢慢来。
管理这么多人,光和善是不行的,也得严厉些。
大姐儿那样唱红脸倒还好。
她看大家都很紧张,临出门笑道,“做得不错,一会子要吃饭了,你们可以想想吃甚麽。”
这几日临近开业,他们每日要模拟一次,确保开业后应付得来。
这些火锅、烧烤,便是他们晚上的晚餐。
谁想吃甚麽自个儿选。
这也是他们拼命想留下的原因。这里管饭,吃多少都可以。吃的还不是馊水剩饭,全是神仙美味。
黄樱走后,大家脸上喜气洋洋,这个说,“我今儿想试一试拨霞供。”
“我想去吃隔壁铛头做的菜,闻了一天香味儿,太香了!”
“我要吃烧烤,昨儿没抢到位子,今儿我定要尝一尝,杏花儿说香得她舌头都要吞下去了。”
……
火锅要靠炉火煮沸,夏日里肯定不能围着炉火,到时候便改成冷锅串串,照样好吃。
她将所有可能性都考虑到了。
如今万事俱备,只等开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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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