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蜂蜜小面包
老曹头儿不可谓不狼狈, 瞧着从窑炉里出来都没顾上梳洗。
一身的灰,脸上也抹了不少炭。
院里其他人都好奇地瞧。
黄樱满眼期待地看着他。
老头儿将背篓小心翼翼放下,拿出里头用干草垫着的方盘儿, “你瞧瞧,可能行?”
黄樱忙上前双手要接, 老曹头儿瞪眼,“小心着,这玩意儿一摔便碎了。小娘子说要耐烤的,又要大些, 自然轻便不了, 且得仔细着!”
黄樱忙点头,“我晓得呢。”
方盘儿到她手里, 确实有些分量,估摸着得有三斤。
她喜滋滋地便在门槛上坐下, 放在膝上, 就着日光仔细瞧那釉。
她要求的是这釉要细腻, 这样才更防粘些。
如今瞧去, 手艺当真好!
老曹头儿烧的是白瓷, 边角衔接极好, 摸上去润润的, 滑滑的, 看起来也是极有光泽的。
这是最小的方盘, 但边缘加高了,可以烤排包, 像甚麽老式蛋糕啦、蜂蜜小面包啦、云朵排包啦都可以烤。
烤饼干自然更行了。
这钱花得值!
“如何?可能用?这是我先趁着别人现有的一炉子烧的,小娘子瞧过可用我便就做其他的。”
黄樱忙仰头笑,“可用, 可用!”
老曹头儿扭头便要回去了,黄樱忙抱着方盘,“这个便给我了罢!”
“曹伯且等等!”她小心翼翼将方盘给爹拿着,自个儿跑到灶房包了几个桃酥饼出来。
“这是我烤的桃酥饼,曹伯且尝尝呢!”
老曹头儿笑,“放心,我定早早做好了送来。”
黄樱瞧他比前几日见精神多了,笑道,“好嘞,我且等着用呐!”
人一走,她立马跑到爹跟前,眉开眼笑的。
捧着那瓷盘儿爱不释手。
正好杨二郎那儿还剩一份面团没有放油,她立即调整黄油比例,决定先烤一盘蜂蜜脆底小面包出来。
说干就干。
有人揉面便如同有了厨师机,幸福感大大提升!她美滋滋地瞧着杨志将黄油揉进去,摔打出手套膜来,便自个儿将面团绷紧收圆了放到炉子旁边去发酵。
发酵好了,分出三十六个小剂子来。
她的手就是尺,几乎能分得每个重量差不离。
杨娘子做完了桃酥饼,黄樱叫她帮忙。
杨娘子极高兴。
一则,在她看来,这些活计若是在旁的糕饼铺子里头,必然不肯教外人瞧见的;二则,她太喜欢将面团做成各种模样儿,便是不给工钱她也愿意干。
两个人将面剂子滚圆,再盖上布松弛一会儿。
杨娘子小心翼翼地问,“为何要等一会子,不趁着做呢?”
一开始她也不敢多嘴,怕有甚麽秘方是不能教人知道的。
但接触下来,黄小娘子的模样儿,不像是不教人知道。不让人靠近灶房,她便一开头就说好的。
故而她犹豫着便问了。实在心里有个疑问,抓心挠肝的。
黄樱早便发现了,杨娘子做糕饼整形是个好手,那桃酥饼才初初做,速度都能跟她这种熟手差不离了。
她打算便培养杨娘子这方面,日后整形多个人,速度便快许多。
她笑道,“说来也是有意思,做这糕饼久了,我竟发现这面团也有个习性。”
“甚麽习性?”杨娘子头一次知道面团还有这样多学问。
黄樱拿一个刚滚圆的小面团,擀给她看,“你瞧,这面团咱们刚才搓圆了,现如今还紧绷着呢!”
她拿擀面杖擀,那面团便会缩回去,且擀不开。
“着实这样。”杨娘子回想,正是如此。
“这便是面团还没有放松,咱们得等它放松些,再开始下一步擀卷子,这样才能擀开。若是它没松弛好,你强行要擀,最后受累的只有自个儿,面团是不给面子的。且最后做出来的糕饼,滋味儿也比不得松弛好的。”
说得大家都笑起来。
黄娘子啐道,“成天瞎胡说些甚麽!”
黄樱笑道,“面尚且如此,人哪能一直绷着呢,倒还不如面了。”
杨娘子也笑起来,“小娘子有慧根,做面也能想到这上头,我们这样儿的便是愚钝的,谁没事儿想这些。”
黄樱将那团面重新滚圆了盖上布松弛去。
她教杨娘子将松弛好的小面团摁扁,擀成巴掌大的长条儿,再卷起来继续松弛着。
她知道杨娘子心里好奇,“这卷一遭儿的好处,等会烤出来你便知道了,如今且跟着我做。”
杨娘子忙“哎”。
她又兴奋,又高兴,眼前朦朦胧胧,总觉得一脚踏进了个不得了的天地。瞧着黄樱的视线满是敬仰。
这许多的东西,小娘子小小年纪,难为她怎麽想出来的!真真儿神了!
这卷过一次的面卷子松弛好了,再摁扁,再卷起来。
这次卷起,便从中间一切两半,每一半都是同样大小的。
这便是小面包了。
黄樱拿来蜂蜜,往小碗里舀了两勺,兑了两勺清水,搅拌化开。
又在磁盘里装了黑白芝麻、沙糖,混匀。
切开两半的面卷子,她拿起一个,底部先沾些蜂蜜水,再到盘儿里,将底部沾上满满的芝麻和糖。
这便算做好了,整整齐齐摆在洗净擦干、刷了防粘油的烤盘里。
这防粘油是她自个儿做的,面粉和油混合,均匀刷上去,能更好地防粘。
她摆的是6×6方阵,三十六个面卷子,每个中间还有两指头宽的空隙,这便是用来发酵的。
还剩三十六没有盘儿,她便用烤鸡子糕的小碗一个一个放进碗里烤。
这蜂蜜脆底小面包底部焦脆的秘诀,便是要多倒些油在烤盘上,烤制过程中油全渗进面包底部,烘烤出酥脆层来,再加上底部沾得满满的糖和黑白芝麻,咬下去,不敢想多好吃。
杨娘子稀奇地瞧着,“好金贵玩意儿,恁费功夫。”
黄樱笑,“可不是,吃起来也就是一口的事儿,做起来可不简单。”
“怪道那许多糕饼铺子,价那般高,俺如今才算知道里头的门道。”
黄樱将布盖上,放到屋里去发酵。
头一次发酵是为了激发酵母活性,二次发酵完便进炉子烤了。
反复发酵的面团风味儿更足些,她舌头极灵敏,细微风味儿都能分辨。
她还喜欢用老面,也能让面团更有味道,放上两天也不会变硬。
宁姐儿也不去玩了,眼巴巴趴在一旁等着。
如今灶房忙活,黄娘子嫌她挡手挡脚,不许她跑来跑去。
小娃娃穿着新袄子,整日里脸红彤彤的,也不冷,瞧着跟年画娃娃似的。
黄樱打听到有人要去京西路,娘紧赶慢赶,包了新做的两双鞋,并一件爹的旧袄子、将两吊钱缝进去,又将桃酥饼、鸡子糕还有那白饼子和卤好的肉都装了一包裹,这已是不小的一包。
还想再塞些,到底是托人帮忙,不好太拖累人家,只得罢了。
另外包了些糕饼做人情,算是感谢帮忙。
这帮忙的正是那牛娘子杂货铺里、跑南北做生意的牛官人。
黄樱家里酱油如今用得快,没少从她铺里买,其他铺里也买过,滋味都差了些。
还有那些紫氂、干虾子等杂货,都上他们家。
两家如今都熟了。
黄樱今儿带着杨志夫妻两个回来,路过牛娘子杂货,进去买些香蕈、笋鲞之类,正听见牛官人在装车,说要到京西路去收一批薯蓣来卖。
这薯蓣,也就是山药,一般霜降前后采收,牛官人去岁收的,如今已是卖完了。薯蓣耐储存,京西路那边农户一般都会窖藏着,等待商人来收。
牛官人每年都去的。
黄樱因此想到,大哥儿不正在京西路服役么?
便问了能不能碰上浚河的。
牛官人笑,“每回都碰上。”
黄樱忙笑问,“敢问可否劳官人带些衣裳吃食给我家大哥儿,他如今正在那里。”
牛官人倒是有些诧异,他才从山西回来没半月,都碰见这黄小娘子到铺里买不少物儿,不像没钱,家中竟有人去服役了。
他甚麽人没见过,到底些许小事,不费他甚麽事儿,只爽快应了。
黄樱忙道了谢,回来告诉娘,娘便忙活着给大哥儿收拾东西。
收拾好了急急叫爹送去,可不敢耽搁时间。
黄樱去娘屋里,真哥儿醒了,跟彩姐儿两个在床上玩。
彩姐儿两岁,比妞儿小一岁,瞧着好多了。
杨娘子欣喜得眼眶都红了,忙给她粥吃。
小丫头来的一路上都不精神,这会子怯怯地瞧着屋里这些人,抿一口粥,眼睛亮晶晶的,“娘,好香。”
黄樱瞧了瞧小面包,原本留的空隙已发酵得挤满了,小面团个个挤得争先恐后,将烤盘塞得没有一丝空隙。
杨娘子瞧了眼,“发这般大了!”
黄樱笑,“这样才软,出来好教娘子瞧一瞧。”
烤之前,上头薄薄刷一层鸡蛋液,颜色更好看些。不可多,多了皮儿便硬了,这小面包非得云朵般柔软,皮儿纸一样薄才行。
这排包挤得满,底火比上火要高些,讲究一个高温快烤,这样皮儿才薄。
不论甚麽面包,烤的时候院里那股黄油与面包的味儿能香死人。
威哥儿在隔壁哭着闹,吴老太隔着墙大声道,“哎唷小祖宗,谁知道那是甚麽做的,你闻着香,吃起来臭!”
“呜呜呜我不管我要吃!”
“咱家炖肉呢!快好了!饼哪比得上肉好吃?小祖宗,快别哭了,哭得婆婆心疼。”
……
爹不在,黄樱仔细瞧着火,不敢稍走开。
她盯着烤盘里小面包挤得愈发厉害,长得愈高,心里头也高兴起来。
这蜂蜜小面包一盘是三十六个,她准备分出九组,四个四个卖。
一盘的成本,面粉20文,糖30文,油20文,黑白芝麻20文,猪油膏5文钱。
猪油的每四个的成本是11文钱。
黄油的是13文钱。
这款小面包面团并不像肉桂卷用的黄油多,猪油跟黄油的分摊下来,价竟差不多。
但滋味儿可是差得远,价格得拉开才能卖给不同人群。
她便打算猪油的四个卖18文钱,黄油的25文钱。
心里正想着这些事儿,一个小脑袋从麻布帘子底下探进来,身后跟着板着脸的宁姐儿,“甘来!娘说了灶房不让人进。”
甘来深深吸着鼻子,眼睛肿得只剩条缝儿。
黄樱忍不住笑了一声儿,她清了清嗓子,压下笑意,“甘来,今儿早上的肉桂卷可好吃?”
甘来一听这个便委屈,“小娘子,那甚麽肉桂卷太好吃了。”
他手里提着一吊钱,“小娘子,早上的钱。”
黄樱笑着接过来,捋下110个铜子儿,剩下的还给他。
“小娘子做的甚,我买。”甘来磨磨蹭蹭,凭宁姐儿瞪他也不走。
小娃娃嗓子哑着,不知怎么了,难不成念经学不会,教大师父给揍了不成?
黄樱瞧着可怜,笑道,“我新做了吃食,这会子便好的,一份是25文钱。”
她让宁姐儿将甘来拉住,自个儿打开炉门,戴着厚厚的两只手套将烤盘拿出来。
这手套是她教娘缝的,参考的便是后世的防烫手套。
谁知娘瞧着甚有趣,又给两个小孩儿缝了两只,黄樱教娘在两只手套上缝了布条,这样便能挂在脖子上。
小娃娃去外头玩,手一点儿也不冻。
由此黄樱甚至想纺些棉线来织毛衣,给自个儿织帽子。
不过这些都还远着呢。
甘来瞧见那般大瓷盘儿,瞪大眼睛,“恁大盘儿!”
黄樱将烤盘放到案板上,倒扣下去,将小面包倒出来。
“哇!”三个小娃娃张大嘴巴,口水流下来了。
只见那倒出来的小面包底部朝上,沾满黑白芝麻,油滋啦啦还在响,颜色金黄,香甜味儿直往鼻子涌来。
黄樱又将窑炉里其他小碗烤的都拿出来。
其实这蜂蜜小面包和肉桂卷,都是烤盘烤排包更好些,会更蓬松柔软,小碗单独烤的外层较硬,不符合整体口感。
甘来急急道,“小娘子,都卖与我,我全买了。”
宁姐儿眼巴巴瞧着,看甘来的眼神满是羡慕。
想想自个儿每日十文钱,竟不够买自家吃食,忒穷。
“我还没说怎卖呢。”黄樱失笑。
“多少都买。”甘来巴巴得将剩下的钱往她手里塞。
“这个叫做蜂蜜脆底炉饼。”黄樱想了个符合北宋习惯的名儿,“四个是一份,一份卖25文钱。”
甘来不停,只一个劲儿递钱,唯恐有人跟他抢。
“这一盘统共是三十六个,我要留4个,收小师父800文钱。”
甘来拿的一贯钱,竟是只剩90文,黄樱数给他。
“不烫了罢?”甘来咽口水。
“这便给小师父装嘞。”黄樱将炉里的全都拿出来脱模晾着,拿起油纸开始包。
每四个包一份,甘来等不及了,忙拿过一份拆开就吃。
黄樱瞧见家里两个小孩子眼巴巴的,将那碗里烤的放磁碟儿里给他们。
宁丫头笑得咧开嘴,黄樱吃了一惊,忙走来,捏着她下巴,将头仰起,“掉牙了?”
宁姐儿忙闭上嘴巴,“唔。”
黄樱松了口气。乍一瞧见牙缺了一颗,吓她一跳。
“天爷!”几个小孩子吃了口小面包,眼睛都瞪大了。
甘来咬一口,底上焦脆,全是芝麻和焦糖的香味儿,炉饼里头棉花一样软,咬下去,恨不能连舌头都吃了。
他一口一个,边嚼边惊叹,直把两个腮帮子塞得鼓鼓的,语无伦次了,“小娘子,这也太好吃了!”
允哥儿和宁丫头忙点头,吃得嘴上沾了芝麻,舌头还在嘴角舔了舔,眼巴巴瞧着,一个都没有吃出甚麽滋味儿。
黄樱全部包好了装在小篮子里,“回头将篮儿还回来便是。”
甘来一手挎着半人高的篮儿,一手又拿起一包,便就拆开,跌跌撞撞跨过门槛,边走边吃,狼吞虎咽。
到了隔壁,慎言瞧见他这般模样儿,叹了口气。
甘来还惦记早上明暻坑他,别别扭扭走过去,手里捧着炉饼,嘴巴吃得不停,满脸的芝麻,“这一篮儿都是窝的。”
明暻笑眯眯点头,“依你。”
甘来每回中午雷打不动要打瞌睡,今儿闹了大半日,本在院里槐树下打盹儿,闻见隔壁香味儿便屁颠颠跑去了,如今吃了好些炉饼,困意上来,警惕地瞥一眼在窗下看书的郎君和慎言,鬼鬼祟祟抱着篮儿到自个儿榻上,竟是抱着睡着了。
明暻和慎言进来,便瞧见这小胖子脸上芝麻都没擦干净,抱着篮儿睡得口水直流呢。
慎言蹙了蹙小眉头,抿唇,“我才不稀罕。”
明暻方才也闻见黄家传来的香味儿,与早上那股子味道不一样,但极香。
他挑眉,从甘来篮儿里头拿了一包,闻了闻,对上慎言不赞同的目光,戏谑,“我尝一口,他又记不清。”
他咬一口,顿了一下,在慎言目不转睛的视线中,再咬一口,就这样,一口接着一口,将一包都吃完了。
慎言表情绷不住了,“郎君你——”
明暻讪笑一声,“不是故意的。是这饼太过好吃,没忍住。”
他说着,又伸手从甘来篮儿里拿了一包,还特意分了一个与慎言,“诺,小慎言,别跟你主子一个样儿,小小年纪,多笑一笑嘛,这样才可爱。”
慎言抿唇,接过来,一口塞嘴里,扭过头去。
明暻这回才有空仔细瞧这炉饼是怎回事儿,方才光顾着吃,甚麽也顾不得了。
滋味儿实在出奇。
他轻轻捏了捏,这饼软得棉儿一般,轻轻一撕开,竟是卷起来的,能撕出一片儿一片儿的,真跟棉儿一样,又软又蓬松。
底上的芝麻和糖十分焦脆,还有蜂蜜的味儿,回味无穷。
慎言一口塞嘴里,嚼着嚼着,也呆住了。
两人坐在甘来床前,对着空了的篮儿发呆。
明暻头疼地扶了扶额,他拍拍慎言,两人悄摸着出去。
慎言有些无措,抿唇不说话。
明暻笑眯眯的,“这有甚,再买些便是。”
他拿出一吊钱,打发慎言去买,“快些,醒来怕是要哭了。”
慎言走了两步,深吸口气,小脸严肃,忙跑了出去。
黄家。
黄樱跟爹正在烤肉桂卷,孙大郎的书童王生上门来,说了那些举子想买自家吃食的事儿。
黄樱一听,这是多好的广告,送上门的单子哪有不要的。
想不到给孙大郎送糕饼还能有这意外效果。
“我每样都放了,不知他们想要哪几样儿呢?”
王生一路跑来,气喘吁吁的,挠挠头,回想着方才那抢着要的模样儿,“各样儿都要呢。”
黄樱想了想,“烦请跟诸位举人说一声,明儿一早在太学南街、熟药惠民南局街边摆摊,到时就去买便是。”
她包了几个刚烤好的小面包,让王生带给孙大郎,也给他包了两个路上吃。
王生喜得眉开眼笑,没成想给郎君做书童还有这口福,“小娘子做的饼忒好吃,都赞不绝口的。”
黄樱笑笑。
如今他们中午不去出摊,全部做好后下午过去,直卖到国子监下学。
猪肉夹饼和花干鸡子都好了,今儿黄樱跟杨娘子去卖。
有杨二郎在,黄樱打算将明儿各色面包和鸡子糕、桃酥饼的量增加三倍。
加上明儿下午太学生便能旬休一日,她得多多备些货来卖。
趁着春闱前大赚一笔,好尽快攒够开铺儿的钱。
她将淘洗糯米、剁肉馅儿和各色配菜的事儿交代给娘,让她教杨志都做好了,他们回来便能包了。
还有烧麦的皮儿、月牙儿包子的面。
“去罢,我心里有数呢。”娘拄着拐送他们出门。
每次他们出去,娘都要瞧着他们。
却碰上三婶正骂骂咧咧回来,提溜着一个十六七岁郎君。
黄樱认出这是三婶子家的二哥儿,名唤黄机的,鼻青脸肿的,还嘻嘻哈哈地笑。
“不得了!二哥儿教谁打了!”黄娘子吃了一惊。
“大伯娘,朋友们胡闹玩的,没事儿!”
三婶狠狠拍他一掌,“甚麽教没事儿!下次把你腿打断,打得下不了床才叫有事儿?叫你不要往那酒肆妓馆跑,不听!从今儿起便跟着我们杀猪去!”
闻言,黄机苦着脸,“我不杀猪,杀猪有甚意思,一身臭味儿。”
“好啊,还敢嫌你老子娘!做什么跑到外头教别人打,我先打死你算了!腿打断了,看你还成日跑不跑!”三婶提起手里菜刀,二哥儿忙撒腿跑,“娘咧!你可仔细着点!”
三婶胖,跑起来地动山摇,“砰”“砰”“砰”,直震得缸里的水都颤了。
邻居从门里探头,“哎唷,屠户娘子,又打儿子呢?”
“兔崽子,给我站住!”
“哎哟,机哥儿这是叫人打了!”吴老太扒在墙头,“也该长长记性,成日家往那不正经地儿跑,跟着一群小姐们厮混,我早说那里的女人都是下贱的,沾上了可要脱层皮,这回吃亏了罢!”
黄娘子忙推黄樱,“你不管,先去出摊。”
黄樱只得按下心里疑惑。
三婶子家的三个郎君,大郎稳重,三婶和三伯这样起早贪黑地辛苦,赚的钱大都供大郎读书了。
二郎便是机哥儿,从小儿便是孩子王,疯玩儿,及至大一些,便去茶楼酒肆当“闲汉”,专巴结那些纨绔子弟,做些换汤、斟酒、取送钱物、买东西招妓女的事儿,因此很是与一些妓女熟识,也认识些小官家的纨绔子弟。
这次又不知怎麽被打了。
瞧机哥儿的模样,笑嘻嘻的,也没放在心上的样子。
到了太学,他们家摊子前这次人竟不多。
黄樱正疑惑,王娘子忙拉着她,往前边指了指。
“诺。”
黄樱便瞧见了个熟人。竟是方才瞧热闹的吴老太,吴娘子也在,怕是心虚,不敢往这边瞧。
吴老太得意地看她一眼,扯着嗓子喊,“猪肉夹饼咧!十五文一个咧!”
吴娘子正拿着菜刀剁肉,剁完拿饼子一夹,浇上一勺汤汁儿,跟黄樱做的一模一样。
人都围在那儿买呢。
宁姐儿握紧小手,气呼呼地瞪着。
允哥儿有些急,忙看二姐儿。
杨娘子虽是头一次来,却也明白了。
她才第一日上工,小娘子生意若是被抢了,她还能干下去?不由心里涌起一股怒火,同仇敌忾起来。
“小娘子——”
黄樱笑笑,“没事儿,咱们卖咱们的,没道理只准咱们卖,不让别人卖的。”
她拍拍两个小孩儿,“宁姐儿烧火罢。”
小丫头眼睛红红的,气得发抖。
“那你觉着,旁人做的滋味儿,能比二姐儿做的好吃么?”黄樱蹲下,将两个小孩儿揽着。
“不可能!”小娃娃立即摇头。
“那便是了嘛。”黄樱摸摸两人的头,“快别苦着脸啦,卖完且得回去做糕饼呐。快些!”
宁丫头这才瞪了那吴老太一眼,坐到泥炉儿前捅了捅火,只嘴还噘着。
杨娘子竟被她三言两语说得心里镇定下来。
是啊,小娘子的手艺她是见过的,旁人做的,怎比得上她做的?
她瞧了一眼那人群围着的摊子,开始有条不紊地搓油纸。
黄樱手脚麻利地摆开桌椅,将砧板放好,清了清嗓子:“猪肉夹饼——花豆干鸡子夹饼——桃酥饼咧——”
围在那里的人群听见了,七嘴八舌的。
“黄家开张了,快走快走!”
“那边卖二十文,这边只要十五文,我买这个!”
……
吴老太本来很得意,她家刚摆了半日,便赚了好多钱,心里暗恨,这黄家果真闷声发大财,后悔没早些偷偷跟来。
她瞧见黄家摊子上没人,正幸灾乐祸呢,谁知听见黄樱唱卖,这群人竟开始往那边走,说什麽“这家也不给尝,谁知滋味儿怎么样,不过五文钱,我还是喜欢黄小娘子的手艺。”
“对,黄家样样都好吃,我还想吃花豆干鸡子夹饼呢!”
一时间,竟没剩多少人。
吴老太急了,“尝,给尝!”
前头买了的,瞪她一眼,虽然比黄家便宜五文钱,瞧着肉也差不多,到底没吃过,先前死活不让尝。
“给我来一块儿尝尝,好吃我再买。”
七嘴八舌都是要尝的。
吴老太心疼得滴血,切了指甲大一点儿肉给过去。
“恁少,塞牙缝都不够。”那人骂骂咧咧吃进嘴里,“呸!”
骂早了,这肉咬下去尽塞牙缝,嚼不动便罢了,一股猪味儿。
“呸呸!”他们嘴已被黄家养叼了,许久没吃这等子有腥味儿的豕肉。
吴老太急了,“哎!”
那人骂道,“甚麽手艺也来摆摊儿,十五文一个,狗都不吃!”
转身就走。
那买了的立即咬了一口,面露嫌弃,再一想竟花了十五文,比起黄家的二十文,心在滴血。
“忒难吃!”
也不舍得扔,只得憋屈地带回去。
余下的人一听,也不敢贪小便宜,忙往黄家摊子上涌。
吴家竟是没人了。
吴老太急得拦人,“哎,你再尝尝呐,怎会难吃,定是没吃出味儿!这可是肉,怎会难吃!”
那人都不稀得说。吴家的肉中规中矩,与平常有骚味儿的猪没甚区别。
可吃过黄家那般香的猪肉,谁还瞧得上那腥臊的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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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本想默默更一万,惊艳所有人,失,失败了[捂脸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