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三郎送糕饼
谢宅。
谢敏正与几个相熟的小娘子插花, 说些寒食节快到了的话。
“你们家里还是从乳酪张家买乳饼、乳酪?”谢敏问韩蓁。
这韩蓁乃是韩枢密使府上二姐儿。
她脸上胖乎乎的,正将个海棠摆弄来摆弄去,道, “大娘子只爱他们家,定是了, 年年吃,也不嫌腻的。”
另一个个儿高些的小娘子,乃吴相公府上大姐儿,名唤吴筠, 她笑道, “谁家里不都是那些呢?麦糕、稠饧、乳饼、炊饼、馒头,又冷又硬的, 我是不爱吃的。”
谢敏笑,“又要禁火, 又要热乎, 你们真难为人。依我看, 我们家的鸡子糕甚好, 比起往年那些冷硬的, 吃也不想吃, 我更愿意吃这个。”
吴筠笑着道, “去岁敏姐儿才及笄, 那副景象还在眼前呢, 竟又是一年寒食了。”
“可不是。”韩蓁插得不耐烦了,将海棠丢开去, “趁天儿放晴,咱们到瓦子里听书去多好,这插花忒磨人!”
“你便是这般急性子。”吴筠将海棠捡起来, 轻轻拂过那粉色花瓣儿,“你心里头有气,何苦作贱它来!敏姐儿婚事在即,怎好逛去?”
“好啦。”谢敏点点韩蓁额头,“晓得你坐不住,等我出阁,你想找我玩儿,怕是还不能够呢。”
“真不知那崔蕴玉有甚麽好。”韩蓁噘嘴,“依我看,谁也配不上阿敏!”
她眼眶红了,抱着谢敏,“为何非要嫁人呢!”
谢敏摸摸她的头,知道她的心事。她掩下眼中情绪,笑道,“不嫁人韩府能留你一辈子?”
“我不想嫁人!”韩蓁委屈。
“咱们这样的出身,我已知足了。”谢敏笑,“大娘子对我很好,崔家大郎是大娘子亲自挑的,我没有甚麽可说的。”
吴筠忙道,“我听见我哥哥私底下常气得咬牙切齿呢,那崔蕴玉学问好,人也和善,此次科举,定能高中,敏姐儿这亲事真真儿好!”
谢敏笑,“傻丫头,他们的功名利禄,跟咱们有甚麽关系。无非是脸上好看些罢了。”
“不说这些烦人的事了,我听说太学南街上有家糕饼铺子,做的东西真真儿见所未见的,你们可吃过呢?”
两人摇头,“不曾听闻。”
“甚麽糕饼?”韩蓁不信,“能比樊楼的还好吃?”
谢敏正欲说话,她屋里一个丫鬟,名唤春纪的,从窗格子外头穿过,笑盈盈提着裙摆进来,“小娘子,快瞧瞧来了甚麽稀客!”
闻言,谢敏不由探过头去,笑骂,“好无礼小丫头,甚麽稀客也要气走了。”
春纪捂着嘴笑,将个身子让开,露出身后一个美人,正是原先在祖母跟前伺候,现如今被祖母派到三哥儿跟前的金萝。
谢敏捂嘴作惊讶状,笑道,“哎唷!当真稀客!甚麽风儿把你这贵客吹来了!”
金萝笑,“大姐儿惯会打趣奴。”
她旁边还跟着两个小丫头子,每人捧着个锦匣子。
她笑着上前道了万福,给其他两位小娘子也请安,“我们郎君吃了好吃的糕饼,专派奴给小娘子送来呢!”
“甚麽好东西?”谢敏让人端茶来。
金萝忙推辞,“院里还有事儿,不敢耽搁。”
“打量着我不晓得,三哥儿这人惯不管院里,能有甚麽事儿!”谢敏将她摁到一个绣墩上,“你便老实吃一盏茶,待我先瞧瞧送的甚!若是好的,自有你的赏,若不好的,等我赶人也不迟。”
说得大家都笑起来。
“既如此,那还是吃了茶才不亏呢!”金萝将茶碗端起来喝了一气儿,笑道,“也不知是甚,闻着很是香甜。”
谢敏将那匣子打开,见是油纸包着,好香的味儿飘来!
韩蓁和吴筠也上前,“好浓滋味儿!”
春纪忙打发小丫头子去拿了碟子来,帮小娘子将那油纸包打开。
众人瞧去,竟是样样儿都不曾见过。
有一包是粉色的杏花儿模样儿,好生精巧,还有黄色胖乎乎的模样,还有黑色的,还有一包是圆乎乎的小酥饼,酥皮儿已磕掉了些。
“这是甚?”众人忍不住吸鼻子,“好香味儿!”
谢敏捧着最大那个方方正正的、砖块儿模样糕饼,她也不解,“既是三哥儿送来,滋味儿定不错,正巧咱们今儿插花喝茶也算趣事儿,便就这糕饼来吃。”
她让人切好送来。
还有几罐儿闻着甜滋滋的不知甚麽酱,她也都打开来。
她对那个大方块儿最感兴趣,这个闻着最香了。
她便先拿这个吃,拿在手里好生松软,吃一口,她“哎唷“一声,“三哥儿平日里最是冷淡一个人,何时寻摸这好吃食!”
她笑问金萝,“三哥儿可说哪里买来?”
韩蓁惊奇道,“这里头竟是红豆馅儿,与咱们平日里吃的还不同,这个馅儿好香,这饼皮儿也香!”
吴筠忙点头,将一块儿绿豆酥饼吃完了,也看向金萝,“我也买去!”
“我也去!”韩蓁忙拿起其他的吃。
她胖不是没有缘由的,盖因她爱吃。
金萝忙笑,“哎唷!三郎君并没有料想到小娘子还有此一问,并没有交代。时候不早,小娘子打发个小丫头跟着奴回去问问呢!”
“罢了罢了。”谢敏打趣,“丫头大了,留不得了,快快去罢!知道你挂念三哥儿呢!”
金萝啐道,“小娘子再打趣,奴可不问了!”
“不敢,不敢。”谢敏忙笑,“金萝娘子快快请!都把路让开,挡着了仔细着皮儿!”
大家都笑得前俯后仰的。
吴筠捂着肚子,笑摊了,“了不得!”
韩蓁一口绿豆酥喷了谢敏一身。
“哎!要死了!”谢敏去挠她。
……
黄家。
中午客流太多,店里众人只随便吃了些店里卖的吃食,几乎是狼吞虎咽吃完,便立即去换了其他人来吃了。
第一日开张,黄樱一边忙活,一边记下需要改进的地方,他们吃饭的时间下次要提前些。
吴大伯最累了,比起机哥儿和兴哥儿,他更稳重,显然是分茶店主力,一个人兼顾整个店里。
蔡婆婆洗碗也没停过,黄樱给她端了一碗煲仔饭,她惶恐不安,说甚麽也不敢吃。
还是黄娘子凶巴巴道,“让你吃便吃,我家也不是那等子刻薄人的,连饭也不给吃,成什么了。”
蔡婆婆这才急急忙忙捧着碗吃,“俺错了,娘子别生气。”
黄娘子自个儿都饿了,也端了一碗坐下吃。
她想起甚麽,回头道,“樱姐儿,晚上咱们做些面食来吃罢!这几日忙活,成日吃米。”
黄樱笑道,“好。”
蔡婆婆听见那一声“英姐儿”,整个人都惊了,忙站起来,颤颤巍巍的,“英姐儿?英姐儿在哪?我的英姐儿——”
黄娘子见她实在神神叨叨,头疼死了,“你好好把饭吃了,只要你孙女在东京城里,多早晚不能见面呢?!”
黄樱正吃砂锅酥肉,烫得她直吸溜,闻言,“蔡婆婆孙女也叫‘樱姐儿’?”
黄娘子将宁丫头不吃的萝卜挑到自个儿碗里,没好气,“惯得你!搁在一月前,还有你挑食的时候呐?”
她回黄樱,“谁晓得,一天尽神神叨叨的。我担心她被人打傻了。”
婆婆没找见英姐儿,又颤颤巍巍坐下,呆呆的,不知在想甚麽。
黄樱心想,跟她一样的名儿?
娘说得虽好,但东京城这般大,百万人口,要找人谈何容易呢?
蔡婆婆一提起孙女便急,一句话也说不完整。
依她看来,这是心里病了,得养些日子才能好好说话。
“到时问清楚些,咱们店里人也多,替婆婆注意着便是。”
黄娘子扒了口饭,“说得容易。”
多少拐子拐去的小孩儿都不见了,要找那么个小丫头子,难。
这话她没说。
黄樱吃完便去和面。
娘既然想吃面了,正好她也想吃,这么多人,索性做油泼面好了。
照例是扯面。不过这次是关中油泼面。
这面讲究个宽、韧,俗称裤带面的便是了。
他们去店里吃,一两便是一根,二两是两根,当真是又长又宽。
这面有浇头,通常是土豆粒儿、西红柿炒蛋,其他诸如炒肉沫儿、酸菜炒肉之类,全凭店家个人喜好。
店里称为三合一、四合一、五合一的,便是有几个浇头。这油泼辣子单独算一份浇头。
她爱吃豆豉炒肉,便先将五花肉切片儿腌渍上了。
北宋没有土豆和西红柿,她便依着自己的喜好,做了酸菜炒肉、凉拌荠菜。
她在灶台边扯面,还教会了杨娘子和陶娘子几个,柳枝儿也来学。
黄樱一扯便是长长的一根,大家一起来,很快便扯了一大锅。
黄樱拿碗来,每人碗里捞上几根。
碗底是她调的料汁儿——酱清、花椒粉、盐、醋。
盛好的面上撒食茱萸粉和红曲粉,待油锅烧得冒烟,舀出半勺儿,泼在食茱萸上。
一股又辣又香的味儿扑面而来。
人多的时候,最适合做这种,又快速、又香,还顶饱。
她迫不及待端起大碗,挑起一根面,咬一口,忍不住眯起眼睛,食茱萸油泼以后也很香嘛!
红辣辣的,瞧着也很有食欲。
吃一口浇头,再吃一大口面,真满足。
晚上,黄樱和爹娘聚在屋子里炉火前,点今儿的营业额。
黄娘子一路上笑得合不拢嘴,将两袋子钱用旧袄子盖得严严实实。
“乖乖!恁多钱!”全家人一起串钱,黄娘子数了数,“足有178贯钱!”
她兴奋得脸色涨红,“住税两成,便是3贯钱五百六十文,刨去成本,也足有八十贯钱呐!”
她做梦似的,头都晕了,“天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