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光饼
送完糕点, 童璃心情颇好，正午的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洒下来，落下无数斑斑点点，童璃一边看树叶, 一边慢悠悠地晃回了店里。
“老板。”一进门, 叶长廷那修长的身影就挡在了面前, “有个订单需要您确定。”
童璃停下脚步，有些意外。
自从叶长廷接手经理一职，店里大小事务那是处理得井井有条, 今天怎么会因为一个订单要不要接来问自己，难道这么单子难度很高？
“怎么了？”童璃问：“这订单很麻烦？”
“不是。”叶长廷察觉到自己没表达清楚, “单子不麻烦，但是，客人点名希望您出手制作。”
原来如此。
如果要她来做的话, 难怪叶长廷没法做决定。
童璃问：“哪位客户，定什么？”
叶长廷侧了侧身, 示意童璃看向靠窗的一个卡座，童璃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就见角落里的一张双人桌前, 坐着一位穿着烟灰色西服的男士。
那人大概三十出头的年纪，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长相斯文儒雅, 坐姿端正, 透着一股子书卷气。
童璃挑了挑眉，这人她有印象。
倒不是因为他俊朗的外表，而是因为这个客人已经连续三天，雷打不动的来店里报到了。
而更让人记忆深刻的, 是他点的东西，店里卖的最好的是各种包点，比如小笼包生煎包的，但这人每次都对这些包点恍惚未见，只点面条。
只点面条，而且还不止点一碗。
牛肉面、炸酱面、口蘑炖鸡面、酸汤肥牛面，反正但凡是店里有的面条，他都要点上一份。
但关键是，他也不吃。
每次都是用干净的碗筷挑出来一筷子，尝个味道，然后就皱着眉头让人打包，再最后结账走人。
总之就是诡异的不行。
你说你要打包，直接打包不行吗？非要先尝尝，你说你要在店里吃，那就畅畅快快的吃，偏又要尝一口又打包起来。
后厨如今负责面档的段明私底下都嘀咕好几回了，说是这人是不是来砸场子的，嫌弃他手艺不行。
“他要干嘛？”童璃压低声音问，“今天的面也不满意，所以希望我来做？”
叶长廷摇摇头，神色古怪：“不是，他今天想订一碗长寿面。”
“长寿面？”
“对，说是要定长寿面，还说知道店里的规矩是十份起订，他愿意给十份的钱做一份就行，但指定要那种极细的龙须面，还特别说明，不要其他师傅做，一定要您亲手做。”
这要求...
童璃微愣。
店里虽然不做专门的长寿面，但其实若是有客人生日，后厨下碗面加个蛋也不费事，根本用不着预定，龙须面相对是麻烦点，但也不是不能做，但是，不但要求用龙须面，还要求她来做，就是另一回事了。
这年头，有钱人也不傻，肯当冤大头通常只有两种情况：要么是钱多得烧手，要么是有非如此不可的理由。
看这位先生眉宇间微微的愁绪，显然是后者。
“行吧，我去看看。”
童璃抬脚朝着角落走去。
对方诚意这么足，又很信任她的样子，不管接不接，总得听听是个什么情况。
那人早就盯着这边了，见童璃过来，忙站起身。
“童老板，冒昧打扰了。”
态度谦逊有礼，让人生不出恶感。
童璃含笑点头回应，自己也在对面拉开椅子坐定。
“我是童璃，先生贵姓？”
“免贵姓张，张明哲。”男人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丝有些勉强的笑意，“我是徐曼文师姐推荐来的。”
徐曼文？
这名字有点熟悉啊。
童璃脑海里稍微搜索了一下，很快就对上了号。
那是之前第二个升级任务里遇到的那位母亲，最后找到了孩子，总算解了多年心结。
既然是熟人介绍，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原来是徐女士的朋友。”童璃脸上的笑容真诚了几分，“张先生想订长寿面，还指定要龙须面，以及我亲手做？”
张明哲点了点头。
童璃坦言：“不知道这面条，有没有什么要求或是讲究？”
张明哲闻言，请叹了口气。
“我知道我要求有些过分，但还请童老板见谅，我们实在也是没有办法了。”
接下来，张明哲讲了一个故事。
“我是为我曾祖父定的长寿面。”
“我曾祖父明天正好一百岁整寿，而在前段时间，他老人家进了医院，详细检查后医生说没有大病，只是正常的器官衰竭，但看时间，也就这几个月的事了。”
童璃心头一跳，没说话，静静地听着。
“我曾祖父是抗美援朝的老兵，当年跨过鸭绿江，扛过冰天雪地，经过战火纷飞，他们当年那一批战友十之八九都留在了他乡，唯有我曾祖父，带着满身的伤疤回归。”
童璃静静听着面前男人的诉说，脑海里却浮现出烽火连天的画面。
老兵不死，只是凋零。
对于这样的英雄，任何人都该保持着十二分的敬意。
“但我曾祖父觉得很值得，上半辈子戎马疆场，下半辈子有国家照顾，有儿孙绕膝，老爷子说他日子过得舒坦，不愧对这一生。”
“唯独一样，临走之前，他想回味当年上战场前，我曾曾祖母做的长寿面的味道。”
童璃心中一动。
又是味道的执念。
人在弥留之际，味觉往往是连接记忆最顽固的桥梁。
“为了这碗面，我们全家把明州大大小小的面馆都跑遍了。”张明哲叹了口气，“甚至还请过国宴的大厨，可爷爷吃一口就吐出来，说不是那个味儿。”
“徐师姐说，您这儿有些神奇，或者说有些福运，能让人达成自己的心愿。”
张明哲看着童璃，眼神里全是希冀。
“我就想试试，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想让老爷子走得没遗憾。”
童璃沉默了。
这活不好接。
记忆里的味道，是经过岁月滤镜美化过的最难复刻的味道，这其中包含着对母亲的思念，对往日时光的怀念，总而言之，绝非简简单单做一碗面。
要是一般人，她就直接拒绝了，然而，这是老兵...
童璃陷入了犹豫中，然而就在此时，脑海里突然“叮”的一声清响。
“系统随机任务：老兵的最后心愿。”
“任务描述：每一位为国而战的英雄，都不该带着遗憾离开。请宿主全力以赴，还原百岁老兵记忆中的那碗长寿面。”
“任务完成奖励：失传食谱贵妃红，声望奖励500点。
童璃的瞳孔微微一缩。
贵妃红？
系统这回挺大方啊的，贵妃红因为制作程序麻烦费事，早已在漫漫长河里失传，如果能通过完成系统任务得到，倒也是件挺好的事。
更别说500点声望值了，在声望值采集更替新标准后，店铺营业一个月也未必能得到500点，为着升级考虑，当然是有多少先拿多少了。
只是这样一来，任务是必须接了。
本来单冲着抗美援朝老兵这个头衔，童璃就觉得自己很难拒绝，这下也免得她犹豫了。
“张先生。”童璃抬起头，神色变得认真起来，“这单子，我接了。”
张明哲愣了一下，随即狂喜，激动得差点站起来。
“真的？谢谢！太谢谢您了！”
师姐说过，童老板手艺过人，在白案上的功夫甚至胜过一些名声在外的大师，说不定，就能让自己曾祖父心愿得偿呢。
童璃虽然接了，但该打的预防针也还是要打的。
“只是有些丑话得说在前头。”童璃摆摆手，示意他冷静，“记忆这种东西很主观，我只能尽力而为，不敢打包票一定能成。”
“理解，完全理解！”张明哲连连点头，“只要您肯试，就是帮了我们天大的忙。”
“老爷子现在在哪儿？”童璃问。
这面条不同其他，讲究现做现吃，要是做好了送到医院，哪怕只有十分钟路程，面条也会容易坨，那样神仙也难救。
“就在隔壁街的一所疗养院！”张明哲赶紧说道，“虽然医生说静养，但也不是不能出门，这两天天气好，我们也会送老人家出门透透气，如果您同意，我明天中午送他过来。”
可以来店里吃，那当然是最好了。
“行，到时候我单独给你留好位置。”童璃点头，“另外，既然要复刻味道，你把所知那碗面条的细节，再和我说说。”
然而张明哲知道的也不多。
他只知道，知道要出征那天，外头风雪刚过，曾曾祖母用出嫁时剩的最后一对银耳珠，找邻居换了两只鸡蛋和一碗白面，之后，曾曾祖母用白面做了一碗面条，拉得细细的，给曾祖父做了一碗长寿面。
“面条很细很韧，很有嚼劲，汤很鲜，白白的，小青菜很甜，上面摆放着的煎鸡蛋很香很脆。”张明哲有些愧疚地看着童璃，“除了这些，就没别的了。”
童璃感觉头有点大。
手擀面，荷包蛋，青菜。
这简直是长寿面的万能公式，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
“老爷子老家是哪儿的？”童璃换个方向追问。
地域决定风味，这是关键线索。
“西部山区的，具体哪个村子早没了。”张明哲苦笑，“爷爷十几岁就出来当兵，后来一直在部队，转业就分到了明州，几十年没回去过。”
“那时候家里穷，亲人都没熬过那个年代，老家对他来说，就是个回不去的符号。”
线索断了。
童璃叹了口气，但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这都是多年前的往事了。
看着张明哲那副“我也尽力了”的无奈表情，再追问下去显然也是徒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