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2/5)
“哪怕考上了又怎样?不是凭真本事得来的,迟早原形毕露。”
差役将替考者拖出搜身的小屋,男子歇斯底里喊叫:“大人明察,学生正是张不凡本人呐!”
搜检官从小屋探出头,厉声道:“你的身面特征的确与廪保互结亲供单上所写的一般无二,但是——”
众考生暗搓搓竖起耳朵。
搜检官冷笑:“你脸上那颗痣没了。”
替考者心里一咯噔,条件反射地摸了下脸,发现指尖染上墨迹。
押着他的差役噗嗤笑出声:“蠢货,今日又是刮风又是下雨,墨水又不防雨,画上去的痣沾了雨,自然便化开了。”
众人哄堂大笑。
“这真是天要亡他啊!”
“多半是同胞兄弟,一个脸上有痣,一个脸上没痣。”
谢峥趁人群骚动,反手将纸团塞进身后男子的考篮里,还顺手往里头戳两下。
“青阳县福乐村,谢峥可在?”
“在!”
谢峥扯开嗓门应一声,将考篮交给差役检查,褪下蓑衣斗笠,并油纸伞靠在墙边,进入小屋搜身。
搜检官检查衣物,确保无夹带情况,又为谢峥搜身。
从头到脚搜上一遍,连发缝和指甲也不放过。
搜身无误,胥吏正欲分发考引,门外差役粗声道:“张大人,小的在考篮中发现一张写满字的纸条。”
搜检官与胥吏面色骤冷。
“此人夹带,抓起来关进大牢,待本官禀告知府大人,再做定夺!”
差役破门而入,大掌如铁钳,钳住谢峥双臂,便要将她拖出小屋。
谢峥由他动作,却在出门前一刻高呼:“大人明察,学生冤枉!学生是被陷害的!”
搜检官做这行近二十年,见多了明知故犯,事情败露后叫屈喊冤的考生,拂袖冷笑:“有什么话去牢里说吧。”
在外等候的考生见状,议论纷纷。
“怎么又来一个舞弊的?竟将小抄藏在考篮里,真当差役是吃素的吗?”
“嘶——怎么会是谢贤弟?”
“这位兄台认得舞弊之人?”
“谢贤弟乃是青阳县县案首,她为人端方,行事磊落,绝无舞弊可能,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知人知面不知心,或许是你看走眼了。”
陈端脑袋里嗡嗡作响,满目难以置信:“谢峥绝不可能自绝前程,定是有人将小抄放入她的考篮,想要毁了她!”
余家兄弟深以为然,周遭凄风冷雨,他
二人却急得满头大汗。
“可是搜检官笃定谢峥舞弊,又有证据,今日恐怕凶多吉少了。”
“一旦定罪,谢峥这辈子都完了,不如我们替她作证?若她顺利通过府试,考中童生,嫌疑便不攻自破了。”
宁邈没想到谢峥大难临头,陈端和余家兄弟第一反应不是担心自身将被连坐,而是担忧谢峥的前程。
这便是传说中的刎颈之交吗?
宁邈心底生出一丝艳羡,拉住蠢蠢欲动的余家兄弟:“莫要轻举妄动,且看谢峥如何应对。”
四人看向谢峥,皆为她捏了把汗。
谢峥死死扒着门框,扭头看负责检查考篮的差役,双目似有烈焰燃烧:“你敢指天发誓,这纸条不是你放入考篮,故意诬陷于我吗?”
差役心下不屑,暗讽谢峥天真。
若发誓有用,这世上恐怕得有一半人死于天谴。
如今的世道,唯有钱与权才是最要紧的。
善有善报都是假的,唯有抛却良知,成为一个恶人,才能活得风生水起。
差役并起四指,声如洪钟:“倘若我......”
刚开口,似有什么从他唇间滑入口腔,流入喉管之中。
突如其来的苦涩呛得差役连连咳嗽,掐着喉咙干呕不止。
搜检官眉头紧锁:“怎么回事?”
差役一抹嘴,挤出个谄媚笑脸:“许是雨飘进嘴里了。”
说罢,表情一肃,掷地有声道:“同知大人昨日给了我一百两,让我将小抄塞进谢峥的考篮里。”
搜检官:“???”
众考生:“???”
差役:“!!!”
差役鼓起一双铜铃大眼,眼里满是惊恐,蒲扇大掌“啪”地拍到嘴上,死死堵住那张不受控的破嘴。
怎么回事?
他怎么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
差役眼珠子咕噜转,正对上搜检官充满审视的冰冷眼神,一颗心无限下坠,啪叽摔得粉碎。
完了!
完了完了!
犹如一滴冷水落入热油锅,试院外瞬间炸开了锅。
“同知大人?哪位同知大人?同知大人与这谢峥什么仇什么怨,竟设计陷害她舞弊?”
青阳书院某位考生眼里冒着火星子,振臂一挥,高声道:“我知道为什么!”
众人齐齐竖起双耳,在雨地里充兔子。
该考生一阵噼里啪啦,道出谢峥与宋信之间的恩怨。
“那件事过后,王某一度感慨同知大人深明大义,并未因为谢贤弟揭穿宋信恶行,便无理迁怒于她,没成想他竟一直憋着坏!”
谢峥一脸备受打击的受伤表情,昏黄烛火下,眼底似有晶莹闪烁:“竟、竟是同知大人么?”
不是!
不是不是!
差役拼命摇头,说出的话却与行为相悖:“同知大人说了,若办成此事,事后再给我二百两。”
啊啊啊啊!!!
差役无声尖叫,用力抽自己大嘴巴子。
疯癫模样惹得众人惊呼连连,避如蛇蝎。
“宋同知在府城风评极佳,乃是不可多得的清官,没想到......这才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噫~没想到他竟是这样的同知大人,算我看错人了。”
陈端恨不得捏死陷害谢峥的狗屁同知,抓着宁邈拼命摇晃:“啊啊啊啊太好了,谢峥没事了,谢峥安全了,谢峥可以继续考试了!”
宁邈脑袋晕晕:“......”
救命,他好吵。
比鸭子还吵。
差役仍在用力抽自己大嘴巴子,两颊肿成馒头,遍布指痕。
搜检官嫌恶别开眼:“将此人关入大牢,将其所为告知知府大人,由知府大人亲自处置。”
“至于你。”搜检官看向谢峥,“你且先去考试,知府大人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谢峥喜极而泣,喉头溢出一声哽咽,忙以袖掩面,不让众人瞧见自己失态的模样,躬身作揖:“多谢大人。”
搜检官面色温和少许:“你无需言谢,此乃本官职责所在。”
他方才都听见了,谢峥是青阳县案首。
十岁的案首实在难得,断不可因为某些小人毁了终身。
谢峥又行一礼,披上蓑衣戴好斗笠,拎起考篮,撑着伞步入考场。
“临濠县徐家村,徐天麟可在?”
排在谢峥身后的男子闻言,高举右手:“在!”
徐天麟递上廪保互结亲供单,胥吏核实其身面特征,差役则检查他的考篮。
一阵翻找后,差役从考篮里捻出个纸团:“你能解释一下,这是什么吗?”
徐天麟呆住,想到某个可能性,心一下提到嗓子眼,死死攥着拳头,不露半分怯,只摇头道:“我不知道。”
差役挑起眉头:“怎的?难不成你也是被人陷害的?”
徐天麟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丁点儿声音。
说他是被谢峥陷害的?
谢峥已然洗脱嫌疑,根本不会有人信他。
如实认罪?
同知大人毕竟是五品官,哪怕坐实了构陷考生的罪名,顶多风评受损,官职多半不会有变动。
待风波过去,同知大人首当其冲要收拾的必然是他这个罪魁祸首。
以及他的家人。
徐天麟想到为了供自己读书,多年如一日勒紧裤腰带,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爹娘妻儿,认命一般闭上眼,嗓音沙哑:“无人陷害,是我心存妄想,意图舞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