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4/5)
谢老三浑身一震,猛地看向那写有五十人姓名的长案。
五十人,说少也少。
三千余人中择五十人,录取率不足百分之二。
五十人,说多也多。
谢老三从头看到尾,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怎么会没有呢?我分明每一道题都答出来了,而且答得非常好,绝对不可能落榜的!”
谢老三瞪着眼,歇斯底里吼叫,一对眼珠子似要从眼眶里挤出来。
他想起上一次,他分明每一道题都答得十分完美,却凄惨落榜。
再结合这次,谢老三恍然大悟,冲到看守长案的差役面前,怒气冲冲地质问:“是不是有人盗取了我的成绩,取代我成了秀才?”
差役:“???”
众人:“???”
“一定是这样!”谢老三以拳击掌,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以我的文采,即便不是案首,也该榜上有名才对。”
“我要见知府大人!”
“我要见学政大人!”
“有人偷走了我的成绩,偷走了我的身份!”
“说什么科举是最公平的,还不是暗箱操作,净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谢老三冷笑连连,使出九阴白骨爪,奔向那碍眼的长案:“今日我便替天行道,为那些本能考中秀才,却惨遭取代的同年讨个公道!”
差役耐心告罄,取下佩刀,反手给了谢老三一刀柄。
“啊!”
谢老三原地转两圈,踉跄几步,一屁股坐到地上,“哇”地吐出一口血,并两颗后槽牙。
差役啐了一口,看他像是在看一坨垃圾:“我说你怎么越看越眼熟呢,前年院试放榜,发疯要撕毁长案的那人也是你!”
“真当试院是你家堂屋呢,想撒野便撒野?”
差役越想越气,方才险些让这龟孙得手。
若长案损毁,他可是要吃挂落的。
差役后怕不已,将谢老三拖到角落里,雨点般的拳头落在他身上。
童生功名又如何?
此人再三质疑院试榜单,若是让学政大人和知府大人知晓,轻则打一顿板子,重则褫夺功名。
相较而言,他们已经够温柔了。
谢峥见状,面色微变,疾步上前去:“谢某三叔只是无法接受自己落榜,悲痛之下口不择言,还请两位官爷手下留人......”
话未说完,被另两个差役拉住。
谢峥看向左右,愤然质问:“两位为何阻止谢某救护三叔?”
差役无奈道:“今日之事上头必然有所耳闻,我等奉命看守长案,须得给上头一个交代。”
“要么揍一顿,要么以寻衅滋事为由,将他关进大牢。”
差役也是看在谢峥中了小三元的份上,才耐着性子同她解释。
他看得出,这位谢小秀才是个心善之人,也做好了她再次求情的准备。
“竟是如此么?”谢峥看了嗷嗷叫的谢老三一眼,面上掠过一丝惊色,忙转过身,以袖掩面,“多谢几位官爷网开一面,谢某在这里替三叔谢过诸位了。”
差役:“???”
王诩摸摸下巴,唏嘘感慨:“谢贤弟乃真君子,她三叔那般待她,她却以德报怨,不计前嫌为他求情。”
宁邈:“......”
一顿胖揍后,差役将肿成猪头的谢老三扔远些。
谢峥急忙追上去,口中念念有词:“三叔,等等我!”
宁邈:“......”
这人还演上瘾了。
谢峥在外边儿溜达一圈,吃两块甜烧饼,一屉小笼包,一碗鸡汤馄饨,施施然回到客栈。
见谢峥露面,青阳书院的考生纷纷上前道贺,末了又问起谢老三。
谢峥面露难色:“谢某一路追过去,三叔早已没了踪影。”
无人怀疑谢峥这番话的真实性。
“你那三叔表里不一,癫头癫脑,倒是与令尊截然不同。”
“说句难听的,他那是自讨苦吃,怨不得任何人,谢贤弟你还是莫要多管闲事了。”
谢峥长吁短叹,面上尽显忧色,与用完朝食的宁邈上楼去。
行至二楼,谢峥慢悠悠打个嗝。
宁邈侧目。
谢峥轻咳一声,颇有些不好意思:“不小心吃多了。”
宁邈:“......别忘了晚上的桂花宴。”
八月里,凤阳府桂花盛放。
恰逢院试放榜,历任知府便在这日举行桂花宴,宴请榜上有名的考生。
谢峥挥挥手,表示晓得了,径自去寻谢义年。
先前出门太过仓促,谢峥便不曾告知谢义年。
而今尘埃落定,好消息自然要与阿爹分享。
谢峥敲门而入,谢义年正在收拾行李。
桌上摆放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隔着老远便能闻见苦味。
谢峥忙屏住呼吸,一脸苦大仇深的表情,远远绕开那碗堪比生化武器的苦药,蹬蹬小跑到谢义年面前:“阿爹阿爹,您猜我这次考了第几名?”
谢义年将叠好的衣服放进包袱里,故作苦恼地想了想,半晌摇头:“阿爹猜不出来,满满莫要卖关子,快告诉阿爹吧。”
谢峥美滋滋竖起一根手指:“这次又是第一名哦!”
谢义年早有心理准备,奈何他家满满对猜第几名的游戏乐此不疲,他便顺着她,语气夸张地哇了一声:“如此一来,满满岂不是连中三次案首了?”
谢峥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我现在是小三元啦。”
父女二人对视,同步嘿嘿笑,见牙不见眼。
笑过之后,谢峥又添油加醋,将谢老三作死的事儿说了,着重强调他的惨状。
“其实我本可以打断他,但是我没有,一直由着他叽里呱啦说个不停。”
“他得知我中了院案首,自个儿还落了榜,双重打击之下竟犯了癫。”
“那些差役可不是什么好性子,当即摁着他一顿暴揍,揍得他鼻青脸肿,跟猪头似的哈哈哈哈!”
谢峥仰起脸,笑眯眯道:“如此,也算为阿爹报仇了。”
谢义年心里正痛快着,闻言一怔,心提到嗓子眼:“满满你都知道了?”
谢峥点点头。
谢义年满心惶恐:“我跟你阿娘当初......”
“当初阿爷阿奶想让您和阿娘一直做老黄牛,供三叔读书,最好的办法便是让你们没有孩子。”
“只是他们迟了一步,还没来得及下手,您和阿娘便有了我。”
“这年头孩童极易夭折,早些年我又是个体弱多病的,说不准哪天人就没了。”
“于是阿爷阿奶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给您下了绝育的药。”
“您和阿娘没有孩子,若不想晚年凄凉,便只能仰仗三叔他们,越发卖力地挣钱养家。”
谢义年呆了下,提着的心悄然落回原处。
他以为满满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幸好。
幸好。
愣神间,谢峥上前一步,轻轻抱住谢义年。
“阿爹您知道吗?我之所以想要考科举,正是为了替您和阿娘报仇,他们是如何欺负你们的,我便如何欺负回去。”
“而今我成了秀才,三叔只是个童生,论身份在我之下。”
“若非
他的辈分高于我,见了我还得向我行礼。”
“咱家也开铺子挣了钱,村里许多人家都要仰仗我们,讨好我们。”
“我向您保证,往后再也不会有人欺负您和阿娘。”
谢义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蹲下身,抱住谢峥。
两行温热悄然滑落,在谢峥肩头洇出一团水痕。
......
是夜,谢峥与众秀才一同出席了桂花宴。
为了博得刘学政的赏识,席间众人可谓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让谢峥看足了热闹。
谢峥倒是不曾表现出急功近利的一面,仅作了一首桂花诗,便退回席间,与相熟之人谈笑风生。
两个时辰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