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唱名声仍在继续。
长案前, 上演着众生百态。
榜上有名者,喜极而泣,手舞足蹈。
不幸落第者, 捶胸顿足, 痛哭流涕。
“我中了!我中了哈哈哈哈!”
满头霜雪的老者仰天大笑。
笑着笑着, 竟落下泪来。
他此生夙愿终得以实现, 死也瞑目了!
“上天何其不公,为何让我接连五次落榜?”
约有知命之年的男子涕泪纵横, 哑声质问苍天。
可惜任他喊破喉咙,注定得不到回应。
半晌, 男子忽而大笑。
竟当众撕扯衣衫,袒露胸膛, 神情似癫似狂,赤着双足奔出人群。
他的家人见状, 皆方寸大乱。
“爹!”
“阿爷!”
一家人追着男子远去,留众人面面相觑, 心头骇然。
“他这是......疯了?”
“嗐, 往年常有无法接受自个儿落第而发疯的, 早几年还有一人, 当场撞死在了贡院门口。”
“真没想到, 解元居然是谢峥。”
“没什么好奇怪的, 谢峥此人文采斐然, 寒窗苦读数年,从未有一日懈怠,今日这番成就是她应得的。”
“只是有些感慨,十四岁的解元,当真是后生可畏啊!”
这话得到众人的一致赞同。
“我倒是越发期待谢峥在来年会试中的表现了。”
“若能稳定发挥, 她岂不成了我朝第一个六元及第之人?”
众人心头震撼与艳羡交织,下意识搜寻谢峥的身影。
可惜寻遍各处,一无所获。
直到有人出声:“诸位是在找谢解元么?她早就走啦!”
众人怅然,他们还打算与这位年少有为的谢解元结识一二,或探讨学问呢。
......
这厢放榜官唱出谢峥的名字,耳畔便响起冰冷的系统音。
【滴——“考取解元”任务已完成,获得800积分。】
【滴——“考取举人功名”任务已完成,获得1200积分。】
算上原本的,谢峥已有近四千积分。
谢峥按捺心头欣喜,率先退出人群,向谢义年和司静安报喜。
“阿爹阿奶,你们听见了吗?”谢峥小跑到两人面前,邀功般的仰起下巴,“我考了第一名!我是解元!”
司静安面颊泛起激动的红晕,颤巍巍伸出手。
谢峥连忙握住。
“好好好!”司静安眼里闪着泪光,“你阿爷若是泉下有知,定会高兴得连吃三碗饭!”
谢峥和谢义年皆笑出了声。
司静安缠过足,无法长时间站立,这会儿极限将至,谢义年伸手搀扶住她,让她大半重量靠在自个儿身上:“上次满满考上秀才,我也高兴得连吃三大碗哩!”
司静安莞尔:“你们爷俩儿不仅长得像,许多习惯也都一模一样。”
哪怕时隔数十年,她仍然清楚地记得,那日大夫诊出她已有身孕,夫君高兴得在屋里来回踱步,俊朗脸庞上遍布红晕,当晚更是连吃三碗饭,撑得一夜没睡好。
忆起当年,司静安不禁红了眼。
可惜夫君无法亲眼见到谨哥儿了。
谢峥如何看不出司静安触景伤怀,遂提议道:“阿奶,待我明年考完会试,若有幸高中,我们随您回湖南一趟,祭拜阿爷可好?”
谢义年原本正有这个打算,见谢峥说了,便附和道:“我想去阿爹墓前拜一拜,让他见一见娘子和满满。”
“好好好!”司静安终是没忍住,潸然泪下,“我也多年未回了,是该将寻回谨哥儿,满满高中举人的好事儿告诉他。”
如此,夫君九泉之下也能安息了。
说话间,谢峥听见差役高唱陈端的名字。
“第六十八名,凤阳府青阳县,陈端!”
不消多时,又听见余士诚的。
“第八十九名,凤阳府青阳县,余士诚!”
可惜直至唱完第一百名,也无林英和余士进的。
互保四人挤出人群,中举的两个喜气洋洋,另两个则满面沮丧。
谢峥宽慰道:“说不定你们二人在副榜上。”
乡试的桂榜有正榜和副榜之分。
正榜取的是举人,副榜所取之人则称为贡生。
举人除了免除赋税和徭役,见官不跪,小罪免罚、大罪先革除功名等特权,还具备了做官的资格。
只是举人若想做官,需在祖籍候缺。
运气好的,能成为富庶之地的县丞或偏远贫苦之地的县令。
运气不好的,可能穷尽一生也等不到官职空缺。
贡生并非举人,无法直接参加会试,所享有的特权亦与秀才无异。
但贡生可以入国子监修业,或担任县学教谕等职。
在大周朝,县学教谕乃是正八品官职。
虽无缘成为一地父母官,也算半只脚踏入了官场。
思及此,林英和余士进面色微缓,向告示墙的方向翘首以盼。
正榜已毕,接下来是副榜。
副榜亦有一百人,放榜官却未继续唱名,而是由差役全权负责。
“第五名,凤阳府凤阳县,林英!”
“第二十一名,凤阳府青阳县,余士进!”
至此,林、余二人悬着的心落回肚里。
林英虽遗憾未入正榜,至少得了贡生,姑且也算一丝安慰。
余士进在读书天赋上略逊余士诚几分,他深知这一点,又有院试落榜的经验,倒也不曾自怨自艾,反而促狭道:“将来你们的儿子回乡科考,说不定还是我阅卷呢。”
谢峥定定看他几眼:“你不打算继续往上考了?”
“谁说的?”余士进叉腰笑道,“我打算先去县学做几年教谕,再试两次,若仍未入正榜,便老老实实做教谕。”
所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县学教谕是他目前的最佳选择,但如果能更进一步,成为进士,入朝为官,他自然果断放弃教谕一职。
“挺好。”谢峥看向骚动的人群,哭声笑声响成一片,吵得她耳朵疼,“走吧,回去吃饭。”
早上急着看榜,她只喝了杯水,这会儿五脏庙已经闹了许久。
回到客栈,谢峥高中解元的消息早已传开。
凡认得她的,皆欢欢喜喜近前来,恭贺谢峥连得四元。
谢峥费了些功夫才得以脱身,正欲回二楼,忽见掌柜上前来。
掌柜笑着拱手:“恭喜谢......”
陈端胳膊搭在谢峥左肩上,扬起头用鼻孔看着掌柜:“你怎么晓得我中举了?”
掌柜:“......啊?”
不是,谁要恭喜你了,我这是在恭喜谢解元,跟你有半文钱关系?
不过念在陈端是客人的份上,掌柜挤出一抹恭维笑容:“恭喜客官喜得举人。”
陈端下巴扬得更高,拖长语调嗯一声,拉着谢峥上楼去。
掌柜:“......”
走就走,为何将谢解元也带走了?
谢解元快要笑疯了,扶着陈端的胳膊才没从楼梯上滚下去:“陈端可真有你的,那掌柜都被你搞懵了。”
陈端鼻子里喷出一口气,愤愤道:“我也是很记仇的好吧?上次他用鼻孔看人,这次我原封不动地奉还给他!”
谢峥噗嗤笑出声。
楼下,掌柜忽然虎躯一震
。
他想起来那个没眼色的小子是谁了!
他方才还奇怪,那小子为何横插一嘴,敢情是在吓唬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