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知府大人, 我敬您一杯。”
范家宴厅内,众人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喧嚣而热闹。
新婚夫妇拜了堂, 送入洞房, 范家主迈着蹒跚步伐前来敬酒。
只见他身着暗红锦袍, 衬得他红光满面,精神矍铄。
举着酒盏一笑, 堆起满脸褶子,尽显老态。
谢峥由他躬身站立, 毫无虐待老人的自觉,端坐在主位上, 举杯相敬:“恭喜令孙缔结良缘,谢某祝两位琴瑟和鸣, 早生贵子。”
范家主面上笑容更甚,仰头饮尽杯中酒:“借您吉言。”
一阵攀谈后, 范家主唤来丫鬟:“好生伺候知府大人。”
娇媚可人的丫鬟脆声应是, 跪坐在谢峥身畔, 声如黄鹂:“大人, 奴婢为您斟酒。”
谢峥含笑颔首, 惹得对方面上一热, 两颊泛起红晕, 双眼湿漉漉,漾起莹润水光。
席间众人见谢峥与范家主相谈甚欢,心中纳罕,同左右低语。
“难不成老太爷已经将这位拉拢过来了?”
“可她前几日不是还将胡伯山那几个凌迟处死了么?”
“多半是踩着那几个蠢货给自个儿挣名声,那群贱民蠢笨如猪, 略施小计便糊弄过去了。比起正大光明捞好处,阴着来能省去不少麻烦。”
“这位年纪轻轻,心思却不浅,回头得提醒老太爷,此人不可深交。”
众人深以为然。
谢峥这种人万事以利字当头,难保日后养大了胃口,不会反过来捅他们一刀。
......
金乌西沉,夜幕降临。
宴厅内点起数十根蜡烛,照得周遭亮如白昼。
烛光洒照在金银器具上,宛若那天上宫殿,璀璨而耀眼。
前来敬酒的宾客络绎不绝,谢峥来者不拒,捏着镶嵌金边的银质酒盏,饮下一杯又一杯。
酒液洇湿衣襟,鼻息间尽是浓醇酒香。
不消多时,谢峥面颊浮现浅薄红晕,眼眸染上微醺,眸光流转间,似能摄人心魄,尽显倜傥风流。
“多谢大人赏脸前来犬子的喜宴,草民敬您一杯。”
谢峥支着额头,抬手婉拒:“谢某不胜酒力,喝不得!喝不得!”
范二老爷定睛一瞧,见谢峥瞳孔涣散,只得遗憾作罢:“大人可要去客房歇歇?草民让人为您备一份解酒汤,您喝了也好舒服些。”
谢峥抬手:“今日乃令郎大喜之日,本官怎能中途离席?”
范二老爷便不再多言,拱手行了一礼,去另一旁敬酒。
一圈结束,范二老爷回到范家主右侧。
左侧是范大老爷。
范二老爷低语:“父亲,谢峥确实醉了。”
范家主呷一口酒,双目浑浊,却难掩锐利精光:“通知下去,可以动手了。”
范大老爷低声应是,起身离席。
范二老爷收回迈出的左脚,眼底深处划过嫉恨,又在顷刻消弭无踪。
......
“砰——”
烟火在夜空炸开,如满天流星坠落,璀璨而绚烂。
席间宾客闻声抬首,惊叹连连。
“烟火价贵,如此盛大,至少得数万两。”
“不愧是琼州范氏!”
谢峥呷着清茶,绚丽烟火映入眼帘,双眸微眯,一副悠然醉态。
丫鬟忍不住看痴了,凑近了些,却听得知府大人正哼唱小曲儿。
“管教他瓮中捉鳖,手到拿来......”
丫鬟没读过书,不知其意,只觉清凌凌格外动听。
眼珠一转,正对上知府大人含笑眼眸,心头发慌,局促低下头。
谢峥支着下巴,笑盈盈看她:“好听?”
丫鬟怯怯抬起眼,点头,细声细气:“好听。”
谢峥勾唇,却是遗憾道:“可惜本官今夜有要事,教不了你。”
要事?
丫鬟惊讶,难道知府大人参加完喜宴,回去还要处理公务吗?
她动了动嘴唇,终是没敢问,只低低应一声。
再看过去,知府大人已经别过脸,专注欣赏烟火了。
-
范家的这场烟火声势浩大,几乎大半个府城都瞧见了。
城东一所民宅,身材魁梧的男子立在院中,静看烟火燃放。
半晌,男子射出响箭。
“咻——”
响箭刺入高空,炸开耀眼红光。
城外林中,霸王岭熊家寨二当家振臂一挥,粗声道:“兄弟们,随我杀进城去,取那知府小子的脑袋当球踢!”
“杀!杀!杀!”
山匪兴奋高呼着,提刀奔向城门,乌泱泱涌入城中。
扮作府兵的山匪关上城门,拄着长矛席地而坐,取来酒坛子,开怀畅饮。
“你们猜,这次需要多久?”
“五年前杀那个通判,算上往返时间,似乎是半个时辰,这次应该略久些。”
“是了,姓谢的那个小子带了不少人过来,据说是皇帝老儿所赐,想来是有些真本事的。”
山匪哼笑,不屑道:“那又如何?到了琼州府,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不听话?直接杀了便是!”
才来琼州府几日,竟敢将主意打到熊家寨头上。
只能说,下辈子别再这么猖狂了。
正说笑着,数道黑影从天而降,悄然落在山匪身后。
“咔嚓——”
山匪倒地,脸上仍挂着笑。
死于颈骨断裂。
......
熊二当家领着二百山匪,直奔亲卫居住的五进宅院。
两日前,范家那个老不死的来信,表示这次新来的知府是个有反骨的,同知、通判皆死于她手中,下一个目标便是范家或琼州府最大的匪寨——熊家寨。
熊大当家闻讯,不屑嗤笑:“不自量力。”
在他看来,谢峥的想法天真又可笑。
熊家寨能在琼州府屹立多年,不仅与范家,更是与官府有着长达十余年的利益往来。
官府放任熊家寨打家劫舍,为祸一方,熊家寨则将打劫来的钱财分一部分给官府。
至于范家,熊家寨能与官府勾搭上,全靠范家主引见。
熊家寨亦投桃报李,替范家处理不听话的官员和商户,保范家稳居琼州府第一大族的位置。
三方利益勾结,岂是一个毛头小子
能轻易撼动的?
熊大当家决定先下手为强,给谢峥一点颜色瞧瞧。
于是今夜,在范家的大力配合下,山匪顺利混入城中。
二百六十人兵分两路,熊二当家负责解决谢峥的亲卫,他的儿子则带一小队人扮作鼓手,去范家杀谢峥。
熊大当家膝下无子,眼看年事已高,年初时打算从小一辈中选个能力不错的收为义子。
待他死后,便将熊家寨传给义子。
熊二当家费了番功夫才为长子争取到这个机会。
只要杀了那个姓谢的知府,便是板上钉钉的少当家。
届时,偌大熊家寨便是他熊二的天下!
熊二当家越想越激动,皎皎月色下,一双虎目透着志在必得。
大周朝有宵禁,亥时过后禁止外出。
这会儿刚过戌时,街道上仍有三五行人。
熊二当家瞥一眼,并未放在心上。
大当家说了,此行必须速战速决,不必管城中百姓如何。
反正那些贱民不敢声张,即便有,待他们想法子通风报信,谢峥及其亲卫的尸体早就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