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腊月二十八, 今年最后一次上值。
谢峥晨起,发现外面飘着绵绵细雨。
寒风如刀割面,裹着雨丝袭面而来, 冻得谢峥打了个寒噤, “砰”地关上窗子, 回里间老老实实添一件衣服。
冬日里, 天亮得迟,谢峥摸着黑去饭厅用朝食, 一碗馄饨并四块酱香饼下肚,浑身都暖和起来, 搓搓手踏入风中,赶往户部上值。
今日仍然忙碌, 谢峥忙完户部,水都没喝一口, 马不停蹄赶往刑部。
刚进大牢,便瞧见刑部尚书那张晦气的老脸。
“公子。”亲卫抱拳行礼, 指向左边牢房里的狱卒, “此人在水中下药, 意欲迷晕属下, 杀害主犯, 现已被拿下。”
谢峥乜了眼鼻青脸肿的狱卒, 冲刑部尚书似笑非笑:“贵部的下属真是令本官大开眼界。”
刑部尚书:“......”
刑部尚书想死的心都有。
他以为计划天衣无缝, 殊不知早已落入谢峥的陷阱,只等他的人动手,来个人赃俱获。
思及姚敬光逃过一劫的后果,刑部尚书心神俱颤。
完了!
全都完了!
姚党完了,他老吴也完了!
刑部尚书嘴里发苦, 恨不能双手抱头,蹲地上大哭一场。
“谢大人误会了,此事与吴某无关,此人也并非刑部狱卒,多半是与犯人有旧冤......”
“公子。”亲卫打断刑部尚书干巴巴的解释,呈上一块布头,“此乃狱卒伪造的血书。”
谢峥两指捻起那块染血的布料,歪着头从头看到尾,啧啧有声:“杀人也就罢了,竟还替他认了罪,真真是贴心得很呢。”
刑部尚书老脸涨红,总觉得被骂了:“谢大人......”
谢峥抬手,将他到嘴边的话塞回肚子里,踱步至牢房前:“姚大人,可考虑好了?今日认罪招供,陛下允你戴罪立功,从轻处置,明日怕是便没有这个机会了。”
刑部尚书心里发慌,又碍于谢峥在场,拼命给姚敬光使眼色。
姚敬光躺在稻草上,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刑部尚书急死了,用力咳嗽。
谢峥侧目:“嗓子有病就去治。”
刑部尚书:“......国公爷误会了,下官只是嗓子痒痒。”
谢峥目光落回姚敬光身上:“姚大人,您考虑得如何?”
姚敬光慢吞吞坐起身,先是看了刑部尚书一眼。
刑部尚书心下一喜,挤眉弄眼。
“眼睛有病也去治。”
刑部尚书:“......”
刑部尚书额角青筋狂跳,蠕动嘴唇:“下官昨晚上没睡好,眼睛抽筋。”
姚敬光嗤了声,压抑许久的恨意如洪水决堤,倾巢而出。
他替义父做了那么多见不得人的脏事,而今虎落平阳,义父却对他弃如敝履,甚至想要他的命!
人心都是肉长的,他怎能不心寒?怎能不恨?
义父啊,是您先待我无情。
您做了初一,就别怪儿子做那十五。
“我招。”
短短两个字,如五雷轰顶。
刑部尚书脑袋里“嗡”的一声,趔趄了下,险些一屁股摔地上去。
谢峥唇角笑容无限放大:“识时务者为俊杰,姚大人,请吧。”
亲卫将姚敬光带去审讯室,绑在刑架上。
谢峥一抖袍角,从容落座。
另一亲卫奉上茶水,坐于谢峥左后方,铺纸磨墨。
潺潺水声响起,姚敬光看向谢峥。
她手捧茶盏,氤氲雾气朦胧了眉眼,姿态悠闲而惬意,仿佛这里不是血迹斑驳的审讯室,而是花团锦簇、金碧辉煌的宴厅。
姚敬光笑了声:“谢峥,你够狠。”
她将所有人都算计进去了,包括他那不可一世的好义父。
谢峥不予理会,喝口茶润润嗓子,双手抱臂靠在交椅上:“开始吧。”
......
爱的力量是无穷的。
恨也是。
从姚昂派人杀他灭口那一刻,过往种种便都不作数了。
从那以后,他们是死敌。
他要让姚昂死无葬身之地。
姚敬光竹筒倒豆子似的,将他知道的所有事
情都说了出来。
包括哪些人贪污受贿,哪些人作奸犯科,违法乱纪。
亲卫的笔杆子飞出残影,写满一张又一张纸。
右手酸得写不动了,又换另一人。
一晃便是两个时辰。
“......就这些了。”姚敬光咽了口唾沫,声音嘶哑,“他不信任我,并非所有事情都告诉我,而且那些事情都是让底下人去做,他几乎从未脏过手。”
亲卫上前,将他从刑架上放下来。
姚敬光踉跄了下,扶着墙堪堪站稳。
他看向谢峥,迟疑一瞬:“如果你想抓他,唯一的办法便是将他逼上绝路。”
狗急了还跳墙,更遑论姚昂那只老狗。
亲卫将姚敬光的口供整理好,交与谢峥。
谢峥捏在手里,少说也有几十张纸,涉案官员更是多达数百人,京官、地方官皆有。
糟老头子见了,又得急眼。
谢峥坏心眼地想着,让亲卫将姚敬光送回牢房,直奔乾清宫而去。
打铁要趁热,刺激糟老头子也是。
嘻嘻。
到了乾清宫,建安帝瞧着那厚厚一沓口供,便有些喘不上气。
再仔细一瞧纸上的内容,只觉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喉头一甜两眼一翻,直挺挺向后栽倒。
“陛下!”
“传太医!”
“不!请国师来!”
国师从偏殿而来,喂建安帝服下一枚仙丹。
效果立竿见影,只消须臾,建安帝便悠悠转醒,一张白面浮现潮红。
他直勾勾瞪着帐顶,半晌气若游丝:“谢爱卿。”
谢峥无视建安帝销魂的表情,迈步上前:“陛下,微臣在这里。”
建安帝抬手,禄贵扶着他半坐起身。
“谢爱卿,朕赐你金牌,再赐你尚方宝剑,朕命你即刻缉拿姚氏同党归案。”
“如敢反抗,杀无赦!”
谢峥拱手:“微臣谨遵圣意。”
建安帝挥了挥手:“你且去吧,速战速决。”
“是,微臣告退。”
谢峥退出几步,转身离去,视线不曾在国师身上有半刻停留。
有天子口谕,又有金牌及尚方宝剑加持,禁军如疯狗一般,在京中横冲直撞,见人就咬,闹得朝中人仰马翻,百官怨声载道。
不消多时,便有百余人锒铛入狱。
至于那些个地方官,至多两月便可押解进京。
到那时,估计贪墨案早已落下帷幕,直接按律判刑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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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谢峥离开刑部后,亲卫重新为姚敬光戴上枷锁,送回牢房。
审讯室距牢房有一段路,三人一前两后走在过道上,引得无数犯人侧目。
“据说他原本还是个大官哩,贪了钱才被抓进来。”
“活该!老子这辈子最瞧不起贪官!”
有人幸灾乐祸,自然有人关心姚敬光在审讯室里经历了什么,是否已经招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