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2/4)
“不如问一问?”
“好主意!”
当下便有阉党无视亲卫,叫住姚敬光,大喇喇问了出口。
姚敬光咧开嘴:“老爷子想要我的命,他也别想好过!”
哪怕弄不死他,也要咬下他一块肉!
亲卫拽着姚敬光离开,昨日被抓进来的官员面面相觑。
半晌,有人问:“你们是怎么想的?”
“千岁爷连义子都能杀,咱们又算老几?”
“罢了,左右死路一条,不如痛快些,老老实实认罪,说不定看在我主动认罪的份上,能从宽处置。”
“我......你容我再想想。”
开弓没有回头箭,一旦认罪,便再无转圜的余地了。
这些官员并未迟疑太久。
一个接一个的官员被丢进牢房,披头散发形容狼狈,扒着牢门呼天抢地。
“放我出去!”
“尔等贱民竟敢对本官不敬,本官要砍了你们的脑......嗷!”
狱卒一棍抽上去,那叫得最凶的官员瞬间老实了,顶着满脸血蜷缩在角落里,嘤嘤啼哭。
“......不如认罪?”
“认!”
与其等到文国公耐心告罄,对他们下死手,不如痛快些,主动坦白,还能少受点罪。
......
狱卒忙到飞起,认罪文书如同雪花,一份接一份飞到谢峥的案头上。
仅一个下午,便有五十余人认罪。
这还是昨日入狱的官员。
谢峥稽核无误,让人给刑部尚书送去。
“谢大人说了,请您在文书上盖个戳,再拟定判决文书,回头她还得呈给陛下过目。”
刑部尚书的小心肝一抽一抽地疼。
谢峥,当世真小人也!
让他来判处昔日的狐朋狗友,两边不讨好,里外不是人,真是阴险到姥姥家了。
可认罪文书已经过了明路,朝中上下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他想做手脚都没办法,只能捏着鼻子吃下这闷亏。
一个时辰后,谢峥拿到判决文书,将刑部尚书的那份混入其中,一并送去乾清宫。
建安帝朱笔一挥,准了:“以上所有人,查抄家产,家眷一律流放三千里。”
谢峥应是,上前一步,接过判决文书。
建安帝捻须,目露赞许之色:“孩子,你做得很好。”
谢峥双眼一亮,嘴上却谦虚:“陛下谬赞,是您给予微臣诸般特权,微臣才能如此顺利地办成此事。”
建安帝腻得慌,果断结束话题:“朕将在除夕宫宴上提拔你为武英殿大学士,孩子,你可别让朕失望啊。”
谢峥拱手:“定不负所托。”
建安帝满意地笑了。
......
当日酉时,禁军抄家完毕。
同时,那五十余人的判决不胫而走。
姚敬光指认同犯有功,但功罪不可相抵,遂判处腰斩之刑。
姚氏家眷之中,有罪之人判处死刑,无罪之人一律流放三千里,且子孙五代不得为官。
身处流放之地,环境恶劣,哪怕过了五代,有机会科举入仕,也无优秀子孙重振门楣。
煊赫十余载的姚氏就此败落。
其余官员大多判处斩首,少数罪恶累累的则处以腰斩或绞刑。
且除夕将至,建安帝不愿沾了晦气,来年诸事不遂,命刑部于腊月二十九,即明日行刑。
得知朝廷对自己的处置,姚敬光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不甘?
他还未到致仕的年纪,若无此番牢狱之灾,假以时日定
能更上一层楼。
庆幸?
至少他保住了姚氏最后的血脉。
姚敬光盘腿坐在牢房里,透过高处的方窗,看那灿灿日光,良久长叹一声。
“时也!命也!”
......
“千岁爷!千岁爷!大事不好了!”
许无垠连滚带爬冲进司礼监,寒冬腊月里,脑门上竟挂着一层汗。
他破门而入,矮胖的身子一骨碌滚到姚昂脚边,抱着长靴干嚎:“死了!全都死了!昨儿进去的人全都死了!”
姚昂嫌恶地啧了声,一脚踹开许无垠。
许无垠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脸色发白:“千岁爷,他们接下来不会要来抓我吧?我不想死啊呜呜呜......”
姚昂被他吵得耳朵疼,抄起茶盏砸过去,茶水茶叶糊了他一身。
“死了便死了,杂家如今自身难保,还管他们的死活不成?”
“要杂家说啊,你们这些个冤家就是太贪心,得了千钱想万钱,见了钱就想往自个儿兜里揣,最后将自个儿也填了进去。”
姚昂摇头,语调尖细而轻柔,表情却冷酷得犹如一座冰雕。
许无垠哭哭啼啼,害怕得抱住自己,缩成圆润一团:“下官也就贪了几千两,罪不至死哇!”
正说着,禁军破门而入,当着姚昂的面抓走许无垠,戴上枷锁与脚镣,在许无垠的呼号声中扬长而去。
“千岁爷!千岁爷救我!”
姚昂捏着烟杆,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房门被风吹得“嘎吱”摇晃,门板上还留着禁军的脚印。
那脚印重重践踏着姚昂的自尊,面皮火烧火燎,心里也有火在烧。
“砰!”
姚昂将伴他十余载的烟斗砸得粉碎,眼中阴鸷毕露。
-
“启禀大人,一百六十八名京官皆已入狱。”
禁军副统领立于下首,粗声禀报。
谢峥看了眼天色,金乌西斜,已临近傍晚时分。
她从抽屉取出一只荷包,丢给副统领。
“这两日辛苦诸位了,这钱权当是本官请诸位喝酒的。刚好明日休假,敞开了肚皮喝也无妨。”
“多谢大人。”
副统领并未推辞。
这两日他们四处奔波,不知挨了多少骂,与人发生多少冲突,合该犒劳兄弟们一场。
副统领走后,谢峥将最后一点公务收尾,伴着下值的钟声走出户部,乘马车打道回府。
行至中途,马车忽然停下。
谢峥正闭目养神,突如其来的晃荡令她不悦蹙眉:“怎么回事?”
回应她的不是车夫,而是一道尖细嗓音:“国公爷,我家主子有请。”
谢峥挑起车帘,马车外立着一人,面白无须,五官清隽,赫然是个太监。
见谢峥露面,那太监垂首,语气轻柔,且不容置喙:“国公爷,我家主子邀您上二楼一叙。”
谢峥眸光锐利,如刀一般层层切割面前之人的皮肉,深入肌理,端详其骨相轮廓,越看越觉得眼熟。
“走吧。”
小永子呼吸放缓,待谢峥探出车厢,抬手搀扶。
谢峥并未推拒,搭着他的手下马车,款步踏入茶楼。
小永子引谢峥上二楼,行至走廊尽头,推开雅间的门:“国公爷,请。”
谢峥进入雅间,房门在身后关上,“嘎达”一声轻响。
“姚某贸然相邀,谢大人勿要怪罪。”姚昂斟茶,抬手示意。
谢峥与姚昂相对而坐,两指捏起茶盏,却未呷饮,手腕微晃,看那碧绿茶水摇曳生姿。
“华安绿茶,千岁爷好雅兴。”
姚昂笑了下,忽然发问:“谢大人可知,令尊因何而死?”
谢峥掀起眼帘,浅褐色眼眸犹如潜伏林间的蟒蛇,一瞬不瞬注视着姚昂。